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公寓。夏绿发现她的房门是半掩着的。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等你好久了。”门被打开,杨舒荷以满面笑容来迎接。
进退两难。夏绿步履维艰。
朱里却长驱直入,出言讥诮,“杨总在这里喧宾夺主好不热闹啊。”
夏绿也走了进去,带上门。还在思考的当口,朱里转过头来,眼神含怨,“这么说,她有你宿舍的钥匙啊。”
“有。”杨舒荷接过话头,深情款款地说,“我和她是分不开的,无论工作上,或是生活上。”
夏绿正要反驳,她别有深意地又说了句,“正因如此,你身为她的好朋友,我也不想在债务方面为难你。你且放宽心。”
她就这样霸道地一锤定音。夏绿茫然若失。脑袋轰轰作响。
“夏绿。”朱里瞅向她,眼如墨玉,盈盈波光,脆弱一览无遗。
夏绿缓缓说道,“都不用我开口求她了。朱里,杨总是个明白人。”
“好……”朱里的脸色煞白,猝不及防地抱住夏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谢谢你。”她侧过头,吻上夏绿的唇,“我会想念你的。”
夏绿意乱情迷,也胡乱地抱住她。
朱里倏忽咬了她的嘴唇,表情恶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甚至天真地以为你今天的反常行为是因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了。我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才不会再引起误会。”她推开了她,横眉冷对,“也请你从此放过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能看开是最好了。”杨舒荷摊手,“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行走,是件落魄的事,交错着不尽人意,它不是装饰
雨滴抱着夜晚。如同跳入黑夜的鸟群。
朱里望着大落地窗外的景色,心不在焉地喝着饮料。
“朱里,来,吃点东西。这家的莎朗牛排肉质饱满、鲜美,你一定得尝尝。”陶云磊将她的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递给她。
朱里敛首低眉,泪水砸落在玻璃餐桌上,凌乱了雕花蓝图。
“出什么事了?”陶云磊慌劇地坐在她身旁,搂过她孱弱纤瘦的身子,“别难过,有我在呢。”
朱里依偎着他。这一夜她守口如瓶。这一夜她情非得已。
但是,他们以相融相惜的姿势宣布了彼此的关系。
夏绿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是的,她偷偷跟踪了她一天。
风催车轮,始有寒意。夏绿回了宿舍,不停地打喷嚏。上次的感冒还没全好,这次像续摊一样折垮了她。
她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杨舒荷来看过她,还煮了一碗味噌汤给她喝。后来总监、李毅和张秘书也一道来探望她。水果鲜花摆了一屋。
夏绿的嘴唇还未完全消肿,李毅笑得跟癫子一样,“太性感了!没想到小夏也会跟人狂野一番啊~~~”
“……吃饭的时候咬到的。”夏绿平静地削着苹果。
“李毅,你少猥琐了,要说性感,据我目测……你现在在吃金锣火腿肠么?”总监用眼刀飚他。
“您别跟金锣火腿肠过不去行不行?”李毅怪委屈的。
张秘书笑得直不起腰,很没心眼地说,“说得我嘴馋!哈哈哈!”
众人黑线。无言地看她。
“没……不是……我没想吃李毅。”张秘书越描越黑地澄清着。
“我倒是觉得每个人都在暗恋我。”李毅叉腰,哈哈大笑。
“死不正经!”张秘书佯装要踢他。
“你别跟我急,我都不想说你,敢情文胸是你的胸替。”李毅忘乎所以地大方阕词。
“净会欺负良家妇女,你要我给你开死亡证明么?!”总监照惯例给了他一记暴栗。
“不要不要……”李毅赔笑脸,“您瞧,我脑袋已经开窍了您就绕了我呗。”
这几人闹了一下,夏绿的心情好了许多。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对夏绿千叮咛万嘱咐,“记得吃药啊。”
“嗯。放心。”夏绿点了点头。然后盯着窗帘发呆。
到了公司,总监径直走向朱里的座位,发现她正收拾着东西。
“你家女神生病了,你不去看她?”
“这事跟你无关吧。”
“你现在又要到哪里去?”总监换了个话题。
朱里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冷笑,“多亏她的帮忙。我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我找到了一份杂志编辑的工作。你告诉她,我会用自己的双手还清债务。还有……”她的笑粲然夺目,“我和云磊,不再是以金钱为前提的交往。祝我幸福吧。”
“小夏会很伤心的。”总监状似提醒。
“那不可能。纯粹会觉得苦恼吧,我总是无理取闹。不过,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朱里提起大大的帆布包,扬手,“拜拜。”
一串铃声。她的手机响着。
居然是夏绿的来电。
朱里一时心如鼓擂,既激动又紧张,这是夏绿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她的眸子转冷,迟疑了一下,按了接听键,声音干涩,“你好。”
是她温和好听的笑声,“我年糕买多了,你能来和我一起解决它们么?”
什么情况?朱里怔然,好半天才还魂,“你生病了还乱跑。”
“那你要来么?”对方又问。
“……不了。”朱里捏着包包,指尖泛白。
“很好吃呐。”夏绿仍不死心,谆谆善诱,“又驱寒,现在胃都是暖的。”
“……夏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朱里的眼里噙满泪水,气急败坏地质问,“欲擒故纵?”
“你最喜欢吃年糕的不是吗?”夏绿像在说胡话,温柔无限,让人沉沦,“那我就做给你吃。”
喘气喘气,喘气。把眼泪都逼了回去。朱里毅然决然地收线。关机。她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她又要败下阵来。
“朱里。”陶云磊来接她了,“行李都收拾好了么?”
朱里点了点头。
陶云磊拿过她的包包,星眸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她,“你在杨总家的衣物我都帮你带出来了。”
“谢谢你。”朱里握紧手机。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
两人到了停车场。
陶云磊很绅士地帮朱里开了车门,然后再回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
路上朱里一言不发。直到,陶云磊提到夏绿,“因为你坚持要在外面自己租房子住,所以我拜托了小夏帮我游说你,毕竟那是郊外,你一个女孩子家……”
“你说什么?!”朱里的激动很不寻常,让陶云磊费解不已。
“你不是说她是你的老友么,交情还不错的。不知道小夏有没有成功完成使命?”陶云磊笑得落拓,“你快揭晓答案吧。”
“你干嘛找她?”朱里恼怒地问道,“我不想让这个人知道我的任何情况!”
“朱里……”陶云磊放慢车速,“你们怎么了吗?别生气,说实话她也没答应我……”
“是么?”
“她这几天重感冒,病得不轻,我听她老咳嗽,只恹恹地应我一声:蛮想朱里的。”
“……”朱里垂着头,看不清她什么表情,“云磊,停车,停车。”
陶云磊探寻地看向她,开了电子锁,“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吗?”
朱里没回答,开了车门就往反方向跑。
作者有话要说:跑吧。朱里,往回跑~~~
☆、时间考验烦恼,而不是一种治疗
她的房门是打开的。只见她正盘腿坐在茶几旁,盯着一锅年糕发呆。
朱里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四目相对。
“……你脸色好差,去躺着吧。”朱里开口道。
“你还是来了。”夏绿不禁莞尔。病西施魅力无穷。朱里在她身边坐下,心疼的表情一览无遗,她抱住夏绿,而夏绿抱着那口锅,问她,“吃么?是热的。”
“你不想我走对不对。”
“感觉你会永远消失……”
朱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你舍不得我是吧。”
“我们……是多年好友呵。”夏绿苦涩地说。
朱里完全不理会她的话,狠狠地吻住她。
夏绿一惊,“别这样,我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那你跟我说实话。”朱里不屈不饶,跟她脸贴着脸,“不然我不会放开你。”
何苦。
“就算我爱你,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多年以后,仍是这个答案。
门口有异动。
“云磊,你怎么不进去?”杨舒荷提着一个保温瓶,疑惑地问。
然后。几个人同时怔住。
“我都看到了也听到了……”陶云磊剑眉紧锁,怒不可遏,英俊的脸上疼痛一闪而过却又格外深刻,“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他看不下去也说不下去了,一个决绝的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杨舒荷眨眨眼睛,将保温瓶放在地上,讪笑,“你们继续。”说完,也离开了。
“你可以毫无保留地跟我说实话了。”
夏绿推开她,整颗心仿佛浸入冰水中,彻底凉透了,她知道杨舒荷绝对会做出疯狂的事来,那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你还是要拒绝我?我肯来见你,你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么?”朱里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同时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不该有那些亲密举动的。”夏绿心神不宁,“也许这种感情上天也不敢苟同。”
“你在说什么?”说了不再为这个人哭泣了,可是泪水还是轻易落下,她红着眼,“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即去!怎么能这样践踏我的尊严!!!”
“别这样。朱里,你冷静点。你给我时间,等我,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夏绿站起身,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她是那么的在乎杨舒荷。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朱里面无表情地瘫坐着。
挨到深夜。
冰潋缱绻的寒风尖锐地穿过。
夏绿还没回来。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朱里一晃神,按了挂断。接着兀自看向房门外。眼睛又疲惫又晶亮。
过了一会,来电铃声又响了,而且还是不死心地响着。
朱里无力地按了接听。
贯穿而来的是绝望的呼救,“女儿,宝贝女儿,快、快去求杨大老板……求她放过我!我现在没地方可去,我现在身无分文,女儿!!你一定要帮我!”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朱里被惊醒。
“我实在不该!!不该背着你又找杨大老板借钱!!我不该沉迷于赌博!!都怪我,我签了那份协议书……毁了全毁了……”美环绝望地嘶吼。
“……奶奶、奶奶呢?”朱里猛地站起身。
“宝贝女儿!你去求杨大老板高抬贵手!!”
“我问你!!奶奶现在怎么样?!!!”朱里冷定的声音唬住美环。
美环抖抖索索地说,“她,她太固执了,非要守着老家,和杨大老板的人发生争执,给,给推了一把……脑瓜子磕到石头,没想到……当场死亡……太可怕了,都是血,呜呜呜呜,太凄惨了,女儿,你帮帮我,求杨大老板放过我……”
朱里的手机掉在地上。世界在她眼中一瞬成了残影,天旋地转风驰电掣。各种嘈杂声涌动而来。最后又戛然而止。
醒来的时候,岑寂的黑夜里多了个人。朱里重新闭上眼睛,四周静得出奇,朱里突然想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唱的那首歌谣,而那个绑着羊尾辫的女孩没心没肺地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夏绿亦步亦趋地走近她。神情憔悴。纤细的柳眉不安地蹙着。眼圈深重。
朱里缓缓坐起。她也虚脱得仅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大条了!~~~
☆、告白,夏绿很长很迟的告白
花瓣隐而飞落,树叶融成最深的迷茫。
起风了。
朱里坐在长长的石椅上。表情阴森,“我说了,别再跟着我!”
“我不放心……”夏绿怕她会出事。
“够了。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夏绿眼神一凝,沉痛地说,“对不起。”
“呵。”朱里捻弄着落红,冷锐叹道,“我不原谅你。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她起身,“不要跟来。”
街道上的行人穿越着沉默的荒凉。
“你还不回来上班!你到底想怎样!?”总监在电话那端号叫。
“辞职。”夏绿嘴角一扬,极其干脆地说道。
“……”总监吸了一口气,“你和杨总说了?”
“说了。她答应了。”
“……朱里呢,你现在跟她待一起么?”
“没有。我想让她再冷静几天。我会过去找她。”
“唉。小夏,这是意外……杨总她也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我看她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而且也给了朱里的母亲一个很好的安置,还把她奶奶葬在一块风水宝地了……”
“嗯。”夏绿温和应道。
“你能理解最好了。”
“……让她见鬼去吧。”夏绿轻轻吐出这句话。然后将电话挂断。她剧烈咳嗽起来,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倒了杯滚烫的开水。安静地捧着。看那水雾升腾。夏绿思忖着什么。眼神坚定。
过了三天。
夏绿去朱里租的小房子找她。
起初朱里并不搭理。门也不开。
可夏绿就一直等在外面。
热水器在这当口坏了,朱里下楼去告知房东太太。对夏绿仍是视而不见。
正要重新关上门的时候,夏绿的手挡着。
朱里的脸异常苍白,五官却越发精致。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像海藻一样。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地板看,嘴唇紧抿着,整个人魂不守舍,一会一脸坚决地要关上门。灯光照在她死气沉沉的脸上,竟是那样明媚动人。像个白雪公主,只是带点神经质……
夏绿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将自己凌迟,“不要关门……”
“我对你无话可说。”朱里的眸子变得亮亮的,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恨意。
夏绿的手不屈不饶地抵着门,漂亮深邃的眼睛绽放的泪光像一盏孤灯,“都是我的错。我一直爱着你,我竟然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亲手把你推开……我每天都在思念你……我为甚么这般的傻,明明早已爱你爱到不能自已却不肯坦白。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主动请你吃大餐的那次你的笑就让我悸动,我大学里的画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画的是你,看到沈华清向你示爱的那天我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我喜欢你每天粘着我,你热情洋溢地要带东西给我吃的时候我是多么不安唯恐再这样下去我会沦陷,那天你向我告白,我其实非常开心却不知道要怎样应对,这份爱太突然太另类,可是我又不舍得失去你的友情于是我装傻,对不起。后来,你消失了,你消失的两年里我是熬过来的,一方面继续留在这个城市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能够再与你见面,一方面害怕这种无尽的等待会将我吞噬,我就拼命工作,不给自己时间想你。直到,直到你又出现了。那一天我欣喜若狂,我从没那么兴奋过……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多想抱住你……就算就算,那个晚上,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我其实并不怪你。会留在杨舒荷身边是因为我想看着你,我怕你受欺负。还有,我的电脑开机密码手机密码甚至银行卡密码,用的都是你的姓名拼音和生日,像是惯性使然一样,这是我的专属秘密。你接受陶云磊的时候,我就在那不远处看着,看着,五脏六腑都痛……可是这一切一切一直没让你知道,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你又打算消失在我世界么?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别离……不要躲我,朱里。我错了。”夏绿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请求你,给我机会补偿你。好么?”她的泪水滑落。
这时朱里才正视着她,开始漫不经心地绑了发带,然后动作轻缓地擦着夏绿脸上的泪水,眼神是温柔的。
夏绿终于得到一丝安慰,她觉得无论朱里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她做得到的。真想把这一刻的温暖牢牢攥在手心里呵。果然,朱里是舍不得伤害她的,不管怎么说,朱里还爱着自己吧。夏绿暗暗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世俗的目光,一定要好好守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
朱里突然冷冰冰地说道,“夏绿,其实,只要你有一点点的内疚、难过,我就会觉得……非常非常开心。我想我会很喜欢你痛不欲生的样子。”
心凉了半截,仿佛还可以听到它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夏绿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悲伤梗在心头,她想说点什么的,可是说不出话。
“夏绿,你真的喜欢我?不是同情?”朱里不放感情地抱住失神的她。
“很喜欢。”夏绿无力地答道。
“你真的爱我?”朱里又问。
“我爱你。”
“你可以再说一遍么?”
夏绿愣了愣,“……我爱你……”
“很好。”朱里推开她,“从今天开始,我们住在一起。你好好赎罪吧。”她轻笑,转身出了门,“收拾好我的行李,我搬去你那里住。”
作者有话要说:同居生活要开始了……
☆、煮饭烧菜打扫睡地板
朱里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伏在夏绿的书桌上,对着一张图纸涂涂画画,一会又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几个小时过去,她仍然不知疲倦。
夏绿系着围裙,“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给你下碗面吧。”
“不。”朱里简短地答了一声。继续加着夜班。
好几次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朱里却不去碰。常常啃了几口面包就又一心扑在自己负责的项目上。
刚才夏绿看到她脸色惨白地吞着胃药,实在忍不下去了,钻进厨房忙碌了一阵,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顿时香气四溢。
“吃吧。”
朱里不睬她。
“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怎么还会有力气恨我?”
“别用激将法。”
“朱里……”
“好吧。”朱里侧过脸,也不去看夏绿,冷然道,“你求我我就吃。”
夏绿浅笑,“这是你说的。那我求你,把这碗面条吃了吧。”
“不够诚意。”
“我郑重地求你。”夏绿无奈地说。
“哦。”朱里终于伸手要接过那碗面条。
夏绿这才松了口气。谁知对方当着她的面把手一扬,那碗美味佳肴洒了一地。佐料很丰富,现在变得零零碎碎。被毁掉的心意,像斑驳的伤口。
朱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夏绿默默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等夏绿忙完后,她才慢慢转回视线。
只要她还不休息,夏绿也不会去睡。
千篇一律的夜晚。夏绿在茶几旁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或研究菜谱或做设计图。以自己的方式陪着她。
总要熬到半夜。朱里洗了澡,才在床上躺下。
夏绿在她之后也洗了澡。只是她睡的是地板。这是朱里要求的。
也因此,夏绿的感冒迟迟未好。偶尔咳嗽几声。却是牵引全身颤动的那种。
朱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早上醒来,夏绿已经做好一桌可口的人间烟火。她一直是个很懂得养生之道的人,做的都是爱心满满营养均衡的食物。
朱里淡然扫了一眼,拿了文件夹就要出门。
“多少吃一点。”夏绿拉住她的手。
朱里回瞪,夏绿叹了一口气,悻悻缩回手。
不过中午朱里是拿夏绿没辙的。
夏绿后来找的公司离朱里工作的杂志社挺近的。乘车的话十分钟即可到达。她在中午下班的时候会跑去附近一家餐厅,亲自下厨,做好午餐装进便当盒带到朱里的岗位上。
“小夏,你真的不来我们阿寿餐厅工作么?”厨师长张春寿走到她身畔,摸着胡子,活像龟丞相。
“张伯伯,我在考虑中呢。”夏绿笑吟吟的。谁都知道她在敷衍。
“真的么?!太好了!”只有张春寿不知道……
“呵。”夏绿开始在便当盒里摆盘。
“其实我觉得和你这孩子挺投缘的。你看,食材都是你自己在买……一个月收你300块实在太多了。你来当我的员工,我给你高薪!何乐而不为!两全其美不是?!”
“改天再说吧。我先走了!”
“……到底是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啊?”
夏绿停住脚步,食指抵着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是女的。”
张春寿真的是大跌眼镜了。
如果自己早一点鼓起勇气接受她的感情,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夏绿不止一次这样想。每思至此,难免失落。
“吃吧。”夏绿把便当盒打开,坐在朱里旁边的一把靠椅上。
“小夏,又来监督你表妹吃饭了啊。”朱里的同事很熟络地和夏绿打招呼,半开着玩笑。
“表妹,趁热吃。”
这人太可恶了。公司这么多人看着,朱里也不好发作。再者如果不吃的话夏绿就一直坐在那里恬淡地翻看着报纸,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里心不甘情不愿地吃着夏绿精心准备的午餐,面无表情地说,“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你满意了么?”
“你把它吃完。我才会满意。”夏绿笑指那盒便当。
朱里使劲地踩了她一脚。
夏绿把报纸拿高。遮住整张脸。
从杂志社出来后已经快要两点了。夏绿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公司。
下午6:00下班。夏绿都会在下班之前尽量把该处理的项目做好。如果遇到那种缠人精客户她也自有一套方法应付。
“我另外还做了几套方案放硬盘里。只是忘了带。我现在回去马上传你邮箱。”
“晚上?晚上我还有兼职呢……嗯,老板不让请假的,这个周末也没空。”
她很干脆。又笑意盈盈,礼貌有加。令人不知从何下手。
事实上她只是回去为朱里做上一顿可口的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矛盾的两人……由来已久的心结加新伤╮(╯▽╰)╭
☆、手指的温度
朱里脱了鞋,放在夏绿那双黑色短靴的旁边。让它们挨得很近,几乎贴合。
可是一进门,看到夏绿温暖的笑脸,她的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我做好饭了。你先洗手,我把饭菜都端过来。”夏绿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两人就着那张小茶几对坐。
夏绿怕传染感冒给朱里,用了另一双筷子夹了一个煎饺给她。
朱里面无表情地看她,然后将煎饺重新夹回盘子。
夏绿锲而不舍地又夹了块肉给朱里。
朱里仍旧是面无表情。
夏绿见她完全不动那块肉。心刺痛了一下。她黯然低下头。
余光却又瞥到朱里夹起那块肉,她仿佛重生一般,带着期待、诚恳的目光追随朱里的动作。
朱里把那块肉扔到夏绿碗里,“别客气。”
夏绿僵住。过了很久,她慢慢扒着饭。
“我吃饱了。”朱里放下筷子,她今天应该是把工作都做完了。她去开了电视,然后半躺在床上看着。好像是搞笑的综艺节目,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笑出声。
夏绿坐在那边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呆。
洗完碗出来后,发现朱里睡过去了。保持着刚才半躺的姿势。
夏绿疲累地关了电视。坐到朱里旁边。呆呆看向窗外。
一会儿后她转头,端详着朱里好看极了的脸。她觉得心跳加速。
情不自禁地搂住朱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这种感觉真好。却是好痛的领悟,这一天晚了这么多年。如同掉进幸福的水里,月光中闪着柔和的亮光。一阵阵的心慌,想一直这样下去,又怕惊醒她。
“别碰我。”低沉的声音响起。
夏绿吃了一惊,抱歉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对不起。”
“本来睡着了,可是被你吵醒。你怎么还不把手拿开?”朱里看都不看她,径直起身走开,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动作一气呵成。
月色如水,云影如图。
一片静谧。
夏绿抱着枕头打着盹。
“嗯,好吧,那我现在过去。”朱里的声音传来。
“你去哪?”夏绿半睁着眼问。
此刻的朱里已经换好要出门的行装。她穿一件简单的麂皮大衣,配上水洗白的蓝色牛仔窄裙。着实青春逼人。
而且,她居然化了淡妆。虽然夏绿一向不喜欢化妆,只推崇护肤品。但对于朱里的惊鸿一瞥让她一时移不开视线。
那张鲜活苍白的脸散发着无穷魅力。
“你在发什么呆?”红唇微启。
夏绿回过神来,再次发问,“这么晚了你去哪?”
“……散步。”很明显,朱里不打算说实话。
“那我陪你。”
“我想一个人走走。”她继续敷衍。
“想好哪个去处了么?”夏绿到了她身旁,认真地探讨“散步”这个话题。
“是一场酒会。”朱里突然不耐烦地说。
“我觉得你不想去。”
“不,我想去。”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夏绿先手将它拿到自己的耳边,“她没空哎。嗯,今天她要陪我去检查心肌炎……呵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谢谢你的关心。那白白咯。”
“你真是有病。”朱里夺回自己的手机,“没事干嘛诅咒自己。”
“我们去散步吧。”夏绿穿着袜子。
“没兴趣。”
“你等我一下。”夏绿出去了半晌后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走吧。”
朱里这次并没有拒绝,而是闷闷地跟在她后面。
夏绿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朱里,上来吧。我找房东太太的儿子借的。”
搞什么鬼?不是要散步么?
“你要抓稳了。我开车很快的。”
朱里想发脾气,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你怎么什么都会?”
一路上呼啸而过的风景在夜色的衬托下别有风味。叶子簌簌落下,偶尔有狗叫声,她抱住夏绿的腰,在冥想中,深刻地记下了手指的触感。夏绿……真的很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我认为写文章,每个场景都要有意义。为了情节和结局而伏笔。有些感受要去慢慢体验,我们不是万能的神,所以疯狂愚蠢。
☆、长谈什么的,多说多错
她把她带到了大学校园。
和街上的花花绿绿截然不同。校园里的空气特别清新。有小草的味道,沁人心脾。
满天星斗。
她们相对无言地在操场上漫步。
朱里有一股流泪的冲动。
她想起了以前那个沉稳内敛的夏绿。勤奋而善良的她。那几年,她深爱着的夏绿。
只是,现在不同了。并不是夏绿变了,而是自己变了。
不知道风吹的是哪个方向。她的思念也没有边际。
月光一照,就可以点亮那几栋叫得出名字的熟悉的大楼。她们曾经在此欢声笑语。非常单纯。非常美好。
前面的夏绿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被她百感交集的表情吓到,“我们坐会吧。”
“当年我在这里对你告白过。”朱里望向天空,惬意地感受着清风拂面。
“我知道。”夏绿叹了口气,“我都知道。”
“以前真傻。”
“是么?你觉得傻?”
“嗯。”
“我很怀念……大学里,”夏绿陷入沉思中,“和你待在一起的所有日子。每次想起你被我气到的样子,心里面却都是甜的……”
“过去了。不提也罢。”朱里兴趣索然。
“……我们下午没课的时候常常喜欢一起去平价超市。那时候夕阳西斜,我们的影子互相叠着,我就会想,如果只有我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你一向在规则内做事。念书的时候,作业从不迟交,课从不早退,连无聊的报告大会你也从不缺席。真的是个标准的模范生呢。还有,我不吃早餐就会被你说,晚餐吃多了也得挨批评。”朱里终于打开话匣子,“你会这样,是因为你喜欢才去做的么?”
夏绿语塞。她不知道。
“你觉得人生中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
“我没想过。”夏绿坦白。
“你过得快乐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夏绿措手不及。
“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你会去努力追求它么?”
“会。”夏绿不加思索地应道。
“那如果这样东西违反了‘规则’呢?”
夏绿沉默。
“规则是公认的,就一定是对的?就一定适合所有人么?”
“……但是,规则太重要了。如果没有校规,没有比赛规则,没有交通制度,成么?”
“任何真理仅仅在一定条件下正确。规则也一直是在变化中的。在广泛的民主讨论基础上看,它是合乎民众利益的道德。那我们的自由情感呢,规则也应该尊重我们的人格不是么?”
“朱里。我的头有点晕。”
“呵。这个社会总要塑造一群听话的动物,一旦有人‘越轨’那便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就这点而言,这个社会未免野蛮了些。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谓的‘理智’永远是占上风的么?那么,这样的生活也太断章取义了吧。一小部分可怜虫,他们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却被遮羞布变成了疯子,其实在我看来,他们是诗人。很浪漫很有才华。”
“已经是既定的规则,如果你去打破,也会辜负了身边关心你的人的期望吧。”
“所以,我问你,人生中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你过得快乐么?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辜负别人对你的期望么?以后你会不会后悔?为什么不试着说服那些一成不变顽固不化的人们然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朱里的看法远远超过夏绿的想象。
“唉。事情总有两面性。”夏绿低下头。
“我恨你的优柔寡断。”朱里冷冰冰地说,“那你现在会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内疚吧。”
夏绿一惊,想否认,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喃喃道,“……我是爱你的。”
“爱?”朱里摇摇头,“这远远不够。还需要决心。爱都是需要‘私奔’的。”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尝试着追上你的脚步……”
“我以前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不好好珍惜。”
作者有话要说:价值观不同……那潜在的价值观呢?
☆、抓不住的胃
经过上次的谈话,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为疏远。
总之朱里是没有了和夏绿深谈的欲望了。
夏绿知道,自己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中午提着饭盒到杂志社的时候,里面的员工都在加班。
“嗨。”夏绿的出现显得很突兀。但是有魅力的人自然吸引人,大家对她不排斥。
赵晨砚和她比较熟,热情地在座位上招手,动作幅度很大。然后他用唇语说,“过来一下。”
“她……今天心情很不好。刚才在办公室发飙。”赵晨砚指着前面忙碌着的朱里,刻意压低声音。言外之意是要夏绿小心点,不要踩到地雷。
“她可怕的样子我还没见识过。”夏绿不怕死地说,径自走向朱里的位置。
“吃午饭了。”夏绿拉过旁边的椅子,把精心准备的午餐放到办公桌上,里面有金灿灿的蜜汁土豆饼,切成细丝的韩国泡菜,白米饭呈散开干爽的状态,旁边还配上几片薄薄的黄瓜,葱花洒落在上面,且不说那香气,光是卖相就让人大流口水。
夏绿打开了保温瓶,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炖鸡汤。
可是朱里不为所动,工作中的她更冷漠,表情始终淡淡的。
“趁热吃。”夏绿唱着独角戏。
朱里唇角紧抿,不发一言。只顾画着手边的图纸。
被冷落在一旁的夏绿好像丝毫没受到影响,“吃完再工作吧。”她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幽深的黑眸专注地看着朱里,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看够了么?”朱里冷不防地讥诮道。
“嗯。”
夏绿的回答让朱里快背不过气来。
“那你可以走了。”
“工作中的神态看够了。还想看你吃饭的样子呢。”夏绿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本来肃静的办公场所响起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死气沉沉的众人抬眼,探寻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夏绿和朱里的身上。好事者的气氛变得蠢蠢欲动。
“……打表姐了!”有人小声嘀咕。
“说了不当你的试验品,你煮的饭菜真的很难吃。”朱里挑眉,恶毒地看着夏绿白皙的脸上张牙舞爪的血红印子。
“自从……那件事之后,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夏绿好心地提醒,无奈地叹气,“你知道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老板等下要过来了。”赵晨砚跑过来劝架,“你们别为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唉!小里,这饭菜挺香的啊,我们都很羡慕你呢!”
“那给你吃吧。”朱里说。
“真的?”赵晨砚瞬间饿鬼附身,忘了初衷。
“拿去吧。”朱里继续埋首于图纸中。
赵晨砚本来很高兴地伸手要拿,一个转头,看到夏绿紧锁眉头做沉思状,他望而却步,“小夏,如果事先不知道你们有那层关系,我还真觉得你在追朱里女王呢!美女何苦为难美女!好好保重啊!我去也。”
“我走了。”夏绿对朱里说。
“把你的东西都带走。”
夏绿突然俯在朱里耳边,轻声说,“我的确是在追你。”
“你怎么了?”朱里技高一筹,转过脸去,几乎贴上夏绿的唇,她魔魅一笑倾国倾城,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啊。糟糠之妻。”
“我、我走了。你……还是、多、多少吃一点吧。”夏绿结巴地说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出了杂志社。
唉。怎么办呢。假使连最起码的饮食起居都照顾不好,自己便永远无法心安。夏绿不打算回公司。她去了传统菜市场。脑子里又在钻研食谱。她拿朱里没办法,那就尽力做出让她也无法抗拒的食物好了。
菜市场人声嘈杂。路上坑坑洼洼,都是泥泞。有人叫卖有人讨价还价,好实在的市井之声。
夏绿眯起眼睛,感受阳光。
她走了一会,在一个摊位停下。
“小弟,这年糕怎么卖噢?”
“我叫钱小少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很自来熟地做自我介绍。
“小少。好可爱的名字。”夏绿觉得他长得很像蜡笔小新。
“姐姐你好漂亮噢。可是脸上怎么有伤,被谁打了啊?”这个死小孩很八卦。
“撞到一座可怕的冰山。”夏绿半开玩笑,“话说这年糕怎么卖?”
“1斤5块9呀。很便宜呀。”小少眉飞色舞地说,“这是我们家田里新丰收的,用粳米和糯米做的手工年糕噢。都是当天现做的,不含任何防腐剂!”
这小孩真妙。
“是喔……你这么小就这么能说会道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我们的年糕特别滑,特别香。”钱小少无比真诚地说。
“我买1斤半。”夏绿笑呵呵,“你这个年纪怎么会出来摆摊呢?不喜欢念书?”
钱小少把年糕包好,放进塑料袋,“8.85元。姐姐,我不出来挣钱就没法念书呀。”
“你心算好快。”夏绿接过那包年糕,付了钱。
“当然!”钱小少叉着腰仰天大笑。笑出猪声。
“好吃的话下次还买。”夏绿被他逗乐了。
“谢谢姐姐。”这是个嘴巴很甜讨人喜欢的小孩。
夏绿心情愉悦地逛着。等到买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已晚。她发现自己对于这种事真的是很热衷,居然忘了时间。
火急火燎地赶回公寓,发现朱里也下班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和夏绿同居,朱里另有目的噢。
☆、真的是处女?!
夏绿进了厨房开始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