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子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夏绿也坐到台阶上,柔媚的唇线一弯,她搂过钱小少,眼里带着千回百转的情绪,“……谢谢你。”
“谢我什么。”钱小少欢喜地把头依偎在她软软的怀抱里,“你的怀抱很香很温暖。我也谢谢你。”
☆、再叫一声姐
“凭着这份遗嘱。去找你爷爷的忠诚旧部——石磊、王见鸣,他们会将你爷爷暂时让他们保管的股份悉数还给夏绿。然后,我给你其中一半,你和石磊他们合作,对付夏铭旭绝非难事。只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停止开发西月村,并且把我家的地契还给我。”
杨舒荷接过朱里手中的遗嘱复印件,仔细地默读了数遍,她点了根烟,凝眉思索,“你不怕我使诈么?”
朱里笑了起来,“那样我就把另一半股份给夏铭旭。让你们,两败俱伤。千万别忘了,我手上有张王牌,那就是夏氏集团真正的太子女夏绿。呵呵。”
“小贱人,你真是个小妖精。”
“不敢当。”
“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伤害到我妹妹。”杨舒荷的表情变得严肃,她的语气透着一丝威胁,“她很单纯,玩不过你。所以,不要伤害到她。”
朱里不置可否,“单纯的人都容易快乐不是么?”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想把她永远拴在我身边,我想好好保护她。作为继承人她的处境并不乐观。夏铭旭觉得老头留有一手,于是老头最疼爱的夏绿便成了他的眼中钉。他曾派人监视夏绿,后来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才作罢。但是那时候他看出我对夏绿的感情不浅,就把我送到国外念书了。我一学成归国,第一件事是找出我妹妹的去处。得知她正循规蹈矩地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运用自己的商业头脑打下一片天地,也为了要把我妹妹牢牢控制在我给她的既定范围内……”
“可惜了,这一切她都不知情。在她眼里,你只是个变态姐姐。”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把她还给我。”杨舒荷激动地说。
“这事我不能作主。况且她根本就不想待在你的身边。”朱里嘲笑道,“她想和我在一起。”
“哈。你以为我看不出?她被你变成脑残了,只听你的话,例如……”杨舒荷瞅向挨着床脚的一捆棉被,“你让她打地铺她也没有怨言吧。”
面对她惊人的洞察力,朱里吐了吐舌头,“少管我们的家务事。”
“我不想管。可是夏绿的身体并不好,每年冬天都要感冒个好几次……”
“是啊,你非常了解她,知道她的每一个小细节。”朱里打断她的话,恼怒地说,“没必要一直向我炫耀。”
“……”杨舒荷抓到她的痛处,于是继续故意刺激她,“我妹妹的吻技很好吧。以前我没少制造机会吃她豆腐。不知道她有没有学起来?”
朱里听得快爆肝了,但她克制住自己的怨气,反唇相讥,“前辈,她学起来了,练习对象一直是我。”
“……别吵了。”夏绿敲敲门,提着一袋子的食材回来了。看到她们的架势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她飞快钻进厨房。
“小妖精。股份的事一个礼拜内必须给我落实了。还有,晚上我要借走我妹妹。”
“指不定她不想去呢。”朱里胸有成竹地说,“她知道我讨厌你。如果她违背我的意愿我也会讨厌她的!”
夏绿咳了一声,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晚上我做云吞面,有异议么?”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态度恶劣地回道。
小餐桌上。
“夏绿,晚上去我家一趟。我有要紧事告诉你。”杨舒荷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面。
夏绿看了朱里一眼,果断拒绝,“有事就在这边说吧。”
朱里像个没事人,专注对付美食。
杨舒荷把椅子挪到夏绿身旁。
朱里皱起眉头,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杨舒荷估计已经死上千万次了。
夏绿颇为无奈地叹气。
“关于朱里奶奶的真正死因,如果你有兴趣知道,晚上就跟我走。”杨舒荷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朱里竖着耳朵,警觉地盯着她们,却什么也没听到。而夏绿露出了微微吃惊的表情,更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忍不住问道,“说什么了?”
“晚上跟我走么?夏绿。”杨舒荷坐正,笑容美如冠玉。
夏绿迟疑地点头。
朱里的心一揪,她放下碗筷。
“只去一会儿!”夏绿说。
“随你。”朱里赌气地起身,拖着伤腿,气势汹汹地走向阳台。
夏绿也吃不下了,“现在走吧。我想早去早回。”
杨舒荷慢悠悠地吃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等我吃完再走也不迟。不能浪费你煮的东西。”
“……对你,我还是恨不起来。”夏绿苦笑,“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不要再因为我伤害到不相干的人,好么?”
“办不到。”杨舒荷斩钉截铁地说,“你会知道的,这次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我怎么会没错?”夏绿喃喃道,“我错得离谱。”
要出门的时候,夏绿对朱里交代了一声,“我去去就回。你不要老站在阳台上,会着凉的。”
“你对她,真的是关爱之至。”杨舒荷握着方向盘,对副驾驶座上的夏绿感慨道。
“我对她一见钟情,这种事却瞒了同样爱着我的她这么多年,对她的付出不管不顾。你说我该不该死?”
“傻妹妹……”
“说正事吧,她奶奶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呵。有个锲而不舍要追我LES新闻的女狗仔在那天无意中拍到了一个更震撼的画面。朱里的妈妈吴美环假意要扶住跟我的雇员争论得不可开交的王氏,其实只是顺势将王氏推入地狱。”杨舒荷的神情冷峻,“我不想要你背负这个无赖女人犯下的罪。”
“……我不信,这种事,怎么可能……”善良的夏绿呆掉。
“我买下了母带。你会看到真相的。然后,再由你决定要不要告诉那个小妖精。”
到了杨舒荷的别墅,出门迎接的是总监江子含,她一身黑衣配黑超相当低调,靥铺七巧笑,煞是高贵迷人。
“好久不见。小夏。”江子含散发的气息和以往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夏绿一时捉摸不透。
“总监好。”夏绿礼貌有加地问候。
“哈哈。怎么还叫我总监。”江子含挨着她的肩膀,悄声说,“舒荷今天表现还正常吧?”
“嗯?嗯。”
“发生了那场意外后,她断定你不想再理她,心灰意冷了好一阵子,这不,我来照顾她的起居。直到那段录像的出现,她才有勇气答应朱里去你的公寓。”
“你是说朱里很早之前就邀请过她?”
“是啊,你不知道?”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杨舒荷睨了江子含一眼。
江子含马上收敛起那副开诚布公欲说还休的样子,跑到杨舒荷身后,像个小跟班,她拉着她的手,用甜腻的语气撒娇,“舒荷,你放心,我可没说不该说的话。”
杨舒荷很干脆地甩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见她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夏绿吐了一口气,总监一定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等看到那个灭绝人性的场景时,三人都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天,江子含揉了揉太阳穴,闷闷地说,“没想到这样的画面我又看了一遍。”
对于杨舒荷的用心良苦,夏绿怎会不知道,她受不了那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弱弱地按住杨舒荷的手臂,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谢谢你没有告诉朱里。姐啊……”
杨舒荷差点就热泪滚滚,她叫她姐了,她终于又肯叫她姐了,像小时候那样。
“不用谢我。”杨舒荷很快平静地说道,“母带你拿去。还有……”她冷冽地瞪向江子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拷贝了一份,也拿来。”
江子含大冒冷汗,“舒荷,不要怪我,我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杨舒荷放软了语气,“但是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懂么?”
江子含缓缓点头,“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她掏出一个小皮包,从里面拿了一张内存卡,“小夏,这件事你就原谅舒荷吧……”
“这件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杨舒荷接口道,“子含,你不要鸡婆。”
夏绿目光恳切地望向杨舒荷,“只要你以后做事不那么偏激……我就不怪你。”夏绿知道她想保护自己,其实她偷听到了朱里和她的部分对话,她疾言厉色地说不要伤害我妹妹的时候,夏绿是感动的。所以,此刻,她面对她,是卸下防备的表情。
杨舒荷受了她的感染,“唉。我尽量吧……”
江子含把母带和内存卡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夏绿,“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夏绿拿上那个袋子,转身欲走。
“夏绿!”杨舒荷叫住她。
“嗯?”夏绿回头。
“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姐……”
夏绿清眸流盼,莞尔一笑,“姐。”
江子含在杨舒荷的身后,搂住她,“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你做那个决定的最终目的吧?”
“是的。”杨舒荷侧过脸,笃定地说。
☆、爱铺垫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步入楼梯,夏绿可没那么轻松了。她表情凝重若有所思地走着。胸口突然一痛,心率明显增快。
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同样提着个袋子作神游状的沈华清。
“不好意思。”夏绿道着歉。
“没事、没关系。”不知为何沈华清十分慌张,他蹲在地上,抖索地收拾着掉出来的录像带。
也是录像带?好巧。夏绿随口问道,“这么多录像带啊,你最近在做视频?软件可还熟悉?”
“嗯。在做视频……”沈华清又重复了一遍,“在做视频。对的。”
夏绿也弯腰要捡自己的录像带和卡。沈华清怪异地叫了一声,“那是我的!”说完,尽数塞往自己的袋子。
“是我认错了。”夏绿纳闷地说,然后拿起离自己袋子最近的录像带和内存卡。
好吧,他也掉了内存卡。这就是所谓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夏绿好笑地想着。
“你,你在笑什么?”沈华清还是非正常状态,神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没什么。”夏绿当然不能说出实话。
沈华清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本来不是要出门的么?夏绿更加疑惑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别人事的时候,一路上魂游天外,居然已经晃到自家门前了。还没处理这棘手的东西呢。夏绿复又下了楼。
再回到公寓的时候,朱里刚好开了门。
“我回来了。”夏绿露出灿如夏花的笑容,“你是不是在等我?”
“不是。”朱里否认,背过身去,跛着脚往回走。
“你听我说。”夏绿着急地跟过去,拦住朱里。
“你走开。”朱里推开夏绿,力道反弹,殃及自己,她重心不稳趔趔趄趄地迈了几个小步子后摔倒在地。
“哎……朱里……不要说话,不要乱动。”夏绿单膝触地,蹲在朱里跟前,抱住她,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求你。”朱里一瞬忘了抵抗,耳边是她温柔致死的声音,“我郑重地求你,不要讨厌我。”她的语气蕴藏隐约的不确定,反而诱得朱里安分地把头依偎在她的胸前,双手情不自禁地攀上她的后背,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害怕她离开似的。
坦白说,朱里最喜欢的亲昵动作是夏绿软侬的拥抱。
她的拥抱总带着迷人的温度,伴随淡淡的清香。既优雅又诚挚,精致无双质地优良,是最妥帖的抚慰。不冷傲却让人难以接近的夏绿,一旦她肯传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会让人在平静中升起无数眷念。
那静如清池动若涟漪的风情柔美飘逸。朱里近乎贪婪地吸吮她清新的味道,爱死她含蓄矜持的热情。
“乖。”夏绿轻抚她的发丝。
朱里镇定下来,也清醒了,“你爷爷给你的遗嘱原件在哪?”她的声音冷冷的,让夏绿不自觉一颤。
“……你要离开我了么?”夏绿难过地问。
“何以见得?”朱里想听她说心里话,“我早点离开你对你来说是好事吧?”
她们仍然保持着暧昧的姿势。
“显然……你调查过我。发生了那种事后你肯与我同居,不仅仅是因为你想折磨我吧。”夏绿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你没有白忙一场。我的确有利用价值。原件在我妈妈手里,因为我爷爷不信任律师。我会把它交给你的……只是,能不能晚些时候再给?”
“不能。你在怕什么?”
“怕你离开。”夏绿稍稍退后,视线锁住她。
“哈。”朱里轻笑,猛地用力扯住她的头发。
夏绿揪着一边的眉毛,吃疼地叫了一声。
“我还没折腾够呢。”她在她耳边吹气,“怎会离开?”
“真的?”夏绿喜笑颜开,秀靥艳比花娇,和媚柔肠。
朱里看痴了,不禁松了作恶的手。
“我现在就打个电话给我妈。”夏绿是个行动派,“喂,妈,嗯,是我,阿兰。你最快能什么时候回来?哦哦……不是啊,可颂我早吃腻了,你记得带上爷爷那份遗嘱就对了……好,到时候给你捶背报答你呵呵~~~”
朱里愣愣地听着,夏绿也有这么像小孩子的时候,言语间尽是撒娇的味道。真……可爱。
“搞定了。”夏绿合上手机,小心地拉起朱里,让她坐到床上,“我妈过两天回国。”
“阿兰是谁?”朱里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不相干的事。
“那个啊……是不是觉得很俗气呢?”夏绿的脸泛起红潮。
“不会。”
“阿兰是我妈给我取的小名。我妈名杜若,听说过‘兰若生春夏’这句诗么?是兰草杜若生长在温暖的季节的意思噢。我妈喜欢叫我阿兰,说感觉这样我和她又亲近了一分。呵。”
“阿兰……”朱里念叨着,“阿兰。”
“嗯。”夏绿温和地应道。
“我可没有在叫你!”朱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你不要自作多情!”
“好吧。”夏绿笑了笑。
“你和你妈妈的感情真好。”朱里羡慕地说。
“我爸妈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夏绿毫不掩饰地说,“只不过,在尔虞我诈的夏家,他们能给我的爱太含蓄太曲折了。”她有些黯然。
“那我呢?”
“应该也算是我的亲人吧。”
夏绿犹疑的回答让朱里彻底郁闷了。
“怎么了?”夏绿见她晴转多云,变脸变得比天还快,苦闷地问,“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朱里烦躁地说,“回你的地盘睡觉。别来跟我挤一张床。”
夏绿站起身。
“等等。”
“嗯?”
“你还没向我解释,晚上你去那个女人家里做了什么。”
“噢。这个嘛……”
“怎样?”
“她要我回她的公司工作!嗯嗯,不过我拒绝了!”夏绿说起谎来破绽百出。
“你在‘嗯嗯’嗯个什么东西?”
“就是这么回事……”
“行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朱里看她发烫的耳根,不悦地说。
阿兰露出经典的无奈表情,开始“例行公事”——打地铺。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心,海底针呗。
☆、美丽的囚
双休日。
夏绿边喝牛奶边看报纸。
“现在不晨跑了?”朱里坐在床上晃着双腿,“阿兰你就这么喜欢和我待着么?”
“……”夏绿扫了朱里一眼,然后继续看新闻,笑道,“最近不喜欢跑步了。倒是喜欢散步来着。”
“你妈妈明天真的会回来么?”
“嗯。会的。”夏绿放下手中的报纸,别过头,“……今天再去给你买新鲜的年糕。”她起身。
“要上一次那家。”朱里有点小开心。
夏绿顿了一下,把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说实话,朱里真无情啊。”
朱里察觉到她的异样,“我今天没怎样你吧?”
夏绿从抽屉里拿出云南白药,走到朱里跟前蹲下,默不作声地给她换药。
脚背上被一滴晶莹的液体砸中,紧接着又是一滴。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她让眼泪奋不顾身地跌落。
朱里诧异地看向埋着头的夏绿。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无法望进她悲伤的眼里。朱里意识到,此时的夏绿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她的内心并非时刻强大,受了委屈也会难过,而且是无法掩饰无法言说的难过。
“夏绿……”朱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事已至此,我已经做不到全身而退了……”夏绿笑中带泪,美得浑然不知,如珍珠般黑亮的眼眸藏着不安,“我可以随时帮你止疼,你却可能随时把我扔掉。像我手中的创可贴……你知道么?我最近常常梦到以前的你,每次我都不愿醒来……”
“……人总是会变的。”朱里提醒她。心底升腾起一种痛并快乐的感觉。她喜欢夏绿现在的表情,不,是爱惨了。一面心疼一面欣赏。多绝望。
夏绿一度失神,脸色煞白,她缓缓站起身,一阵眩晕,勉强地扶着床沿,“嗯,大道理我都懂。”
朱里也站起身,抱住了萎靡不振的夏绿,撩拨她的溃不成军,“不过,阿兰只能爱我一个。就算我不要你了,你的心也是属于我的。对不对?”
对于朱里的情动,对于朱里的真心,从不爱表达到无从表达,这是何等的悲哀,夏绿突然恢复平静,凄怆地说道,“好像会是这样。”
“好了,不哭了。又不是说现在要抛弃你。你这人,要么敏感得像只小猫,要么迟钝得像块木头。”朱里拍拍她的后背,好声好气地说,“我们去买年糕吧。亲爱的阿兰。”
她心满意足地吻了她咸涩的眼泪。不得不承认,虽然对那场意外耿耿于怀,可是近距离接触夏绿,时不时地调戏她是朱里的恶趣味。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做了。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愿望是以讽刺的效果达成的。想接近却又排斥的矛盾心理,扭曲的情感。谁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像葬花的林妹妹,眷恋与悲凉,在心底弥漫。
两人到菜市场的时候,天洒了点小雨。
朱里在一个卖糕点的摊位前停下。
“想吃么?”夏绿问,“我做给你吃不是更好么?”
这个笨蛋。打算买松饼给她都这么不解风情。朱里狠狠地瞪了夏绿一眼,“你要买什么你先去买,别烦我,OK?”
“收到。”夏绿无奈地点点头,去找了钱小少。
“夏绿姐姐,怎么又是你吖?”
有店家说这样不自觉的话的么?夏绿笑,“你不喜欢我来买啊?”
“不是不喜欢。就觉得纳闷,老是吃年糕不腻么?”
“家里有人喜欢吃。吃年糕已经变成她的习惯了。”
“好强悍。那夏绿姐姐呢,难道不喜欢我做的年糕?”钱小少嘟着嘴。
“当然喜欢。她的爱好也是我的爱好。”
钱小少露出暧昧的笑,“哦也哦也哦也。”
“人小鬼大的。”
“啊!?是朱里姐姐!!”
“小少!”朱里的脸色变成大晴天,她提着一个小袋子过来。
夏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切换了……”
朱里闷哼一声,晴转多云,“少啰嗦。”
“你让这位美女姐姐多笑笑,我先去那边买些干货。”夏绿对钱小少摆了摆手。
“你们认识呀?怎么觉得朱里姐姐不喜欢夏绿姐姐?”钱小少看着夏绿的背影,迫不及待地向朱里发问。
朱里咳了一声,“没有不喜欢。”
“那怎么对夏绿姐姐板着脸呢?我看夏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很怕你。”
朱里忍俊不禁,“你这是在夸谁损谁啊?不乖了。”
“不是不是。我是站在朱里姐姐这边的!!”
“算你这个臭小子识相啊!”朱里摸摸钱小少的脑袋。
“咦?!对了,那夏绿姐姐所说的家人就是指你吧!原来她是给你买年糕啊!”
虽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但此时听着还真是顺耳。朱里有点陶醉。
钱小少的嘴巴完全闲不下来,“她说,你的爱好也是她的爱好。”
“真这么说了?”
“嗯,千真万确。她对你真好啊!”
“应该可以算是我的亲人吧。”这回偏又受用了……朱里学着夏绿的语气。顾盼生辉,美好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啊,那个超级清纯的初恋
朱里正和钱小少聊得起劲。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朱里!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呢!!”
什么状况?今天是在上演老友记么?朱里的脸上尽是惊喜的表情,“张洌!”
“没想到能够在这里不期而遇!”话说这张洌长得清秀可人,吹弹可破的脸蛋,蜜色的皮肤,笑起来还有酒窝,一看就是个吸引人的主。
“好久不见了。”朱里感叹道。
张洌趁其不备,偷亲了她的脸颊,“嘿嘿,朱里,去老地方喝一杯怎样?”
朱里掐了张洌的腰部,痛得她哀叫连连,“朱里!你要谋杀亲夫么?!!”
她们的举动夏绿看在眼里。
虽然感觉迟钝如夏绿,但她现在也察觉到自己的心里正泛着酸。就像大冬天的在毛衫外面再套上外衣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冷,就像发现手上原来划破了一道口子才恢复痛觉神经。就像……她永远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一个人,直到看见朱里和别的人在一起……还那样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
“朱里……”夏绿叫道。
“这位是?”张洌看向提着大包小包走到朱里身旁的夏绿,第一眼就被煞到,很有魅力的人,一种近乎神性的美,深邃的眼神,迷人的身姿,低沉的嗓音。淡定的微笑显示着她的涵养。张洌想到了什么,便脱口而出,“朱里,她就是你的初恋,对吧?”
“儿童不宜啊……”钱小少用胖乎乎的小手捂着耳朵。
夏绿开始装傻,凑到钱小少旁边,给他的耳朵又加了一道防线。
朱里恼怒地瞥了夏绿一眼,“是啊。我那个超级清纯的初恋。”
“天啊!你得重新向我交待你的人生噢!”张洌诡秘地说。
“请客么?”朱里问。
“行!走吧。”
“朱里,你要去哪?”
夏绿纳闷地咬着刚才钱小少硬塞给她吃的烤肠。
朱里停住脚步,稍稍侧过脸,眼神飘浮,她举起手机给夏绿照了张相,很快又别开脸,没有作声,便和张洌双双离去。
钱小少握着夏绿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夏绿姐姐,我免费送你几块年糕。别丧气,要想留住她的心,就先顾好她的胃!”
“你真的不是千年老妖转世么?”夏绿很认真在怀疑。
“非也非也。”
回到宿舍,夏绿止不住的心烦意乱。她把买来的菜都装进冰箱后,蹬掉拖鞋,一头扎在床上。她抱过枕头,把脸埋了进去,用力地吮吸了一下。是朱里的味道,有一丝奶香。她们现在在干嘛呢?夏绿皱着眉头,掀起被子盖上,闷闷地发呆,然后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夏绿进洗手间梳洗了一番,接着去倒了杯开水,她手捧玻璃杯,望眼欲穿地盯着那个门看,全然不知自己光着脚丫。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那边很快找到朱里的名字,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而是改发信息了:为甚么还不回来?
不行,语气太强硬了。
她删除了刚才打的那句话,略一思索,换成:我在等你吃晚饭呢。
唉!很怪!好像挺委屈似的。不行不行。她放弃了,只是在键盘上胡乱按着,并不打算发送出去。却也因为这样,才打出了她的心里话。
“朱里,我很生你的气。还有,我讨厌那个人,这是我第一次讨厌别人。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我控制不住。我想你,是很想很想的那种。”
门咔嚓一声响了。
夏绿吓了一跳,愣是按到了发送键。
“嗨啰!夏绿小姐对吧?朱里喝醉了,只好我送她回来咯。”张洌扶着一脸迷茫两颊绯红的朱里,“呵呵,她酒品无比糟糕,你多担待点。”
夏绿搂过朱里,着急地在她身上摸索着。她在找她的手机。
“这么饥渴???”张洌不知所谓地瞪大眼睛,笑道,“我先走咯。”
“呜,奶奶……”朱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夏绿停止所有的动作,只觉心被刺痛了一下。
“奶奶啊……荔枝干吃完了么?吃完了要跟我说……”朱里趴在夏绿身上大哭,“我会再买上一大堆给你的……奶奶……想要每个礼拜都见上你一面……”
夏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先躺下,我去给你弄醒酒汤。”她用脚关上门,把朱里往床上带,这才发现她怀里揣着一包糕点,夏绿拿了过来放到床头柜上。
“不要离开我……奶奶……”朱里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地拽住夏绿的衣襟。
看到朱里狼狈不堪的样子,夏绿止不住地叹气。
“奶奶……”
“……朱里!你看清楚,我是夏绿!”
对方的身子一震。
“我是夏绿。”夏绿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颤抖,声音又趋于温柔。
朱里幽幽地对上夏绿的眼睛。
“啪”的一声。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夏绿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朱里……”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却没想到,第二个巴掌又呼了过来。然后又是捶又是踢。
“夏绿……”朱里猛地抓住夏绿的手腕,明显还是微醺着的,她叫道,“我爱你……也恨你……可是我怕我没办法恨你太久。我对不住奶奶……我好累好累好想哭……”
好痛好痛。夏绿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她扭断了,脸也火辣辣地烧着。
朱里忽而又癫狂地哈哈大笑,“很难受么?”
“不要这样。”夏绿极力想摆脱她。
“痛么?”朱里仍不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好像她钳住的是块坚硬的钢铁一样。
夏绿不再挣扎,她死死地看着朱里,一言不发。嘴唇惨白。
朱里的笑慢慢逝去,她松了手,“对不起,夏绿,对不起……”她再次泪如泉涌,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我的脑袋很混乱,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有一种平静叫死水微澜。这段时间朱里把这份悲痛隐藏得太深了,如今借着酒疯把伤口再次曝露,痛苦化成了双份。心有千千结。
“是我对不起你。”
“……夏绿。”
“嗯?”
“……我要奶奶。”朱里的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她瘫倒在床上,泪水分崩离析,“奶奶……”
夏绿扯出一丝苦笑,爱怜地揉揉她的头发,“我们明天就去买荔枝干给奶奶。好朱里,好孩子,亲爱的,别哭了,别闹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泛红了,“我对自己完全没自信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抚平你的伤痛?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爱你?”
朱里处于半睡半醒中,口中还是不断喊着,“奶奶,奶奶……”
夏绿拭去她的眼泪,帮她脱了鞋和袜子,替她掖好被子。无助地抱着膝盖蹲在床脚边守着她。
凌晨2点多,朱里醒了过来。
头疼欲裂!她抱着脑袋,坐起身,无意中扫视到夏绿蜷缩着的孱弱的背影。
“夏绿?”朱里推推她。
夏绿没有动静。
朱里颤颤巍巍地下了床,开了灯,见夏绿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
“你怎么了?!!”
“……”夏绿半睁着一只眼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饿了噢。”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没人品没酒品……
☆、停止
苍蝇在窗户上搓脚,蜘蛛在绿叶间吐着银丝,夜色潜动。
朱里表情严肃,“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两餐都没吃?真不像你的作风啊。”
夏绿笑了笑,很勉强地起身,“……就觉得困。”
“你的脸怎么回事?”朱里狐疑地打量她,且不说那满脸的淤青,光是那两座五指山就够唬人了,她又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勒痕,“……是我做的?”
“酒醉的你有股神奇的力量。谁也制服不了你。”夏绿拐弯抹角地答道。
朱里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酒品很烂。一旦碰到酒就停不下来直到喝醉为止,而喝醉后必定大吐心声,还会使用暴力。
“你没事吧?”见她发着呆,夏绿询问道。
“阿兰看起来比较像有事的人吧?”
“小事。”夏绿无所谓地说。神色却有些清冷。
“你刚才不是说你饿了?”朱里拿起床头柜上的糕点,递给她。
夏绿不明所以地怔了怔。
“听说你喜欢吃这个……”
夏绿缓缓打开袋子,浅笑,“嗯,很喜欢。但是晚上吃这个不好……”她有口无心,朱里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不吃拉倒。”
“明天吃噢。我现在去煮粥。你也饿了吧!”夏绿随意扎个马尾,从冰箱选出几样食材后进了厨房。
朱里坐到书桌前,浏览着文案。头痛还没缓过来,她皱着眉头,敲敲脑袋。
“以后不可以喝酒了。”
柔软的触感氲开,听觉一片通明流畅。
夏绿轻揉她的太阳穴。
“嗯。”朱里的手心覆着夏绿的手背。夏绿真是个暖炉。
“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朱里不舍地缩回手,“哦。”她一边觉得幸福得要死一边承受着良心的巨大谴责。她告诫自己,不要再被夏绿迷惑,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现在的关系怎么可能朝好的方向进展,她始终纠结于奶奶的死和夏绿的优柔寡断有分不开的关系,而如今也只是在利用她,不想天天面对她的不是么却又无法抗拒她的魅力……朱里叹气,越是享受她的温暖越是于心难安。
“红豆粥来了。”
“……不想吃了。”
“嗳?”夏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朱里旁边,她拿汤勺舀了一大口,吹吹上面的热气,“那我喂你。”
朱里常常被夏绿“无厘头的假正经”气得半死。
不行!
像之前那样。夏绿的心意又被朱里推开,变成一地的冤魂。夏绿一瞬失去了语言。笑容却还没来得及收起。
“……”朱里攥紧拳头,“我故意的。”
“你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见那个碗四分五裂,夏绿觉得自己的心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机械般地拣着碎片。
“什么机会?”朱里好笑地看她,亦步亦趋地到了她的跟前,“我的权力有那么大么?能给你什么机会?况且我可没你那么慷慨,动不动给人机会,却只是一再耍弄人。”
“不是的……”
“不是么!” 朱里逼近她。
一个疏忽,尖锐的裂口大剌剌地刺进夏绿的皮肉,疼得她快要窒息了。血也跟着汩汩流出。
“夏绿!”朱里惊呼,想去看她的伤口。
夏绿躲开了。
“……我知道,你说服不了自己……我们是错过了,错过了那段最爱彼此的纯粹的年华。”夏绿深舒一口气,站起身,面向朱里,眼神隐忍,“我以为改变自己,对你百依百顺就可以带你走出悲伤……可惜,再怎么折腾也回不去了。不甘又怎样,懊恼又怎样,世间没有后悔药。”
“是啊。你想通了是吧?!”朱里双眼通红,“想离开我了对不对?你忍无可忍了吧?”
“它……”夏绿指着自己的左胸膛,血渍染上衣服,“病了。”
“……你不是真的爱我。”朱里突然笑着,用轻松的口气说,“你这么快就累了。”
“朱里。”夏绿走近她,用自己的鲜血描摹她精致的眉目,“如果它真的病了,你愿意照顾我么?”
“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夏绿好像恢复成朱里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的样子,洋洋洒洒让人捉摸不透,朱里一把抓住她的伤口,这个举动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受不了我了是吧?!”她质问。
夏绿好像根本不觉得痛一样,她一如既往轻扯微笑,“……为甚么想到买松饼给我吃呢?”
“不知道。”
“你也想看到我开心的不是么?”
“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
“可是我不开心。”夏绿抱住她,眉宇间满满的忧伤,“我不开心的话你会更不开心。我们要这样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都不知道……”朱里啜泣着。
“你要么停止恨我,要么……”夏绿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停止爱我。”
“……我都做不到……不要逼我……”朱里越哭越凶。
“我给你我的身体,给你我的财产,也给你我的心。”夏绿放开她,“前面两样你都照单全收。可是我的心被你摔碎了。利用完我后,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吧。”
“夏绿!”朱里脸色惨白,“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不是这样……”她又露出悲悯的眼神,“我是为了你好……”
“别再讲你那套伪善的理论,你就是受不了我了。”
“我会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朱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你说什么?!”
“对不起……也许他们帮得了你……”
“不不……”朱里摇着头,盯着夏绿看,被夏绿用伤口划过的红色纹路在她脸上绽放,诡异艳丽,更显神经质,她叫道,“只有你才能帮得了我。”
“我本来也这样认为。但是……我错了。股份的事解决后……分开一段时间吧。”
说完这句话,好像有什么在心里死掉了。留下一阵钝痛。
一切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时候,一些不堪是为了给情节的发展积蓄更大的力量。
☆、怎么会忘
阴雨连绵。
寒冬依然滋盛。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却没有夏绿的踪影。
朱里秀眸惺忪,懒懒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写着:早餐在桌上。要吃完噢。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一步了。中午见。
她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朱里痴痴地看着那娟秀的笔迹。她的心头难受得紧。昨晚的自己,昨晚的夏绿,那些举动算是在摊牌吧……她突然想起了件事,跟着往后口袋一摸,抽出了张照片。
是昨天让张洌和自己去洗的。
照片上的人咬着烤肠,半睁一只眼,俏脸玲珑剔透,眸光至真至纯,嘴角总是噙着一枚浅笑,温文尔雅,落拓不羁。
朱里从她的包里找出一本厚厚的陈旧的相册,她翻到空白的一页,然后把刚才那张照片贴了上去,提笔写道:女神在吃烤肠。
她坐到椅子上,边喝牛奶,边翻看照片。
其中有一张,夏绿坐在画架前,手持画笔,眉目在阳光的滋润下风流蕴藉,而挨着它的第二张,是她鼓着嘴,在吹油画上未干的颜料,撩人心怀,带来苏生。
有一张是她坐在教学楼底下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眉毛耷拉,顾守着去上厕所的朱里的行囊。可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眼神是含着包容的,嘴角是愉悦地上扬着的。
有一张她抓着一根树枝,在学校的沙坑上画了一个猪头,她以为没人知道,自己在那边傻傻地笑。而那时候,无形的风拨动了站在远处跟拍的朱里心舟上的浆,久久回荡。
有一张她在帮朱里赶作业,双手并用握着两支铅笔画着速写,脸上居然还带着铅笔灰,真是太拼了。画面定格,她仿佛太阳的化石。永恒夺目。
……
还有一张,她跌倒在地。是小时候的她,有点婴儿肥,五官却已相当漂亮。摔得狼狈的她不哭反笑。
朱里特别喜欢这张。这张照片是偷来的。代价是她被杨舒荷打聋了左耳。所以只要是夏绿和她说话,她一定会站在她的左边。如果你细心点你会发现,上次她和李毅讨论夏绿的时候也特意转过身子,让自己的右耳对着声源。她牵住夏绿的左手时,谎称因为夏绿的右手很忙。唯一错过的一次是和杨舒荷谈判的那次。她一直想问夏绿,那时候她对着她的左耳说了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