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地端详照片里神态各异的夏绿,朱里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夏绿,她的女神其实是个幼稚鬼,是个别扭可爱的家伙。也因此,她才会深深爱上内心丰富的她。从此认定她一个。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望,零乱的杂志社要整齐得多了。
“朱里,那个新古典主义诗歌版块由你负责搜集撰稿和手绘相关插图。一定要强调中国风和东方味。”社长亲自过来交待了一声。
“没问题。”
“努力保持成绩。下个月我将提名你做总编。你会是我们这个杂志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编。”明显地压低声音。
“是。”朱里笑容可掬,开始心无旁骛地工作。
不知不觉到了午休时间。朱里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过去了。夏绿还没来。换作平时,这个时辰她早就在旁边尽职地唱独角戏了。
朱里拧着眉头,烦躁地把滑盖手机一开一合。这下可好,夏绿昨晚不慎发出的信息很光荣地重见天日了。朱里一看再看,担心它突然消失。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顾青青出乎意料地出现。手里提着朱里熟悉的便当盒。
“吃吧。”顾青青的神色颇为阴霾。
朱里探探头。百思不得其解。
“别看了。她不能来了。你快点吃完,我好向她交差。”
“交差?”朱里讪笑,讽刺道,“她开始对我耍大牌了么?也罢,我本来就烦透了她天天中午来报道。”
“你刚才说什么?”顾青青咬牙切齿地问道,全然不像以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你和夏绿什么关系,在为她打抱不平啊?”朱里冷锐地反问。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么?那你应该知道她现在状况不是很好。我代替她来,你就不问问她出了什么事吗?非要在那边自顾自地断章取义。”
“我知道啊。她昨晚好像被人打了一顿。样子很凄惨吧。”
顾青青兀自点着头,“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的真想揍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幸灾乐祸起来了?你这什么室友什么表妹啊?!她心肌炎又发作了,你应该也很习惯了吧?!”
“什么?”朱里懵了,“什么心肌炎?”
“我问你,她是不是每晚都睡不好?”
“她生病了?!”朱里喃喃道。恍惚中想起有一次好像是夏绿抢她的电话半开玩笑地替自己搪塞对方说自己心肌炎发作。还有昨晚,她分明是忍受着病痛在与她协议、决断。
“我很荣幸地通知朱小姐你,她之前由于感冒诱发了病毒性心肌炎,那次还是我陪她去看医生的,本来休息3个月,按时吃药,保证足够的睡眠就可以慢慢恢复健康。可是,我看她每天都精神不济,而且感冒动不动复发。实在好奇她有没有把她自己当回事。倒是对于你,她总是奉若至宝。现在该敲响警钟了,她的病已经转为慢性心肌炎,这是个不容忽视的隐患,会一直伴随着她……”顾青青抽抽搭搭地说,“夏小绿那样的人……你怎么会忽视她?”
“夏绿在哪个医院?!!!”朱里情绪激动地抓住顾青青的手臂。
“我犯了个错,她不让我对你提到她的病情的。”顾青青甩开她的手,冷眼旁观,“朱小姐人品有问题,还是不要去骚扰患者。吃饭吧,你不吃完我会被夏绿念死。”
“现在我怎么可能吃得下。快告诉我,她在哪个医院?!”
“你不吃完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朱里拿起筷子以最快的速度扒着饭,泪水滂沱,“我吃我吃……拜托你快点告诉我。”
顾青青终究狠不下心,于是停止自己维护正义的计划,态度勉强地说道,“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一路上,朱里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恐慌中。
定在夏绿身上的罪太深了不是么?她常常想,为甚么以前夏绿不为她勇敢一次,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会不努力抓住机会?她认为受伤的是她,被耍弄的是她,失去尊严的是她,却没意识到,两人注重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夏绿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为甚么要一再把自己的痛苦加诸于她?你有看过她为谁做过作业么?你忘了她给谁最多笑容么?忘了她不厌其烦地提醒自己吃早餐?忘了人缘超好的优秀的她只愿意让自己近她的身并非自己死皮赖脸到无敌?忘了淡然的她肯主动关心的是谁而对于别人只有当他们有求于她时才会抛出友谊之手?忘了她对自己的宽容,对自己的好……朱里在的士内泣不成声。我怎么会忘……怎么可以一下子忘掉这么多重要的事,打从一开始,夏绿给自己的就已经是,满满的爱。
……
用颤抖的手推开病房。
见夏绿坐在床上,穿着单薄宽松的病号服,她把被子盖至腰间,一只腿蜷着,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的左手搭放在膝盖上,力气被抽干的样子。丝毫没留意到有访客,她只是慵散地望向窗外。以无所谓的姿态。
☆、三四叶
朱里没办法再催眠自己,欺骗自己了,她心疼夏绿,心疼得想用自己的一切换取她的健康,看她受苦,便有流泪的冲动。该珍惜她的不是么?至少她愿意待在自己身边。然而,会不会太晚?
察觉到门口有异动,夏绿缓缓转过头。
又看到她满脸的淤青和两座五指山,但她本人不在意不遮掩。
“夏绿。”朱里像几年前一样唤她。带着依恋,如同隔在遥远的时空外。
夏绿显然吃了一惊。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
朱里站在她的床前,腰杆挺得很直,凤眸泛着泪光,很长很长一段沉默后,她才开口道,“还要为你流多少眼泪呢?”
夏绿拍拍床垫,招呼朱里,“坐吧。”
朱里倒是听话地坐下。
“午饭吃了么?”
朱里抚摸她憔悴的脸,也不回答,然后又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卷圈。
夏绿一时也不想说话。她疲倦地侧过脸去。又开始看窗外的景色。
“有时候,整洁也会产生倦怠,美丽也会带来悲伤……”朱里突然开口,“有时候,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会比和你相处来得幸福。为甚么呢?夏绿,我不懂。”她继续玩着夏绿的头发,嬉笑着,“有时候,清晰又条理的世界让人倍感痛苦。”
“……我没办法叫你忘掉那些不快的事。但是你要学会从过去走出来。”夏绿用商量的语气,“毕竟人不能死而复生。”
“然后呢?”朱里瞪大眼睛,假装很诚恳地问她。
夏绿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然后我们好好相爱对么?”朱里抱着期待说。
“朱里,我妈妈今天回国,你还记得吧?”夏绿换了个话题。
“嗯。记得。然后呢?”朱里不依不饶地问。
夏绿寂然地看着她,俄而说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好。”朱里小心翼翼地搂住她,“我会很认真听的。”
“在纽芬兰岛附近海域,一艘美军军舰与加拿大官方进行了一次无线电对话。美方说:为了避免相撞,请您将您的航向向正北方调整15度。加方说:为了避免相撞,我建议您将您的航向向正南方调整15度。美方又说:这是一艘美国海军战舰的舰长在和你们通话,我再重复一遍,请您调整航向。加方说:不,再重复一遍,您要调整航向。美方说:这是‘林肯’号航空母舰,美国大西洋舰队的第二大军舰!我要求您将航向向正北方调整15度。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以保证‘林肯’号的安全。你猜,加方说了什么?”
“不好笑啊……”
夏绿没管她,继续说道,“加方说,这里是一座灯塔。”
“哈哈哈。好冷的笑话。”
“朱里。”夏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你发现了么?对于你的悲伤,我再怎么改变也是枉然……”
“你怎么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朱里皱起眉头,苦恼地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我身下的样子。”
“是么?”夏绿淡淡一笑,“我不喜欢。”
“你说,刚才那个笑话和你现在的话有什么联系?!夏绿,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老是和我绕这些无所谓的弯子。”朱里发起脾气。
“你要我改变?还是这个世界改变?或是你……改变?”夏绿波澜不惊地问。
朱里静默地看她。
“你这么脆弱……”夏绿的目光柔和起来,“我们这么脆弱,真的可以走得久远么?现在的时机对么?从昨天开始,我想了很多很多,关于过去、现在、未来。我的确很怕你离开,可是我没办法笑看你疯狂,一步步走向深渊,找不到出口。”
朱里静静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清扫房间,洗衣做饭,尽可能和你待着。不去抗拒你的任何要求。对你而言,这一切看起来似乎不是坏事。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有时候,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会比和我相处来得幸福,有时候,清晰又条理的世界让人倍感痛苦。这是为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不可能是那一大堆负面的情绪吧。朱里。”夏绿用极其理性的口吻对她说,“朱里,放过自己好么?”
“噢?”朱里冷笑,“然后也放过你?”
“你还是不明白。”夏绿缩回手,靠在床架上,虚弱地咳了几声,“如果我当初勇敢地面对自己,面对你,就一定是好事么?若要许你一辈子,我现在都还未够格。”
“四叶的三叶草很难找呢。”朱里没头没脑地说道。
“那是环境问题。如果核电站旁的三叶草都变成四叶草,那么这并不是好的征兆。只能说污染很严重了。”
“呵呵呵。”一抹凄凉在朱里的眼里闪过,她低下头,吸了口气,“说得也是噢。夏小绿。”
夏绿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寂寂地注视她,那句“我等你,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朱里猛地抬头,冷然道,“果然,幸福对于我们来说太遥不可及了……你好好养病。我晚上再来看你。”言罢,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亲们的评论。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强调,细节是需要慢慢体验的。有时候,某个角色的口中对另外的角色的看法并不代表,另外的角色就是那样。正如朱里只看到夏绿信守的“规则”。却永远想不到夏绿有多想努力,强大到可以打破规则去保护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好多好多……就像夏绿看不到朱里对她有多渴望,认定她现在的一切动作都是在发泄报复。是是非非,谁说得准?
☆、喂汤
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睡。和以前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截然相反,夏绿现在的脸上总挂着疲惫和忧伤。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仍是皱着眉头。
门口边,有两个人在嘀嘀咕咕。
“你到底还要郁闷多久啊?”
“我真的没听错么?”程果立的眉毛扭啊扭,“朱小姐的那句‘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我身下的样子’……她们绝对不是表姐妹关系吧!!!”
“记得某瓶果粒橙说过,如果她们是一对,那你们男人都可以去自杀了。”顾青青打着哈啦,举着手拿包往后背一甩,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没哼出曲子来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打动夏绿的芳心!”程果立气馁地说,“你们女人,不懂我们男人!!!唉。你甚至没有安慰我,反倒是第一时间嘲笑我!我……”
“进去直面惨淡的人生吧!”顾青青死命推了他一把。
“要死啊你!谁像你们女人那么勇猛,还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呢!”
“太好了!果粒橙你也是鲁迅迷么?!”
程果立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和朱里的对话你们都听到了吧?”病床上的夏绿不知何时坐起来,靠着身后的枕头舒舒服服地半躺,看不出她是什么情绪,只听她又说,“你们的对话我也都听到了。扯平了。”
“我们的没爆炸性。”顾青青凑到夏绿跟前,蹲着,用好奇宝宝的眼神打量着神色寡淡的夏绿,“我看那位朱小姐举止很轻浮啊,一直对你耍流氓。是她在单恋你,还是……你们……啧啧啧,你们相爱?跟你说,我私底下是腐女噢,对这种事不会觉得……”
“唉。”程果立不停捶墙。
“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没什么好说的。”夏绿一句代过。
“哎哟!夏绿,和你说件正事吧。”顾青青很识时务地转移话题,“你的情况我都跟主管说了,这段时间就安心养病吧!你负责的项目我先帮你顶着。”
“哇,顾小青,你真是圣母玛丽亚啊!”夏绿揉揉她的头发,“还是位发质很飘柔的圣母玛利亚。”
“哈哈哈,哪里比得过你啊!厨娘圣母玛利亚!”这顾青青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系很融洽嘛。”朱里提着一个保温瓶进来。
一句话让病房内的三个人同时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她换上一件黑色绉纱束带风衣外套,剪裁得体,飒飒生风,头发披散着,蓬松凌乱却别有风味,而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比明星还明星。只有夏绿看出来,她只是在掩盖哭过的迹象。
“才一会没见,你变魔术啊?”顾青青站起身,没好声气地问。
“你一定饿了吧。我回去了一趟,给你煲了汤。”朱里视顾青青如空气,径直坐到夏绿身旁,她拧开保温瓶,把汤倒在充当小碗的盖子上,毫不顾忌地伸手绕过夏绿的脖颈,环着她,接着拿起汤匙,煞有介事地把汤里的辅料挑开,再舀上一口色泽很好的汤汁,吹了一口气,“张嘴。”
顾青青和程果立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不,这还不够形容他们此刻亲临现场的惊讶程度,应该说他们的下巴几乎可以掉到十八层地狱。
“我自己来吧。”夏绿语气平淡,哪怕她的心跳声已经强烈到在耳膜震动。
“咳,朱~考拉。”顾青青冷嘲热讽。
程果立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朱里顿了顿,却什么话也没说。
夏绿还是善心的,她轻碰汤柄,正要啜吸一口。
“狗拿耗子。”顾青青不消停地说。
这下,这个比喻,让夏绿的食欲全无。
“行了,青青!”程果立还是想当和事佬。
“你左手受伤了不方便,还是我来喂你。”朱里专心致志地喂了夏绿一口汤。
“噗——”
这是夏绿心底的声音。
她的眉毛抽动一下,最后,慢慢地将那恐怖的“靓汤”咽了下去。
现在的状况其实有点诡异。夏绿不知道朱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不信任的眼神不经意流露出来,朱里看在眼里,轻声细语,“现在我只希望你的病快点好。你养病期间我每天都给你煲汤喝。”
夏绿并未言语。汤很难喝,这句话她是决计说不出口的。虽然真的很难喝……
“我们走吧。”顾青青觉得扫兴,“朱考拉的耳朵貌似只对夏小绿开放。”
长长的白森森的走廊上。脚步声回荡着。
“……我觉得很神奇。”程果立喟然叹息。
“哪里神奇。”
“哪都神奇。”
“那挑最神奇的地方说说。”
“……我好想哭啊!”
“天啊,原来你也是有眼泪的么?”
“不要拐着弯骂我。谢谢。”
“走,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希望你不要像以前那样又给我点果粒橙!”
“哈哈哈。”顾青青像个大姐头一样揽过程果立的肩膀,“寡人自有主张。爱妃切莫多虑。”
作者有话要说:夏绿的老妈快登场咯。
☆、说过太多次的话
这会,朱里刚从开水房装水回来。
“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事实就是事实,朱里……”夏绿想确定她是否有听进去。
“我知道。”朱里很快答道。
“那你工作应该很忙吧,不需要一直和我待着。这样很浪费时间。”
“工作上的事我到时候加加班就可以完成了。你放心。”
两个人看似客气地讨论着。
当杜若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就把朱里镇住了。
她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职业装,里面搭着白色衬衫,绾着髻,清清冷冷的面容,肤色异常白皙,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的黑框眼镜,眼神很锐利,笑起来却异常可亲。不笑的时候则给人一种严肃、干练、精明的窒息感。冷艳的大美人,不显老……朱里心想。
“妈妈。你来了啊!”夏绿下了床,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把地址发给我的时候我被你吓了一大跳。阿兰,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么?”
“遇到了些纠纷。”夏绿话意不明地说。
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杜若倒是通情达理,“以后小心点,都伤到哪了?快躺下。”
“都是皮外伤。”
感受到有一缕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杜若稍一探头,“这位是?”
“阿姨好。”朱里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我是夏绿的大学同学。”
朱里乖巧的笑容把夏绿唬得一愣一愣的。
“谢谢你来看望我们家阿兰。”杜若笑声爽朗。
“对了,那份遗嘱呢?”夏绿问的是自己的母亲,却有意看了朱里一眼。朱里并无反应。
“在我包包里。”杜若示意夏绿和她到外面说。
“朱里,你今天也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我等下就回来。”夏绿特地向朱里知会一声。
杜若已走在前面。
“你可以先在床上睡上一觉。”夏绿又补充道。
“嗯。”
杜若觉得这一幕有些出乎意料,她的阿兰对待别人一向是寡言少语的,虽说是个纯良又有礼貌的孩子,但正常来说,她绝不会主动献出这样的热情的。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夏铭旭一直在等着它现身呢。”杜若拿出那份文件,开门见山地说。
“妈妈,你是说他知道这份遗嘱的存在?”夏绿心下一惊。
“他并不知道。只是肯定猜得到。”杜若推了推眼镜,眼角的余光缓缓扫向窗外,叹气,“阿兰……你这次是为了帮舒荷么?”
“一半一半。”夏绿说的是实话。
“舒荷是个好孩子……”杜若转而看着夏绿,“我欠她很多。若你想帮她,一定要提醒她,一举定成败。”
“你可以自己去告诉她的。”夏绿不解地说道。
“罢了。等我有勇气的那天吧。”杜若露出悲戚的眼神,“明天我先去见见石磊和王见鸣。帮你先打通人脉。然后,舒荷要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吧。”
夏绿清楚杜若不会对她说出缘由,所以也不追问。这一点,母女俩很像。
杜若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夏绿站起身,将门轻轻地打开,仅露出一条缝,她歪着脑袋,探视里面的人。出着神。
“阿兰。”杜若对她的表现不是很满意,“你要进去就进去,这样成什么样子。”
“嗯?”夏绿有些恍惚,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尴尬的事。只好赶紧迈着步子进去。
“你和那个女孩子关系好像很亲密?”
“嗯。”夏绿不想再说类似“我们是好朋友”这种话了。说过太多次了。
“有多亲密?”没想到杜若这次穷追不舍。
“阿姨。我们是好朋友。”朱里微微一笑,接过话头。
杜若松了一口气,简短地评价,“这样很好嘛。”
明明关系很僵,却要装没事人,夏绿回到病床上,将那份遗嘱放在枕头旁。有一种身体之外的疼痛叫嚣穿刺着。如同秸秆点燃的火在煎烧,她随便丢进一点燃料就让心流不再平静。
“对,只是好朋友。”夏绿最后这样说道。
这两天打乱的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像一个命题。
你确定要把所有的文件都删除么?
是。不是。取消。
是。
于是回到了空落落的原点。
☆、和平分手
顾青青在公司的乒乓球场,一个人拿着球拍、乒乓球和墙壁对打,自娱自乐。
坐在角落边的蓝色塑料椅上的夏绿两腿并拢伸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被放在大腿上,她敲打着键盘。
“你就这么临时起意,出院啦!那朱考拉知道么?”顾青青气喘吁吁地问。
“在里面在外面都可以调养身体。想想还是不待医院了。”半响后夏绿又说,“她不知道。”
“虽然早就看出你们有问题,”顾青青放下球拍,跑到夏绿身边坐下,“但是我搞不懂你喜欢她什么?那么恶劣的女人……你总不会是喜欢她那层好看的表皮吧?”
夏绿继续敲着键盘,答非所问,“这个文案我下午可以搞定。”
“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顾青青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可以告诉你啦。”夏绿移着鼠标,“例如,我看到她的MSN头像,就会发呆,你瞧,她的头像是小叮当,设置的时候一定是快手快脚的,所以圆圆的脑袋在画面上被生生截去一小段。还有啊,她的签名居然不小心多按了一个顿号和一个逗号……”
“等等……你确定你是在回答我那个问题么???好可怕,夏小绿你好可怕,脑子也坏掉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笑么?以前我看到她就老想笑……”夏绿还真的很开心地笑,继续说,“她还常常把沐浴露和洗发水弄错。听音乐的时候会不自觉跟着唱,然后越唱越快跑调了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唱得很好……呵呵呵,走在一起的时候会喜欢踩着我的影子,无聊吧?但是好笑,哈哈哈哈!对了,说不定,她现在以为自己的厨艺很好呢……”夏绿边笑边苦恼地摇头。
顾青青一手摸上夏绿的额头,“没发烧啊……好可怕,难道是内部构造产生异变。”
“这么说吧。”夏绿打掉顾青青的手,声线很是温柔,“我爱她不完美的一切。”
“太深奥了……”顾青青拎起地上的矿泉水,拧着瓶盖,“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好像很简单又很复杂。那你们会好好在一起么?我看自从你生病后,朱考拉对你的态度很像是在讨好呢……”
“现在谈论这个为时过早。她,根本还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而我……唉……”
“哪一关?我看她挺豪迈的,你也挺情不自禁的。”顾青青挖苦道,“那天她喂你喝个汤都恨不能把你死死抱住,你也真的是……我声讨她的时候,你整个人是着了魔丢了魂除了她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别烂尾噢。”夏绿把笔记本电脑扔给顾青青,“我回去了。”
挡在面前的阻碍何止一个两个。有形的无形的恐怕是目不暇接。有时候,改变观点比坚贞不渝更加需要勇气。
又觉得胸闷气短了。
夏绿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往铺在地板上的毛毯一坐,拉上被子。
朱里木然地站着看她很久。
夏绿说,“要不要开灯,你看着看着天都暗了。”
“你知不知道我去医院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着急?”朱里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夏绿打横抱起。
夏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稳地放到床上了。
而朱里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两侧,俯视着她,上挑的凤眼勾人心魄,气若幽兰,入艳三分。
“你想让我走,我会走。”朱里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滴在夏绿的脖子上,凉凉的。却又灼人。
夏绿伸手,拭去了她的泪水却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你怎不问我为甚么?”
“好,为甚么?”朱里很配合地问。
“这个社会在潜移默化中有三大制度,强迫教育,强迫工作和强迫结婚。听说它们是很伟大的发明。”
“嗯,然后?”
“我常常觉得混沌,但我越来越了解,那不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本来打算蒙骗真实的自己蒙骗你,然而这是在糟蹋彼此的心意,‘人的最大受苦来自人与人间的错待’,我理解了以前看过的这句话,想哭,很想哭。”事实上她正在哭,“以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敢爱,你离开的时候我反倒可以在心里和你相爱。我望着大地上的一片冰冷,这个社会的天罗地网,问我自己这个世界到底与我何干?”她的语调仍是宽厚的,“我看到自己变成‘怪物’,不忍卒睹。可是……似乎应该有别的解决方法,那就是变成强者。强者的意志,比怪物的嘶吼高效得多。”
这几天,夏绿不断地对朱里说了许许多多的话。她一次次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心剖析给她看。朱里敛起习惯性的探究表情,坐到床角,“说不定还是个死结。”一丝陌生的坚毅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笑,“这些话你要是早点对我说就好了……这段时间我对你很坏很坏,乐此不彼地虐待你,驾驭不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你我都伤痕累累,是该分开的。”
夏绿挪到朱里身畔,搂住她的腰,“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都是晚上一更噢~
☆、宴会的前奏
个把月像个路人甲一晃过去了。
她在新的岗位上,抱着一只10厘米左右的公仔,“店家偷工减料,把我们杂志社的吉祥物的身体做得过短,结果出乎意料的可爱呢。”
“凡事都是福祸相依嘛。”赵晨砚嚼着口香糖,“总编大人,晚上的庆功宴你会参加吧?”
“不。没空。我手头上有个海南的案子还未解决。”朱里坐在转椅上,很干脆地拒绝。
“这样不好吧。你忙得大家都以为你去度假,”
“是妒假才对。”
“我说啊,她肯定是要和马总双宿双飞。”前任总编也就是现任副总编李良集故意把声音切换成喇叭装置模式……
前台小姐捂着嘴偷笑,瞬间影后上身,台词深邃,把自家BOSS的发型和精神力一并概括,“咱马总那活力地中海一直都是‘日不落’状态啊。”
他们在那边狂轰乱炸,赵晨砚劝不过便遁了。朱里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总编,你要的资料。”文员小高很有技巧地“一不小心”将桌上的咖啡碰倒,朱里白色的衣服和着咖啡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暖色调,这个色调优雅、朴素、庄重而不失雅致……
“你不错嘛。小高。”朱里站起身,一枚微笑意味不明,“敢情我要的资料是撒掉的咖啡?这是第三次了,你家是开染坊的么?嗯?”
“对不起,总编大人,小的没长眼睛而已。”小高把眼睛调得老高,鼻孔喷着足量的二氧化碳。
朱里不喜欢和肤浅小人斗,她想以暴制暴,但是刚刚升上这位子不久风声鹤唳,她决定忍耐,于是装出一个美丽得体的笑容,勾了勾手指,“过来。”
小高不情不愿地凑近,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吃SHI表情对着朱里。
“大后天的宴会你想不想去?”
小高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大后天的宴会?!!!不就是夏氏集团的高级筵席么!夏氏集团的新股东杨舒荷拉帮结派的鸿门宴啊!就是有很多刘邦很多项羽的大场合。要不是他们这个小杂志社最近做得风生水起,也不可能在邀请名单之内。她结结巴巴地问,“可、可、可是我只是一介文员(平民),行么?”
“你可以作为我的助理一起去。”
“啊!”小高惊声尖叫。
阿寿餐厅里。顾青青跟鬼子进村似的只忙着扫荡食物,还说了句什么吃得快跟经验无关,与天赋有染,这美食供不应求也不能怪她。
“是啊,你已经通货膨胀了。”夏绿对她丝毫不客气。穿着亚麻厨师制服的她看起来很是帅气,她的头发比先前长了许多,绑得低低的,又带点娴淑妩媚感。
“夏小绿。”顾青青委屈地看她,眼睛扑闪扑闪的,把和哈士奇一样苦大仇深的表情端出来,“你就这么离开公司了,设计师听起来多体面,想不到你现在把贤惠当职业了。”
“这没甚么不好。”夏绿又自我肯定,“这很好。以后还会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希望你早点适应。”
“话说……你们现在没联系了么?”顾青青的八卦劲上来了。
“我去看看清蒸大闸蟹。”夏绿温婉一笑。
“别走啊。”顾青青拉住她,“我不提那事行了吧。今天来找你是想你大后天陪我一起去相亲。”
夏绿愣了愣,“相亲也需要伴娘么?”
“人家……”顾青青难得用娇羞的语气说话,“人家第一次相亲,需要有人打气嘛。我已经想好了,你长得太漂亮,就坐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给我加油。”
“大后天么?”夏绿很认真掐日子,“不行哎。我姐要我们餐厅承办她的宴会。预订单合同书都写好了。那个场地布置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怎么这样?”顾青青哭丧着脸,“我就你这么一个心腹啊。”
“喊上你的相亲对象。”夏绿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青青,急中生智,“一起参加宴会吧。”
“啊!”
昏暗的车厢内。
压抑的空气。
只听一个阴森的男低音说,“我就不信这么久你还是抓不到她的任何把柄!”
回应的是懦弱的声音,“夏小姐是个严谨的人,她……”
“你最好别再让我失望,否则你父亲到时候怎么死的我就不知道了。沈华清小朋友。”
“……”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还有,大后天我那亲爱的女儿的宴会你也得去参加。老子倒要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下要热闹了!~~~
☆、红色的碰撞与较量(上篇)
杨舒荷的私人别墅。
美酒佳肴。温馨宜人又律动跳跃。
女宾秀丽高雅,男宾容光焕发。自信和魅力尽情挥洒。
而杨舒荷是这宴会上的绝对女王,她的妆容干净清透,浅色系的眼影让她的眼睛尤为明亮撩人,深棕色的长卷发让她的脸型更显立体完美,她穿着一件黑色单肩长礼裙,露出漂亮的锁骨,加上一双跟高8厘米的绣钻高跟鞋,雍容贵气,比火树银花的灯光效果还要引人瞩目,让她想低调都不行。
顾青青和她的相亲对象赵医师是随着夏绿混进来的,这会已经在大厅上眉来眼去,感情突飞猛进。
夏绿去衣帽间挂了大衣。里面依然是那套简单的厨师套装。这是当然的啦,她这次来是作为宴会的掌厨。为了方便做事,她随意绾着头发,卷起衣袖,人员分工和物品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到阳台上透气。
“喜欢这种状态么?”黑暗中有人走向她,冷若冰霜的棱角在烈烈的风中显得森郁。
“妈妈……”
“阿兰。”杜若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稍缓,“这和我给你既定的人生道路不大一样。我想要你继续搞艺术,奋斗几年然后我带你走,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可以……”
“对不起。”夏绿打断她的话。
有些突兀。
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夏绿,昔日的乖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叛逆是怎么回事?
“妈妈。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做饭烧菜。”真的,真的很想做所有喜欢做的事。
“那你嫁人啊,去当家庭煮妇。”杜若简直是赌气的口吻。
“我不要嫁人啊。妈妈。”夏绿好脾气地回答。
“我真是越来越摸不透你想干嘛了。阿兰你以前没有这么不听话。”
“那是因为我以前演得很好。妈,其实有时候摄影啊处理图片啊什么的真的好烦噢,还是做美食来得开心。”
“当做业余爱好的话我不会阻拦你……”
“不要噢。妈。”夏绿再次打断她的话。
“看样子我还得在国内待一阵子。”杜若像在自言自语。
“妈,爸会很想你的。”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走,舒荷找你。”
“噢。”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夏绿边走边说,“程果立?”
“小夏,你知道顾青青在哪么?”
“嗯。”
“快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我有要紧事找她!?必须马上见到她!”
夏绿说了地址,然后让程果立到的时候再通知她。她停住脚步,“妈,我先到楼下等个朋友。”
“去吧。”杜若摆摆手,很失望地说。
夏绿在过道上被杨舒荷抓住。
“去哪?宴会快开始了别乱跑。”
“到楼下等个朋友。”夏绿老实回应。
“不会是朱里吧?”杨舒荷蹙眉。
“小夏。”一旁的江子含搭腔打趣,“你把头转大概30度,在约十米远的地方能看到她在灌酒。仿佛那些高级香槟全都不要钱似的。”
她在?!夏绿心跳加速,无法言说的紧张几乎要将自己吞噬,却没有勇气把头转过去,她只说了句,“姐,我等下就回来。”她飞快下了楼。
杨舒荷凝望着夏绿远去的背影,落了空的手慢慢收回。她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妹妹,完全忽视姐姐。”她愁肠百转的表情深深印在江子含的眼里。
她的脚被另一只脚踩上。虽然没用力却是定定踩着。
居然是江子含的。
杨舒荷正要发飙打算将她大卸八块,对上的是江子含很受伤很受伤的神情。
“别看她了。好么?”
杨舒荷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融化了……她还真傻傻地点头,“好。”
“护送”程果立的工作做完后夏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开镖局的。
“回来了啊。”杜若嗔怪地看了夏绿一眼。她站在杨舒荷旁边,而江子含这会不知跑哪去了。
“婶婶,九王帮的人今天会过来……”杨舒荷刻意提醒,“那钱的事……”
“嗯。我知道。阿兰从她爷爷那边还继承了一大笔钱。那个数目足够了。”
“那另一半股份暂且置于石磊名下吧。夏绿需要这样的护身符。我需要这样的杀手锏。毕竟那个老狐狸的真正实力我还没摸清呢。等和九王帮确定计划后,再一举拿下他。不过……有一点,我很费解,婶婶为甚么要帮我?”
杜若答非所问,“这次你要下重手,我不出面不行啊……舒荷。”
夏绿靠在门边听。实际上早已魂游天外。
朱里……朱里就在不远处。料定她没有发现自己,夏绿放心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马总的小三,真贱。”耳边飘过这一句尖酸刻薄的叫骂。
朱里有一度失神,她握紧酒杯,叫住那个陌生人,“你说谁?你认识我么?!”
“看谁在跟我说话咯~”一个长相妖娆的女人扭着水蛇腰款款走向宴席。
朱里脸色很差地回身拿起一瓶酒。
夏绿双手插在裤兜里。她紧抿着嘴唇。视线始终放在朱里身上。
只见朱里用力将酒瓶砸了个缺口。嘴角浮起一丝邪气的笑。看得出她处于微醺状态,意识不是很清楚。
夏绿预感到什么,吃惊地要上前阻止。
朱里已经快步冲到刚才那个女人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准确无误地、竭尽全力地用那个酒瓶砸向她的头。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厅堂。
人群混乱起来。有人想上前劝架都被朱里一一瞪回去,她控制着“人质”,眼神凌厉。
“说什么小三。不知道就别乱讲话。”朱里扯住那女人的头发,粘稠的血漫过她白森森的手和那个女人浓妆艳抹的脸。
朱里想也没想,报复似的狠狠吻住她,然后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怒视她,字字清晰,句句锥心,“什么马总的小三,我不屑!你给我听清楚!!!我是同性恋!!!这一点,我比谁都他妈的骄傲!是骄傲懂么?!!”她推开那个吓坏了的狼狈不堪的女人。
“好可怕好可怕啊!啊!!!!”那个女人浑身颤抖,不停地抹着自己的嘴唇,剧痛和羞耻令她抓狂。
朱里笑得开怀。
“总、总、总编……”小高富有规律性的口吃发作,“真、真、真的好可怕!!!”
旁边有人在打急救电话了。
保安也上前来拖住朱里。
失控的场面暂时得到控制。
“这个疯子。”杨舒荷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好。
☆、红色的碰撞与较量(中篇)
夏绿想追上去,却被杜若死死拉住。
“你现在和那孩子扯上关系的话,被有心人看见,影响不好。”
“妈!她是我的朋友!”无力的呐喊。
“我知道。但是你想想我们,不能因为你一时任性而捅了什么篓子!”
朱里被两个保安架着走。
“……我去客房休息一下。”夏绿最后颓然说道,举步向前。
朱里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夏绿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夏绿站在那里似的。
夏绿只觉自己的心脏冻结住了。有股悲凉从头淋到脚。朱里她,看到自己袖手旁观了。她刚好触碰到自己放弃负隅抵抗的眼神,这暂时的失意会被解读成什么情绪?她的手也被割伤,还在流着血……夏绿在床上躺下抱住自己,满脑子都是那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的情形。也钻蚀了心不是么?还要毁掉多少次机会?她听到门外反锁的声音。心情跌至谷底。和朱里由来已久的心结还要被弄巧成拙的闹剧折腾到什么地步……果然,还是太嫩了。她会不会以为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话是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