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里,饿了没?”夏绿的身影由远及近,“嗯?姐,过来吃午饭么?”她慢慢坐到朱里旁边的座位上。这回很顺利。
“夏绿,婶婶明天回来她有通知你了吧?”
夏绿偷偷注意朱里脸上的神情,“说了。”
杨舒荷不禁轻嗤一声,纤细的手指把玩着手机,“妹妹怎么没跟你媳妇坦白呢?不怕跪搓衣板?”
“没那种事。”夏绿笑得爽快,“哈哈。”
朱里盯她。
“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朱里按住她,体贴地说,“我去就行了。”冷香袭来,夏绿心跳加速。
杨舒荷大感意外,“很好,我已经分不清你们谁是贤妻良母了。”
罗曼蒂克永远不如同甘共苦。
这小两口一起当了回服务生,杨舒荷的表情从羡慕到空默。
“怎么只吃菜不吃饭呐。”夏绿念她。
朱里用汤匙把碗里的饭拨得不停旋转,“吃啦吃啦。吻我一下我就吃。”
看到夏绿傻气地愣住,朱里笑得更欢了,“逗你玩的。”
杨舒荷突然觉得自己并不讨厌朱里。事实上,她太漂亮太敏感,又不会主动接近夏绿以外的人,给予人的感觉却十分强烈。而陪伴在夏绿身边的她,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虽然偶尔有点小脾气,但那也只是为了引起夏绿的注意。
“姐,你怎么不吃?”夏绿还是会顾及到杨舒荷的感受的。
杨舒荷的表情呆板之至,声音平淡,“江不见了……”她干咳了一声,“哪里都找不到她。”
“江?你是说总监么?”
“昨天啊……”杨舒荷放下左手一直拿着的手机,“昨天我们吵架了。”
“总监不像是小气的人,你不要想太多。”夏绿安慰道。
朱里以一种“难道我是小气的人么”的眼神看着夏绿。
夏绿无心恋战,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她是过于担心我,私自去找了被夏铭旭收买的吴美环,不知道搞什么鬼,回来后整个人神经兮兮的。我叫她别管我的事,她居然气到离家出走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杨舒荷只想把心事都宣泄出来。
桌子底下,夏绿握着朱里的手心,“先不要急,你想想她平时比较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公司。我家……”
这时,杨舒荷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她无精打采,懈怠地接听。
“杨总,有人拿了一份文件到公司来,指明要让你过目。还说事态紧急,您在哪,我给送过去?”
“嗯。你到商业街的1126餐厅就是。”
少顷,杨舒荷公司里的职员过来了。
夏绿和朱里都竖耳倾听着,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杨舒荷有点脑袋运转不灵,一个文件开了半天没成还掉在地上。
夏绿俯身去捡,顺便将之拆开来。
于是第一个看到了一幕幕惨状。
无数张惨不忍睹的照片。每一张都闪着红色的幽光。
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上头写道:杀一儆百够么?及早收手,否则就不只是这样。
可能死了。这个念头如同涟漪荡漾开来,很有规则地传递到每个人的心中。
“是那个王八蛋。”
脑芯刮起飓风。
交织着利刃划向头颅。
震颤被一次次重新分解。一遍又一遍。
这样,很痛。
那样……更痛。
又不是温柔就能让她不痛。江子含,你又偷偷为我做了什么事?杨舒荷久久凝视地板。
“姐……”
“别说话。”杨舒荷吼道,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她拨了个电话,“夏铭旭!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拿去!”矍矍而眈眈,态度坚定,与说一不二灼灼相接,她怒道,“……只要她能活着回到我身边!”
这样的姐姐,让夏绿的心底有一丝丝暗自涌动的难过,那也许是她一直隐藏着的黑暗面。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没有爱上她的原因。
作为一个理性的人,爱,从来都是在自私的前提下无私。
杨舒荷永远不可能为自己放下仇恨。
心底的水波能再玻璃些么?幸好,幸好有一心一意的朱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恶魔的美丽传说GL》
慢慢填坑中。
☆、打乱
杨舒荷的怒气和悲伤是倾巢出动了。她在离开餐厅前把那些照片撕了个粉碎,似乎是想把事实也一同撕碎。
其实看过那些照片的人都知道,上面那个受害者不死也残……
这种下三滥的暴力手段让夏绿莫可奈何,“朱里,你联系得上你妈妈么?”
“……没办法。”朱里的表情写满愧疚和倦意,“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夏绿思考了一下,“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公寓后夏绿也没多说什么,发了会呆后,就提了一桶水放着,然后去拿了画笔、颜料和调色盘,开始修复墙上那幅画。
朱里开了一盒饼干吃,默默地看她。
“朱里,在想什么?”夏绿突然回头,微笑着问她。
“又觉得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夏绿,我想明天去找工作。”
“你不让我养你么?”
“有工作的人有气场,懂么?”她已经踱步到了夏绿的身后,搂住她的腰,脑袋倚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眠眠。
“朱里啊,你还会为耳环和戒指那事生气么?”
“气啊。干嘛不气。”
“哇,这桃腮杏脸,明目皓齿……秀色可餐啊……”
交瓣错弧的丰富色彩在那个恢弘的空间独领风骚。夏绿憋不出下个词了。
“不气了。”那初生茅茎般的素手慢慢往上滑,她唇角轻扬,“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么?”
夏绿有点忘了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的笔触变得飘忽,“那餐厅的名字就只是打乱了你的生日而已,你怎么笨成这样。”
她这回抚摸的是她优美颈项下清晰可见的锁骨。
夏绿紧张起来,“朱里,你干嘛……这样摸我?”
“情侣之间聊聊天啊。都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想到哪去了。”朱里特别纯良地说。
“……”
“夏绿,你说,江总监她……”
“不,不会有事的。”夏绿加重了语气。
“觉得很多时候,不需要明言,相信感觉就好。”朱里如翠羽般的眉毛展开,她深深地吻她的发,灼热传达了过去,“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她是否活在别人的心中。”
这句话竟让夏绿眼圈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不管怎样,最想的还是在一起啊。”
“嗯。夏绿,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既然夏铭旭会找上我妈,那就代表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连累你……”
激起的浪花在心上一推一挡,夏绿把手中的东西都放掉,“不要和我说那些鬼话,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好不好?嗯?让我也看看你的能耐。”
朱里沉默许久,终于笑笑说,“知道啦。”
“真的?”夏绿转过身,怀疑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骗你的话我当受好么?”
“朱里,你这个家伙。”
“好了。”朱里又开始吃她的豆腐,等吻够了,才说,“你等下就去做晚饭,我们吃过之后去找杨舒荷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嗯。”
“那我当你的厨房助手吧。”朱里笑嘻嘻地说。
太可怕了。夏绿连连摇头。
“我煲汤给你喝,这是我最拿手的。”看到夏绿这么排斥这个温馨计划,朱里决定要教训她一下。
“……半碗就够了,好么?”
“少啰嗦。”
车厢里。
“夏绿,你那是什么表情?”
“有点消化不良……”
“这也难怪,我刚才喂了你两碗汤。”
夏绿捂着肚子。
“肚子痛?”
夏绿点头。
“都怪我,那我去给你拿药。”朱里手忙脚乱地要开车门。
“是痛经。”夏绿笑出来。
“……”
“这谁家的姑娘,真好骗。”夏绿的头靠着车窗,笑容温润如玉,“我一点事都没有。”
“好啊你!”
“呵呵。”夏绿托着下巴,“朱里,你真美。”
“这句话你说过了。”但是朱里每次听到都会心动。
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对你说,“你真美。”第一个反应基本上都会是,“真的么?”
感情的开始总是由感觉到感动。
小城多雨,橘红色的屋顶撑着阴云。
清爽的风倒灌进来。
朱里刚踩上离合器,就听到有人在敲车窗。
是杜若。
她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不苟言笑地站着。
朱里打开车门。
“朱里……”夏绿非常不想让她们俩碰面,却来不及制止。
“这次,我更不可能原谅你了。”杜若的眼神令人惊心,厌恶和恨意相激相荡,“上一次是逃跑,那这一次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有点少吧?下次会加点量的。XD
☆、祈祷没有吹进上帝的耳朵
感受着她投过来的视线,却没有预想中对于某种阴暗的恐慌,一蕊蕊一簇簇的勉强从高不可仰的暗流中凝聚发酵,朱里尽量使笑容看起来和善,“阿姨好。”她的头发依然凌乱,雨滴渐渐把她打湿。
夏绿一心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抱住她,抚好她的刘海,驱散她眉间的阴霾。□还是很痛,痛得真不是时候,她吃力地走过去。
杜若把头转向夏绿,死死盯住她,像在对陌生人说话,“又被碰了对吧?她就是个流氓!”
和杜若说话变成了折磨,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夏绿坦然地拉过朱里,和她的手心叠着手心,似在提醒,“我们是两厢情愿。”
“阿兰,你以为你们现在在一起,就能一辈子安生下去?你不会突然觉得恶心?不会突然渴望依靠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不会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不会顾及一个母亲布满疮痍的心?”杜若叹着气,态度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瞧,这就是爱,彼此之间没有怨恨没有轻蔑没有猜忌没有禁锢,却还要看别人脸色?然后再因此伤害对方?接着离开,说这是为大家好?“大家好”了之后呢,老老实实过日子,平平庸庸地完成嫁夫生子传宗接代的任务,于是在耄耋之年悔不当初或是麻木不仁?或是欣然接受,如此这般,就真的安慰得了欺骗得了真实的内心?用苍白的话语根本过不了关,夏绿突然想到早上看到的两个睡得稍稍陷下去的枕窝,在洗手间里摆成一对的洗漱杯,阳台上随风飘荡着的自己手洗的朱里的衣服,那股甜蜜如同亿万伏特的电流贯穿全身,想要长相厮守啊,心砰砰砰地直跳,她开口道,“何必这样两败俱伤。你给我们时间来证明啊。妈,我讨厌吵架,一吵架我就觉得人生全都乱了套。而且,就算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丝毫动摇不了我的决心。我是仍会爱你,但永远不会敬重你。如果你想要这个结局的话,那么,谁也阻挡不了。”
平时没有攻击性的夏绿又常常在关键时刻展现魄力,朱里在一旁痴望夏绿。
“你可能不知道,她的母亲现在是个危险人物,她就是祸水,说那些堂而皇之的话有什么用?!你最起码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吧?”杜若沉吟了一会,痛心疾首地说。
“她跟不跟我在一起都是我的羁绊。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同喜同忧很正常。”
杜若别开脸去。不想说话了。
打雷了。远处几个窗户忽明忽暗。雨势越来越大,过时的祈祷没有吹进上帝的耳朵,雨水把天地都缝合。
“阿姨,我们现在要过去找杨舒荷,你去么?”朱里拽了拽还要理论的夏绿,不卑不亢地问道。
杜若也不去看她,只冷冷地回应,“去!”
朱里正打算坐上驾驶座,杜若制止她,“让阿兰开,你跟我到后座,我还有些话想面对面同你说。”
“妈。”夏绿变得谨慎起来,转而看向朱里不肯放她走。
杜若已经进了车内。
“没事。”朱里用调侃的口吻说,“我快要被雨淋死了,走吧。”
“我妈太固执了,像个小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就是。”夏绿吻了吻朱里的额头,“但是,也很不想看到你受欺负啊,我们要不要再溜掉一次,这次找个更好玩的地方……”
朱里哈哈大笑,眼睛眯成好看的线,“夏绿,别闹。你专心去开你的车。你那么烂的体力……要加油啊。”她顺着她的毛,幸灾乐祸。
“好啦。”夏绿拾她的手,将唇瓣贴在她那略显凉意的指尖,眼中含着温和而明亮的光泽,压低了嗓音,又格外的清晰,“等下回来去逛逛超市,家里没多少存粮了。”
“是。亲爱的家庭主妇。”
“怎么办?好不想进车里。”才和好没多久,还没好好体验这种温暖呢,光是抱抱吻吻是远远不够的,还想要,一起买菜一起散步一起旅游一起看电影做一切情侣之间可以做的事……夏绿拧着一边的眉毛,“在大雨中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的好啊。再待一会吧。”她张开双臂,“哈哈……好不好嘛朱里?”
“夏绿,你不会是在向我撒娇吧?”朱里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脸,“快进去,要是得了感冒就不好啦!夏小绿,你再不乖点,我就家法伺候了。”
“……”夏绿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旋即又高兴起来,“那,等下要跟我去逛超市,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你要讲几遍啊。烦人精。”
“你……唔……”
朱里觉得此刻的夏绿如此平凡又璀璨。她的唇是这么的柔软这么的香甜,嗯,爱不释口……真想一直吻下去啊……
一大片夜色在车灯的照耀下如苏醒的幽灵。
杜若还是用吃人的眼神看着朱里,好像那可以化作鞭子、化作棍棒抽打在朱里身上一样。
窗外有那么多迷人的景致,朱里实在是很不想和她对峙,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地在玻璃窗上画圈。
自由散漫惯了的朱里让杜若很是恼火。
“你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缠着我家阿兰了吧?”杜若留着心眼观察她的情绪变化。
“对啊。”朱里一副这件事很光荣的模样。
“你的母亲是不是一直很缺钱?”
朱里碍于情面闷声应道,“……嗯。”
“根据种种迹象,我怀疑你也是夏铭旭那边的人。”
夏绿踩了刹车,“妈,请你不要这样。”
“这个世界很残酷。阿兰。”杜若冷冷一笑,“就像江总监,她对舒荷不是也好像死心塌地的。然而,有谁会想到,她其实是夏铭旭安插/进来的棋子?”
“你说江总监她……”夏绿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开你的车。”杜若并不想和夏绿继续探讨。
车子又缓缓前行。
夏绿调了一下后视镜。
朱里看着杜若,手指却不停地小幅度摆弄,执著地玩着自己的单人游戏。
“你骗得了我家阿兰可骗不了我。”杜若移近朱里,坐在后座的正中,她一手按在她的头上,如同猎人对付猎物,“怎样,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对不对?”
夏绿简直是哭笑不得,“妈,朱里就是我的心头爱。就是这样。我们之间很好,真的。”
“我要听她解释。你别插嘴。”杜若不依不饶地问朱里,“你是不是很想我死?你夺走了我的阿兰很得意吧?去啊,去告诉夏铭旭,说你胜券在握。”
“我没那样想过,而且我……”
“你就继续装吧!”
夏绿觉得嗓子眼堵得慌,手在方向盘上有点烦躁地拨着,心里沉甸甸的,视线模糊,“妈,为什么非得这样?”她顿了顿,“朱里,再等我一下。事情办完后我们就可以去逛超市了。你把耳朵捂起来。”
“很好,你们都想我死,想我早点死。现在连成一气了,合起来对付我了!”
有那么难么?只是祝福而已。夏绿不懂为什么这次情绪就这样轻易上来了,眼中充满了泪水。也许是每次想好好和朱里待在一起都会遭到各式各样的阻扰,阻扰到她后怕。阻扰到她如此恐慌。不想再失去朱里一次……
路变得越来越朦胧,前方有喇叭在响,命运给她的电报让她无法准备。
等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没路了,那是栏杆?是栏杆啊!!
“夏绿!”
“不!”杜若整个人从后面直接飞过去就要撞在挡风玻璃上。
当朱里的脑袋耷拉在她面前,血汹涌地流下来的时候,杜若才知道她救了自己。
但是,情况最严重的是夏绿。她承受了她们的部分冲击力。那一瞬,她和朱里一样,丝毫没考虑到自身安危。
杜若叫不出声。眼泪唰唰唰地掉下来。
夏绿,完全是个血人……
杨舒荷坐不住了,杜若明明通知她说要提早回来。天色都暗下来了,仍是没消没息,打电话过去也无人接听,于是她也给夏绿拨了几个电话,忙音忙音忙音!
将手机放入口袋。杨舒荷出门了。
她向来雷厉风行,最直接的就是去找夏铭旭。
“什么?”夏铭旭的双手搭在优质的真皮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他笑得停不下来,鱼尾纹都显得相当有活力,“我有没有听错?你到底打算找我要几个人呐?难不成我是人贩子?女儿,你未免太抬举我了。”
“夏铭旭,你就只会这些小人行径,我还不了解你么?”
“对对对,但除了你的江总监外,其他人的去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感到很抱歉。”
说到江子含,杨舒荷的心又给提吊起来,“你交不出她人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是我派去你那边的人噢。”夏铭旭双臂交叠,直视杨舒荷的眼睛,却没捕捉到她惊讶的神情。
“呵。”杨舒荷冷笑,“我知道的。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但她背叛了你不是么?”
“没错。那个死女人还给我逃跑,我朝她腹部开了数枪……她肯定是活不成了。那一地的血啊……”夏铭旭惋惜地说,“而且我也查不到她的住院记录。我实在没想到她在你的心里可以算是有分量的。这次我原本只是想开个小玩笑吓唬吓唬你。这样一个阳奉阴违的女人其实也不值得我们父女大动干戈不是么?”
“我自始自终气的是,她不向我坦白。我一直在等,一直给她机会,可她就是不说。她不说,我也没办法敞开心胸接纳她。”杨舒荷又笑了,她似乎没听到夏铭旭的话,只是喃喃自语着,“现在呢,人没了啊,我还能指望她从坟墓里爬出来让我声讨她么?让我……说爱她?”杨舒荷还是难过了,“然后,从此不再难过。”她无力地叹道,“这个家伙,该是多笨,藏着那么多的心事不说。看不出我有多生气。这十几年来,我总是故意为难她,动不动拿她当出气筒。透过你的提醒,我才明白,我多么地渴望她,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我。”
“你应该早点向我认输。”夏铭旭睥睨她,“真正毁掉她的是你。”
是这样么?
记忆在暗室里用柔焦镜头处理沉淀的过去。最初的美好,总是在不明不白的时候吧。
那会的江子含是个好好学生,还是学生会会长,一个学年能拿下的奖状估计可以铺成一条红地毯了。她在学校里算是个大人物,人气爆棚让人望尘莫及。爱慕崇拜她的男男女女用十根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
只要杨舒荷一逃课,她就会负责追缉,搞得好像她也兼职锦衣卫似的。
杨舒荷永远记得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那样落落大方,炫目好看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许久。
“怎么又是你?”这块僻静荫冉的小草坪是杨舒荷的秘密基地,江子含当然就是不速之客了。
“杨同学,虽然你是个天才,一直逃课成绩也照样好得不像话,但是作为你的同桌,每次值日我都很辛苦,今天我特别留了四楼的天台没打扫,你看着办吧。”
这时杨舒荷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两把扫帚。还以为这家伙会使用怀柔政策呢。
“去死吧。”杨舒荷说。
“你和我一起把天台打扫完我就去死。”江子含毫不介意地说,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想不想快点看我去死?”
“想。”
大汗淋漓过后,好像风儿也有椽子,将舒爽架构成丝绸。
江子含跳坐在顶上的围栏,晃着脚,“杨同学,劳动也是一种美,感觉不赖吧?”
杨舒荷看到她那个架势反倒有些不安,“你过来。”
“不要。你不是想看我去死么?”她一手撑着那个边沿,竟然不管不顾地真的要往下跳。
杨舒荷出了一身冷汗,使劲拉住她,“要死也不可以死在我面前!听懂了没?!”
“嗯。我记下了。”
从此以后,杨舒荷再没逃过课。因为会长什么的最讨厌了。
有一次杨舒荷爬到树上睡午觉,一不小心跌了下来。江子含比她还要紧张,捂着她的患处,眼中噙满泪水,她不想让杨舒荷看到于是偏过头,口气陡然转冷,“你就不能小心点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
“不就擦破点皮。至于么?和你的疯狂相比这算得了什么。”杨舒荷无所谓地说,然后把嘴里的口香糖吐掉。
“再也不想管你了啦!”没想到江子含会这样大吼,但她最终还是掏出纸巾,万般谨慎地处理她的伤口。
幸福的时刻,正是在疼痛减弱之时。由于疼痛的存在,杨舒荷受到她这样的关怀。别扭的关怀。
杨舒荷呆掉几秒钟,强有力的手拉过她,笑意变深,“别生气了,来,给你香吻一枚。”她开玩笑地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当时年少,哪里会知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江子含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与众不同桀骜不驯的女生,不,是爱。她甚至偷偷匿名写过一封情书给杨舒荷。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哈……”杨舒荷抖抖那张纸条,“这孩子估计是琼瑶剧看多了,感情这么丰富。”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想知道是谁写的么?”
“懒得。”
“这样看来,你好像很不好追啊。”
杨舒荷坐到江子含的大腿上,拆开一颗糖果扔进嘴里,“废话。”
“真好。”
“好什么好?”
“就是真好。”
就是这样讨人厌的家伙,十几年来无怨无悔地追随着自己。
在杨舒荷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在杨舒荷变得喜怒无常后,她只默默守候,不离不弃。
之于杨舒荷,江子含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她们了解彼此最想要的是什么。
但是……
“我放弃……”杨舒荷说。
但是,她们忘了彼此最需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RP爆发过头……我不小心又……虐了么。相信我,结局是HE就对了至于怎么HE看下去就知道啦。-///-遁走。
遁走之前P个S:因为我想在后续阐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还有号外:恶魔那篇晚上更新。
☆、着了色,烙了印
这个黑夜又快结束了。
日出如此接近玻璃窗。
第三天。
夏绿仍然处在昏迷中。
朱里固执地每天跑过来守着她。
两个人的身上都包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
朱里看似平静地坐在她身畔。夏绿的睫毛真长,朱里伸手去轻碰了碰,然而她依旧是毫无生气,像是折了翅的天鹅。
“该回病房了,小姐。”值班的护士催她。
“好。”朱里现在走路必须要很慢很慢,头才会不那么痛。
“朱里。”唤她的人是夏绿的爸爸,夏铭奇。他的笑容如同暖阳般和煦。
夏绿像极了她爸爸啊。
“叔叔好。”朱里很喜欢他,既礼貌又亲切地说道,“我等下还过来。万一夏绿醒了没看到我她会着急的。”
“这里有我呢。”夏铭奇扶着苍白如纸的她,“好孩子,你也得注意休息。”
天空开始渐渐恢复,迥蓝和金黄闲散地展开。每一声小小的嘈杂都是一个生命的加入。
“朱里?快回病房去。”夏铭奇见她还在发呆,便又提醒了一遍,“你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
他眼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深沉的宽容,朱里鼻子一酸,“你们真像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呵呵。”
朱里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耳鸣口干,不甘心合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
幻想了无数次,一秒后能有人喊说,“夏绿醒了。”于是她的时间是一秒一秒数着过的。焦虑而难熬。
神智都快麻木了。
那天杨舒荷告知她,吴美环被关进监狱了。不知道警方从哪得来的证据。
杨舒荷的目光揣着期盼,“说不定子含还活着。”她现在一个人放着长假,无拘无束,再不去争再不去斗,夏铭旭却越发失势。事情意外的顺利。
“那朱里,你怎么想这件事?”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抱歉。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朱里如实回答。
“你别太担心。”杨舒荷给了她一个似有若无的拥抱,并拍了拍她的后背,“夏绿会醒过来的。然后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其实杨舒荷也解释不了自己的这个举动。也许她是觉得她们目前的处境很相像吧。
东方的天已经炙红一片。
朱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出去洗了一把脸。精神了许多。
她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夏绿。”她用一块大大的湿毛巾帮她擦着身子,凝视沉睡中的她。
夏绿抿着的嘴唇惨白干裂,朱里的手指在那上面轻轻滑过,接着她又绕到她身后,环抱住她软绵绵倾倒的躯体,“我有个很好的计划。”
夏绿一动不动的,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这是第五天。
朱里把她的刘海别到耳后,又去摸她的心跳。
她的肌肤停留在她的指尖。
“不过还是得先去一趟超市。”朱里的胳膊交叠在她的胸前,唇在她的耳廓厮磨,“晚点再来看你。”
给夏绿垫好了枕头,盖上被子让它一点褶皱也没有,朱里才起身准备离开。
杵在门前的杜若一向精明多疑的眼神此刻盛满疲惫。
空气显得厚重。
“阿姨好。”朱里主动打了个招呼。
杜若稍稍点了点头。
朱里朝前走去,在走廊上可以看见外面的露珠,躺在多褶透光的紫罗兰上。
哐当一声。
杜若喘着气关上门,从她身边掠过。
朱里的步伐缓慢。
这时杜若回过身来,声音破哑,她扶着墙这么说道,“无论怎样你就是要缠着我们家阿兰?”
朱里强忍住满腔的怒火,凝望那扇窗子,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吞咽回去。
夏绿喜欢吃全麦面包,喜欢喝纯牛奶一个早晨可以喝掉200ml以上,喜欢吃松饼不要太软的那种,夏绿喜欢把年糕折腾成各式各样的菜,家里的洗衣粉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洗手液也用完了……嗯,这个也要,那个也要。朱里推着购物车,一门心思研究商品的说明和价格。
回到公寓把买来的一堆物品都整理好后,她戴上了橡胶手套,开始进行大扫除。
这是她们的家,所以朱里觉得每一件东西都很重要。
重视,让它们着了色,烙了印。她在屋子里赤脚走动,天气越来越暖,她出了一身的汗。
收拾好这一切后,朱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澡。伤口剧痛,纷扰的思绪碇泊不了。
接下来就是去餐厅。
很熟悉的光亮。
午后特有的复古色彩。
“女巫呼呼呼呼……嫂子。”小八从柜台那边走出来,“老大她……”
“还在睡觉。”朱里说。
“噢。”小八绞着手指头,“这个月店租还没付耶。而且最近餐厅里人心惶惶。”
“我知道。钱在这边。你拿去给屋主。”朱里从包内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叫阿文过来,这个月的营业额报给我。还有,这几天的开销也整理下。”
“噢……嫂子,其实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厨房人手不够,帮厨在闹脾气。以前基本上都是老大亲自负责那块的……”
“这样,那再招个厨师你觉得怎样?”
“嘿嘿嘿。这不现实。”小八笑了笑,“咱这是小本经营,才做没多久,况且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没付给我们呢,再找人,那不是……”
朱里挑起眉毛,“帮厨叫什么名来着。”
“你叫他小东就行了。”
“汉子么?还以为是月经不调的小姑娘。”朱里挽起衣袖便进厨房去了。
小东正烦躁地斜眼对着抽油烟机摆出各种老娘姿势。鼻子哼了一声。
小八和阿文在外面商量着可以免费看一场好戏了。谁知,几分钟过后,小东和朱里出来了,小东对她点头哈腰的。
这下,其他店员全部傻眼了。
“愣着干嘛。晚上那个单子所需要的食材刚才小东都列出来了。谁去买?”
“我!”大家一起举手。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
“我可没有作法。”朱里摊手,“虽然你们都叫我女巫。”
后来几天朱里都在厨房学艺。有一次差点把厨房烧了。然后她端出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食物的浓稠的膏状物请员工们吃。所有人均表示宁愿用它来敷脸……
为了造福百姓,小东决定要好好当她的师傅。虽然当她的师傅有一定的生命危险。
晚上朱里都会出现在夏绿的病房。
到这时候,十根手指头都带伤了。菜真的很不好切,肉更是不好切。朱里坐在她旁边做着笔记。
杜若和夏铭奇在门外默默看着,然后悄悄地关上门,双双走开。
这天,朱里刚在锅里用开水汆烫着鸡块,就接到一个电话。
“朱里,夏绿的脚动了一下。你快过来。”是杨舒荷打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做个预告吧,校庆。小孩。海边。
☆、她也装睡
她还是睡着的。
其他人都很识趣地让她们单独相处。
朱里看她看得太入神,看了又看,开始犯困,她伸了个懒腰,躺到夏绿的旁边。小床微微摇晃。光线挥弄出小小的粒子。
这次朱里觉得很坦然。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一直待在有夏绿在的地方。无论夏绿到哪去。
轻轻地搂住了夏绿,困意袭来,梦回从前。
风景在倾听。阴影屏住呼吸。
那年夏天,午休时,两人跑去后操场写生,因为那里有一颗独特的歪脖子树,上面的花瓣和蝴蝶兰长得很像,整体看着拥有艺术的抽象美,是个画画的好素材。
中午的太阳多毒啊,她们的身上都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去买了沙冰回来吃,然后坐到大树下憩息。
夏绿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两腿一伸,交叠在一起,“诶?还剩这么多,我吃不下了。”她双手捧着那碗沙冰。直接地飞快地睡了过去。
朱里也还没吃完自己手上那份,她的胃不好,吃到一半就有点犯疼了。
她伸手戳戳夏绿的脑袋,确认了夏绿完全是熟睡的状态。
好想尝尝夏绿吃过的东西。应该会更甜吧。
她偷偷摸摸地将两份沙冰对调。愉快地吃了起来。
胃果然很疼啊。
“夏绿给个安慰奖吧。”
她凑近她的脸。
夏绿的睡颜是浑然天成的萌啊,嘴微微张着,眉毛舒展。近看之下,又是这样的深邃而精致。
她碰倒了她的那碗沙冰,却浑然不觉。夏绿的裤腿湿了一半。
好像有一度。知道心浪的模样。清风漫上她们的唇际。
朱里也闭上眼睛,两手撑着有点扎人的草地,就快亲上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一片绿叶转了个圈,掉落下来。朱里惊醒,为之让步。
叶子是失灵了。簌簌飘下。天光欲歪不歪,从容地随着风开腔。
夏绿揉着眼睛,发现她们松散的头发贴在一起。
朱里在装睡。
那轮太阳渐渐西斜。朱里真睡过去了。
夏绿不想叫醒她。手指在空气中游移。
环绕着她的五官,手,腰……就这样,她突然神色自如地吻上了朱里。
最后,她也装睡。这是第二次装睡。
“这样子,让我又想做那种事了。”夏绿摘掉了氧气罩,侧过身,如当年一样,露出那样的表情,吻了朱里。
她的视线下移,看到朱里放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五指上都贴着创可贴。夏绿疑惑了一下,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包裹住她的伤。
好饿。好渴。夏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又昏睡了过去。
朱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握着自己的手。
吃惊的同时,激动的泪水流了下来。
“夏绿。”
“嗯?”浅眠中的夏绿迷迷糊糊地应道。
“我去叫医生过来!”
“好。”夏绿扯出一丝微笑,嗓音沙哑。
朱里一路小跑。
在得知夏绿度过了危险期的时候,朱里的眼眶又发红了,“好高兴好高兴……”
“傻瓜。”
朱里通知了夏绿的爸妈还有杨舒荷过来,几分钟后,病房内人气聚攒。
“老爸,你也来了啊。”夏绿的手还插着打点滴的针头,但是灿烂的笑容让她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
“夏绿小朋友想吃什么?老爸给你带!”夏铭奇爱怜地摸摸夏绿的头。
“想吃……”
夏绿正要点菜,朱里制止她,“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就喝我煲的汤如何。”
“啊。”听到后半句夏绿明显迟疑地回答,“好……”
“我等下回去给你做。”
“喝不下两碗的。”夏绿委婉地说。
“不行。得多补补。”
“……嗯。那……嗯。”夏绿摸下巴,“我真幸福啊。”
杨舒荷看在眼里,“哎哟,妻管严。”她一屁股坐到夏绿的左手边,身上沾着的淡淡的尼古丁味很好闻,她笑言,“你媳妇这些天可苦了。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杜若咳了一声。
活跃的气氛顿滞。
她递给了夏绿一杯水。
夏绿一饮而尽,“妈,谢谢。”
“好好休息吧。”杜若已经挽住夏铭奇的手臂,“铭奇,你也是,这几天都没睡过一次完整的觉。”
“我可不像夏绿那么脆弱。”
“说这什么话,走了。”杜若催他。
“我老爸,也是妻管严。”夏绿小声地对杨舒荷说。
杨舒荷笑而不语。
夏铭奇在走之前还冲夏绿挤眉弄眼。
夏绿用唇语说,“保重。”
“那……”朱里甜甜地说,“姐姐先陪夏绿一会吧。我回去煲汤。”
“去吧。”杨舒荷一阵恶寒。
“夏绿。”朱里的凤眸闪着犀利的光芒,“你们话题不用太广泛。”她说完便出去了。
“噢。”杨舒荷说,“这是个多可怕的女人啊。夏绿,你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
夏绿半躺着,吐了一口气,“我随意。”
杨舒荷枕着双臂,躺在床上,“说实话,真羡慕你和小妖精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子含,内心苦涩,都说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确实如此。如果后来一爱到底就好了,总是要磕磕碰碰搞到覆水难收,再来追悔莫及。
“还是没有总监的消息么?”夏绿试探性地问,“姐,你知道她……是夏铭旭派来的人么?”
“不晓得现在是死是活。”杨舒荷接口道,“我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她长叹一口气,“我以前,对她真的是很坏很坏……想要补偿她却没了机会。”
“姐,你也懂得反省自己了啊。”
……
时间滴答滴答的脚,一圈一圈顺时针地转。
朱里姗姗来迟。
“那我先走了。”杨舒荷瞅向朱里,“不要毒死我妹啊。当姐的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