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冰冷的花坛的边缘,看着渐渐和群众挥手告别的太阳公公,一阵又一阵的凄凉感觉从张宁远的心底蹭蹭得往上窜。他抬起头,学着郭四妹的样子四十五度角,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心里期盼着突然从天降下一道闪电,将自己从这无边无尽的噩梦中雷醒。
可是最终,天空平静得连一只乌鸦都没有叫着“白痴”得慢慢飞过,只有张宁远自个儿听着自己沉重的叹息,数着规律的心跳声,一分一秒的度过。
他有些惊讶于目前内心的平静,明明遭遇了如此一系列的乌龙之后,脾气一向不好的他应该已经到了爆发到见人就骂,将气出在任何视线范围所及的所有路人甲身上,可是此时,张宁远只是照着青年的指示,静静地坐在原地,等着某人将一切处理妥当。
这种心境对于张宁远来说很陌生,可以说在他近30年的生活里,很少有如此信任一个人的时候,除了自己的母亲。
30年来接受的各种精英教育告诉张宁远,自己的事情都要自己做好,别去求助别人,同样的,也别去答应他人的求助。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种援助是毫无功利性的。即便是某些公司的高额捐款,目的也是为了获得消费者的关注和认可,成为一种高尚且有效的行销策略。
他开始毫无理由地相信一个相处并不久的人,这个人甚至还算不上他的朋友,这种状况很不好。张宁远不清楚这个状况预示着什么,只是,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着他,不要和郝俊靠得太紧,否则,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地暗示他,郝俊是一个多么优秀俊美的青年,使他产生一种想要深入了解对方的渴望。
张宁远伸手抚了抚额,转过头恰好看见郝俊推着一辆轮椅,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拿着把轮椅做什么?”张宁远问道。
郝俊笑得一脸贼兮兮,拍了拍轮椅上的座椅,示意张宁远坐上来。
“你脑子坏了吧?我伤的是手和肋骨,脚上可一点问题也没有。”
“宁远,你想不想晚上有一个温暖的房间可以挡风遮雨,有张柔软的床可以安稳地躺着,有间设备齐全的浴室可以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张宁远特鄙视地瞅了对方一眼,回了两个字,“废话!”
“这不就得了!”说完郝俊又在座椅上拍了拍,“那就快点坐上来,啥话也不要说,一切交给我。”
张宁远嘴角一抽,将信将疑地把屁股挪上轮椅,这才想起来这轮椅的来源也有些可疑,“你还没回答我呢,这轮椅你从哪弄来的?没有去欺负人家孤寡老人吧?”
“嘿,宁远,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形象么?欺负弱小,不懂得尊老爱幼,连畜生都不如?”
张宁远故作思考状,“前面几点不知道,最后一点倒是蛮符合的。”
郝俊哭笑不得,道,“我问前面的药店借的,为了接着玩意儿,还得付1000的押金呢。我就纳闷了,这玩意儿不就俩轮子加一堆废铁么,咋就那么贵呢?既没有装电瓶,又没有导航,还得人力推上半天,不是故意欺负残障人士么?”
“不对啊,我们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才一千出头点,你全压药店了,拿什么付酒店的押金啊?”
郝俊“嘿嘿”一笑,“我和那店员讨价还价了半天,把价格还到了700,剩下三百正好够我们付房钱。”
“那精得和贼一样的营业员会同意你把价格降到700?”张宁远回头看着郝俊,只见对方不好意思地一直笑个不停,又见郝俊背后少了样东西,顿时明了,“你把你的命根子压那了?”
郝俊大囧视线不自然地往自己的下半身瞄去,“宁远,你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我只是把吉他暂时压在药店了而已。”
张宁远一听,也觉得自己的措辞有点问题,假咳了一声,“你这吉他可不便宜吧……”
“没事儿,我上了锁,别人碰不了,只是暂时压那儿而已,等把轮椅还了,就能拿回来的。”
张宁远又回头看了看郝俊,总觉得这人身上少了把吉他就像是躯壳里少了灵魂,怎么看都不像真正的郝俊,便闷声说了句,“何必呢……”
张宁远默默地坐在匀速移动的轮椅上,心里有些感动,虽然不知道这轮椅究竟有多大用处,可是他心里明白,总归是为了自己。
不过很快,张宁远就会后悔此刻内心的感动,竟然浪费了他如此多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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