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也没闲着,将床铺好之后,帮着风仪脱了孙信的衣服。不过,与其说脱,倒不如说撕衣服更贴切。
浸了水的布料按理来说是很难撕坏的,但是,上前的三个丫鬟只是银牙一咬,便嘶啦嘶啦地将这些缠人的衣服撕成了碎片,干净利落的手法不仅让风仪侧目。
这些丫头们的手劲不是长干这种斯人衣服的事情,就是习武之人。怪不得,这里没有了壮汉把门了。这种一看就是最得力的丫鬟一下子竟然调来六个服侍他们两个,看来自己和孙信是很价值了,只是不知道魏王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到底是为何。
“姑娘,孙信这到底是怎么了?”风仪忽然想起孙信说的那浴室有药,难道他中毒了?但,自己跟他一样都在浴池里折腾了一番,为什么自己就没事呢。
“孙公子并无大碍,风公子一会儿便知。”大丫鬟微微一笑,带着其他四个丫鬟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些丫鬟分明是知道孙信肢体发冷的原因,既然她们不能给解决,就说明这种事情多半是魏王的意思。
风仪挣脱不开孙信的钳制,认命地陪他一同钻进了被窝。忽然觉得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摸出来一看,风仪吃了一惊。
一块半个巴掌大翡翠牌,五只展翅的蝙蝠围着中间一个信字。刚刚一群人七手八脚地给孙新脱衣服,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东西。
让风仪吃惊的不是这块稀有的翠绿晶莹的冰种翡翠胎料,也不是栩栩如生、纹理细腻、象征五福临门的绝美雕刻手艺。而是,这块玉牌,自己也有一块。
他的那块玉牌中间的字不是信,而是仪。
“他们说……他们说能找到我失散的家人。”
风仪忽然想起了他们初见面时,孙信所说的话。他解开衣服,掏出自己的玉牌,与孙信的玉牌并放在一起,他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孙信的脸。又想起娘曾经说的:“这玉牌……曾经你有个孪生兄弟,与你长的一模一样,连你爹都分不清楚你们谁是大的谁是小的。于是,你爹便了想了个法子,做了两块翡翠的牌子挂在你们兄弟二人的胸前……。”
风仪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年娘捧着他胸前玉牌愁上眉头的样子,那之后,他就把翡翠牌贴身佩戴了,再也不露在胸前让娘睹物思人徒伤心了。
“家人……兄弟啊。”风仪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抱着孙信,不,现在应该叫做风信了,生怕他冷到一丝一毫,渐渐的,风信的体温热了起来,在风仪的怀里不安地拱来拱去,口中模糊地念叨着。
风仪贴过耳朵,仔细听着,才知道风信是渴了。也对,都整整一天水米未进了,不渴不饿才怪。他怕惊动熟睡的兄弟,轻唤了一声,立马进来一个丫鬟,他道:“还有吃的和喝的吗?”
“公子请稍候。”
丫鬟们送来饭菜和饮水,便退了出去。风仪只好当了把小斯,扶起脸色潮红的风信喂水喂饭,一顿饭吃下来,撒得被褥上脏乱不堪。他自己也草草地吃喝了一顿,叫来丫鬟收拾下去,忽而想起个事情,又道:“这位姐姐,我能见一下霁月姑娘吗?”
“见你娘子吗?”那丫鬟别有深意地一笑。
“是啊,多日不见怪想得慌的。”风仪大方一笑道,没想到这屁大点事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看来女人们的嘴果然浅。
“相信风仪公子也知道孙信公子是您的什么人了吧,与其关心一个与你没什么关系的王府丫头,不如关心一□边人呢。”
那丫头一番冷嘲热讽呛得风仪哑口无言,一个丫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要么就是跟霁月有仇,要么就是她地位高到可以揣摩主子的意思,要么就是霁月已经出事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对风仪不利。这些日他风家三公子牺牲终身,好不容易哄到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却就这么中断了。
床上的风信睡得越来越不安稳,在新换的被褥里拱来拱去,风仪连忙过去看看情况,哪知一挨近,便被忽然坐起的风信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床上。他以为是风信在跟他闹着玩,一边推一边笑道:“起来!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闹。”
“嗯……嗯~。”
耳边传来一声极为销魂的呻吟声,犹如一道惊雷般霹得风仪连忙停止了挣扎。岂料风信对他的“不作为”非常不满,不仅咬他的耳朵脖子肩窝,一双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抓,腰股也在他身上不断地扭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风仪的脑子哄的一声,整个人傻愣愣地躺着。他终于明白风信所说的浴池里有药的意思了,而且从那几个丫鬟的反应也可以猜测出那药的效果。早上他轰走了“先生”,那种药很显然是给他们兄弟二人准备的,不用想也知道下药的目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风信阴错阳差的吃药,他却点滴未入。
可是……他是清醒的,风信却不是。从他那躁动的表现就能看得出他还是未经人事的,自己也不能就这样苦忍着任他上下其手,更何况,他根本找不到“门路”,万一他憋坏了怎么办……若是他找到“门路”了,自己又怎么办?。
风仪内心翻滚挣扎着,权衡了良久,一咬牙,颤抖的手慢慢向风信的下面探去。
☆、龙生九子
京城长安,太仆寺太常少卿风仁刚刚从负责掌管仪仗、兵器和宫中守卫的卫尉寺出来,怀里依旧抱着那把包裹得结实的长剑,脸上的笑容就像要升官了似的满面春风。
太仆寺是管马匹的,皇家仪仗需要马匹,当然也需要武器,九寺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些联系,唯一突兀的就是他一个四品上的太常少卿突然光临一个正八品的卫尉寺太署令的小地方,让这些底层的小官多少有些惶恐。在得知这位大人也没什么其他意思,都舒了口气。
“这剑成分……跟军中的横道所用的材料相差无几,只是锻造的手法不同,所以,这个就做成了双刃剑,而军中做的就是单刃的横道。”一个姓赵的中年太署令接过风仁的长剑,唰地抽了出来,从剑身到剑柄,翻来调去的看个仔细,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他颇为试探性地抓起一根毛笔,在剑刃上轻轻一擦,毛笔的毛便窸窣地掉了一地,不由赞叹出声,道:“好锋利的剑!”
“这样手艺的师傅,就算是军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唰!将剑送回剑鞘,赵太署令双手呈给了风仪。
“是啊,这样的宝剑确实难得一见。”风仪微微点头,恭敬他的年纪,也是双手接过了长剑,思索一番,问道:“依赵太署的意思,如此震慑人心的剑若是用在皇家仪仗队里,岂不是平添了不少皇家的威仪?而且万一出了危急情况,此剑也能最快御敌不是?”
“回大人,依下官之见,皇家仪仗队还是不要用这样的剑为好。”这赵太署也是个会做官的,上官说的越是客气,他就答得越是恭敬谨慎,“这样的剑不可能大量生产,耗时费力不说,也不是一般的锻造师傅能打造出来的。军需品虽然不能劣质,但是也不能太耽误使用,毕竟军需品的耗费也是很大的。”他抬头看了偷看了一眼风仁的脸色有下沉的意思,眼睛一转,拱手道:“其实,这样的好东西,京城里有几个老师傅还能打造出来的。”
风仁的目的就是这几个锻造师傅的所在地顺藤摸瓜也能知道胆敢绑架三弟的幕后主使是谁,其他一概不管。不过,这个姓赵的太署令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大。今天我欠了他一个人情,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找上门来讨了。官场么,就这么回事。
远在杭州的风舞墨在接到二儿子风仁的来信之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大夫人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全家人急得团团转。
这事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呢?
太子李承乾是长孙皇后的大儿子,自幼聪颖,又深得圣上喜爱。然而,这些年来由于他腿有隐疾,弟弟魏王李泰又因善集贤才深得圣宠,使得太子承乾性情大变,整天厮混东宫,更是收了不少太乐寺的人和娈童。
若是,君华真的被太子看上了,可如何是好啊。现在朝堂上的形式根本不容乐观,太子李承乾淫乐,魏王李泰恃宠而骄,而深得圣上宠信的长孙国舅喜欢的却是最小的晋王李治。
风舞墨老泪纵横,只要是长孙皇后生的孩子,无论男女,圣上都是万分喜爱的,更何况这些个皇子公主还个个聪慧难得。这种情况下,跟圣上当年玄武政变有什么区别?万一君华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可怎么办?
面对战场的千军万马热血沸腾,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从容应对,面对朝堂上的荣华富贵也能宠辱不惊。而如今,面对爱儿被皇家所迫,风老爷子竟然一点主意都拿不出。
他提笔左思右想,写了一张烧了一张,总觉得事情不能这么办。抬头一看外面的日影,分明已过晌午,时间宝贵,万分耽误不得。略沉思,提笔疾书。放下笔,风舞墨吹了吹尚未干涸的墨汁,又阅读了一遍,自觉没有什么再需要添加的东西,亲自将信用腊封上,唤来黄东星,将信快马加鞭送给远在京城的二儿子。
长安的风仁将看过的信件烧掉,对黄东星道:“我爹已经动身来长安了?”
“是,二少爷。老爷说,朝中的人多少能卖他老人家一点面子,所以,老爷就亲自来了。”黄东星恭恭敬敬地如实回答着。
“嗯……,东星,你赶紧去迎老爷子的车驾,告诉他最好不要来了。这京城里现在的乱着呢,就怕他来了会更乱,一个不查,就会把整个风家都拖进去。三弟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还要等些日子。”
黄东星看了看二少爷肃起的面容,无论是官威还是自信都十足的样子,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容反对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对不住,风大人,称心已经被太子殿下接走月余了。要不,你换个人如何?”黄东星前脚刚走,风仁即刻动身去了太乐署,说是家里有贵宾要来,点名了说称心是他好友,让太乐署的人过去助助兴,实则不过是探探虚实。果然不出所料,前日子刚传出来说太子对太乐署的一个伶人感兴趣,这几天就已经对称心下手了。哼哼……
“既然是太子殿下……就不麻烦太乐丞大人了。”风仁客客气气地点了其他几个名册上的人,便告辞了,来到下一个目标地点——于志宁的家。
这于老爷子六十左右的人了,自从迎高祖李渊入关之后,官位便一直节节升高。于老爷子与风老爷子早已是旧识,每逢过年过节,风仁也必代表风老爷子来探望一番。只是,这于老爷子的脾气跟他的身子骨一样硬得很,在京城当了几十年的官,现在依然住在一个小院落里,过着跟其他官员相比过于清贫的日子。
风仁提着从安西进贡来的蜜瓜,敲了敲风家的木头大门,“于伯于婶,我是君彦。”
于志宁的儿子外放做官,女儿出嫁,家里只剩下老两口,对于风仁的到来自是欢喜得紧,粗使的婆子将风仁带来的蜜瓜切了几瓣和茶水一起端了上来。
“阿婶,麻烦你把蜜瓜去了皮,再切成小块,再做一些小签子好吗?”风仁笑着对立于一旁的婆子道,见婆子不懂,他又很耐心地解说道:“于伯于婶的年纪大了,切小块用小签子扎着吃方便些。”
婆子恍然大悟,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风家少爷是孝顺的孩子,一边将蜜瓜端了下去按照风仁的说法又做了一番。
风仁的仁义孝顺哄得于志宁老两口笑不拢嘴,吃着清香爽口的蜜瓜一下子甜到了心窝里。
“唉……老家来信了,说家父病了,我现在在京城又不能赶回去看看,一想到父亲年岁大了,我又不能在身边照料,自然就想到了于伯于婶。您二老的儿女也是一样不在身边,小侄能照料一番自当尽心。”风仁的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感动得于老夫人眼圈发红鼻子发酸,吃着蜜瓜的嘴也有点颤抖。
“元明他病了?什么病啊?严不严重?”于志宁放下手中的蜜瓜颇为担心地问道。
“噢,也不太严重。就是被我不争气的三弟君华给气的,老大不小了还到处游荡,也不着家。”风仁故意恍惚地看了一眼于老爷子,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自从恒山王李承乾被立为太子之后,这于老爷子就一直担任着类似太子老师谋臣的角色,现在更是兼任太子詹事一职。以这老爷子的硬脾气,和跟爹的交情,肯定能帮上君华的忙。就算他这半个月来百般调查也没查到君华的行踪,那么也跟太子脱不了什么关系。顺着太子这一线索寻找,顺藤摸瓜也能找到元凶。
“君华现在也十七八了吧?还没成亲吗?”于夫人皱眉想了想,道。
“是啊,都十七了,还不老实,让家父不省心。”风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得于夫人连连露出慈母的佯怒。
“夫人啊,你去看看晚上准备些什么酒菜,君彦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也不能让小辈人干喝茶不是?”于志宁见风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将夫人遣了出去。
“哎呦~瞧我,人老了,脑子就反应慢。君彦啊,你先坐着,婶子出去看看有什么你爱吃的东西没有。”于夫人拉着风仁的手笑着拍了拍,便出去了。
“那就多谢婶子了,晚上我就在这吃了。”风仁也不客气,爽朗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太子詹事于志宁征连续上书太宗,要求皇上应对太子严管。不料,奏折内容却落入了太子承乾的耳中。
是夜,太子立即遣暗卫刺客张思政和纥干承基前去刺杀于志宁,二人见于志宁躺在席子上,头枕着土,大为不忍心。于是,二人叫醒于志宁,将事情说了一遍,于志宁怒不可遏。第二天,同太子詹事主簿魏征一起上书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也为此大为震怒,下旨将太子李承乾的男宠称心等人全部处死。但,对于李承乾的责罚也不过是幽禁于东宫而已。
从查办到落实,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太宗皇帝对太子的事情处理得谨慎程度,对太子的宠爱也可见一斑,只希望他能好好做太子,而不是荒废在声色犬马之上。
太子被责罚之事没几天遍传到了远在扬州的魏王李泰的耳朵里,几个想出头立足的食客立马提出建议,经此一事,圣上肯定气得不轻,请魏王李泰即刻回京,侍奉父皇。
李泰也不是傻子,立马便明白其中含义。遂,写了封“慰问”的信件,交给心腹送给京城的太子哥哥。
称心是谁?太子哥哥的挚爱之人,以太子身份怎么可能连个爱人都保不住呢?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太子是什么人?是将来继承皇位的人。怎么继承皇位呢?自然是在位的皇帝不在了,传给太子。
太子一旦成为皇帝,想要什么人没有?想惩罚什么样的人不能?
这样的一封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太子府。
☆、龙争虎斗
越往北走,天气越见寒冷。北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冻得侍卫随从不由抱紧了烈烈作响的旗杆。
风仪风信兄弟俩被李泰相互牵制下制约得服服帖帖,一刻也不敢分开,生怕一分开就被魏王做了什么手脚,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还不如亲兄弟在一起踏实方便呢。此刻,兄弟俩自然跟着魏王李泰的车驾前往长安。他们俩坐在一辆马车里,由专门的人伺候着,与其说是伺候,倒不如说是看守。
李泰养着他们兄弟俩也没有太为难,他有他的计划,如果太子哥哥真的被称心的事情刺激了,这太子的头衔也就该让让了,而晋王弟又太小,同为母后所生,无论年龄、阅历还是父皇的宠爱,他都自信是三兄弟中最为凸出的一个。太子的位置,名正言顺的不二人选自然是他李泰的。
若是自己做了太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能做太子,依旧是大哥做太子登皇位,那么这车里的一对孪生兄弟就是大哥的登基礼物。
还有什么比一对年轻俊朗且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更为赏心悦目的呢,到时候也不枉费他这几个月的一番心血调教。大哥一旦再沉迷于男色,以朝中那几个老臣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而,这兄弟俩可不是一般人物。且不说风家在国内的实力,就单单一个风信的师父——孙思邈的威信,也没人敢招惹。
就在李泰美美的盘算中,十天匆匆而过,一转眼便到了长安。李泰稍作休整,便带着他的心血《括地志》疾奔皇宫。
在泰王府,自然有人接管风仪风信兄弟二人的起居。风仪一看都是新人,便吩咐一个小丫头,道:“姑娘,麻烦你帮我找一下霁月姑娘,可以吗?”他现在身无长物,一点打赏都拿不出,只好一副低三下四求人的可怜摸样。见那丫头茫然,他一咬牙,又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道:“霁月姑娘是我的相好,我跟着王爷的车队走了十几天,一直都没有见到距她,怪想得慌的,麻烦姑娘帮帮忙可以吗?”
“噗……。”那小丫头见一个大男人想姑娘想得要哭,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还不太明白风仪的地位,不在门客那住,也不在妃子侍妾那里住,只是住在客房,显然是客人。既然喜欢了府里的霁月,她去跑个腿或许也没什么,遂笑道:“公子且等着,我先去找找,霁月姐姐可是很忙的。”
“那就有劳姐姐了,在下铭感五内。”风仪想见霁月已经很多次了,可是怎么都见不到,现在有人愿意帮忙,自然大喜过望,口气一转,立马亲切地称呼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的丫头为姐姐,让这丫头又一通好笑。
“君华,你真的喜欢那个霁月姑娘吗?”待那丫头走了之后,风信给风仪倒了杯茶,颇为不解地问道。他没见过霁月,只是,总是听风信挂在嘴边。
本来他们俩样貌如此相像的就实属罕见,再经过风信详细的解说,他倒是很高兴能多一个亲兄弟。而且,除了师父,他还有父亲母亲,多美好的生活。
风仪古怪地看了眼心情不错的风信,沉思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逗她倒是件挺开心的事。”
“那就等咱们离开魏王府了,你跟爹娘说娶她就可以了。”
风仪蓦然抬首,对上风信一双清灵的眼睛,也不忍心将世俗的险恶说给他听,只好笑着点头称是。
魏王府提供给风仪风信二人的居室倒是跟在扬州的样子差不多,故意只放了一张床。夜晚的时候,兄弟二人也只好挤一挤了。
风仪正睡得香,忽然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猛张开眼睛,只见一个黑影伏在他床头,刚要喊,却被来人死死地捂住了口鼻,似乎了解他要挣扎,那黑影小声急道:“是我。”
“大小姐,你三更半夜的爬我床头,想我想得这么急躁吗?”一听是霁月的声音,风仪放松了一口气,眼睛一转,立马坏笑道。
“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看在我对你印象还不错的份上,你若是死了,我或许能替你收尸。”霁月也说得毫不客气。
“好我的霁月姐姐,我现在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风仪苦笑,转而疑惑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可是请人叫过你很多次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想见我就能见吗?”霁月眼睛一横,道:“请这王府里的‘客人’想见什么人就能随便见的吗?”
“原来都是聪明人。”想想也对,能伺候他们这样“客人”的下人都是经过特殊交代的,怎么可能随便的就让什么消息传递出去呢。风仪自嘲地笑笑,也就释然了。
“哎!听说太子疯了。可能你会有机会出府了。”霁月也不忍心看平时意气风发的风仪此时蔫蔫的样子,丢下了一句刺激得风仪暴跳的话。
“太子疯了?!”太子疯了跟他出府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个“出府”是站着出去还是抬着出去?太子若是真的疯了,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就是魏王,如果魏王当了皇帝,自己和风信自然就成了拖油瓶,最好的处理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俩杀掉,以除后患。
“是啊,疯了。整天的在府里又哭又唱地给侍人摆灵幡。”霁月压低了声音在风仪耳旁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风仪已经不似刚刚那么惊讶了。
“本姑娘的本事可不只是半夜爬你的床头而已。”霁月说完忽觉不对,脸上一红,轻哼了一声。
“呵呵……,那就麻烦霁月姑娘您好人做到底帮小子一个忙,好吗?”风仪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说吧。”霁月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麻烦你到帮我传个信……。”
天色渐亮,风仁忽然被一声哨声惊醒,他起身掀开床幔下地查看情况,只见小几上多了一个小竹筒。
他回身从床下掏出那把漆黑的锋利长剑,对着小竹筒一剑劈了下去,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里面一张纸条被他砍成了几段而已。放下长剑,点燃烛火,抄起小几下茶盘夹子,小心翼翼地将纸条一点点地拼起来,纸条上的字体和内容差点让风仁失声。
君华居然在魏王府!
还找到了失散十六年的兄弟——风信。
既然他现在有能耐给传递消息,就说明还是比较安全的。
疯了的太子、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魏王跟双胞胎弟弟有什么关系呢?
风仁思考了良久,也没找到答案。他将纸条烧掉之后,提笔给杭州的父亲写了封安慰信,将风仪的行踪和找到风信的好消息一并告诉了老父。
风仁当然想不通,因为风仪为了尊严,把他跟风信一起难以启齿的事情给隐瞒了。若不隐瞒,以风仁的聪明,很快便会救他们出府,也不至于一耽搁就是两三个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太子的疯狂行为让太宗皇帝头疼不已,还好有才思敏捷的四子李泰的劝勉,太宗皇帝总算是心情好了点,再加上河北道安东都护府的高句丽一直都不安分守己,也容不得一个皇帝自乱阵脚。
朝中分别支持太子承乾、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的三个派系也闹得不可开交,每天关于各种弹劾的奏折不断。太宗私下里召集几个信任的大臣,基本都是有意要废除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但是对于立魏王或者晋王,就分歧不断了。辈分老的臣子都同意国舅长孙无忌的建议,支持晋王李治。而支持魏王李泰的官员,多多少少有些投机取巧的人。
风仁官位虽高,此时也不敢在魏王地位如日中天的时候而轻举妄动,若是一个不小心被魏王反扑,就是家破人亡。家中时不时出现的风仪的签条也说明他们兄弟二人的处境没有太糟,让风仁更是无从下手。
朝廷的举棋不定,让在家装疯卖傻半年的太子终于沉不住了。他暗中联系了不少朝中权贵,包括已故丞相杜如晦的儿子驸马杜荷、长广公主的儿子赵节、侯君集等人图谋造反。远在封地的汉王李元昌也响应了李承乾的“号召”,最先开始发动兵变。
太宗皇帝听说弟弟李元昌好好的藩王不当,居然想造反,龙颜大怒,立马派出了平叛的大军。朝廷的雷厉风行,几天之内就将李元昌打得溃不成军,更多是不战而降的士兵。其中也牵扯了不少太子手下的人。
充满阴霾的京城,朝堂上每个人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就被牵连进去。
风仁每天都能接到战事的最新消息,对于这些造反的人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让他救出弟弟们的时机一错再错。在魏征死后,于志宁对太子承乾的作为更是约束不得。
“君彦啊,你跟大理寺的人比较亲近,伯父想让你帮我去看一个人。”于志宁摸摸胡子,颇为难地开口,道:“是被牵连进去的纥干承基,他对伯父有救命之恩。”
“哦?”居然对于老爷子有救命之恩的人被牵连进去了……就知道这脸皮薄的伯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他老人家开口了,自己说什么都得想点办法,风仁笑道:“伯父放心,小侄这就去大理寺走动一下。”
“有劳君彦了。”于志宁没想到风仁能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这种棘手的请求,一愣之后,再三客气,忽然又犹豫道:“毕竟是帝王家的事情,跟他一个外人没有多大关系,或许,他能被放出来也说不定。”
“伯父您这么客气实在是折煞小侄了。”风仁笑着连连摆手,实在不敢承于志宁的谢意。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于老爷子后话这么说,定然是有什么隐情,他道:“既然如此,小侄这就去。”说罢,连忙起身告辞离去,行往大理寺。
☆、成埃落定
由于承乾太子的事情,魏王李泰一直都没怎么在风仪风信所住的院子出现,只是偶尔过问一下他们兄弟二人的情况,包括有没有定是用药。管家的回答自然让他满意万分,将管家遣出去,便是开始他捧哄父皇的时间,一群丫鬟伺候着换上颜色素净的衣服,戴好头冠,乘轿而去。
初春的夜晚凉意依旧不减,蜡烛的燃芯突突地跳着,沐浴过后的风仪披着外衣坐在桌旁,捧着《诗经》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轻纱绣竹的屏风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传来水声,风仪却被这水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那边豪爽的烛光把风信在浴桶的动作仔细地映在了薄如蝉翼的屏风上,捧水、冲洗、擦身……每一个动作都尽收风仪眼底。
风仪从未想过一个男人也能这么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亲兄弟。那脸、那身体,犹如另一个自己,然而,他却对另一个自己产生了悸动。
自从被魏王软禁的半年里,魏王只准备一张床,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俩,虽然明知道这是阴谋,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魏王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好饭不怕晚?
而且,这半年来,他几乎每晚都会与风信不伦一番。刚开始还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风信他一个小道士,什么都不懂,做兄弟的在这方面自然要引导他。
可是,引导来引导去,看着风信沉醉满足的样子,他却落了个引火自焚的下场。
原以为借霁月姑娘转移自己对风信的注意力,可是越是刻意隐藏,那份耻念偏偏越是疯狂。
现在,他既想快点让二哥救出去,又不想出去,矛盾得很。
“怎么了,君华?头疼吗?”洗完澡披着单衣出来的风信见风仪紧锁眉头靠在椅上俯身轻声问道,又探出双手在风仪的太阳穴上按了按。
风仪握住那双轻柔的手,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结实的胸膛,再往上,是欲言又止的柔软嘴唇和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他轻轻一拉,风信便顺从地坐在了他的腿上,没有任何不自然。他将头埋在他充满沐浴香气的胸前,抱紧了他的身子,呢喃着:“咱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都是我的错。”
风信当然知道风仪的想法,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行为是怎么回事,后来以他一个大夫的经验看来,这种事情应该只有夫妻才能做的吧。做了这种事情,自己也有责任。可是,他却不能自拔。他抱紧风仪,贴着他的头顶、额头、脸颊、耳朵一路吻了下来,越吻越重,他在风仪的怀里扭动着,风仪也把持不住地热情回应着。
魏王李泰早上兴冲冲地出门,没想到被父皇狠厉地批评了一顿,碰了一鼻子的灰,憋气又窝火地返回府中,又对前来奉茶的丫鬟一顿毒打,才算消了些火气。
静下心来的李泰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经过,对一直都在开疆扩土、杀伐天下被天下诸多属国成为天可汗的父皇的惩治手段不仅害怕起来。
那个叫纥干承基的人原来是大哥的手下,为保自己小命,将大哥造反的事情抖落了出来,父皇不仅没有对纥干承基惩罚,反而还升了他的官。大哥丢了太子之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废太子大哥居然将他反咬了一口,说起兵造反完全是他这个做弟弟唆使的。
特别是,朝堂之上,身为亲舅舅的长孙无忌不仅不帮他开脱,居然还落井下石,上书请求父皇严惩这些大不敬的皇子们。原以为嘴巴最毒的魏征死了之后就没人敢对皇子提出严厉的批评,没到长孙老匹夫一开口,底下立马蹦出来房玄龄、褚遂良、于志宁、上官仪等七八个老臣子一起跟风上奏,惹得父皇震怒朝堂,斥退他回府反省。
李泰越想越气,这下完了,虽然把大哥弄下了太子的位置被贬为庶民,但是,自己的日子也似乎不好过了。
李泰将自己关在书房一下午,水米不进,对外宣称面壁思过,实则不停地分析着有关自己的利害关系。
他现在谁也不能求,最可恶的就是长孙老匹夫在朝堂上言语的意思分明就是有意于晋王弟李治,其他大臣也跟着夸奖说晋王弟有容乃大。大个屁大,他那么点的小孩子知道什么,也没有才能,每天就知道在父皇面前装兔子。
——杀掉他!
不行,现在是多事之秋,即使晋王弟死了,还有很多王兄王弟。
李泰苦思冥想了很久,就是没有个头绪,几个姐姐出嫁的出嫁,夭折的夭折,都不能替他求情说话。唉……要是母后还在就好了,太子的位置肯定是自己的。
一想到太子,李泰立马想到了他本想送给大哥的“礼物”。他阴恻恻地笑道:“来人,将风仪风信给我带上来。”
李泰本以为是他的“安分守己”在家“面壁思过”得到了父皇的原谅而可以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没想到等到的却是父皇的雷霆之怒。
——刑部侍郎狠狠地参了他一本,连同他私造的长刀一起呈给了太宗皇帝。
下朝之后,太宗皇帝阴沉着脸叫住了刚要转身退下去的李泰,道:“青雀,随朕过来。”
李泰被太宗皇帝叫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又什么事情败露给了父皇,他看向一旁的皇帝贴身太监,那太监却极是乖巧低着头小心谨慎地做了请的手势。李泰一皱眉头,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一声皇上驾到传喝,御书房里的风舞墨和风仁父子俩赶紧跪在地上迎接圣驾。
李泰一看这俩人的身影,立马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太宗皇帝气势威严地坐稳龙案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泰,那个文采风流、仁义礼善的儿子、他最心爱的儿子。
做贼心虚的李泰被太宗皇帝盯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泣涕而下,道:“父皇……儿臣知错了……还请父皇责罚。”时不待我!大事去矣……。
太宗皇帝冷冷一哼,走下龙案,看了眼伏在地上泣不成声、抖如筛糠的李泰,径直来到风舞墨和风仁面前,就要弯腰伸出双臂扶起风舞墨。
风舞墨哪敢承情,连忙叩首口称草民惶恐地站了起来,风仁也跟着站了起来,却不言语。
“爱卿,此事朕自会给爱卿一个交代。……需要什么药材,自可从宫中取来便是。望君华君悦兄弟二人早日康复。”太宗皇帝首先要作为一个皇帝,然后才能作为一个父亲,此事又是他极为避讳之事,然偏偏因为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的爱子身上,使得他恼羞不已。
“草民……全家谢主隆恩。”刚才那句爱卿差点让风舞墨热泪盈眶,如今已经身在江湖,还是不要妄自称呼了。
“嗯,若是没有其他事,二位爱卿这便退下吧。”太宗皇帝明显疲惫的语气遣退了元老功臣风家父子。
出了皇宫,走在朱雀大街上,风舞墨回头看着雄伟威严的城墙,语重心长地对风仁问道:“君彦,你还想留在朝堂上吗?”
“爹,家里有弟弟们,现在四弟弟也找到了,算是一件大喜事。”不愉快的就忘记吧,全家性命搭进去,也惹不起的。我在朝堂上,也是为了避免在家争夺家产而兄弟隔墙。
“好吧,咱们回家吧。”风舞墨挺着老迈的身躯步履沉着地登上了马车。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