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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我思》作者:远方有光
文案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褰裳》
闷骚攻和怪物受的神奇故事
第一人称很雷啦我知道-v-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欢喜冤家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灼司马陵 ┃
1、和尚 ...
“七月份的尾巴~是狮子座~”
搬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体验一下新家的超级豪华卫浴。此刻我正倒在充满温热的水的浴缸里,惬意地享受湿润的雾气缭绕,舒适地几乎唱起歌来。
电话铃叮铃铃地打断我的歌声,我咒骂着把手从温水中拿出来,去摸索洗漱台上的手机。
“妈……”
“你在卫生间呢?怎么这么慢才接我的电话!”
“不是,我在浴室。”
“这俩不是一个地方吗!你在洗澡呐?”
“嗯。”
“看来家搬得的不错啊!这么快就享受上了。”
“是不错。”
“呀!杜灼你一个人在外边给我着调点,别整天只知道玩。虽然我不和你在一块儿,你自己也长点志气,这学校是妈妈花了多少钱给你找的呀!你倒是抓到空子了 ,满脑子就想着玩,快高考了你知不知道!咱家楼上那个唐唐,这次又……”
我听着我妈话锋一转,又变着法地数落我,赶忙大大咧咧道:“哎呀,妈,别跟我说这个了,她唐唐跟我又不是一个水平的,我知道该怎么办的。拜托,妈,我这正□着沐浴呢,好歹我也是十七岁的大男人了,我也是会害羞的~”
“你小子这时候还给我害羞!你闯祸那阵怎么没想着害羞了?我还没说完呢,唐唐这次市模拟测试又是全校前五十,你再看看你,唐唐妈妈还问我你怎么样呢,你说你叫我怎么答复她……”
老妈的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我昏昏欲睡,加以水雾微醺,我更是睁不开眼了。
慌神间仿佛进入了梦境,飘飘然之际,我听到了不祥的一声——
“噗通——”
骤然清醒!这……这……手机掉水里了!
天啊,我一时间的第一反应就是——捞!
这可是我花光了好几年的积蓄又透支了好几年的零用才买下的爱疯啊!我待你是多好啊,你……怎么就如此匆忙地投水了啊!
若是救不回你我岂不是要卖个肾?绝对不行!
我加快了手的动作,却只碰到柔软的水浪,怎么也摸索不到。
既然如此,看来我只好来必杀技了。
我一头扎进水中,却什么也看不清。
该死,我怎么会在水里放了那么多的浴液!这次要是失败了的话,我可真是雨打黄梅头,倒霉了!
视线忽然被浴缸角落里黑色的一块吸引。
找到了!原来我的爱疯就在那儿!我向那边伸出手,想抓住它,却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倒了下去。
一瞬间天昏地暗,我奋力挣扎着,不知道是眼前就是一团漆黑还是我根本没有睁开眼。
然后,我的意识逐渐飘散在水波荡漾中,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咚——
厚重的钟声把我从混沌中惊醒,我抬头环顾。
四周是一片雕梁画栋,是宽阔而空荡的大堂。这里烟缕缭绕,浓郁的长烟被风碎成清寂的味道,散入肺腑。再望向对面,棕红围墙青殿脊,苍翠古木澄晚霞。
这是什么……
我不是在浴缸里吗?
这又是哪儿?手机又在哪?难道我是被绑架了?
把手伸到体前,左摸摸,右摸摸,还好,没有窟窿,放心了。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我是在做梦?
于是我就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一张怪异的脸几乎挤满了我的视角。
“哇啊啊啊啊啊!见鬼啦!救命啊~”我叫得撕心裂肺。
鬼脸半天没反应,我眨巴眨巴眼,鬼脸慢慢变小,然后慢慢地倒转了过来。
原来是人脸……
那少年的面容清约,剑眉若山峰险峭,明眸似流星纷沓,是个清秀少年,不过头顶却是光秃秃,一根毛也没有,这发型未免也太有个性了吧。
那个少年奇奇怪怪地张开口:“流思,你又睡着了。”
我惊魂未定,驴唇不对马嘴地接道:“那个……兄弟,和谁说话呢?”
“你啊。”他冷静地回答了我的奇怪问题。
“我?……我的名字不是流思啊!”我正莫名奇妙,向他身上一扫,瞬间惊呆了——
他难道是披了床单在身上?
长长的布料上布满了繁杂的纹路,木兰色的边线在余晖的掩映下兀自发出如同光珀的亮泽。等等……这服饰怎么越看越像……
不会吧……袈裟!
再看看我自己的衣服,竟和他的一模一样。
我双眼一翻,又要晕倒,眼前的人无奈地说:“你先别晕了,大师傅罚你抄的经文,写完了么?”
大师傅?这又是谁?看来形势有点不对头了,我虚弱地问了句:“这是哪~”
“剪风寺。”
第二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你师兄净尘!你这小兔崽子又来这套!”他终于气急败坏了,拽着我的手就要拉我起来。
“等等等等等!我还有第三个问题……”我顶着舆论的压力又问道,“我是谁?“
这下子他惊慌了,凑到我身旁,又是摩挲头,又是观察眼睛,甚至扒开我的嘴神经兮兮地查看。
我一把推了他,不悦地道:“喂喂喂,当是检查牲口呢!说啊!我现在晕的很!”
“你怎么了?流思,你是被大师父糟蹋傻了吗?怎么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着了?”慌道,又起身想拉我走,“你别怕,我带你去找三师父,他一定有法子的,来……”
我一把拽回了他,喃喃地晕头转向道:“你先等等,我需要思考……”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疼的嗷嗷叫。
不但没醒过来,还疼得满眼泪水,泪光中我看到那小和尚瘪了嘴,同情而无奈地拍拍我的肩膀。
OH MY GOD!我一定是穿越了!
我目光呆滞地瞅了瞅四周,又看了看眼前比我还不明情况的少年,颤抖地抬起手,心情沉重地朝自己的头顶摸了下去。
刚刚触摸到头顶,我就面目狰狞地鬼叫了一声,怪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我迅速地风中龟裂了……早应该预料到的……
那光滑的触感是……
我的头发……没了!没了!我成大秃瓢儿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品吗,洗着澡都能穿越,穿越就穿越,竟然也能穿到破庙,破庙就破庙,竟然成了秃瓢小和尚!想我那一头碎发,曾在校长、主任、老班的抵制中顽强地挺立了过来,就这么轻易地没了!
冷静!我要冷静,冷静,穿越修仙啥的小说我也看得不少,也算掌握了比较丰富的回穿技巧,没事……一定有办法的,至少可以先找个时机逃出去……
我稳住神思询问净尘道:“那个,我现在该怎么办?”
“抄经文啊。”他指了指角落里台子上的经书和空卷。
“那是什么概念?我是说,大概是有多少字?”
“不多,也就一两万字!”
我一下子成了愣头鹅:“什么!这不是祸害人吗!你……你抄完了?”
他斜瞄我一眼:“我不用抄,那是师傅罚你的。”
不会吧!这么不公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抄那玩意!”
“啊,个中缘由大家都清楚,你,你也不用有甚么难堪的了……”他掩饰地干咳了两声。
“说!”
他又摆手:“不好说~不好说~流思啊,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你也不好接受,但是大家也清楚大师傅的脾气,再说不也已有几个小师弟……咳咳……反正你不用介意的。”
算了,我也不关心这个,于是我又放弃似的问:“不抄会有甚么后果?”
“抄不完你就没饭吃。”他同情地说,又补充了一句,“大师傅规定的。尽管他云游去了,但是师兄弟们都得监督你。”
“这么绝!净尘师兄,我的好师兄,你说咱俩关系铁不铁?”
“呵呵呵呵,不铁,不铁。”他一骨碌爬起来,“师兄该去坐禅了,师弟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净尘小跑出门,扯着另一个小和尚一溜烟跑路了。
我三十度角抚去额角冷汗,这都什么人啊……
我站在大堂中央,再望向门口,那里又恢复了安静,远山有灿灿彩霞,前方空地上落的黄叶被晚风吹得飞起又落下。
咕——
是我那丰盛的胃。
我美味的饭啊……在这样下去,怕是在我想出穿回现代的法子前就先被饿挂了。
我叹一口气,朝背后那成堆的经卷望去。
2
2、经卷 ...
香木台上满载经书,看着经篇上一排一排的复杂文字,我有种头昏脑胀的感觉。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曾几何时我杜灼也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主儿,上学的书本被我画的画,扔的扔,现在竟然要在这儿小山头的庙里抄经书!
这就是命啊~
不管了,为了日后大计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吧,我提笔蘸墨,正要开工之际,忽然发现了一个小玩意儿躺在旁边。
是块铜镜。
我把镜子凑到眼前,向镜中一看,哇哦,这是我吗~~~~
镜中的男子大概有十六七岁的光景,眉目如画,气态清癯,样貌白皙如春雪浅淡消融,双眉宛若轻云出釉,一双桃花眼似有清泉欲濯濯涌出,没有乌发的修饰,反而多了一分出尘脱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清宛。
我仔细打量,这其实和我原来长得一样的嘛,不对!当然没原来帅!当初的那头秀发……哎,不提了,还是奋笔疾书吧。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不知抄了多久,脑袋早已经停滞了,烛光掩映下,只剩下握着笔杆的手仍然不停地运转着,投出跳跃的影子。
这是……多少字了……也快抄完了吧……该死的金刚经,好长……
手又累又酸,我看着已经抄完的经篇一阵晕眩,这竟然密密麻麻地像棉麻布般,救命,我快被饿死了,来人啊……
在饥饿和疲惫交织的状态下,我的大脑终于彻底死机了。
我啪嗒一下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往门外一望,天竟已经黑了,有稀疏的树影在地上影影绰绰地摆动,晚风送来微弱的诵读声,在庙里轻轻回荡。
刚刚抄的经变成一条条代码,在脑袋里自动回放:“一切有法,如梦泡影,佛海无涯,回头是俺……”
我抬眼看天,眼前模模糊糊,空中一会一个月亮,一会又化作两个,我奋力地眨眨眼,却是再也睁不开了。
昏昏沉沉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家、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在学校被我妹纠缠,边玩手机变打发时间,晚上回家后和老妈讲一通电话,听她左一个唐唐又一个林林地絮叨我。
周末完全在网游里奋战,周一顶着金鱼眼去上学,还得接受我妹的特此嘲笑。
上课偶尔睡一个回笼觉,把同桌逼得用手纸擦我的口水,然后就被老班气哼哼地吵醒:“喂,喂,醒醒!”
不对啊,老班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犷了,难道老班真的更年期内分泌失调了!
“喂,喂,醒醒!呀!流思,你还真是睡不够啊!”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净尘左手提着两块馒头,右手捧着盘菜,头上还顶了碗清汤,手舞足蹈地吵嚷着:“快起来接过我手上的饭菜,我快要倒了,哎哟哎哟……”
我爬起来接过饭菜放在矮桌上,哼唧了一句:“算你小子有良心~”
净尘耳朵倒挺尖:“说什么呢你?”
我赶忙陪笑道:“没有没有……我是在夸赞我善良的师兄呐!”
“哼,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搞到的,吃吧。”净尘道,又坐到香木台前去翻经卷。
我拿起馒头一口咬下去,却发现它冷冷的,硬得很,生咽下去后又去夹菜,盘里的青菜嚼在嘴里竟了无味道,“师兄,这菜没味道,怎么搞的。“我偏头问净尘道。
“这是斋饭!有这样的饭菜就算得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小心明天吃酱瓜!“
我只好作罢,好在肚子饿得紧就算是大石头也能够拿来果腹,我边吃边想着该怎么回到现代。
净尘翻书翻的哗哗响:“你小子抄的还挺快的嘛!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那是那是。“我沾沾自喜道。
“明天你还是快点抄吧,我可不想再给你送饭菜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明天还要抄?”我试探地问他。
“每天一本,直到大师傅回来之前。”
“闹哪样!”我把筷子一拍,懒驴撂挑子不干活,这还有完没完了,老子又不是想当孔夫子,“再让我抄下去我就没命了,不抄了!就是不抄了!”
净尘用他的小丹凤眼瞟我:“不抄你才是真的没命。”
我的心瞬间崩塌了,那个什么大师傅规定了,不抄就没饭吃!
我呜哇一声嚎啕大哭,趴在桌上小媳妇似的捶桌道:“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啊!我的玉指啊,还有我的玉胃,你们受苦啦,我对不起你们啊~~~”
我越哭越起兴,大堂里回荡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哭音儿,净尘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凑过来安慰我道:“这也是你自己造的孽,别哭了,哭也没用,师兄~师兄也帮不了你……”
“你胡说!还不是没帮我抄经文!“我倏地抬头,瞪着他。
他一下子楞了,又装模作样地把俩手在胸前合起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弟,我怎么能帮你撒谎呢?”
这家伙!
“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呢,我要回去……”我自言自语地说。
“你别想了,没有大师傅的牌子你是回不了家的,除非你确保你能从这杀出一条血路。”
“我不是说回家里,不是,就是回家……哎,我说不清楚,我不是这里的人,你能理解吗?”我混乱地措辞。
他瞪大了眼睛:“流思,你说什么胡话,我们不都是师傅们捡回来的吗?什么叫不是这里的人。”
我平静地说:“我不是流思。”
他摸摸我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头,半天冒出一句:“没发烧呀~”
“别打岔!”我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我是穿越来的,呃,穿越,就是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懂么?”
净尘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高蹦开:“莫非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退散退散!”
“去死!我不是!我是从未来时空来的,嗯……简而言之就是现在的好几百年之后,我在家里洗澡呢,一下子就在这里当和尚了~还有,我也不叫流思,我姓杜,叫杜灼,我想回到的是我的那个时代。”
净尘被我绕晕了,呆呆道:“师弟,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就知道跟他说了也没用。
没想到他又跟上了一句:“不过你说的这事情,我好像在二师父那里有所耳闻,他也许能帮你。“
我欣喜若狂:“是吗,快带我去找他!“
“跟大师傅一块云游去了~”
于是我又迅速地风中龟裂了……
半晌他又坐到我身边问我:“流思,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都说了我不叫流思……再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办。
“先在这里呆着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静观其变吧。”我道。
“那就好,那就好……”净尘拍拍胸口,起身把碗筷收拾了。
入夜,净尘带我回到我们的房间。
破庙里屋子不少,有的屋子还有残灯点着,有的屋子灯已经熄了。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出乎意料的是这破庙还挺大。
松涛微漾,苍冥色的月光透窗,被窗棂剪碎成闪耀的光块,漏在地上成了剪影。打更的僧人敲响晚钟,苍老的声音透着神秘。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乱的很,一会这个一会那个,不得安稳,我只得起身半坐着。
我这样穿越过来,现实中的我会不会消失呢?那我的老妈怎么办?还有我那粘人的妹,她们去哪儿找我呢?
或许我真的应该快点想办法回去,可我又不能念一句急急如律令就穿回去。
哎,真麻烦,一个头都两个大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在这破庙里混着吧~
我无意间向对面一看,发现对面的净尘竟一样坐着。
我咔吧眼,嗯,没看错,他也没睡。
“快睡啊,想什么呢!”我低声对他说。
他有点怒,低声回我:“我还不是看你没睡!没大没小~~你先睡,我随后就睡!”
我微笑,然后安静地躺下,合上眼睛。
3
3、惊闻 ...
清晨,晨曦在清浅味道的空气中散布成棉絮,梆子声断断续续地敲响,树木的枝桠上覆盖了一层薄霜,在初阳中蒸融了。
昏迷不醒的我被净尘强行拖去大殿早课,一觉醒来,手臂酸痛不已,一定是那十几卷经害的!
其他师兄弟也急匆匆地往大堂赶去,我迷迷瞪瞪地问:“师兄,现在这是几点了啊……”
净尘的眼底被朝霞照出熹微流光:“什么几点!现在卯时早已过半了。喂,等一下到了大堂,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早课,一句闲话也不要讲,明白没?”
靠。莫名其妙地被吵了起来,起床气还没有撒完,又得去上早课,杯具死了。
大堂门口,我们刚要进去,净尘又跟我嘀咕了句:“记住我刚刚跟你说的话!”
我正疑惑他干嘛如此五次三番地嘱咐我,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还有些吵嚷的小僧们,一见我俩到来,瞬间鸦雀无声了,明晃晃地光在大堂里浮动,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是我们来晚了?
不对啊……这儿明明还空着四五个蒲团呢……
我望向身后的净尘,朝他挤眉弄眼,他却坦然自若。
短暂的沉寂过后,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小和尚甲:“呀,流思来了……”
小和尚乙:“天啊!真是流思,大师傅都那样了……他怎么还抛头露面……”
小和尚丙:“不会吧~我还以为流思会躲在房间里,再也不出来见人了呐……”
还不时有人朝我投来同情般的怪异眼光。喂,这是搞什么,怎么跟我见不得人了一样!
嘀嘀咕咕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听到身后的净尘又干咳两声,“嘘!别作声。”
坐在中间的一个明显比我们年长些的僧人看不下去了:“肃静~~~肃静~~~”
趁着大家静下来的空档,净尘推着我寻了两个蒲团坐下了。
“时辰已到,开始早课吧。”年长的和尚又庄严道。
木鱼声宛若泉水击石般奏响,叮叮咚咚,然后就听到阵阵经文声响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呀灭爹!这是什么经文!又来一套新的,我才刚来这儿一天而已,叫我怎么念啊!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这我倒会,学校里经常念的,结果没经大脑便口无遮拦地念了出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既然已空,不如去色……”
于是我又一次顺利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身旁的净尘倒抽了一股寒气,抖,抖,抖,抖个不停。
然后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真是色~~胆~~包~~天~~”
短暂的早课结束后,小和尚们陆续散去了。
我准备回房间补眠,正要溜之大吉的时候,却发现衣角被人抓住了。
“喂,抓我衣角干嘛。”我回头一看,是铁青了脸的净尘。
“你想去哪儿?”他问。
“当然是要回房睡觉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都睡满十二小时的!”
他挑着丹凤眼看我:“怕是忘了要做什么事情吧。”
我不理他,想把他的手拍掉,却怎么也没得逞,于是乎嗔怒道:“呀!你这人真是啰嗦!老子要睡觉,谁也拦不了。”
他放开了抓住我衣角的手,然后狡黠地笑:“呵呵呵呵,那你睡吧,饿死了也没人管你!”
我骤然虎躯一震,加之心头一凉。该死的,今天的经还没抄!我脆弱的胃已经不堪一击了……
我迅速地跑到香木台前,手像被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地投身到佛经的海洋中去了。
净尘冷笑两声:“别忘了最好在午斋前抄完,要不你就没得救了,师弟,师兄我禅修去也~~~”,说罢且施施然去了。
右手抄累了换左手,左手抄累了换右手,紧锣密鼓的狂抄工作终于在午斋前几秒结束,真是肚皮上磨刀——好险!
最后一笔落下,我飞速地跑向斋堂。
靠!不都说寺庙里的生活既悠闲又自在吗?为什么我过的这么天杀的充实!
斋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去了不少。
嚼着嘴里涩涩的酱瓜儿,我又进一步确认了一个事实,净尘其人不止人品奇低,还是个乌鸦嘴~~~
暮霭沉沉,一天的紧张生活终于落下帷幕了,别人都怡然自得,唯独我一个东跑西颠,这样的生活真不知道是洗具还是杯具。
我端了一盆热水犒劳一下我可怜的双脚。
净尘在旁边背经,听得旁边沥沥的水声,转身一看吓得不轻:“流思,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背书的时候搞出这么大的声响,再说,现在还没到沐浴的时间吧?”
“我这一天都快累残了,再不缓解一下疲劳我是必废无疑了,大人要理解小孩,天经地义”,我抱怨道,“尊老爱幼,亏你还佛门中人呢,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把书一扔,眼睛瞪得滴溜圆:“就你还小孩呢!”
我不鸟他。
“现在这样还不是你自己闯的祸!要是你老实点,听话点,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他又道。
我一愣,忽然想起今早大堂里的情景,“对了,师兄,今天早上那些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那样看我们?”
“还不就是因为你那事。”他撇嘴。
“什么事?”
“就是你和大师父那事儿啊。”
我急了:“你快说啊,究竟是什么事?我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有。”
他转过去背经:“那我就不告诉你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的。”
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说半截话,我心中愤怒的小火苗呼啦一下燃起,一脚把水盆提到一边去,一掌把净尘按到床上,左手掐了他,右手在他要害处蓄势待发。
“你说不说!”
“反了~~~反了~~~“,他摇头晃脑道,又瞄一眼我的右手,陡然直冒冷汗:“我说……我说,你先把我放了……”
我收手,他爬起来,搓搓手道:“这可是你让我告诉你的……就是……大师父那个人吧,虽慧根深,造诣高,但是比较放浪形骸,呃,比较贪图美色……所以咱们这里几个样貌比较好的师兄弟,基本上都被大师父给,那个那个了……”
听到这我瞬间浑身发颤,一股凉意从脊背向上攀升。
他垂眼,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说:“你……不幸,呃……惨遭毒手~~~”
“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我强打着精神问。
净尘的双颊有点红:“嗯……也可以叫做侵犯……或者,强……”
我一下子崩溃了,双手捂住耳朵,大吼道:“别说了!”
我的娘啊,我竟然给个和尚那个了!被个老秃瓢办了!嗷嗷嗷!想想也知道,我的第一次一定是被个满脸横肉的大叔给夺去了!我反射性地把手伸向身体后方,安抚一下我受伤的那里。
“是你叫我说的,我得一次性说完。不过你比那几个师兄弟有个性多了,那几个都是眼含热泪的受气包,只有你,给了大师父以血的教训……”
我颓丧地问道:“那又是什么?”
“你把大师父的命根给踹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对我自己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哼!对这种淫棍绝不能听之任之,要以暴制暴,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于是大师父带着他那颗受伤的心去云游了,还把二师父也拖去了。”
净尘作最后总结道:“知道你挨罚的原因了吧,你若想不再抄经书的话,就盼着大师父快些回来,只有他才有权力免了你的罚。”
什么?我还盼他回来?我义愤填膺地道:“这流氓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别让我看见他!一定把他揍个落花流水,面目全非!”
“这可由不得你咯~~~”净尘怪里怪气道。
此时我的大脑在高倍数的打击下,已经乱成了车祸现场。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日子还得在沙漏流转中过去。
房间内残灯一点如豆,橘黄色的烛光悠悠照着,把昏暗地光线精密地投放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无奈地望望天,心道,要从这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中寻得穿越回去的方法,实属不易啊……
4
4、师父 ...
青灯古寺的生活过得尤其缓慢,听听经,念念经,抄抄经,背背经,流水间,半个月过去了,可是感觉仿佛半年一样漫长。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寂寥碧落洗清净;雁过秋风残,倦了远阳,懒了淡云,冷了长空。
这里的秋季短暂地过去后,漫长的冬季便到来了。
就在我几乎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子里几近忘了要穿回现代时,守门小和尚嫩嫩地声音在我耳旁炸弹似的炸开:
“大~~师~~父~~回~~来~~啦~~~”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天……大师父……不就是那个传说中专门摧残祖国花骨朵的淫棍!我不要看到他!
身边呼啦一下子,其他扫雪的小僧都忙不迭地跑去庙门口迎接大师父,我的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定定地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
净尘扯着我就要走,我叫道:“喂喂喂师兄别拽我……我……我不去!”
“流思你做什么?给大师父接风是这儿的规矩。”净尘着急忙慌地说。
“不行,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你走吧,我不去……”我抵触地往后退,他硬是把我的手往前拉,我几乎要跳起来,“呀!别拉我了……姓净的你再逼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他也恼了,不再顾我,自己跑走了,临走还丢幽幽地下一句:“你只管恨吧~~反正我又不姓净~~~”
院子里终于空了下来,我跑到大堂的门背后,心情忐忑得七上八下,总觉得这个大师父不会放过我。
不消一会儿,就见小和尚们簇拥着两个大和尚往院子里走。
我吓了一跳,赶忙把头缩到门背后,又把门上的油纸捅破出个窟窿眼,鬼鬼祟祟地朝外张望。
只见三师父走出来,毕恭毕敬地对来的那俩大和尚说:“大师兄,二师兄,师兄弟们以恭候多时了。”
靠,什么大师兄二师兄的,当是拍西游记呢!
又见个头高的那个僧人微微点了点头。
三师父接着问道:“大师兄,此番云游,可有所收获?”
那个个头高的又微笑着点头:“嗯,收获颇多……颇多……”
他就是大师父?我定睛细看,咦,模样还不错,浓眉大眼的,虽说不是什么美男子,但比我想象的眉目狰狞血盆大口什么的是好多了。
嗯嗯,不错,这还让我心里平衡点。
咳咳咳,我是在说什么,实在太邪恶了,罪过罪过。
大师父向四下扫了一眼,再一眨眼又一扫,扫来扫去的好几回,缓缓问三师父道:“三师弟,这儿~~人可到齐了?”
“是到齐了。”二师父回答,也开始默默清点人数。
我心头一紧,发现不了我,发现不了我……我几乎把能想起的经文背了个遍。
三师父忽然抬头道:“不,流思没有到,谁知道流思去哪儿了?”,大师父也抬起眼,像在等着有人回答。
只见净尘两腿打颤,勉勉强强道:“回三师父,流思……流思……流思肚子痛,去茅房了……”
我拭着冷汗在心中把净尘的人品一路狂加到正值。
大师父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极慢极慢地冷哼了两声:“大家都自己回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和两个师父去交流交流心得体会……”说完,方遣散了一干人等。
这天过得心惊肉跳,傍晚,净尘又坐在灯下念经,我在一旁胡思乱想个不停,心脏砰砰乱跳。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后,一个小和尚把脑袋探进来,巡视了一圈,又朝我说:“流思师兄,大师父请你去他房间,有要事相商。”又急匆匆跑掉了。
我六神无主地对净尘道:“怎么办?”
净尘大包大揽道:“去啊。”
“你是不是我师兄了?就这么忍心放我这只小绵羊入了那只老虎的口?”
“有句话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哭丧着脸,算了,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去跟那个什么大师父把话说清。
我拉着背经背到一半的净尘向外走,净尘吵嚷着:“干嘛干嘛干嘛!“
“带我去,我不认得路~~~~”
临进房间前,我朝净尘说:“你在这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要是听到里面有什么……不该有的声音……马上来营救我,听到没有?“
“我会在你尸骨未寒之前赶到的,放心。“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跑掉了。
靠,我算是明白了,这哥们就没有靠得住的时候。
我大无畏地朝里面吼了一声:“我来了!“
“进来。”
一进去我就变成从愤怒的小鸟变成颤抖的小鸡了:“那个……嗨~~大师父,您找我什么事啊~~”
“怎么,一副很不想看到我的样子。”
“哪有,哪有,那哪儿能呢?”我把头摇成拨浪鼓。
他拍拍身旁:“瞧你,紧张什么,来,坐到我身边来。”
我慢慢挪过去,又慢慢坐下去,这人身边的气压太诡异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不紧不慢道:“流思,我出去云游的这些日子里,你可有好好听话了?”
“有……大大地有……”
他抬了嘴角说:“哼,你若是听话了,那才是出鬼了,说说吧,今天早上还躲着我,为什么?”
我坐不住了,冒着汗准备撤退:“那是因为肚子痛,净尘师兄不是告诉您了吗……尊敬的大师父,若是没事……我,我先回房了,最近肚子不安生,且放我去上个茅厕吧……”
“慢着!今夜,你是别想走了,看我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着就过来把我往回扯,我狂甩却怎么也甩不开,破口大骂道:“我靠,你放开老子……等老子穿回现代,绝对要上法庭控告你……你等着……啊!……你等着老子亲手喂你吃枪子儿……”
他扯得更厉害了:“呵!脾气见长啊!还学会讲胡话吓唬人了,先衡量一下你那三脚猫功夫够不够用吧!”
我意料之中地败下阵来,被他推到桌旁,无路可退……这就是平日里总懒得锻炼的恶果……
他双手扣住我的脖子,意欲为非作歹,我双手在背后乱摸,竟摸到一个硬物,我来不及思考,把硬物朝他头上重重地抡过去。
“流思你……你又……”他掐住我脖子的手松了下来,向后直直地倒去。
我看呆了。
又往手上一瞅,剩下的半截灯台,上半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我扔了手上的半截灯台,踉跄地去探大师父的呼吸,手上感到微弱的气流。
还好还好,没出人命~~~
看来这地方是呆不下去了,我朝外面望去,夜已经深了,值夜的小和尚们依然在守着。
我想起净尘说过,大师父身上有块牌子,拿了它就能跑出庙,于是我在他身上乱摸一气,拎着牌子跑出了房间。
外头竟下起了飘飘大雪,刚跑出门口不远,我听到有人在后面叫着我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净尘。
“流思,你……你怎么出来了!”他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把大师父打趴下了。”
“什么……你……”净尘吓得不轻,又想往回跑。
我一把拉住他:“你不用害怕,他没事,就是晕过去了。”我自己也是心惊胆战,说话哆哆嗦嗦,比他好不了多少。
“那你怎么办,你是要逃吗?往哪逃?”净尘的脸皱成一团。
“废话!不跑还留在这儿等死啊!”我做出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样子,“至于逃到哪儿,大丈夫四海为家,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先等等……”
这小子还是那么啰嗦,我虽担心大师父醒过来,但只得在原地等待他。
不一会,净尘拎着个小布袋跑到我面前,把布包交到我手上,喘得更厉害了:“师弟,这是师兄的一点积蓄,你先拿着,孤身在外,师兄这点钱也许能帮你撑过一阵子……”
我望向净尘,他清秀的脸在皓白的月光下染着点点雪迹,真挚的目光一下子让我心里酸酸的,有点留恋。
不能再等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师兄,是时候了,我该走了,你多珍重!”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去。
我听到后面那熟悉的声音穿过纷纷大雪,执着地飘了过来:“师弟~~~若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别忘了回来找师兄~~~~”
5
5、京城 ...
是夜。
雪花大如席,吹落轩辕台。
万籁俱寂,只剩下雪花落地的轻音,和倏倏的风声。
我缓缓地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雪里,步子却越来越沉,头也沉沉地,眼前尽是模模糊糊的雪影。
终于,我体力不支地倒在了冰凉的雪地里,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瞬间被眼前明媚的光刺得眼睛痛。
我眨眨眼,眼前春光方宜,山峦上尚有未融化的春雪,晶莹的积雪挂在半山腰,把阳光反射得耀眼非常。
我怎么会在这儿的?
我开始回想,嗯,洗澡时穿到了破庙,又在破庙里差点被怪蜀黍猥琐,于是我就一心跑路了,最后还在跑路的过程中晕了。
呃啊~~~于是我就逃出来了吗?
不过,我是一直昏迷到现在吗……
确定我是昏迷而不是冬眠,我实在为我强悍的睡眠能力感到汗颜,又想起我妹那死丫头叫我“觉皇”来着,对了,还要回现代呢。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又是小山头又是小山沟的,实在不想在这混了。
终于,向北狂奔了N里,风餐露宿了N天后,我冲进了京城的大门儿。
进城后,我立刻被热闹繁华的景象惊呆了,咳咳,是我农村人进城。
京城里堪称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小贩们卖的商品琳琅满目,拥挤的人潮在街道潮水般流动,大街上买卖声、砍价声连成一片,热闹非凡,偶尔几辆华美的官轿在人群中悄然地出现,引得百姓们驻足观看。
京城深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湛蓝天宇下,金碧辉煌的府邸发出炫目的光芒。
我靠,酷毙了,比古装剧要帅上一百倍啊!
我心情一下子High起来,心跳的扑通扑通快极了,在人群中飞快地穿梭,被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迷乱了眼。
摸摸净尘给我的微型荷包,还鼓鼓的,应该可以支持一段时间,这小子实在太可爱了,知道我最爱钱,我便大摇大摆去买了串糖葫芦,吃得酸歪了嘴。
在一家卖镜子的小摊前面,我顺手拿了起来,向镜中一瞅,嗯,这头型挺帅的,和我之前的差不多。
不对,头发?哪儿来的头发?我心中一惊,骇得连嘴中刚咬下的糖葫芦都掉地上了,呆了十几分钟~~~
镜中人生着半长的黑发,发尖细碎而柔顺,闪闪发亮得仿佛沾染了繁星的光芒,头发虽不长,却恰好没有那种长发披肩的拖沓,一头短发反而出落得纤尘不染。
我要仰天长啸~~~嗷~~~~爷终于长出毛来了~~~~太令人感动了~~~呜呜呜~~~~
卖镜子的姑娘朝我勉勉强强道:“这位小公子,我们的镜子还要卖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