杭州知府(七)
福康安看着和珅苍白而俊雅的脸庞,脑中不期然闪过另一张稚嫩而坚韧的漂亮脸蛋。
【那是个下午,中秋刚过不久,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湛蓝湛蓝的天空辽阔高远,偶尔还会有残蝉不时鸣叫几声。福康安躲在池边的树下,小嘴嘟得老高,暗暗生着闷气。
官学虽在咸安宫内,但毕竟不同于皇宫内院,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眼色的不少,没眼色的也不少,谁管你是哪家哪户,看着不顺眼就收拾呗。于是,自认为也能在官学里混的风生水起的福康安,在上学第三天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收拾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出去了一趟,结果回来书本没了,福康安只能无奈望天的听着官学的师傅上完下面的课。
可是对于这群半大孩子来说,这不算大的事也足以牢牢记住好长时间了,福康安只觉得自己一走过去,周围人都在悄悄看着自己窃窃私语,再一转头,那些人又都没事一样自说自话。
福康安憋闷极了。
对于和珅与和琳来说,福康安的遭遇那绝对是司空见惯的。这兄弟俩刚开始进官学的时候也被收拾过几次,没办法啊,那些都是个达官贵人的子嗣,他们这一穷二白只剩自己个儿的,哪里比得上人家,只能忍了。幸好后来和珅入了官学师傅吴省兰的眼里,那些人对于欺负两个闷不吭声的家伙也渐渐没了兴趣,兄弟俩的日子才安生起来。对于福康安的遭遇,这俩人也只是冷眼旁观。
只是冷眼旁观也架不住命运使然。
就在福康安在池边暗自气闷时,和珅拖着把扫帚,无知无觉得走近了池边。
官学的虽说是不要钱的,但又有哪个没给老师添过润笔费的?
也就是和珅兄弟俩,家境贫寒,又摊了个心眼不好的继母,官学里几个师傅知道的都觉得惋惜,便商量着要他们兄弟俩顶了杂役的活,每日赚些钱补贴家用。
和珅把弟弟支回家后,便拎着扫帚干活了。
这时和珅跟福康安躲着的那株大树还有点距离,一边扫着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而福康安见有人过来,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的往里面又躲了躲,见那人并没有理会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没人会来找他的。
福康安初尝失落的滋味,不过一会儿便抛开了,探头出去,见那人瘦瘦小小的,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人,忍不住开口:
“喂,你在那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
和珅听到有人出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张圆润白嫩的小包子脸映入眼底,认出是那个比自己晚来了几天的那个孩子,据说还在宫里呆过,是什么傅大人的儿子。
“吴师傅上午教的我还没背会。”和珅淡淡的回了一句,心想着这人现在被人盯上,还是不要打交道的好,于是转身又扫起地来。
福康安见和珅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长的清俊秀气,心里忍不住想跟他搭话,不过再看他的样子有些爱理不理,便撇撇嘴,哼了一声,“哦,不就是《烛之武退秦》么。”
说完忍不住又偷眼瞥了瞥和珅,见他没理自己,便不由得扁扁嘴,也不说话了。
和珅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自己扫了一会儿就走了,福康安看着他的背影,张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的同一时辰,福康安鬼使神差的又窝到那棵大树底下,果然没一会儿,昨天的那个小孩拖着把扫帚也来了。
福康安忍不住咧了咧嘴,探出头:“喂!”
和珅一愣,回头一看还是昨天的那个包子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喂!跟你说话呢,”福康安见和珅不理他,又加大了音量,“你那文章背会了吗?”
=。=lll
感情我早上在吴师傅面前那不是背书,是睡觉来着?
和珅抹掉头上的三条黑线,确定这小孩是在没话找话说,他索性也往那边走了两步,说:“已经会了,你呢?”
“我当然也会了!”福康安得意洋洋地说。
然后,和珅没说话,福康安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冷场了……
和珅看着福康安不停巴眨着眼睛的模样,便想到了自己那个弟弟,忍不住拖着扫把到了福康安跟前,“听说你以前在皇宫里呆过?”
“是啊,”福康安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blablabla的说了起来。
和珅面瘫似得微微笑着,保持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还不时‘嗯嗯’两声。
第三天……
福安康兴奋:blablablabla……
和珅微笑状……】
福康安微怔,指尖堪堪停在那人柔软的唇上,指腹上那软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轻揉按了一下,记忆中那一抹清淡而柔和的微笑犹在眼前。
昏黄的余晖洒在脸上,苍白到透明的脸庞微微发着柔和的光晕,一片安详平和。
福康安有些失神的看着他,用力抿了抿嘴唇。
善保……
【福康安急匆匆的赶往池塘边,小脸上一片惶急。
眼见走近了池边,福康安隐隐听到有人的声音传来,便放轻了脚步,待走近一瞧,果然看到有几个人影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
弓着腰迈着小碎步慢慢靠近,福康安屏住呼吸,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想想那福康安是什么东西,值得我费心思吗?”
是善保!
福康安还来不及挂上笑脸,便一下子僵住了。
“嗯,我瞧他这些日子也挺粘着你的,看不出来,你倒是好手段啊。”
这会说话的是个不认识的声音。
“不过是个没见过什么的小娃娃,好话哄两句就行了呗,哪里用得着什么手段。”
以前温润可人的声音现在听来竟是异常的刺耳,福康安气呼呼的沉着脸,没有听出善保话音中的颤抖。
福康安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紧握的手掌在听到善保接下来的话时无力的松开了。他手里攥着一物,此时手掌骤然松开,那小物件便悄无声息的的落在草丛里。
“若不是看中他阿玛是富察家的族长,谁去理他!”
混蛋!
混蛋混蛋大混蛋!!!
福康安气的小脸煞白,扭头就跑。
而另一边,和珅咬着牙,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从池里爬上来,浑身湿了个浸透。一边的和琳忙伸出手来,把哥哥拉上来。
“哥,你怎么样啊?”和琳握着和珅冰凉的手掌,眼睛红红的,急得快哭了,“身上都湿透了,我们快回去吧!”
和珅浑身打着哆嗦,现在的水温已经不是那么舒适了,凉意顺着水滴渗入体内,他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没事,再等一会,福康安说不定会过来,呼,再等等好了。”
“等他做什么?”和琳一听越发的恼了,“这次就是因为他,你还要等他!”
日头渐渐落了下去,和珅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终于到了宫禁时刻,和琳绷着小脸拉着和珅往外走,忽然眼神一凝,盯着路边的草丛里。
“哥,阿玛给你的犀角!”和琳弯腰拾起一个东西,一脸惊奇的摊开手掌给和珅看。
那是一块已经被磨得没有了棱角的犀角,略窄处被钻了一个小孔,一条红缨穿孔而过,歪歪扭扭打了个结。
和珅握着犀角,眼神忽而黯淡下来。】
斜阳下,福康安脸上光影斑驳晦暗不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直勾勾的盯着和珅。
薄唇轻启,他似笑非笑的低喃了一句:
“你那时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乾隆五十一年六月初九,还有三天便是大暑了,据和珅与福康安相继失踪也已经过了四日。
昨天一场大雨,连带着和琳所统领的尚虞备用处连着数日的隐秘行动,不动声色的将杭州城里里外外洗刷的干净,却仍旧不见失踪那两人的踪影。
和琳今日一早便被乾隆叫去问话,据说出来时脸色铁青,当即带着人赶赴杭州知府徐子臻府上。
于是官衙府兵齐齐出动,将整个杭州城闹得人心惶惶。
不过一日,便有忍受不了酷刑折磨的嫌犯交代出了和珅与福康安的下落。
根据嫌犯的说法,这人是天地会某堂香主的属下,一直跟在那香主身边,这次进城来是为了打探消息,那日和珅与福康安均是被前朝余孽天地会逆贼掳走的,现在被关于何处他也不知晓,不过随即招供了那香主的行踪。
和琳一行人紧急出动,于深夜将那人捉获,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竟问出了密谋造反光复前朝的的秘事。
和琳与徐子臻二人随即上奏乾隆皇帝,君臣商议,决定于大暑之日出兵,一举捣毁天地会逆贼的巢穴。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无修改
——2012.4.22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情绪不对……叹气……
………………对不住大家……我会尽快调整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