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默中,流动着的白光荡漾,结成一个个小团体,感觉像在突围亦或是叛变。
朱里的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她梦见了夏绿捂着心口,突然倒下。霍然睁开眼睛,稍微动了动,伤口就疼得厉害,但是并没有之前那种快死掉的感觉,原来已经被包扎了起来……
那这里是,医院?
吴美环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吧。朱里苦涩地想道。
“太好啦!你醒了啊!”一名年轻的护士雀跃地说,还递了一杯温开水给朱里。
“醒了就跟我走。”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门口处飘来。
“你是?”朱里皱起眉头。
“你的情况我们已向医务处备案。”典型的官腔语言。
“什么?”朱里没听明白。
“是你母亲把你送到我们这边的……”不耐烦的答句。
“没想到她还会心软。”朱里接口道。
“既然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那你以后还打她么?”义正言辞的质问。
“等等,你是不是搞错状况了……”朱里吃惊地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果然,那卷录像带不见了。
“听说你有暴力倾向。那里的刀伤……”那中年妇女逼近她,指着朱里的胸口处,“就是和人打斗时所留下的。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可以玩得这么嗨。你甚至连家人都不放过,你母亲有多难受你知道么?!”
“你说完了么?”朱里勾魂的凤眸满是戾气,“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总之先做测试再说。”
医务处。
有个穿着白大褂像监考人一样的医生端坐在一张用高级板岩做的桌子的后方,他在朱里进来之前,装腔作势地拿起一本厚厚的黄旧布满灰尘的书,再叼上一根烟。
此时的朱里双手被绑着。
中年妇女鼻青脸肿的样子让医生刚刚喝下的大红袍喷了出来,他咳了几声,说道,“……陈萍,你先出去吧。”
“她确实有问题!”中年妇女狠狠地剜了朱里一眼,带上门离开了。
“你为什么会被你的母亲送到这边来呢?”医生耐心地开了头。实际上是明知故问。
“因为她要找我麻烦。”
医生走到朱里身旁,替她解开绳子,“你放心,有话直说。我不会为难你。”他回到软垫座椅上,“你身上有个刺青是吧?有点像一条龙也有点像一条蛇……”
“这关你什么事?”朱里在他对面悠然地抽出一个文件夹随意翻着。
医生观察了她好一阵子,即将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啪的一声,朱里赶跑了眼前一只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
“你一直认为自己很正常么?”医生十指交扣,正色地看她。
“你的问题能再白痴点么?”朱里腾地站起身,困惑道,“我干嘛在这边和你说废话。我要走了。”
“不不不。你还不能走。”医生倒不意外她的举动,抠着黑黄的指甲,平静地劝道,“就算你现在出去了,他们还是会把你抓回来的。你好好配合我,便不会有事。”
朱里无力地坐下,撑着头,眯上眼睛。
“听说你的病史由来已久,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奶奶?!”医生决定下猛药。
朱里大吃一惊,“我害死的?我害死的……”她的神情不对劲起来,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手发着抖。
“你承认了?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免得再害到别人。”
“害到别人?”朱里的眼神没有了焦点,她努力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喃喃道,“我害到她了……”
医生觉得大功告成了,做了宣判,“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加油吧。”
一楼是食堂。
阻隔着的那层厚厚的玻璃开了几个镶着铝边的小窗户。
病人们很有秩序排着队领饭。
“借过。”朱里插了队,被挤到后面那个人很较真地哼了一声,把头昂得高高的,抱着双臂,浑身晃着,一刻不停。接着她又在原地蹦跳起来。
“又怎么了?”陈萍问。
“我要出去!在这里我迟早会疯掉的。”
陈萍微笑,“再插队的话,后果自负。”
朱里晃神地后退,一个小时前的电休克治疗几乎要了她的命。
四肢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太阳穴被涂上某种奇怪的药物,然后安在她大脑上的一个耳麦状的东西犹如锋利的戟刺磨遍了她脆弱的神经,让她有种雷殛的摧毁感。而胸前的伤口也再度裂开了。
这种强制治疗,美其名曰行为矫正。其实只是陈萍特地给她的惩罚。
朱里的脑子越发昏沉。
她倚坐在水泥砌的阳台上,失神地望向天空。
“嘿。看啊,这是我的偶像,帅吧!很帅噢~”旁边一个特别高特别壮的女人推了她一下,她摔到外面去,又默默地坐回阳台。
“看啊。”那女人捏着一本杂志,继续喊道。
“没兴趣。”朱里冷冷地回应。
“你看一眼啦。”
“没兴趣。”
“看一眼,看一眼。”那女人戳她的头。
“我再说一遍,我没兴趣,所以我不看!”朱里的后脑勺始终对着她。
“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
“说了不看!”
“我叫你看一眼!”那女人目露凶光,又不停地戳着朱里的脑袋。
朱里冰冷的视线依然停在窗外的风景。
“你不喜欢帅哥。你不喜欢男人。你这个疯子……”
“对。我不喜欢。”
“不,你还是看一眼吧,会喜欢上的啊!你相信我啊!”
“我不喜欢帅哥。我不喜欢男人。你这个疯子。我只爱夏绿,怎样?”
“你怎么可以不喜欢他!!!”那女人哭了出来,“你看一眼啦,看一眼就会喜欢上的。”
“我不看。”
“看啦看啦。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萍悄然站在她们的不远处环抱双臂看好戏。
“说了不看!烦不烦啊。”朱里觉得头快炸开了,“有本事别哭。”
那女人猛地往她的后脑勺用力一拍。那力道好像潜入朱里脆弱的脉搏,掐着她令她顿时失去呼吸。
“我就是不看,死都不看。”朱里和她打了起来。
周围的病人有的在傻笑,有的被吓哭,有的站成雕像,有的恐惧地躲进厕所。
朱里再次被带去审问。
这回的医生至少有五个。她没有心力认真去数。
“你有过偶像么?”
“没有。”
“噢?”医生表示质疑。
“不对。我有。我的偶像是我一个同学。”朱里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你很喜欢他么?”
“是爱。”她大方地说。
“听陈萍,也就是你们那个长卷发的护士长说,你亲口承认自己不喜欢男人啊?”
“我那个同学是女的。”朱里的脑袋嗡嗡作响。
“你能说说男人对你的意义么?”医生绕来绕去。
“意义?”朱里苦思冥想,“……我挺喜欢我爸爸的。”
有个人拍了下手,朱里吓了一大跳。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是不是喜欢到可以取代你母亲的位置?”
“我没有母亲。”朱里冷笑。
“听说,你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每个礼拜都会打电话向你母亲报平安,你每次一回家就念着他但因为见不到他,就会拿你母亲出气!”
“什么?”朱里混乱极了,“我那时候还小,哪能……”
“你母亲因为太爱你,甘心承受你给的痛苦。听说后来你的病让你的父亲和奶奶也是忧心忡忡,导致他们发生了意外。”
“什么?听说?那都是假的……假的。虽然有一定责任……不,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朱里抱着头,脑子有尖锐的声音在叫嚣,她努力摸索却找不到源头,“别问了,我是对不起他们……”
“你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么?”
“那你们呢?”朱里的表情很哀伤,“都病了,这个世界也病了。”
凭借丰富的经验以及专业的知识,这次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是朱里不仅有暴力倾向还有恋父情结,埋怨并嫉妒母亲占有父亲的爱,所以对母亲一直抱有深深的敌意。并且,她冲动毁物,行为反常,情感躁动不安,可能伴有意识障碍。另外,朱里还可能是“同/性/恋患者”。总结:病得不轻,即是说病入膏肓。
“看到那个纹身就知道她是坏女孩。这孩子这辈子毁了。”坐在主位上的一个老态龙钟的医生如是说。
被强迫吞服药物的朱里一晚上都在做噩梦。爸爸、奶奶、夏绿,他们陌生地看着自己。说不认识自己。朱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可是他们仍然摇头,朱里急了,解释越来越没技巧,痛苦有一种空白的性质,她终于也搞不懂自己的话了。
鬼打墙的状态,朱里醒来后只觉脑子搅成了一锅粥一塌糊涂,她捂着脸。
“你……”昨天那个小护士惊慌失措,“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居然……”
“帮我。求你帮我。我没疯。”
“……可、可是,怎么帮你?”小护士早就觉得这个大美人太可怜了,而且看着也不像疯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打个电话……”朱里的眼睛亮了起来,“打个电话给她。”
这时,陈萍开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堆文件夹,冷定地吩咐,“小薛,5号房的药得快点送去。”
“是。”
陈萍得意地看了狼狈的朱里一眼便信步走开了。
“她随时都可能冒出来,我把号码给你,你帮我打。”
这个小护士虽然犹豫了一阵子,但后来善良的天性战胜了上头给的压力。
因为担心对方不肯来,所以她在通话中加重了语气。
只是她没想到,下午来了那么多人指名要找朱里。
这些人应该大有来头,连主医师都默许她们可以任意处置朱里。
那一连串的质问让小护士心里发颤,还是扫地大妈过来通知她说陈萍强调要快点把药送去5号病房她才惊醒。
幸好,看到最后赶来的那个人,温柔地吻了朱里,说要带她回家。
那是个女人。可靠的女人。美丽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ˇ-ˇ 预告都在上一章了,导致我现在没词。这几日保证日更啊!
☆、你惹到我了
夏绿想得没错。朱里的确进入了一种浑噩的状态,不断地自我否定。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在精神病院留下的后遗症了。
夏绿吃药的样子,夏绿的浅笑,夏绿的包容,夏绿对她的好,都变成了罂粟。让她心底的负罪感越来越深。也让她越来越自卑。让她想尖叫。如果夏绿也像爸爸、奶奶那样,被自己所拖累,死于非命的话……不,她不懂脑子里的想法了。但她把自己当成了不祥之人。她用淡漠掩饰无限的恐慌。她无法放松。不能释怀。
“朱里。”夏绿很疑惑,今天怎么拉都拉不动她,“你是不是不想去我店里呢?”
朱里微微张口,却还是放弃与她交谈。懦弱极了,朱里快受不了这种感觉了。只针对夏绿一人说不出一句话来,明明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想要让她了解,安慰,想和她互相取暖。可话到嘴边,剩下的是无奈。难道“我爱你”这样的心意唯有透过与别人的交谈才能轻易表达?此番无论讲上多少遍,也辩不过内心的凄凉。
“跟我去餐厅好不好?”夏绿蹲在她面前,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抿着唇角好半天才又说道,“不然我一整天都会很担心的。你要是再跑掉,我没有第二颗心可以让你伤的。”
朱里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涣散,她看着桌子,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夏绿的困惑愈来愈深,而且吴美环不是已经回老家住了,前天去了两趟却都是找不到人。问了她的邻居也纷纷表示不知道她的去向。要不要跟朱里说说呢,夏绿举棋不定。
朱里趴在桌子上,懒懒地用指尖敲着玻璃杯,表情失魂、游离。
“那我们今天就不去上班了。”
朱里倏忽板起面孔,夏绿的做法加深了她对某些事的认知,她的眸子陡然转冷。
夏绿没有闪避这刀子一样的目光,“你这样,我才会疯掉。”说完这句话,她静默了一阵子便起身往阳台那边走去。
朱里看她烟一根接一眼抽得很凶。想要吻上她那两片软软的嘴唇的,现在却让它们焊接上叹息的雾。
太阳无动于衷地量出一个又一个的时辰。每个点滴都无法分享悲伤。
呼吸发紧,骨头彻冷。
晴天里。这爱的月食,缺了好几块。话语和感觉和沉默分庭抗礼又永远产生隔阂。
夏绿抽完了一包烟回到屋内。
朱里还是那样,那双眼睛,秀且不笑,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唇形是美妙的上弦月,却一点欢愉的感觉也没有。
虽然心情很差,夏绿还是尽量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她四处乱转后,到了1126餐厅。
“嘿,老大。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
不问则已,一问动九霄,夏绿回魂过来,表情冷得让员工小八瞬间感到寒风呼啸,可以省很多电费不用开空调。
“内战了吧?”另一个员工用唇语和小八进行对话。
“少废话。把空调关了。”小八正色道。
夏绿进了厨房,做了好几道快炒小菜,另一个掌厨的不断被她的油喷到,眼睛也差点被闪瞎。
“啊,天啊!厨房要爆炸了,你们快去把晓兮叫过来,我沉鱼落雁,我闭月羞花,问题是我不想毁容啊……”
童晓兮受到召唤后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她把餐厅门外的铁艺挂牌换成了另外一面:CLOSED
夏绿卷起袖子木木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你前几天还很活泼的啊。”
“没事。天气比较热,心浮气躁了而已。”夏绿喝了一口冰茶。
“我看是因为……朱里吧。”童晓兮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没有朱里的踪影。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绿的背又僵直了一分,“不是啊。”她一手撑着下巴,叹气,“……真不明白她现在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问她啊。这种事一定不能含糊的。”童晓兮作沉思状,“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她很诡异……那天对我说的话也是怪怪的。”
“什么?!”夏绿险些呛到,“她对你说话了?说什么了?”
“呃,也没什么,就说我人很好很善良很天使很慈善机构很唐僧很雷锋很南丁格尔……”
“……”夏绿看鬼一样看她。
“好了,咱们不说她了。”童晓兮振臂一挥,“大伙儿,来打牌啊!斗地主啊!”
“大白天的不让我们工作,打什么牌。”夏绿直接被她打败,批评道,“玩物丧志!”
“哪的话。玩物跟丧志无关啊。”童晓兮清清嗓子,“祖国,我明天依然爱你哟!”
众人都兴致盎然地围了上来,和童晓兮击掌。
“发牌发牌啦。”
“我不懂得玩。”
“我在边上调/教你几轮。”
小八狂笑,止都止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思想很不纯洁啊。这孩子。”童晓兮睨她一眼。
“输了贴纸条啊。”有人建议。
于是,这群人大白天的在厅上聚众赌博。
这景象除了不求上进外,还有那么点鸡犬不宁的意味。
相反的。朱里从那栋大楼出来后,整个人更显阴霾。
宿管科的大妈很不负责任地说,“在你超过一个礼拜没付房租的时候,你那些东西都被我打包扔了。这是你的不对!在我这,就算被外星人抓走了你也得知会一声让我知道不是?”
朱里懒得和她吵架,半是微笑,半是轻蔑。
太阳在沉落,小花园里,回旋的蜜蜂如此沉醉。
朱里枕着双臂,躺在草坪上慵懒地半睁着眼睛发呆。
一想到收藏了好几年的夏绿的照片全部不见了,她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1126餐厅的赌徒们舒眉展目。
“哈哈哈,夏绿,你输得好惨。”童晓兮笑得直不起腰来。
夏绿的脸上被贴了无数张纸条,要喝一口冰茶都得掀起“盖头”来,她吐了一口气,“童晓兮,你安静点。你很吵。”
“我怎么了我。”童晓兮闹她,搓捏着她粉嫩的脸颊,“哈哈哈,手下败将手下败将手下败将。”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大家心照不宣地倒抽一口冷气。
来的人,正是那位容貌艳丽无双又整天阴气沉沉的朱里大小姐。
“绰号‘女巫’。”小八挤眉弄眼。
怎么身边的人都喜欢给她乱取名字。夏绿用手中的扑克牌堵住小八的嘴,然后闷闷地说,“继续玩。”
朱里去冰柜里拿了一罐可乐,撕了拉环坐在角落处喝着。
果然有问题。童晓兮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嗯,夏绿可以无视掉,因为贴在她脸上的纸条实在太多了。
童晓兮走过去找朱里。
夏绿分明看到朱里对童晓兮清浅一笑,然后,她们真的在交谈。
夏绿手中的扑克牌都扭曲了。
“老大……”
“噢。到我了么?”
“是啊。刚才阿文出的牌是一对红桃K。”
“嗯。太好了,你要输了。”夏绿扔下一对红桃3自信满满对阿文说。
众人石化。
暮色沉沉。倾斜的光像教堂音乐一样沉重、压抑。
夏绿去开了灯。
大厅上的那盏灯的开关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离夏绿很近,夏绿却偏偏走到朱里旁边开的灯。
夏绿正泰然自若地要在朱里的右边坐下,朱里很直接地把手中那听可乐放在那个座位上,于是夏绿被迫坐到童晓兮身边。也就是朱里的对面。
童晓兮都替她尴尬。
“在聊什么呢?”夏绿很自然地问。
见朱里没有搭话的意思,童晓兮答道,“天气。”
“噢。我很喜欢这个话题,那,一起聊吧。”
童晓兮要泪奔了,夏绿的表情绝对是在吃醋,朱里你这招也太狠了吧。
朱里突然敲敲她的手背,指了指夏绿。
童晓兮这才发现夏绿的脸上还有一张纸条没弄掉,便伸出手去帮她摘了下来。
夏绿的眉一瞬聚拢起来,乌云密布,她觉得自己算是看出来了,朱里竟然在撮合她和童晓兮!
然后朱里像鸣金收兵一样,眸子矜持冷淡地扫了她们俩一眼,跟检阅似的,接着功成身退,起身往大门外走。
目光一旦迟钝,便不可能伪装出喜悦,夏绿冷笑了。生气了。
童晓兮特无辜地咬杯子。
“你站住。”夏绿追了出去。
“嗨!夏绿!你手机忘了拿。”童晓兮叫道。
“谢了。”夏绿的表情焦急。
“她都那个态度了你还想问她什么。”童晓兮看不过去,不由得大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不爱你了呢?!”
这句话无情地掸开了夏绿心里存着的所有期待,把温柔也抹去。
云彩憔悴而稀薄,夜风骤起。
夏绿眼中的光芒被震惊和失望掩盖。
童晓兮的手触摸她的脸,难过地说,“如果她不爱你了,你怎么办?”她心疼地吻上她。情不自禁别样深情。
朱里在远处看着。眉梢轻挑,手却渐渐蜷成一个拳头。她转身加快步伐。内心矛盾,无奈,愤怒!又为什么想起嬉笑玩闹的时光?时间啊你别再推移了好么。夏绿,还以为哪天可以再从你身后突然跳出来吓你,还以为可以在偷拍的照片旁书写孤独的悸动,还以为飞机掠过云端的时候我可以拉着你大叫,快看!白色的影子好漂亮啊!然而……现在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这样泄了气……多么不甘心。
夏绿推开了童晓兮,抹了抹自己的嘴唇,“我要听她亲口说。”她义无反顾地朝前跑去。
童晓兮蹲在原地,泫然而泣,风都是辛辣的,还未来得及享受那一吻的甜蜜现实就将它打蔫。打残。
“朱里!我叫你站住!”夏绿的情绪爆发了,她使劲地要去拽住朱里的手,没想到的是,朱里反手握住她的掌心。
疼。夏绿轻嘶一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是那个该死的精神病院的错,那我就去摧毁它!如果……是因为沈华清,那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朱里停住脚步,身后的夏绿差点撞上她。她目露凶光,不怀好意,“说说看,我现在比你还生气。说点好听的。”
“我更生气。”夏绿毫不示弱,“朱里,你这个蛇蝎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真的是坏到家了!你总是这么的任性,任性地要和我在一起,又任性地抛下我。从来都不会顾及我的感受!”
两人怒目相视。
大树嗡鸣着。几片枯叶从脚边匆匆掠过。
夏绿说,“你不爱我了,对吧。”
朱里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一句话,她别过头,死死拉着夏绿往车库那边走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夏绿的手都被她捏得乌青了。虎口也痛。
“你不爱我了。”夏绿几乎确信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让朱里的身子一颤。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夏绿的表情冷若冰霜。
“车钥匙,给我。”
“好啊。”夏绿想看她玩什么把戏。
接过了车钥匙,朱里把夏绿扔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当起了司机。
她踩下油门,一路飙车。
夏绿的心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手足无措地系着安全带。
朱里的眼神凝定。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抖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刹车声。车子草率地歪向大马路的一边。终于停下了。
“夏绿,你知道么?”朱里修长的手指勾住夏绿的下巴,夏绿还没反应过来,她又马上丢过一句话,“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对我说那句话的人是你。”
夏绿正要还口。
朱里抢先说道,“你惹到我了。”天大的怒火栖息在她的凤眸。
“很巧啊。”夏绿的怒火绝对不会比她的小,“你也惹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好好沟通好好谈场恋爱慢慢成长没关系。只要心存美丽的希望。
这个说辞官腔了,我换个:打是情骂是爱越吵越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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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之爱,爱!
这个夜晚不是那么温顺。狭隘的风对着窗户不住地抱怨。
夏绿拉上窗帘。
微光如同陌生人一般伫立。
“朱里,你凭什么撮合我和童晓兮?”夏绿快气死了,她的忍耐到了极限,“你有什么资格管这么宽?你不要我是你的事,我喜欢谁是我的事!”
朱里站在夏绿面前,晃神了许久,才缓缓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你那些举动还不够明显?”
朱里皱眉,想了想,“……但是我反悔了。”
“反悔?朱里,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夏绿倦怠地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和沈同学在一起的细节,但是你对我的态度一定要有个清楚的交代。”
“……我特别想知道你和童小姐在一起的细节。”
夏绿被将了一军,不可思议地瞪视她,“好,请问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单纯地想知道而已。”朱里邪魅的眼睛对着夏绿,“我也很生气,你的戒指和耳环在哪?为什么把墙上那幅画给毁掉了?还有,你那个餐厅的名字……”
“干嘛在意这么多。你不是对我没感觉了?还是说,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的占有欲作祟了?”夏绿此刻只想把一股脑的疑问都倒出来,让它们从脑中的铰链上脱落。
“说得好,不过要让我的占有欲发作一定要有个前提,那就是,我、爱、你!”朱里的双手撑着墙,困住夏绿,响声很大。
“大言不惭。”她和她针锋相对。
“夏绿!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要我怎样?”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朱里和迷茫,似乎是某种异族,在此落难,同声同气。
“你没勇气向我摊牌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
“……”
“嗯?”
“脱衣服。”普通的声调,偏低的发音。
夏绿懵了,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她扯起她的衣领不再怜香惜玉,厉声质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朱里表情隐忍,撩起疼痛的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夏绿,“我是说,脱我的衣服。”
“不好意思,我没兴……”话还没说完,夏绿惊讶地看到朱里胸前的衣服有一抹醒目的红,像是带着悲伤的色调,绽放出花朵的脉络。她心急如焚,又尽量使动作轻巧,当朱里的衣服和文胸被褪下时,那个刺青和裂开的伤口合为一体,那一段血肉模糊,却依稀可辨,深情的“绿”字,毫不设防地悼念唯一。
“那个人渣想把它毁掉……”
不需要任何解释了,他什么样也不重要,是谁也不重要。夏绿的眼眸如斯平和,声线却嘶哑不已,“说什么没有遗憾,就算你选择的不是我,就算你投入的是别人的怀抱,我怎么样难过都没关系。”她痛惜酸楚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更疼。”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又这样!”夏绿的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我担心到什么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一意孤行……还有这伤口都多久了,你藏着掖着它就会好么?!你以为你的命有多硬?”
“死了……不是挺好的么。”
夏绿笑着,然后环住她的腰,低低地说,“你就没有任何牵挂?”她那样子就势贴在她的左耳说。
朱里听不到。困窘不安,头昏脑胀,耐心也被刺伤。她推开了夏绿,表情痛苦而苍白,出乎夏绿的意料。
“这样的我,对生活能有什么盼头?”
这个颓废自私的问句就是她的回答!!夏绿的愤怒和失望更甚,“是啊,和我在一起,你把我当空气当家具当摆设,能有什么乐趣,能有什么盼头。”
“看到这个纹身还不够么?”朱里登时火冒三丈,“你要我说什么才肯甘心,要我怎么证明?!”
夏绿忿忿然地吻上她,含住她香软的唇,舌尖探入攻城略地。她变相的霸道,又富含着小心翼翼,最后沉醉在这胡搅蛮缠里。
直到,她的唇被朱里狠狠地咬出了血。
“啊……”夏绿伸手碰了碰被咬破的嘴唇,拭着血迹。
朱里用余光看她,边拉上自己的衣服,眉头始终紧锁着,“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她的头痛症越发严重,不胜疲惫地说,“我先去洗澡了。”
她去洗澡的时候,夏绿坐在床上发着呆。
发呆发够了,她还没出来。夏绿开始抽烟。
敏锐的耳朵,听到那一声响动。
朱里的手已经夹住了她的烟。
夏绿无奈地耸肩,任由她把烟扔掉,然后也进去洗澡了。
洗完之后,发现朱里又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夏绿只好在洗手间里插上电吹风把头发吹干。如果能顺便吹走千丝万缕的愁绪就好了。夏绿被那热风烫到,才重新回过神来。
关了灯,钻进被窝。
夏绿伸出手臂抱她。
朱里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夏绿因为她这个有爱的小动作而消气了。缓缓地闭上眼睛,这时,她的手却被丢开。
“朱里!你晚上不用睡了!除非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要说什么?你想知道的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反而是我想知道的你只字未提。”朱里翻过身来,看着她。
夏绿坐了起来,沉默着。
然后朱里意识到,她,正盯着自己的胸口看。
“你干嘛。”
“那里我帮你包扎一下。刚才气急了给忘掉。”
“不用了,我要睡了。”
夏绿深深吐了一口气,才又躺下。她的手再次伸过去搂住朱里。
朱里很有默契地再次把它丢开。
“朱里!”
“夏绿……很奇怪啊……”
“什么话这是!”
“为什么呢?”
“一次说完!”夏绿难得生气,一生气还得生这么大这么久的气。
“夏绿……”朱里垂下眼睛,“我何德何能,受你这样垂青?”
夏绿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敢爱敢恨又霸道强势的朱里么?
“因为值得,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安心,就会开心,你不在的话我觉得做什么事都没意思,感觉只是在完成生命赋予我的任务。为什么要我讲这么一堆废话,”夏绿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欺压而上,“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喜欢你,从头到脚全部喜欢。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话在心中久久震荡,朱里愣了愣,对,喜欢就是喜欢,它是一种感觉,没有人能够抓住它,那就去生死相随好了!现在的自己这么没用,朱里暗骂,好混账的自己,这不是我,不是真正的我,我在怕什么,不该畏畏缩缩的啊,不要她难过,不要她流泪,目前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这个人不是么?只剩下她了……她不是我的一切,而是我想拥有一切的源头。她是夏绿,是我的家。
夏绿已经在吻她。夏绿还是那样的青涩,只懂得蜻蜓点水,也恼怒,却不知道该拿朱里怎么办,那样俯身,眉目低敛,清波深重,通红的脸,长睫颤颤,羞赧的影,几个清浅的吻零落于瞬息间。点上绛唇时的矜持,欲语还休的多情,竟像是在讨好。
朱里受够了她且心慌且天真无邪且欲罢不能的小儿科试探,翻身而上,直接骑在夏绿的腰部。
“是你主动挑起的。我今晚不会轻易放过你了。”她的笑,自信重返。霸气有余。
夏绿的睡衣宽松绵薄,风情若隐若现,“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奋力想取回主导的地位。曲着膝,半卧,挣扎。后脑勺磕到床头,“啊……该死的……”
那邪魅的俏脸逼近她,热烫的鼻息洒落她的耳畔,摧花的手,将她的衣衫抽扯开。缠绵着了轻狂,娇靥一展,亲昵逢迎。夏绿胸前的雪腻随她欺凌,又惊又诧犹可怜。
她含住她的耳垂,春风吹透万紫红,余韵犹馨。
夏绿的睡裤被脱至脚腕,朱里弯起手臂勾她的肩膀,让她勉强坐了起来,一边恶意使力按摩她的香峰,一边贴在她冰凉的唇瓣上,带着掠夺恣意妄为。那指尖兜转,探入那处,捻摁芳泽,贯穿细嫩,搵顶花蕊,蕊珠弱花启绽,于是朱里又多放入一根手指头,先慢慢随意拨弄,感觉出奇的好呢,被温热的内壁包裹着,转瞬如置于幻空中,再看夏绿,眼神迷蒙,眉头紧皱,双手抓住佼乱的床单克制着不让那声嘤/咛溢出,更是烂漫销魂。
“没力气了吧,夏绿,是你不让我睡觉的。不要怪我。”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三脚猫功夫的夏绿一口恶气出不来也就算了,当攻不成还反被压,虽然她的脸色依然润红,目光却渐渐清明了,“朱里,你这个恶女,你够了啊,我不玩了……”
“我才刚开始。你骂也骂够了吧,歇一歇缓口气。接下来,专心叫就行。”朱里的双指还待在那处,忽地动作起来,一阵刮搔抽刺,夏绿的身子紧缩,朱里跪坐到她旁边,一面剥去她那罩住自己的手的碍事内裤,一面又咬上她挺翘的粉蕾。
夏绿趁机想反扑,想狠狠地教训她,两个人上演全武行。在夏绿差点闪到腰和已经扭到脚的情况下,朱里的膝盖顶上了她的双腿,将之大力分开。
朱里的手指头是赖在里面了,夏绿稍稍一动,便不经意将指节尽数吞入。
“你不是想同我亲热,那把脸凑过来,吻我。”朱里勾勾那里面的手指头,夏绿痛得趴伏在她面前。
“不了……”
“什么不了。我也可以怀疑你吧。什么从头到脚都喜欢?你说真的?”她持续搅翻着桃蕊。一下松一下紧,茵草丛中清泉潺潺,夏绿的迎合令朱里惊喜。
那处的咬合使朱里感觉与她融为一体,快意升腾着,丹霞玉肤相应辉染,香津漓漓,骨酥魂茫。
“夏绿……”朱里却突然消停,让夏绿从魂飞九天欲仙欲死的巅峰中跌下。
朱里捏住她的下颚,“是不是只有我才能给你快乐,你说。”
“你这家伙……”奄息幽咽后,神智稍微清醒,夏绿的语音破碎,她扯起一丝苦笑,“是啊……去死吧你。我认输了。输了。爱怎样怎样。”
“你没有输。”朱里直捣花心,那前所未有的深处,迸发出悠悠漾漾的热流,她对她说,“我也只有你啊……”宛如叹息又无限温存的语气。她也脱下了自己的衣物,不着寸缕,袅娜美丽的身躯贴近……
这个夜晚,朱里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居然每一回都响应她,无论什么姿势都肯配合她。虽然没有建设性的回报,向来淡然的她却努力承受她,在她身下绽放的样子,教朱里万分着迷与感动……
一室之间,沁香弥漫,情怀悉敞。
最后。朱里累倒在夏绿的怀中,昏睡了过去。
夏绿拉上被子,环住她,也终于疲累地进入了梦乡。
还以为这个清晨不会是千篇一律的清晨。
一觉醒来,夏绿架着细边眼镜边喝牛奶边看报纸气定神闲道貌岸然儒雅高尚的模样让朱里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春/梦。
不过,她现在是站着做那些事的。应该是有点吃不消吧……
“朱里,吃早餐。”夏绿打断她的思路,指了指桌上准备好的牛奶和土司。
其实这气氛不是很好。疑问没破解,怨念仍存在,醋坛子争相添堵,疙瘩架起随时吵架的桥梁。但不可否认的,她们谁也不会轻易再去打破这份宁静。
“吃饱了,我送你去上班。看什么看?难道你还有力气自己开车??”
夏绿皱眉,“……”她放下手中的报纸,半响后答道,“没有。”
“噢,对了,谢谢你,帮我包扎了伤口。”
“没什么。因为早上……”夏绿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早上无聊。”
朱里坐在驾驶座上,刚插入车钥匙,只见夏绿扶着腰艰难地走过来。
她二话没说,很绅士地下车去帮夏绿开了车门。
“那个……”夏绿刚把一条腿放进车厢,继而说道,“慢点关,我才进去一半。”
“知道。我在看呢。”朱里正儿八经地回答,“嗯……快了,等等,你换个角度比较好。侧身侧身一点……”
夏绿死的心都有了。
朱里踩下油门的时候,夏绿虚无缥缈地说了一句,“车速,慢点。”
“好的。”
夏绿和朱里一起出现在餐厅。员工们都热血沸腾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老大在扶腰……原来老大是受……”
“都那样了还来上班,果然是要努力养家糊口么?”
……
我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夏绿正直地说,“阿文,把这个月的账单整理好,然后拿到休息室给我。”
她走之后,朱里才笑出来,接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哟,小妖精。”杨舒荷的这声问候让朱里有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哦,我开了新坑: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502983
爆笑/温馨,恋爱养成。此文欢脱~
欢迎跳坑,努力撒土中。
☆、又不是温柔就能让她不痛
很快 ,气喘吁吁的太阳跑过来了,不被风儿碰到,知了声声叫,这天气,黏黏腻腻的。
杨舒荷绕着弯子和朱里闲话家常。
“有话直说。”朱里显得心不在焉。
杨舒荷在她对面看了她许久,“你身上都是夏绿的味道。”
朱里没有任何表示。
“好事啊。”杨舒荷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说,你知道你妈现在在哪么?”
“……你知道?”
“对。我还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呢。”
朱里黑眸深不见底,带着思考的表情看杨舒荷。
“她被夏铭旭那只老狐狸收买了。”杨舒荷的眼神冰冷。
“不关我的事。”朱里疲倦地叹气,一手捂着额头,闭上眼睛。
“看到那卷录像带了?”杨舒荷一猜即中。
“嗯。阴错阳差之下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