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的待遇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好些，和珅心想，只是……小动物要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和珅把眼神从不远处溜达的小黑点上移开。
也不知是统一装备还是给和珅的区别待遇，这牢里打扫得还算干净，甚至床上还铺了层被子，虽然单薄潮湿还散发着一股霉味正被他坐在屁股下面。
算算时辰，他下狱的消息也已经传到府里了吧，京城里可要乱上一阵子了……不对，这京城什么时候安静过？
等到明日早朝时，不知道要给自己定个什么罪名呢……
视线又回到满地乱爬的小黑点上，今天晚上估计要同这些小家伙一同入眠了，和珅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奴才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睡啊……”
福康安下了朝便急匆匆的往大理寺赶，方才早朝时万岁爷的一番雷霆震怒发的太过突然，自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乾隆便已下了定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去为和珅求情，只是若真让大理寺严审和珅，依着那群人的手段……甩甩头将脑中不好的想法撇开，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能保住和珅性命！
福康安赶到的时候正好狱卒将和珅抬出刑讯室，一时间吓得心都停了。
和珅这时正想着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疼的轻些，听见有请安声便微微侧脸看过去，正好跟福康安急惶的视线对上，怔了一下，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轻淡的笑意。
福康安上下打点了一番后，和珅便被他扶着回到牢房里。
“你没必要这么打点，我之前都做过了。”和珅趴在草席上，身上的囚服有些单薄的，以至于他说话时声音带了些许轻微的颤音，当然也有可能是受刑所致。
福康安就蹲在跟前，伸手抚着他冰凉的脸颊，声音也有些发颤：“旨意应该还没下来，他们怎么就用了刑了。”
“这是规矩，既然来了总得受上几棍。”
和珅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还带着自福康安出现时便有的轻淡笑意。
“……”福康安喉咙有些哽住，他紧紧盯着和珅那张看起来依旧温和秀雅却难掩虚弱疲惫的脸，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算了，我坐起来好了。”
“别勉强……”福康安看着他，手都不知道该扶哪儿。
和珅摇摇头，背上火辣辣的伤处让他额上冒出些细汗，此时强忍着坐起来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很疼？”
“是啊，很疼着呢。”和珅老老实实的说，毕竟他为官这么多年，已经有许久没受过这种皮肉之苦了，现下忽然来了这么一着，他一时也有些受不住了。
想伸手示意福康安过来，却不想牵扯到了背上的棍伤，和珅轻轻地‘嘶’了一声，福康安赶紧凑过来一脸紧张的问：“怎么了？疼得厉害吗？你等着啊，我让人给你拿药去。”
“哎哎，先等会……”和珅小心的拉住福康安的衣襟拽了过来，身子慢腾腾挪过去挨紧了，然后把头放在他肩上，慢慢舒了口气。
福康安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和珅靠着，晦暗不明的眼神从他背上扫过。
将和珅缩在袖里的手捂住，福康安一点点掰开他冰凉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交握。
福康安侧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和珅没有抬头，只发出一声轻笑。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福康安耳语道。
“又犯傻了。”
——
‘阿德……’
和珅伸手想摸摸阿德的头，动作间却带起一阵撕痛，他顿了顿收回了手，‘抱歉啊阿德……阿玛让你失望了……’
‘阿玛……你会没事的……’阿德摇着头，声音虚弱而沙哑：‘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和珅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牢门。
“和大人。”
“劳烦两位王爷了……”
“皇阿玛念及和大人位及首辅，不忍令肆市，着即赐自尽。”
“和珅谢主隆恩。”
和珅伸手想要去拿酒壶，却被那位廉亲王抢了个先。
“和大人，容本王送你一程。”
说完执壶微倾，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液体缓缓倒入酒盅。
“和大人，请。”
“谢王爷。”
接了酒盅，和珅并无犹豫，启唇一饮而尽。
一股冰凉自喉间灌入五脏六腑，他冷的打了个寒战。
忽然想起那日，阿德神情茫然的跪在自己面前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和珅一阵心疼。
何其残忍……
他竟然……
让阿德又经历了一次这事……
视野里渐渐黑下去，和珅下意识闭上眼，耳旁传来模糊的声音。
“罪臣和珅业已伏诛。”
——
人死后居然也能感觉到痛吗？
难道生前受的杖刑死后也要再受一遍？
背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揭开了层皮，又撒了把盐上去。
和珅痛的呻吟一声。
——
怎么没有阎罗鬼差来接？
不会是把他忘了吧……牛头马面来也好啊，他不嫌它们丑，真的……
和珅昏睡着，迷迷糊糊，视线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
“你……”
“口渴了？”福康安端着茶。
“你……”
“肚子饿了？”福康安捧着汤。
“你……”
“可是要如厕？”福康安笑的温良。
和珅白皙的额头上暴起两根青筋，“……去死。”
——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清楚了原委，和珅摇着头呐呐自语着。
“别忘了你那好儿子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和珅手里，福康安顺手拿起个香瓜，“你可不知道，和琳说为你敛尸那晚，阿德一看不是你的尸体，急得都魔障了。”
和珅闻言咬了一口苹果却忘记嚼了，呆呆的看着杏色缠枝暗纹的被面半响才说：“阿德……我原还跟他说没事……是我对不住他。”
“你不觉得也对不住我么？”
福康安手上是吃了半块的香瓜，脸色阴沉的瞪着和珅。
“你是我谁啊，”和珅撇过头不看他，“跟你有关系吗？”
“……”
福康安调头出了屋。
和珅面无异色的继续咬着苹果，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懊恼。
之后的一下午，福康安再没来过。
到了晚上，和珅刚有了一丝睡意，却被忽然压在身上的重物惊醒了。
“谁——唔……”
唇上湿热的触感挪着颈侧敏感的皮肤上，然后渐渐下移，锁骨胸口腰侧，随后停留在双腿间。
“福康安……哈啊……”和珅脸涨得通红，发泄过后的虚软让原本就还未痊愈的他再无力抵抗福康安，被他夹杂着咸湿的唇舌吻得头昏脑胀。
衣衫尽褪，裹在被窝里的两人赤袒相见。
“你不是说没关系么？”福康安掰开和珅的双腿，把身子嵌进他两腿间邪邪一笑，手上依旧是小动作不断，“那咱俩就发生点关系。”
“别……我、我还病着……”和珅被福康安笑的毛骨悚然，手脚乱动着想要挪开身体，顶在臀间的那根更是让他浑身发烫，“你别乱来……”
“我问过大夫了……”福康安安抚的吻着他，“放心。”
‘那是什么狗屁大夫！’
和珅疼的眼角发红，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了。
“好善保……我们俩有关系了么？”
福康安心情甚好的摸摸和珅的唇角，腰腹用力一顶。
和珅正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有空回他。
第二天，某人便又发起了烧。
——
“这药苦死了！”
和珅刚喝了一口便被苦的眼眶泛泪。
福康安见状凑上去，“我尝尝。”
说着一口咬上和珅沾了汤药的唇。
‘福康安！！！！’
和珅瞪大了眼睛，狠狠地朝唇上那条不停碾磨舔吻的舌头咬了一口。
福大将军舌头灵活的避开了，机不待我时不再来，不趁着和珅卧病在床的时机好好吃吃豆腐，他怎么捞得回本钱？
两人再分开时，只有和珅嘴唇被咬得破了皮。
“过两天我要领兵去云南了。”
“恭喜福将军。”
“这一去三年两载可回不来。”
“……哦。”
“明个我让人收拾收拾东西。”
“嗯。”
“你会想我么？”
“……”
到了第二天，和珅一早便被拉了起来，直到坐在马车上叮叮当当出了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了马车便看到福康安一身戎装，以为是要他来送行，便道：“一路多保重。”
福康安皱了皱眉，“还没睡醒吗？不跟你说了寅时便要出发了么？”
‘我倒是想一口气睡过去，谁愿意来给你送行啊。’
和珅掸掸衣服，却见送他来的马车慢悠悠的转了个头走了，不由得一愣。
这时福康安又道：“善保走了，不然天黑前赶不上落脚点了。”
“……我做什么去？”
“打仗去啊。”
“我不去——”
“乖。”
“……”瞪。
——
“我还要去看我儿子……”
“打完仗就带你去。”
“打不完呢。”
“那我们就死一块。”
“……哦。”
—完—
阿德永璘番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题记
春暖江水融，谷雨将过，夜晚却依旧带着凉意。
“哈——”
阿德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身侧，手掌触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他闭了闭眼睛，慢慢舒了口气，转头去看身边的永璘。
睡得倒真是香啊。
闭上眼睛，阿德试着放松自己的神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过了有一刻钟，他无奈的睁开眼睛，瞪向永璘。
“你是头猪吗？”
阿德气哼哼的小声嘀咕着，带着独自失眠的不满，伸手戳向永璘的胸口。
手指准确的捏住永璘胸口上那一点，猛地一揪。
“嗷——”
永璘身子一跳，瞬间醒了过来。
揉着自己的胸口，永璘下意识的往里侧一看，方才还在作恶的某人已经一脸无辜的睡着了。
“阿德……”想了想，永璘小声叫了他的名字，见某人依旧睡得不知人事，眼珠子一转，想起那年南巡时梦中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形，永璘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意。
手伸到被子里，小心的扯开盘扣，永璘往被子下面一缩，拉开阿德的衣襟凑到他胸口上就是一口。
阿德在永璘拉扯自己衣襟的时候方察觉到了不对，忙睁开眼睛却看到永璘埋头于自己胸前流连不已的样子，湿热的唇舌在某点上吮吸啃咬的触感让阿德身子一抖。
“醒了？”永璘抬眼看向阿德，说着还特意伸出舌头重重舔过阿德的胸口，那肆无忌惮的样子看得他手脚发软。
“你、你做什么——”
“我失眠了……”永璘说着眼中带上了笑意，“夜还长，不如你我共享乐事。”
阿德耳根子火辣火辣的，总觉得永璘这话意有所指，暗想这厮肯定晓得自己方才是装睡，故意说这话。
反正俩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就像他说的，这夜还长……
阿德被咬的闷哼一声，反手搂上永璘的脑袋。
“好好服侍爷，有赏。”
永璘在阿德胸口琢磨了好久，直到惹得某人一爪子划上他的脸才撤开。看看那细腻白润的胸口上被自己烙下的痕迹，永璘暧昧不明的笑着，身子蓄势待发的抵在阿德双腿间，动作前还特意加了一句：“爷，小的要进去喽。”
阿德不甘示弱的正要开口，早已被揉弄的酥软的身体轻易便被破门而入，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立时成了绵软的颤音。
“你——啊哈——”
阿德抓着永璘扶在自己腰胯的手稳住身体，仍被他撞得一颤一颤的，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潮红，阿德眼角湿润的喘息着。
“舒服吗？”永璘调笑着阿德，不时刁钻的变换着进攻的方式，看他扭着身子不停乱动的模样，力道越发的大了。
这一夜两人都失眠了好久……
直到把身体清理干净，累到倒头便睡的阿德再也想不起之前的梦魇了。
永璘搂着阿德躺了一会，眼看着天明了便轻手轻脚的起身，换上衣服出了门。
自那年同阿德一起离开京城已经四年多了，永璘也已经逐渐适应了南方的水土，对于京的城纷纷扰扰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先帝驾崩时他和阿德正行至苏州，被一道密旨急招回京，新帝登基后他便请了旨去江南，将打理粘杆处的事务暂时交给顾长山。
阿德便在苏州等了永璘一个月多，两人会合后才一起到了钱塘。
永璘尝试着将粘杆处的势力往南方延伸，自然免不了要跟阿德手里的网重叠，阿德那时已经察觉出自己神智有些不清，索性让景安配合着永璘的粘杆处，两者一起处理事务自然轻便许多。
阿德自己便养养花逗逗永璘，每天遵照大夫的嘱咐吃药散步做运动（咳），这几年过来也颇有成效了。
用过早膳，景安正候在书房，一见永璘便道：“十七爷，有二老爷的消息了。”
“这次是在哪？”
“在川南，但确切位置不清楚，不过有探子传来消息，说是在福康安将军的兵马里见到过二老爷。”
永璘微微挑眉，“难道是去找和——咳，去找福大将军了？”
“别管了，”也不待景安回话，永璘挥了挥手，“直接送往京城就行了。”
“是。”
把手头上的事务做个七七八八，永璘看看时候不早了，于是起身准备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某人叫起。
原本按照那大夫的说法，一日三餐要按时定量，不然可是大忌。不过阿德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大夫不久前才答应吃食上不再忌口。
幸好厨房里还新做了汤河粉，阿德现在的情况怕是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了。
只是进了屋里，阿德早饭没吃到，反倒是永璘又把某人吃了一遍。
两人这么一番厮混，阿德是赖在床上彻底起不来了。
永璘得了便宜也不好意思卖乖，老老实实给阿德喂了食，然后便说起了和琳。
二叔离京不见踪影的时阿德也是知道的。半年前万岁爷忽然招永璘入京，说是二叔和琳离京出走了，可把他吓了一跳。
在阿德看来，依着他二叔的性子，能在这么没名没姓的在京城里一呆就是三年说出去可真是没几个人能信，何况福康安福大将军出兵川南三年未归，永璘又是一直跟他在江南厮混，京城里说的上话的几乎没有，再者当今圣上登基不过四年，根基尚未稳固，后宫还有佳丽三千，哪里有时间同和琳相守？阿德想想都替二叔憋屈。
开始还以为二叔是被扣在了京城，后来才知是自愿……如今离开了倒好。
——
晟和三年五月，川南之战大捷。
七月，主帅福康安得胜回京，天子大喜，出宫相迎。
八月，云贵悍匪成患，福康安请旨出兵云贵剿匪，上允。
时隔四年，父子俩终于再聚首。
委屈惊喜不敢置信都化作了浓浓的思念，父子间那相拥而对的亲密无间让一旁的两人忍不住心生不满。
“哟，贝勒爷也在啊。”
福康安开始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不对不对，该叫庆郡王爷了。”
“将军您可别这么说。”
永璘也乐得顺杆子往上爬，“此次川南大捷，将军是国之栋梁，前途无量啊。”
不料福康安一听这话，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苦闷，他摇摇头看向某人：“国之栋梁顶个屁用，他又不跟我回京。”
呃……
这事永璘可不好搭话了，只得讪讪一笑，忽而想起了一事：“福将军近日里可曾见过阿德他二叔？”
福康安‘啊’了一声，并未答话，只问：“怎么了？”
“您也知道……”永璘耸耸肩，意有所指，“京城里那位估计是急了，这两天见天的发密旨，您回了京估计也得说起这事。”
“我也奇怪这事儿，峥庭那情形说好不算，说不好也不至于，真不知他们俩这是怎么了。”福康安说着直摇头，“那年我离京之时就跟他说带他跟善保一起去川南，他偏要留京，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可总是这么隐于人后也不是办法啊。”
“谁说不是。”
话尽于此，两人都没再说下去。
这种情况来说，是不是办法都只要京城里那人的一句话，只是不知为何，那一句话却是至今都没传出。
到了回京的日子，果然只有福康安福大将军一脸苦逼的骑着高头大马走了，和珅则老早就说要跟儿子一起过中秋，任他怎么磨都不松口。
福康安也知道和珅回京不合适，只是连着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他，这让福康安怎么受得了？
就这样，和珅顶着某人的怨念硬是同阿德一起过完了团圆佳节，才被回京不到一个月又请旨去云贵剿匪的福将军带走。
“阿玛，你要保重……”
“阿德，你也是……”
福康安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父子俩依依惜别的样子，脸上一片阴沉：“这都已经快送到杭州了吧，怎的还要送？”
永璘站在一旁，同样看着那父子俩，却是满脸无奈：“谁让您走得慢呢，现在这情景我也没办法啊福大将军。”
兵马此时都在杭州驻扎着，福康安提前了两天赶到钱塘，这便是要与和珅一起前往杭州与军队会合。
“我原以为你会尚主呢，没想到真的跟他搅和在一起了……”和珅说的时候还不忘斜眼瞪了永璘。
“您跟福将军不也是这关系么……”阿德耳根发烫的嘟囔了一句。
“我跟他才没——”
“咳咳——”不远处福康安的声音传来。
和珅顿了一下，“没什么……”
“你二叔的事你也不必操心，横竖他自己惹得事，”和珅最后说，“你只要好好的，阿玛也就放心了。”
“阿玛说的是，阿德自当遵从。”
——
“想什么呢？”永璘搂着阿德，亲亲他的脸颊，又软又滑~
“想阿玛……”阿德呆呆的回道，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
永璘撇撇嘴也不吭声，双手开始作怪。
“别——哈……别、别闹！我说真的！”阿德努力摆正态度。
“什么真的假的？”
“我说阿玛如今……看着倒比之前要好。”
“有福将军在呢，你怎么不关心我好不好？”
“你哪里不好吗？”
“嘿嘿，这里不好……”
“你、你这个——有辱斯文！”
“更有辱斯文的事不是也做了么……”
“你还说！当初要不是你装可怜，我怎会——”
“是是，千错万错都是小的的错，请让小的来将功赎罪吧！”
于是……河蟹爬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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