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四)
“贝勒爷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重新上了茶,请了永璘上座,和珅便一本正经的与永璘开始了友好谈话。
永璘此时正端了茶润喉,借此掩饰一下脸上的心虚和不自在,顺便梳理着有些混乱思路,闻言轻咳了一声,倒不忙答话,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搭调的问题:
“和大人自宫里出来,应该知道了吧?”
“贝勒爷此言何意?奴才……不太明白。”
和珅面无异色,好像心脏跳地急促的那人不是他一般。
永璘微微一笑,干脆挑明了说:“老爷子最近身体大不如以前啊。”
下意识的端茶,这话题可不是他和珅能轻易揣摩的。
“眼下局势看似混乱,不过也就那几个,若不表态,以和大人的身份必然会引起各方关注,不知永璘说得对不对?”
和珅双眸半阖,继续喝茶。
“和大人与胞弟向来亲厚,也应该知道永璘此时是什么身份。”
对于和珅的不言语永璘也不在意,他正想着怎么对付——咳,怎么说服这位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既然言语的交锋上讨不了好,那索性一开始就不玩花样,“和大人为大清尽忠职守了大半辈子,也不想最后差在这么一招上吧。”
“和珅为大清尽忠职守那是应该的,并不在意会有什么下场。”和珅这才开了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就是为人臣的本份。”
永璘听得眉头一挑,“那和大人是否想过,阿德怎么办?”
“贝勒爷不是说过,和珅与胞弟向来亲厚吗?”和珅慢悠悠的反问道。
“可是万一他——”万一他死了呢?
永璘刹住了口,在人兄长面前说这话,不是自找没脸么,更何况他担心的事说不定也只是自己的妄加猜测。
于是永璘也只得笑笑:“和大人所言极是。”
两人间的沉默持续到各自杯中的茶均已喝光,永璘咳了两声,本想先说话又被和珅抢了先。
“贝勒爷恐怕还未得到消息吧。”和珅吐出一口气,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疲惫:“那位的意思是,要让阿德尚主。”
“什么?”
永璘猛的站了起来,“尚主?”
那不是跟他梦里……
永璘脸色一下子变了。
——
年关将至,前些时候连绵了数日的大雪压坏了城中不少居民的房屋,京兆尹连同工部的人请了旨着人连夜赶工修缮,终于在年头里修整完毕。也许是快要过年了,宫里渐渐传出乾隆皇帝身体开始好转的消息,百姓听闻后人心大定,置办起年货来也是兴高采烈的。
只有几位经常侍奉在前的皇子与近臣们知晓,此时万岁爷的身体也不过是强撑过这个年关而已。
深夜里京城郊外的小汤泉别庄里迎来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院中花砖铺就的小路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的一层,院侧的几株红梅凌雪绽放,那明艳动人的风姿却无人欣赏。
门口里外搭了两层厚重的毛毡挡风保暖,屋里烛火尽熄,只有矮榻旁烧了通红的炭火在铜盆里闪着明灭不定的火光,遮掩严实的暗红色床帏里传出凌乱的呼吸声。
伸手揪住软枕,和琳难耐的扭转着身子,想换个姿势侧卧却被永璂抓住肩膀按在床褥上,随即被顶的哼出一丝颤音。
永璂低头吻住和琳饱满湿润的红唇,掌下沾了汗的皮肤柔软滑腻,因为他的一个俯身而骤然收紧的颤抖身体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黑暗中本就缠绵的情事更加温软香艳。
支起身体扯了被丢在一旁的亵衣,永璂伸手搂过还在他身下蜷缩着身体不断喘息的和琳,小心的把他翻转过来,慢慢擦拭着他臀间残留的粘稠液体。
永璂把那件亵衣丢在床上,然后拢了拢被子,把自己跟和琳紧紧裹起来,抱住和琳温热的身体后方才舒了口气,一会儿又忍不住亲亲他的唇角:“一回来就到这儿,你不同他们去说一声?”
和琳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半响才喃喃道:“爷这是唯恐你寂寞难耐,故而特意前来安慰你来着。”
“那永璂真是受宠若惊了。”
“哼……你知道便好。”
永璂强压下唇边的笑意,停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今个儿……今个儿怎么不说要‘礼尚往来’了?”
抬头瞅了他一眼,和琳慢吞吞的把脑袋蹭在永璂胸口上:“你先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我要是把你弄得起不了床可怎么办?”
“……这么说我还真得谢谢你了。”永璂停了一会儿,方言不由衷的说了一句,随即转换了话题,“话说你那侄子怎么样了,要不把我那里的老参给他拿去?”
“年纪轻轻的哪里用得着老参……哈啊——”和琳说着打了个哈欠,“好许多了,还是心结难解,阿德这小子就是心思重……”
眼看和琳眼睛又闭上了,永璂赶忙道:“不说了,你早些睡吧。”
“别啊,我这刚没了睡意。”和琳睁开眼睛又闭上,“陪爷唠唠嗑。”
永璂无奈的应了一声。
“嗯,说哪了……对了,也不知那福康安跟我哥又出了什么岔子,看情形我哥可是有一阵子没搭理过他了……”
和琳嘟嘟囔囔的说着,一开一合的双唇看得永璂心思蠢动。
“……你仔细着点,那位爷只怕心里早有断定了,不然两年前不会让我把十七贝勒扶上现在的位置,那十七贝勒倒也能干的,如今的粘杆处似乎连那位爷都插不上手了……”
“是么……”永璂舔舔嘴唇,眼睛顺着和琳那被他咬得痕迹斑斑的白皙脖颈往下看去,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有了小动作。
“你做什么——别给了脸就卖乖…唔……”
“就进去……我保证不动……”
“谁信你……”
——
“此事万岁爷只同和珅一人说过,不然贝勒爷以为,那年和珅为何会放心阿德远去江南?又为何至今不提阿德的婚事?”
“和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能护他周全,和珅再无他求。”
永璘进来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却始终不敢抬手去敲门,那日和珅与他说的话至今还回响在他耳边。
尚主……
永璘脸色难看起来,若是任由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阿德最后的结局真如他梦中所示,父死抄家最后病死在乌里雅苏台。
是了,整个和府还分了自己一半呢。
永璘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站了一会儿,看看墙头青瓦上的残雪,又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猛的抬手去敲门却敲了个空。
阿德站在门口歪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阿德,你起来了。”
“进来吧。”
阿德穿着一身细绸单衣只披了件大氅过来开门,幸好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倒也不觉得冷,他也不管永璘跟在后头自去拿了件银线走边的湖蓝色夹绒锦袍穿上。
永璘见此反倒扭过头去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四周陈设,发觉与之前来时所见并无多大出入,只少了些他送的……
余光扫了永璘一眼,阿德理理袖口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红木圆凳上,“你来做什么?”
“阿德。”
“你倒是好本事,竟说动阿玛放了你进来……”
永璘挠挠头,见阿德此时对自己虽然一副冷淡的模样却不再口称奴才严防死守,心里自然高兴,“我是自己偷偷进来的……”
“……”阿德瞪圆了眼睛看着永璘,起身开了门怒道:“景安,把府里当值的护院给我叫来!大白天竟也能进了人来,一个个都是废物!”
“阿德,你别生气,这也不怪他们……”永璘慌忙走过去劝道。
“不怪他们,那贝勒爷的意思是因为你身手太好了么?”
“呃……”
这么挨了一顿批之后永璘反而恢复了他的粘人行径,没事就到阿德这里串串门找找骂什么的,日子倒过的快了。
眼瞅着还有两三天就到大年三十,和琳还未回府,宜锦对这个向来聚少离多的阿玛感情不深,而且五六岁的孩子心里只有玩闹,拖着刚刚熟悉起来的阿德去玩炮竹,一玩就是一天。阿德也乐得在年关放松一下陪宜锦玩会儿,不时还要加上不定点前来凑热闹的永璘。
和琳早先已经来信说这次过年回府来过,阿德又回了京,正好一家人团聚,刘全麻溜早的就开始置办年货,一直到二十九早上还忙个不停,擦桌子洗门窗,贴对联粘窗花,还得盘算着给府里小厮们的压岁红包,阿德同宜锦就在一旁看着,左右他们都插不上手。
中午和珅自军机处回来,身后跟了一人,正是和琳。
这下子人总算齐活了。
除夕夜,守年岁。
拜过祖宗行过大礼,过了子时宜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嚷着要睡觉,阿德便领了他去自己屋里,看着他睡着了自己也有了些困意。
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阿德惊醒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有些茫然的看着桌子上跟他对着头睡得正香的永璘,半晌才眨眨眼睛清醒了过来。
阿德也顾不得管永璘怎么会在这里,一看时间已睡过了两个时辰。
正好永璘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就喊:“唔……阿德?”
“……你再睡会吧。”阿德猛的收回刚刚忍不住伸出去想要触碰永璘的手,压下急促的心跳,“时间还早。”
永璘却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阿德,然后眼神逐渐清明。
“咳,看什么?”
阿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反问了一句便把脸撇向一边,不料永璘竟伸了双手来捧住他的脸,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你——”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忽然凑过来的唇齿间。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了一会儿,永璘先撑不住微微阖上了眼睛退开了些,然后趁阿德还没反应过来,伸手覆在了他圆睁的双眼上,凑上去接着亲。
阿德眨了眨被遮住的眼睛,永璘可以轻易感觉到手心里被睫毛扫过的轻微的瘙痒,这搔痒一直深入到身体内部。永璘心里泛起一丝绵软,嘴上却丝毫不放松,含着阿德软嫩的唇瓣反复的舔咬吮吸,直到被他吻的脸颊通红的某人一爪子抓向他的脸。
“爱新觉罗·永璘!!!”
作者有话要说:大变前夕打出来第一个居然是【答辩前夕】……毕业真心伤不起啊
作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人就亲上了【瞅上面……大概是情难自禁吧……
阿德(脸红):……
永璘(边傻笑边舔舔嘴唇):……
阿德脸色一变猫爪子奉上……
永璘捂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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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有更新!!!!!
完结倒计时:三
☆、大结局(上)
大结局(上)
残雪未消,和琳刚过了初三便急匆匆赶去了驻地,阿德也忙了起来。过年这段时间正是各种事件滋生败露的密集阶段,这个时间段探听来的情报用和琳和将军的话来说就是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只要仔细总有点蛛丝马迹可循。
永璘总管着的粘杆处亦是如此。
“你刚刚说……你要去做什么?”永璘疑惑地看着顾长山。
“回贝勒爷,小的说要去探亲。”
少年微微颌首,他原是和琳掌管粘杆处时乾隆安插的暗子,永璘接手后奉命监视永璘,半年前开始为永璘的一系列夺权行为打掩护,直到如今乾隆病重,顾长山也成为永璘的亲信。
“你不是孤儿么,跟那帮小子打小一块长大的,你探的哪门子亲?”
“孤儿也是有爹娘生的,哪里会没有亲戚?”少年面无表情的回道。
不是都死了么……
永璘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据永璘所知这顾长山原也是官宦子弟,后来父亲因贪污受贿触怒了圣上被诛……等等,难道说——
“你——”
顾长山神情散漫的站在墙角,望着不远处的廉郡王府出神。
世上之事就是如此,命运弄人,谁能想到当初的顾家会经此劫难,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么两个人。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进了廉郡王的门下。
如今乾隆皇帝病重,廉郡王几乎可以说是登基即位的不二人选,王府的门口此时自然是热闹非常,顾长山远远站着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眼前川流不息的车队,原本想要进府一探的心思淡了下去。
转身进入不远处的小巷,顾长山慢悠悠的走了一会儿便站住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也随即停止。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疑惑和震惊。
“……小山子?”
“二哥,好久不见了。”
顾长山回头,眉眼弯弯的勾唇一笑。
——
京城的空气里此时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老百姓们大多还沉浸在过年的吉庆气氛中,此时一件来自西北大营的八百里急奏却掀起了朝堂的一片哗然。
镶白旗汉军都统,一等宣勇伯兼湖广道御史钮钴禄氏·和琳,亦是当朝一品大员和珅的胞弟,于三日前领兵作战时身先士卒,生擒了叛军首领,回营后却因身受重伤救治无效失血过多而亡。
和琳此人于乾隆四十八年为皇帝看重,不到十年的光景便领兵数次,且常胜无败绩,乾隆亦出口赞为常胜将军,并晋封为一等宣勇伯,期间曾因军功卓越数年间连升三级,朝堂之上与其兄长和珅一文一武,深得乾隆信任,同时还与朝中重臣傅恒之子福康安交情甚笃。
和珅下朝时被总管太监引至上书房,见到福康安、纪晓岚等人在时还以为又是自己被弹劾了,于是听闻此消息之后竟愣在原地。乾隆有感于其兄弟情深免了和珅的失礼之罪,同时下旨命和琳晋赠一等公爵,准许后代世袭,准许和琳家建专祠祭奠;谥忠壮,赐祭葬,命将其牌位放在太庙由国家按时祭祀。
和珅混混噩噩听了这么一通,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不敢抬头,仿佛端坐于龙椅上的是洪水猛兽,在福康安与的提醒下方才知道领旨谢恩。
之后的时间里,和珅便一直魂不守舍,乾隆见此情形,便挥挥手示意和珅退下,还特准了他数日的休假用来操持和琳的身后诸事。
纪晓岚看了心里叹息一声,他同和琳也有些接触,对他的看法自然不同与和珅,此时听到这消息都忍不住唏嘘,何况是同和琳素来亲厚的兄长和珅呢。
福康安也坐不住了,和琳忽然亡于军中,他自然心痛好友的离世,只是如今和珅的情况更让他担忧,当下便请旨告退。
“罢了,朕知道和琳是你好友,忽然没了你也不好受。”乾隆点点头准了,“你下去吧,顺便看着点和珅,看他方才的情形,别是缓不过来了。”
“奴才告退。”
福康安忙行了礼告退,却不知身后的乾隆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那因连日病重而有些焦黄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怪异的神色,稍纵即逝。
福康安出了上书房便一路疾行,总算在距离宫门口不远处见着了和珅,那依旧挺直的身影如今看来竟的有些脆弱,看着看着,福康安忽然觉得心疼的很。
“善——和大人!”
已经出了宫门,听到福康安的声音,和珅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怔怔的回过头来看着他。
“走吧,我陪陪你。”
和珅一言不发,任由福康安把他拉上了马车。
福康安是知道这俩兄弟间的感情的,想当年他与和琳结识,便是和琳为了和珅跟他打了一架的缘故,和珅与和琳自幼相依为命,到了如今兄弟俩相互扶持着终于出人头地的时候,和琳居然先去了,和珅心中的滋味必然不好受。
一路上和珅都是神情怔忪一言不发,福康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特意放慢了速度的马车终于还是到了和府门口。
“善保,”见和珅掀帘子要下去,福康安忙叫了一声,“保重身体,别忘了还有阿德和宜锦……”还有我。
和珅转头看了他一眼,下了车。
“阿玛!”阿德此时正在书房里,见到和珅进来忙出声道:“我接到消息说二叔他——”
阿德看看和珅的脸色,顿时住了嘴。
“你二叔他……重伤不治,两日前已经去了。”
阿德心里一跳,他这边传来的消息也是二叔领兵时误入敌方陷阱,身受重伤后医治无效死亡。
“可是阿玛……”阿德摇摇头,满脸疑惑,“二叔他明明初三才离家,今个儿初八,三日前才初五,短短两天,二叔他如何能到军营?”
“是啊……”和珅长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睛喃喃道:“才两天你二叔如何能到军营啊……”
阿德一听更加疑惑:“那这消息是怎么回事?二叔他究竟怎么了?”
“不管有没有到军营,和琳他都已经去了。”
“……”阿德愣在那里。
“阿德,你二叔与廉郡王之事你也已经知晓了吧。”见阿德迟疑着点点头,和珅苦笑一声,“我们都知晓了,万岁爷又怎会不知?”
“廉郡王继承大统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以万岁爷的性子,必然要保证万无一失,他又如何能容得下和琳在……”
和珅心中还有一未说出口的原因,那原因便是他自己。
和琳与廉郡王的那档子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乾隆眼里恐怕算不上什么,也不至于会弄这么一出,但谁让和琳是他和珅的弟弟呢?而且感情还向来亲厚,到时候若是廉郡王即位,一个和琳一个和珅,以乾隆多疑的性子看来都是稳定朝纲的大忌,而且近年来他与福康安关系缓和的情况,乾隆怕也是知晓了,为了预防几人联手把持朝政,他如何能不防?
当今万岁爷素来是爱惜名声的,有满清第一大贪这个名号在,他和珅是一定要死的,最好还是由乾隆皇帝来铲除这一毒瘤,如此一来,倒真可谓是善始善终了。
到时和珅一死,牵扯出的贪官污吏自然不少,这就到了新皇施恩的时候了,不过就算新皇大赦天下,朝堂上只怕也会空出不少位子,新皇登基后必然要开恩科取士,有了年轻的新鲜血液注入,这朝堂也好掌控些。
少他和珅一人便可造福万千,如此稳赚的生意,为何不做?
而如今,没了与福康安交情甚笃的和琳,没了同廉郡王私交甚密的和琳,只留下阿德与宜锦,再收拾他和珅可就容易多了。
不……说不定阿德也……
——
丧事刚过,和府显得有些冷清。
和珅已经称病数日了,昨日才销了假上朝,阿德在府中照看因阿玛早逝而有些精神不济的宜锦。
距离和琳亡故的消息传来已经过了快十天了,距离众将士扶棺而归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阿德始终觉得以二叔的本事不会就这么早逝,可过了这么久了,不管是自己这边还是永璘那边都没有和琳的消息,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宜锦一身素白孝服,小脸上一片愁容,他耷拉着嘴问道:“哥哥,阿玛真的回不来了吗?”
“嗯,二叔他……回不来了。”
“永璘贝勒也没办法么?”宜锦重重叹了口气,“还有那个王爷,就是那个十二阿哥也没办法了么?”
“是啊,”阿德还是狠不下心,看着宜锦泛着水光的眼睛:“不过,虽然二叔不回来,但是等宜锦长大了就能去找二叔了。”
“啊~”宜锦发出一声惊叹,“对哦,我可以去找阿玛的!”
阿德默默点头,等宜锦再大一些再说吧。
这边安抚好宜锦,阿德正准备去书房,景安忽然急匆匆的进来,满脸急惶的道:“主子不好了!”
“老爷被下狱了!!”
作者有话要说:[和琳生平]
初自笔帖式累升为湖广道御史,历官至工部尚书、镶白旗汉军都统、四川总督。乾隆中,督理平廓尔喀军事粮饷并筹善后事宜。后率兵镇压贵州、湖南苗民起义,先后任参赞大臣,继福康安为统帅。曾进封一等宣勇伯。嘉庆元年卒于军,谥忠壮。
————
对不起啊啊我礼拜六礼拜天没更新!!!
本来说好礼拜六更新的结果没写出……
然后礼拜天一早又送爷爷奶奶去机场了……
但是!
千言万语掩盖不了我没更新的事实(泪)
呜呜呜呜~
马上要完结了~好舍不得这篇文~(是你心里话吗==?)
咳,应该是好舍不得大家~
于是,
完结倒计时:二
☆、大结局(下)
大结局(下)
乾隆五十六年注定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年份。
距离弟弟和琳早逝还不到一个月,其兄长——镶黄旗满洲都统、一等忠襄公、领班军机大臣——和珅和中堂于朝堂之上,被乾隆皇帝一道旨意下了狱。
此事一出,在官员以至于百姓中掀起了滔天浪潮,与和琳逝去时官场众人明里暗里的长叹惋惜还不一样,和珅的下狱,带给朝中官员的却是震惊与恐慌。
毕竟和珅进入官场直至官至一品手握重权也有个小二十年了,其掌权期间单单明面上有过交往的官员臣工已不计其数,再加上还有那些暗地里同和珅有过勾结的,只怕占朝中官员总数的一半也不止。若是这和中堂能平安脱身也就罢了,若是不行……那其中受牵连的可不在少数。
一时间有门道的走门道,有关系的托关系,若是不巧走的门道托的关系也曾同下了狱的那位有牵连,得,俩人一起心慌,京城里那叫一个热闹。
而此时的和府简直成了京城里最清净的一处地方。
虽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官员忙着走门道托关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留意和府的动静,但大多都不敢上前一探究竟,就怕走得近了万一被定个结党营私同流合污什么的,也说不定呢。不过被众多眼光注视着的和府却是一片平静,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和珅之子丰绅殷德以及管家刘全等下人被传去大理寺问话之外,与平日里并无差异,只是瞧着府里的小厮侍从好像少了不少。
在这京城里踩低捧高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只是如今的和府却无人上前去闹事,其一是和珅权势滔天时的积威还在,众人唯恐和珅一旦东山再起,自然不敢得罪,其二便是上文所述,现如今众人避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往前去凑?
到了第二日,开始有人上表奏折,洋洋洒洒的历数了和珅十大罪状,条条死罪字字诛心。
乾隆听得龙颜大怒,气的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当即下旨命大理寺严审,同时着廉郡王永璂、嘉郡王永琰彻查和珅党羽极其罪行劣迹,务必要查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而心怀鬼胎的不知又有多少。
——
和府的人已经被阿德遣走了大半了,只留下了管家刘全等几个心腹在,阿德此时正坐在前厅里,神情有些郁郁的喝着茶等人。
不但阿德在等人,和府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老百姓也在等人。
你若要问等什么人?
自然是前来抄家的人咯。
都说和珅乃满清第一大贪,收银子收的手都软了,家底自然丰厚,如今抄家了怎么能不过来瞧一瞧呢?
于是乎永璘和纪晓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和府门口为数众多的老百姓。
有官兵开道,永璘与纪晓岚两人艰难的进了和府大门,却见阿德已经出了前厅,朝两人迎了过来。
“丰绅殷德见过贝勒爷,贝勒爷吉祥。”阿德先对永璘请了安,被扶起后接着是纪晓岚:“见过纪大人。”
“还是叫先生吧,老纪我怎么说也教过你几天。”
纪晓岚捏捏自己的胡子,叹息了一声,最近他叹气的次数怎么越来越多了。虽说和珅伏诛是罪有应得,却也不应牵扯到丰绅殷德身上,他在咸安宫时也教过丰绅殷德,也是为了这个他才向万岁爷请了来宣旨抄家的活计,怎么说有他在旁看着,这抄家也不至于抄的太过分。
纪晓岚看看已经跟阿德说着悄悄话的永璘,估计这位也是这么个想法,不过……
纪晓岚敲敲自己的烟杆,“十七贝勒,您看什么时候宣旨?”说完心想,徇私什么的也是要不得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镶黄旗满洲都统,一等忠襄公,钮钴禄氏·和珅,身受陛下皇恩,然不思为国尽忠,柔佞成奸,德行有亏,故今摘去顶戴花翎,待查明原委令当处置。其子丰绅殷德朕甚知,自幼研习佛法,涉及未深,故免于连坐,不予追究,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
阿德跪在地上默默听着,掩在箭袖内的手捏成了拳头,面上却是不露半分情绪。
“阿德,起来吧。”永璘收起圣旨,看了一圈,“宜锦呢?”
“我让景安带他出去了,要过了申时才回来。”阿德说着侧了侧身子,有永璘在这里,他反而能安心了,“行了不说了,你们开始吧。”
永璘点点头,回身对着一干人等:“记着,你们是来抄家,不是来打家劫舍,动作都给我小心着点。”
抄家这事儿一抄便是相当于抄了一个家的根本,永璘有些怕阿德受不住想在旁看着,才请了旨过来。只是眼下阿德人虽然镇定,心神却有些恍惚,看看眼前众官兵翻动着屋里却不敢放肆的样子,想想前世犹如洗劫的‘抄家’,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此时和珅被下狱至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想起昨日去大理寺时,昏暗的牢笼中,一身囚衣独坐的阿玛,那情景同阿德记忆里的画面仿佛瞬间重合了,他当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脚一软就跪坐在牢房外,看着和珅说不出话来。
他想问出究竟为什么阿玛会被忽然下狱。
对此和珅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这么一句话便让阿德彻夜难眠。
而今天,便是抄家的日子。
阿德垂下眼睛,努力不让狂躁的情绪再次占据自己的心神。他忽然伸手拉住永璘的袖子,却不说话,只攥紧了手里的布料。
永璘看得心疼,悄悄伸手握住了阿德的那只小爪。
抄家之后,阿德并众人在门外看着和府大门上的朱笔封条,半晌闭了闭眼睛,身子却不由的一晃。
“阿德?”永璘一下子拽住他的手臂,神情紧张。
摇了摇头,阿德露出一抹有些恍惚的笑意,“没事……”
“你不舒服。”感觉被自己拽着的手臂正在微微发抖,永璘心道不妙,阿德身子才好了没一个月,万一又被刺激的出了什么事情……那、那他怎么办?
永璘当即道:“随我回贝勒府。”
“不用……”阿德依旧摇头,语气虚弱的说,“送我去别院就行了……你去过的,知道地方。”
永璘看着阿德苍白的脸颊,只得点头。
阿德不知这次的抄家对于和珅一案有多大作用,大概也不小,因为之后不多久,关于和珅的十大罪状已经种种贪腐恶行已经悉数明列出来。
十大罪状……倒是没之前列出的多。
听到和珅三日后赐死的消息时阿德刚灌下一碗汤药,虽说早有了思想准备,但阿德手上的青花小碗仍是摔了个粉碎。之后他便该干什么干什么,看上去并无异常,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第二日,宫里传出旨意,乾隆皇帝下旨,皇十二子永璂,秉性端正,克己奉公,实乃宗室之表率,故晋封廉亲王,负监国之职。
——
正是夜深人静时候,空荡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急惶的车马声。
马车停在城东的一座三进院子门前,还未停稳车上便跳下一人,急匆匆的往院里走,院内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贝勒爷吉祥。”景安匆匆行了一礼,便引着永璘往后院里走。
“你家主子怎么了?”
“主子他——唉,”景安只是摇摇头,满脸焦急的说:“贝勒爷去看看吧,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后院里只有一间稍显偏僻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景安推开门,永璘一进去便看到屋里正中摆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永璘当下被惊得一愣,脑子里泛起了不好的预感:“阿德他、他怎么了?!”
“那不是主子。”景安跟在永璘后面进了屋,随手阖上门,“这事主子谁也没让知道,奴才没办法,只能找您过来了。”
永璘隐隐听到有阿德的声音,顺着声音又往里走了几步,却见阿德整个人在墙角里缩成一团,抱着头发出低弱的呜咽。
“……阿德?”蹲在阿德身前,永璘迟疑着,小心的伸手捉住他抱住头的手臂,不料刚一碰到阿德便猛地挣扎起来,“阿德你怎么了?”
“……走开——”
阿德受惊似得猛的倒抽一口气,身子剧烈颤抖着,瞪得溜圆的眼睛无神的看着永璘,脸色青白的哽咽着,“走开走开!别碰我……别碰我——”
将他不断乱动的手脚压制住,把身子按在怀里,永璘轻声安抚着:“阿德,阿德……是我,别慌,阿德……”
“不要碰我——”
永璘一个不留神,下颌被阿德的指甲重重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阿德!我是永璘!你醒醒!你到底怎么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阿德像是被吓倒了,倒是不乱动了,缩手缩脚的任由永璂揽在怀里抱起来,被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忽然呜咽了一声,身子一缩,眼睛里落下泪来。
“饶了我吧……求求你——”
永璘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阿德哑着嗓子低低叫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忽然又叫起疼来:“求求你……好痛、呜痛——阿玛——好痛……”
“真的好痛……呜呜——阿玛、阿玛我错了……你救救我——你救救阿德……阿玛……阿德好痛……”
“痛?阿德,阿德你哪里痛?”永璘急得眼圈发红一头冷汗,有些无措的按着阿德,转头对呆在一边满脸慌乱的景安说:“他受伤了么?”
“没有,”景安脸色苍白,“主子他没受伤,只是见了这尸体之后就……”
“尸体?”永璘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那摆在不远处盖了白布的尸体,“这、这是……”
“是老爷的。”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阿德已经瘫在床上叫不出声了,他急促的粗喘着,痛极了一般发出细弱的呻吟,却是出气多进气少。
“先别说那些了,安魂香呢?”永璘掐着阿德的人中,“快拿了安魂香来。”
景安急道:“已经点了,安魂香已经点上了,没用啊!”
永璘看着阿德,只得趁他挣扎乱动的时候一个手刀下去落在颈后。
“让人去叫大夫来,你跟我说说,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景安应了一声。
永璘帮阿德盖好被子,起身去到那尸体旁,掀开白布一看,那模样正是白天早些时候被一壶毒酒赐死的和珅。
难道阿德是因此才心神失常的?
永璘脸色沉郁,如今和琳身死,和珅伏诛,难道阿德真的会落得那般下场?
不对……如今明显是自己那位十二哥占了上风,而皇阿玛是万万不会将一位公主嫁与罪臣之子的……
永璘皱了皱眉,眼神随即坚定起来。
罢了,左右还有自己在,难道还护不了阿德么?
等到景安安排好,便前来回禀永璘。
“你家老爷的后事如何办理?”
“主子早先提到过,从简。”景安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掀衣摆跪倒在地低声道:“贝勒爷恕罪,景安所言之事,事关主子性命,因知道贝勒爷与主子的情谊,方敢透露一二。”
永璘剑眉微挑:“你讲。”
“主子早先曾在大理寺安插了一探子,此次回京时觉得时局不对,于是命奴才去找那人早作打算,老爷下狱后的消息也是那探子传过来的,原本是打算,将老爷所喝的毒酒换成主子事先准备好的假死药,待敛尸时喂下解药便可转醒,另备一具死尸保得老爷性命,不料却发现老爷喝下的不是假死药而是毒酒……”
“之后阿德就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过主子还说……”景安脸上出现一抹疑色,“说这尸体不是老爷。”
“不是?”永璘不由的看向已经昏睡过去的阿德。
一番思量之后,永璘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将那尸体抬下去,又等了一会儿大夫才姗姗来迟。
大夫粗粗把了脉,便问一旁的永璘:“令弟今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正是,家中一位平日里对他甚是抚照的长辈过世了。”
“令弟年幼时怕是经受过类似亲人长者的离世,平日里虽不显,却是一直有心结凝郁,而且又经历了一次,应该是勾起了以往的心结,而致使神智混乱。”
“老夫先给他扎几针,再开些安定心神的方子,先吃着再说吧。”
“有劳了。”
怕阿德半夜又出什么岔子,永璘便在旁边守了一夜,凌晨时才回了府换上朝服去上早朝。
或许是大夫的那几针起了作用,到了第二日阿德醒来后倒也没了那疯癫模样,只是呆呆的不说话。
永璘一进来便看到阿德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走过来坐在床边捧着他低垂的脑袋,神情有些欣喜,“阿德,你猜谁来了。”
阿德仿佛没听到似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眼睛扫到了随后进来的那人,整个人随即一震。
“……二叔?”
阿德呆呆的看着那人。
“你阿玛没死。”
来人正是和琳,他看起来瘦了很多,身上还穿着暗色的夜行衣。
“……阿玛……没死?”
阿德怔怔的重复了一遍。
和琳点点头,脸色凝重,“阿德,离开京城吧。”
“听二叔的话,回钱塘去。”
——
正月刚过,吹面的微风还带着寒意,吹出了迎春米粒大小的花苞。
京城郊外停着一行车队。
“阿德!你又玩这一套!”永璘声音从后面传来,阿德回头,正好看到他气哼哼的自马上飞身而下,疾走两步抢到阿德跟前,“你又要自己走是不是?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我没有自己走,还带着宜锦呢。”阿德示意永璘往前看,果然前方的马车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脸惊奇地看向这边。
阿德摆摆手示意宜锦把头缩回去,然后看向永璘:“怎么来的这么慢,我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今天城里人特别多——”永璘解释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你说、你等我?”
“二叔虽说阿玛没死,却又不说其中详情,我总是不得安心的。”阿德看着永璘,忽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京城我呆不下去,也不想呆了,江南也算得上是我的地盘,贝勒爷若是不嫌弃,便让阿德做一回东吧?”
永璘看着阿德隐含着期待的脸,大吼一声:“求入赘!”
然后猛的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不远处似乎传来宜锦的惊呼。
——
二月,乾隆病逝于紫禁城养心殿。
御前大臣阿桂、军机大臣王杰、总管内务府大臣允禄启建储秘匣,宣示乾隆四十八年御书秘旨,立皇十二子永璂为皇太子。
三月,为大行皇帝上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庙号高宗。
为避讳,改皇帝御名永璂为颙璂。
颙璂即位太和殿,颁诏天下,以明年为晟和元年。
—本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完结了!!!!!
还有好多没说清楚的地方,只能放到番外里说了,正文到此结束!
就算你们这些家伙说我烂尾也好,无论如何我完结了!!!!!!!!!
咳,还有几篇番外,我都已经分好了,这文完结之后会倒V,番外这文里我会放个两到三篇,还有我对于这些人物的想法和字数稍多的番外我会另开一坑放着,也算是对于后来没看上免费章节的童鞋们的赠品吧~
坑已经开好了,大家可以先收了。
番外直通车
之前断更期间的原创文,咳……
《同居生活后遗症》(完结现代杀手文)
番外放完之后就会开新文了,笑傲江湖同人,冷CP任我行X向问天~欢迎赏脸~ =^0^=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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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潜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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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掀桌ing】
和珅福康安番外
番外-和珅福康安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题记
和珅坐在石床上,饶有兴致的扯了扯身上的囚衣。
细微的‘吱吱’声从角落里传出来,一个小黑影快速的蹿过墙根。
和珅有些僵硬的看着那边,“居然真的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