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二)
阿德就这么优哉悠哉坐着马车走了,自然不知十七贝勒永璘在路边站着想了多久,也不知和珅和大人急匆匆回到府里却得知人已经出发,心里如何暗恨福康安,等阿德修书一封送至和府一份送至永璘府上,告知已抵达杭州时,在京城里已经没几个人会关注这事了。毕竟这位丰绅殷德平日里出现的时候甚少,时间一长,京中子弟像是忘了有丰绅殷德这个人似的。
不久后,乾隆决议率王公大臣前往木兰围场狩猎,着和珅、纪晓岚等人随驾,皇子贝勒中点了十七贝勒永璘、绵恩、绵惠随驾,留廉郡王永璂、嘉郡王永琰处理京中各项事务。
此旨一下,京城顿时谣言四起。
种种猜测或许是妄言,然众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皇帝已经开始着手将朝堂上的事务下放给他的皇子们,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廉郡王、嘉郡王两位。
夺嫡之路,怕是不远了。
而此时,乾隆闲谈中问起丰绅殷德遵其师傅了然禅师遗言,去往杭州灵隐寺修撰佛经的事,亦淹没在潮涌般的谣言中。
一场秋雨一场寒,用来形容此时的京城再合适不过了。
乌云低垂,天光暗淡,不少人家都开始掌了灯,而淅沥的雨丝夹带着寒意自高空坠下,街道上原本就因为乾隆皇帝的离京清净了不少,此时秋雨绵绵,更是轻易见不着一个人。
这时一顶暗色油纸伞出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执伞的是个青衣瓜帽的男子,匆匆拐进一个小巷口内,转眼不见了踪影。
嘉郡王府内正厅门户紧闭,嘉郡王永琰的贴身太监小泉子正立在门口守着。
“丰绅殷德已经到了杭州了。”
永琰瞥了一眼手上的丝帛,拿开灯罩将丝帛点燃,烧至殆尽方松手。飘忽不定的火光下,永琰俊秀的脸庞上神情晦暗,半晌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那徐白死了,江南可不得有人坐镇么。”坐在一边圈椅上的年轻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看上去比永琰还小几岁,面容苍白神情冷淡,“那和珅在江南的底子可厚着呢,他可不会随便找个人去。”
永琰微微颌首道:“只是没想到他真能舍得让那丰绅殷德出京,毕竟……”转身坐回椅子上,他轻笑道:“赶上这么个世道,回不回得来还不好说呢。”
似乎是有些体虚之症,那青年轻轻咳了两声,“他若不离京,必会成为动摇和珅的靶子,谁又知到时候什么下场?”
“所以倒不如避开?”永琰挑挑眉。
“王爷所言极是。”坐直了上身,那人颔首道:“丰绅殷德自幼研习佛法,是在圣上心里挂了名的,而圣上为了彰显对先帝的孝心,自然也会不时召其入宫中,如此一来倒不好直接出手了。”
沉默了一会儿,永琰方点点头,“他倒无所谓,你着人盯着便可,关键时候……说不准会有用。”
“关于今早我那十二哥提的事儿,你怎么看?”
永琰侧侧身子,换了个话题。
——————我是十五渣在谈小秘密谈到很晚很晚的分界线——————
福晋喜塔腊氏一进门便看见永琰一人呆在书房里,向后倚着椅背,双目微阖不知在想什么。
有些心疼,福晋走到永琰身旁。
“爷,已经亥时了,臣妾特意留了素饺子,多少用一些,也该早些歇息了。”
“是福晋啊……”
永琰睁开眼睛,看了福晋喜塔腊氏一眼,坐起来长舒了口气,“是该歇息了,把那素饺子送到你房里吧,爷今儿陪陪你。”
“是。”福晋喜塔腊氏抿嘴笑着,微微福了一福。
两人刚走到门口,有下人疾步过来,打了个千道:“王爷,奴才已经将绵亿贝勒安全送至府上了。”
“嗯,知道了。”
“爷既然信不过绵亿贝勒,为何还要用他?”伺候着永琰洗漱完,想起方才那一幕,福晋喜塔腊氏忍不住问道。
“爷这不是不信他,只是防患于未然。”永琰把辫子甩到身后,舒展了身体躺在床上,想了想道:“绵亿虽是贝勒,却是因我那没见过面的五哥早逝而得了的,如今皇阿玛在位已是五十三年了,还有七年,他自然要攀个枝搏一搏,再加上绵恩那小子与十二哥有交情,他自然要来找我了。”
福晋喜塔腊氏默默听着,“既然如此,为何还要……”
“爷看得出来,这绵亿心大的很,保不齐还想在别处也掺一脚,自然得看着点。”永琰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得了说这些做什么,快睡了吧。”
“爷先别睡,臣妾想着,十七贝勒与爷一母同胞,为何不把他拉来?”
永琰猛地一皱眉:“别提他,自额娘病逝后你看他可曾主动与我亲近?说什么一母同胞,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比不得别人亲!”
“可是——”
“好了好了,夜深了,福晋也早些歇息吧。”永琰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永琰虽说要睡了,可心中却并无睡意,躺了一会儿便不由得想起近年来与他颇为疏远的弟弟永璘,便更睡不着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永璘要对他疏远了来。在旁人看来,作为亲弟的永璘自然要支持永琰上位,一母同胞才有个依仗,可是永璘偏偏疏远了哥哥,每日里不是在吏部呆着,便是去找那个丰绅殷德,再没有半点事可干。
尤其是那个丰绅殷德……
永琰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神情阴晦。
而此时的木兰围场里,被人惦记怨念了许久的永璘也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
自阿德出发去江南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永璘默默算着日子,心情却越算越低落。
若是照那日和大人的说法,阿德不在南边呆个三年两载是回不来的,如今已经这么久了,竟才过了一个多月!
永璘郁闷的咬着被单,他自同阿德相识后,只有那年南巡分开的时日最长,却也不过是一个月不到,再说那时他还没……而如今都快两个月了!两个月!
白天在众人,尤其是乾隆面前永璘自然不敢流露出这种焦躁的情绪,别提多憋着了,现下夜黑风高四周无人,永璘只想仰天长啸一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当然,永璘偶尔也会想,我在这里如此心神不宁,却不知道阿德会如何?
会不会像我这般烦躁?
像我这般……度日如年?
抱紧了被子,永璘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便是心上人的样子。
微笑的,惊讶的,冷淡的,恼怒的,不知所措的……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日城外离别时阿德的模样。
唇边带笑,眉眼轻弯,嘴角抿出浅浅的梨涡,那温和又带些苦涩的微笑……就像是莲子……
摸摸颈子上特意穿了红绳戴着的玉珠,永璘慢慢吐出一口气,玉珠因贴身戴着而有了淡淡的暖意,摸上去,像是那人的温度。
为了这颗珠子……便是等上十年,又何妨?
永璘如此想着,心里便安定下来,却不知他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4.27-5.1日更……
改了个虫子,谢谢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