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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月郎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4

我一直以为于我来说,他会比自己重要百倍,可我那么自私,只为了自己那丑陋可耻的欲望,说着喜欢他,却从不为他考虑。

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想停手,我只想让他看着我,想让他接受我。

我连灵力都动用上了,压制着他的双肩,就着他双腿大开的姿势咬牙闯了进去。

他终是忍不住发出了哀鸣,又被我堵住了嘴把他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吞入腹中。

他重伤方愈,身子还是很虚弱,我却好似完全忘了这回事,直到在他口中掠到那浓郁的血腥味,我才如遭雷殛瞬间清醒过来。

佐助在我身下剧烈的咳嗽,鲜血落在他痕迹斑驳的身体上,触目惊心。

世上再没有像我这样糟糕的兄长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也再没有脸面对他。明知道他不喜欢,明知道他痛苦,却任意妄为,只想着满足自己。

这无耻丑恶的嘴脸,终于让自己看清了,也让他看清了。

他不理我也好,恨我也好,都是我应得的。

父亲若知道我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恐怕连把我烧成灰的心都有了。

或许是我从小就对父亲有些敬畏,一想到父亲,好像我消失不见的理智又一下子都回来了。我忽然看清了自己做了多么丑陋的事情,那时觉得只要是喜欢,又何必在乎那一层关系,现在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身下这个漂亮而美好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小我五岁的亲弟弟佐助!

疯了……我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我连给他拭去眼泪都伸不出手。我不能再碰他了,不能再碰他了,我现在觉得哪怕是轻轻地触碰他,他白皙的肌肤上都会留下肮脏的污点。我把他毁了。

心凉了半截,再也不可能继续下去,也再没有继续下去的心思,我在他低低的啜泣声中退出了他的身体。

都流血了。呵……那个时候他一定痛得要死了吧,这么多次将他痛苦的样子纳入眼中,却从来没有一次想过停手。

这便是我啊,又自私又虚伪。

灵力一点一点地注入他的身体,我只想最后尽一点力,作为道歉,却觉得根本无法挽回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唯一庆幸的该是始终没有第三者发现这件事吧,否则我死一百次都不够了。

我随手拿过原先的那件衣服帮他把身体草草擦了擦,又另外找了件给他。他赤着脚站在床边,死死攥紧了领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双黑眼睛像锥子似的瞅着我,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落着,那怪罪而哀切的眼神,直扎得我连呼吸都困难了。

我知道他一定不想再看见我,可是我怕他这么晚在府上乱跑,还是这样的身体状况会出事,本想跟他说我送他回去,他却先我一步跑出了房间。我只来得及打出一道流火,好给他照路,同时也做保护之用。

于他而言,连在这里多呆一刻,都成了噩梦。

我颓然坐回到床边,看着留下的那件衣服自己动手解决,末了,似乎又见到佐助披着他躺在床的那边,幽亮的眸子清晰地凝着我的模样。但我知道,那双眼,再也不会倒映出我的样子了。

是啊,佐助已经离开了。那件衣服已被揉坏,再也不能穿了,想要丢了,却因它还残留着佐助的味道而住了手,只是贪婪地嗅着衣上的冷香。

仍记得我盯着那衣服有大半夜了,直到佐助的味道渐渐淡去,手一抚,用火烧了个干净,一时心灰意冷。

☆、上篇·荣(6)

第二天父亲便知道佐助已经离开了,他一见到我,便沉着脸色问我佐助状况如何。

我告诉他佐助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很孱弱,需要多休息罢了。

我一直害怕父亲知道我企图□佐助的事,可是他却只字未提,应是不知情吧。我没想到佐助竟没有跟父亲说起过。若是照父亲宠爱他的势头,这事闹起来,怎么也不会是他吃亏吧。

也是,被自己的兄长奸污这种奇耻大辱,谁会随便告诉别人呢。我只希望他能找一个宣泄之处,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要是把我打一顿,也可以啊。

可是我再没有见过他。

我不敢主动向父亲提起佐助,但我仍是担心,半月后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过父亲。

我问他,佐助近日来可好?这话问了两重意思,我不仅仅是想听他的身体恢复地如何,更想知道他是否还在为那件事情心中不快。

父亲看了看我,淡淡说,你为了救他差些散魂,他能有什么不好。父亲陈述的事实,我却觉听得心里不舒服,像有根刺。

话中有话啊。

我细细思量,终觉得父亲仍是对我不满吧,那讽刺,也是嘲笑我那点微末的法力,为了救他,差点搭进了自己的命,却不能还他一个健康无病的身体。

父亲给我这样的回答,我以为他不会再愿意与我提起佐助。以前每次问起佐助,他都只用一句话就带过去了,我知道他不希望我和佐助有太多牵扯。

难道父亲早就料到我会对佐助有非分之想,所以护他护得连我提都提不得?更别说偶尔相见,更妄论朝夕相处。我有些忐忑,怕父亲对于那件事并非真的不知,只是未到提起的时候罢了。

谁知又过了几日父亲竟一改常态,渐渐和我谈起了佐助。

记得有一日傍晚,父亲问我,佐助这孩子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默然了片刻,答,他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是吗?

这你早就看出来了吧。父亲点了点头,又说,你知道原因吗?

我窒了窒,脑海中蓦然想起那晚烛火摇曳下佐助的模样,他乌沉沉的眸子里温柔的神采,清澈如泉光华流转。

是因为……我明白,却欲言又止。想起那双眼眸,便忧虑着那双眼眸中我魂魄的样子,该是十分不堪了。

世上最澄澈的眼睛,能映照出三界生灵。父亲替我把话说完。

我又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喜悦,无怪佐助会是他的骄傲。

穷我宇智波百代之力未能得到的东西,终于让你得到了。父亲将目光投向我。我忽然有一丝不安。

父亲的眼里渐渐浮现出了笑意。我很陌生的笑意。

鼬,佐助是为你而生的。父亲又说,我却忍不住皱起了眉。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史上旷古绝今的第一大术士。

第一大术士?我听到这个名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第一大术士,那便是无人能敌了吧,这样的力量,能否保护佐助呢……

我便问父亲若我成了无人能敌的术士,佐助是否可以不用再修炼法术。

父亲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看了我片刻,才说,你不喜欢看他练那种法术?

是。

说说你对幽冥术法的看法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法术的名字,幽冥幽冥,还真是贴切的名字。

这法术很厉害。我说,父亲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便回想着那日与佐助切磋术法时的感受一点点分析。

施法者能直接将魂魄打出肉体,几乎是一击毙命的绝杀。我顿了顿,想起自己触及的那个残破的灵魂,又担心起来。那是一场灵魂的较量,因为在那一刻我也能触碰到他的魂魄,而通常的我,并没有那种能力。

可是这法术也很凶险。佐助自身的魂魄已经因为修炼它受到损害,就算是拥有了这份力量,以他现在的状况恐也难以驾驭,不慎的话很容易引起反噬。长久下来,这法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父亲见我说完了,又点了点头,竟有明显不过的赞赏之意,我看了都受宠若惊。

无错,幽冥术法,幼时修炼,会是所向披靡,可却会自损阳寿,因为施法的时候魂魄也会受到相应的损耗。是以修炼幽冥术法之人,前期强大得令人震惊,到最后,却成了废人。

父亲说起这些时竟是语气平淡,脸色不变,目光坦然地残忍。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他为何会对此这么冷漠。佐助还这么小,说起他会变成废人,父亲竟是无动于衷。

我愤怒地出声质问父亲为何要让佐助修炼幽冥术法,父亲说从古至今,只有佐助一人修了这术法,古籍里并无记载,怎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亲那时的神色有些沉重,我看着又心软,觉得方才自己太过分。

看样子,佐助只是一个试验品。一念及此我心里堵得发痛,又无法责怪父亲,他在我兄弟二人里偏爱佐助,佐助得了这样的结果,他何尝不难过不后悔。

父亲,让佐助别再练了。我相信父亲会同意我的建议的,纵然为时已晚,但能收手,总是好的。

果然父亲随着我的话点了点头,说,他已经不必再练了。

那时我没有察觉到父亲的话说得有些奇怪,心里先松了口气,却觉得仅做到如此地步,还不足以弥补佐助。

我希望他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非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看着就令人感到可怕。

那时我想,如果将那力量从他身体里抹去了,是不是至少可以让他的身体维持着现状而非变得更糟。

于是我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

若是那个时候,我没有说出那句话,没有提出那样的请求,佐助现在,也应是个高挑俊秀的男人了吧,然后我总是妄想着,没有提出那样的请求,现在他或许会和我一起生活呢。

我常想象他的模样,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小时候是因为难得相见,现在,则是再也不见。

我脑海中对他的印象寥寥无几,于是很难描述尽他的容貌,几次尝试作画,却又忽然停笔,总觉得不是那副样子,不是那个神态。

我想他若是还活着,应该至少能到了我双肩的高度,正好可以让我把他护在怀里。至于相貌,那自是清隽灵秀,像是淡青水墨,翠微之间一缕岚烟,又像是映日芙蕖,白露深处一抹朱砂。夜间总是对着烛火回想,想起他那年槐树下沉静的睡颜,想起他那年烛火下羞红的面靥,忽然明白多年过去佐助已只是我脑海中凝固的画影。

他早已死去,只留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缩影让我回味让我想念,他死了,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一直说着要保护他,一直说着要让他好好活着,可是我一直在做着相反的事,一直都是。

那时的我并不明了父亲的意思,只一时想追求着极致的力量。这样,就算佐助成了废人,我也能将他照顾地好好的。我想要那行走无常的力量,就算他哪一天死了,我也要给他续魂,要把他救回来。

那时的我坚信,只有得到了通天彻地的力量,才能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我问父亲,如若没有那双眼睛,是否可以修炼幽冥术法。

父亲一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想要得到吗,那个力量。

是。我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当时我想着,得到那力量,是想要保护他,却怎知偏是我这样的想法,葬送了他的性命。

似乎每一次都说着要保护他,却阴差阳错地只伤得他更深。

若我不曾出现在他身边,他是否就能像个普普通通的孩子那样生活下去?

以前一直感激那份血缘能让我们成为兄弟,可是自那日后我痛恨自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时父亲的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我当时只想着得到那力量,却未曾在意,父亲的眼里闪过的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

与佐助降生的那个夜晚一样的眼神,甚者,比那时还要疯狂。

鼬,终有一天,你会得到的。父亲说完,便站了起来。我知道,这次谈话已经结束了。

此后的几天我很清闲。说是清闲,也并不舒坦。因为我一直想着佐助,我想他想得夜不能寐。可是我并没有去寻他的处所,他一定不想见到我的。

那夜一时想要找到快感,却将他直接推出了我的生命。若是现在清醒过来的我回头看看那一夜丑态毕露的自己,又会怎样选择?我一定会克制住的吧,为了至少以后能偶尔和佐助呆在一起。

可直到睡梦里梦见他烛火下绯红的脸颊,梦见他洁白如玉的双腿,梦见他意乱情迷地回应我,梦见他在我身下啜泣呻吟,随后又被他咳出的鲜血惊醒,被他的目光扎得心里发疼,我才知道,就算我现在如何看不起当时的自己,若那一夜再度上演,我所做的事情不会变。

还是不要见他了吧……我懊丧地翻身坐起,嗅着屋子里依稀残存的佐助的气息,却只有淡淡凉凉的空气。这才明白,佐助已经离开很久了。

父亲并没有教导我幽冥术法。我去过父亲的书房,那里存放着宇智波历代以来记载的术法。

我族因历史悠久,又一直是术士宗族,数百年来前人的记录近乎包涵了天下所有的术法,别派以为失传的法术心法,说不定都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中。若是将这书房间的法术习去了一半,便足以横扫天下了,也无怪宇智波在江湖上声名远播。

然而我找遍了所有的书架,都未曾看到一本书记载着幽冥术法。唯一的一本在角落里找到的手抄本,更像是一个记录法术的册子,连名字都没有,更是复了一层很厚的灰。其中有提到了幽冥之事,也说世间应有贯通阴阳的术法,接着却又说,阴阳自古便有,分存于两界,相依相对,通常并不相通,唯生死轮回开启此门,供魂魄往来其间。然此术必强通阴阳,倒行逆施,损阳伤阴,凶矣。其余多是对阴阳理论的阐述,关于这术法,则是真真语焉不详。

或许佐助真的是学会此术的第一人吧。

真可怜啊,竟是偏偏学了这种术法。

那时候我已很久没见过止水,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没有了以往偶尔诉说私事的人,为了分些心思,我便常和族人一起出去除妖。

可是于我而言那些妖物根本不堪一击,是以我几乎把任务全接了下来让自己四处奔走一刻不停,难得在家的几日,也一直为家里做些以前从不用我亲自动手的事。

大约是半月后,父亲又来找我。其实平日见不着父亲的时候,我放任自己幻想着佐助,并不多么担心,因为那种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可是不管过多久,当父亲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仍是惴惴不安,害怕他知晓那个晚上我对佐助做的事情。

然而父亲却似从未察觉。如果父亲这段时间和佐助呆在一起,那怎么会一直察觉不到他身体的异样?若他没有和佐助呆在一起,这段时间他又在做什么?近段时间我一直猜测父亲行为反常的原因,却猜不出个所以然。

我问了父亲关于幽冥术法的事情,父亲又笑了起来,仍是那种很陌生的笑,我记得他之前并不对我展露出如此浅显的笑意,至于是否对佐助这样笑过,我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是的。

父亲仍只说,鼬,你很快就会得到的。

然后父亲取走了我惯用的发绳,说是要作为灵媒。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很快是多快,难道还有什么速成的方法吗?那为何要佐助用十五年的时间修炼?

然而父亲说快,的确是太快了。

父亲清晨取走了我的发绳,午后便又来了,递给我一窜链子,说,带上它,能帮你克制幽冥的阴邪之气。我依言接过,只觉得那玉非玉,石非石的链子上传来一丝清凉的气息,我有些困惑,却不知是什么,或许是父亲下的咒吧。

带上它。父亲催促。

我不知父亲要做什么,便只依着他的指示做着。

我一直以来相信并且尊重着父亲,这个领导着宇智波一族的男人,是我将要超越的人。以后,我会是替代他的人,我很早便下定决心要做得比他更好,比他更为出色,可是那日我却发现,我信错了他。他更不值得我去尊重。

那链子不仅克制了阴邪之气,也克制了我的灵力。无怪父亲强调要我戴上了,否则,我是得不到那力量的。

等我戴上了链子,多日不见的止水正巧走了进来。

说是正巧,也只是我觉得巧罢了。我尚在疑惑此事为何止水也要插手,却见他躬身在我面前搁下一物。

刺目的鲜红在苍白的碗中漾起一层细细的涟漪。我嗅到了佐助的气息。

佐助出事了!!我惊恐地站了起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碗血是佐助的。

鼬,喝下去。父亲淡淡道,目光里有些疯狂的意味。我想他是疯了,他肯定疯了。堂堂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居然会做这么卑鄙的事情,简直是宇智波一族的耻辱。

佐助在哪里?!我愤怒地大吼,瞪着父亲,可是父亲只是说,鼬,喝下去,就会得到了。

他不回答,他从来都将佐助藏着掖着,从来不告诉我佐助在何处,从来不让我和佐助靠得太近。出了这种事,他也不回答我。是因为心里有愧?

这男人还知道愧疚?!

我看他是心里有鬼吧!

我觉得这个叫宇智波富岳的人简直不可理喻,我一直以为品行比术法更重要,可是看看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多看他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他不回答,我也不稀罕他回答。我转而问止水佐助在哪里,我急得快要疯了,因为我最后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我想看他说一个不字,我多希望他能告诉我佐助还活得好好的,可是止水只是面有难色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才说,鼬,这也是为了你好,从今往后,你便是世上最强大的……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做多的思考,就惯性地一挥衣袖,可是什么也没有出现,身体里也是空空如也。

我知道我无法反抗了,

我的灵力消失地这样彻底,看样子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并为此下了很大的功夫。

为什么?我问,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佐助一定要死?

得到他的力量,你就所向无敌了。这是止水给我的答案。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竟是比我还迫切着要我得到那份力量。

可既然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佐助的力量给我,为什么他们不用这样的方式不把我的力量给他?!

止水沉默了片刻,说,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你的力量。

是啊,他因为修习幽冥之术,他的魂魄、他的身体早就坏了,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我从未修习过那法术,因为我没有他那双眼睛,因为我自己无法修炼。所以我想要得到那力量,只能用强盗杀人越货一样的方式得到它。

为了得到这用来保护佐助的力量,佐助就这么死了。因为我亲口向父亲说了要得到那力量,他便因此死……了……?

直到现在我都后悔。我知道后悔无济于事,若是让佐助听到我说自己后悔,他恐怕也只会嗤笑我的虚伪。

在他面前我没有一点资格来告诉他我有多难过。他的死都是我害的,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可我仍是心痛,因为我最喜欢的人,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那时反而是越气越冷静,充满敌意地盯着父亲,要他救佐助。

他敢杀,他就必须救。

止水却摇着头,让我放弃。

放弃,怎么可能。他看不见了,我把我的眼睛给他,他的血流尽了,我把我的血给他,他的魂魄残缺了,我将我的魂魄补给他。有什么不能给的,有什么不能救的,只要有方法。

他的魂魄,已经找不到了。止水大概怕我还不死心,补充了一句。除了身体,他什么也不剩了,就算那具尸体再度睁眼,也不会再是那个孩子。就算这样,你还要再去惊扰他吗?

你还要再去惊扰他吗……止水不愧是止水,一句话就说到了我的痛处。

我早就不敢再去打扰他,每次接近他,我都在害他。

而且,魂魄找不到了……是已经入了轮回吗……

他这么快就离开了,一定是这一生已经被伤透了,只想要快些解脱了啊。

那我再强行将他唤醒还有什么意义,何况止水说的对,就算他的身体睁了眼,没有了魂魄,也只是行尸走肉,就算我把我的魂魄给他,那也不是佐助了。

不是佐助了,佐助已经死了。

止水说,他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他说,鼬,你该高兴,有佐助这样的弟弟。

我默然。我宁愿我不是他的兄长。

我都记不清后来是怎样喝下那碗血的,只记得我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父亲和止水下的束缚咒,然后被强灌下去,温热的鲜血令我作呕,佐助的气息这么浓。

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孩子静静地沉睡在树荫下,苍白如同已然逝去。还有那晚他滑落脸庞的泪水,烛火映照下柔和美丽的侧脸。他一声声叫着我哥哥,我多想听他叫我哥哥。可是佐助留给我的印象竟是这么少这么少。我开始羡慕很早以前的那场梦,满世界的黑暗,我和佐助坐在一起,沉默无言。

再后来,我找到了他,在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那道河已经干枯见底,走在桥上,却依然是那么阴冷。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错以为这便是忘川,这便是奈何,七年前的我还那么稚嫩,被这里的景象吓得踌躇。

如今走上这座桥,见了满目水雾中死气沉沉的景象,才知何为凄凉萧索。

奈何桥,奈何前世生离别,奈何今生难相见,无奈来世几重逢。

那时我恨,为何这不是黄泉呢。

到了黄泉里,我能不能见到他呢。

可这里不是黄泉。

若这里真是黄泉,那么我现在从这里走过,定该被推入血河池受虫蚁毒蛇的噬咬了。可是我云淡风轻地走过了,踏过一地荒芜,直走到那株枯死的槐树下。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静静地取出了槐树的魂魄,他为一棵槐树的死而悲伤。

我本以为这槐树还能活很久的,却在我们短暂的谈话之隙一瞬间死去。

我到那里的时候,佐助的尸体还钉在那株槐树上。他的手用藤条吊着,手臂晦暗发黑的皮肤上还留着符咒的字迹。他的心脏被匕首刺穿,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发黑,那本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开始散发出尸体腐败的恶臭,走近了,都能看到虫子在他的官窍衣襟爬进爬出。

这便是我第五次见到他。

我看着令人目不忍视的惨状,脑海里涌现的却是那晚令我着迷的佐助。

原本那么漂亮的佐助,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恍惚间以为他会像初睡醒般睁开眼,乖巧地唤我一声哥哥,可是我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他了无生气地垂着头,身体都已冰冷。

那双眼睛还睁着,却早已没有了神采,只是两个深黑无底的空洞,不会看向我,不会映出我的样子。

竟是死不瞑目。

他有什么错,竟得到这么凄惨的下场。为什么害死他的我,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公平!真不公平!

他只有十五岁,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那个时候我哭了,哭得跪在地上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后来我取下他的尸体,看到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什么。

应是他很宝贝的东西,我想要拿出来,都废了好大的力气。

是个红色的圆形盒子。我打开看了,竟是盒胭脂。

是买了想要送给他喜欢的姑娘的吧。

他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喜欢的人,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定是满心欢喜地想要将这胭脂送给他心仪的姑娘,却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死亡。

都是因为我。

我啊……真不配做他的兄长……

我将那盒胭脂放在他的手心,然后抱着他,走遍了宇智波府。

这是他的家,将他驱逐在外,他完全陌生的家。

所过之处,燃起熊熊烈火,将惨叫声吞噬。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润的色泽在他脸上蔓延。他睁开的眼睛依然映不出光,凝固着死前那一瞬的痛苦和绝望,空空洞洞地对着我。

佐助,就算是炼狱,我也会陪着你走下去。我伸手,轻轻阖上他的双眼,将他抱紧,慢慢走向府外。

宇智波,浩浩荡荡数百年来多少辉煌,都在阳炎之下焚为灰烬。而且,不会再有了,合入幽冥鬼力的太阳之火肆虐过后,这片土地,永远都不会再有生命。

那年的我二十岁,那年的他停留在了十五岁。

然后我便彻底散去了灵力。

从此之后,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因这灵力害死佐助,因这灵力是用佐助的性命换来的,我不会再用。

后来我终于寻到了佐助的住所,便将他埋了,又在他的墓边植了一棵槐树。

时过境迁,虽仍是觉得万分遗憾,却早已没有那么恨了。这或许便是所谓的命吧,努力着想要改变,却终是没有逃过那个结果。

那槐树后来倒是长得挺快,不出几年就已经枝繁叶茂。我闲来无事便坐在树下看着它的枝叶,春来蓊郁,秋过飘零,常常想,它一岁一轮回,枯萎又葳蕤,可是啊,为什么人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入了第几次轮回?许是没几次吧,来生,他总会比这一生要活得长久。

此后我行走各地,想要找到佐助的转世。可是天下之大,要碰到他何其困难。

就算他转世了,也一定不想见到我这个害他至死的哥哥吧。

可是我真想他啊……想找到他的转世,带他到这树下坐一坐,告诉他,我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一棵槐树下。那时你静静地沉睡在树下的模样,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若他躲着不愿跟我走,那我就远远地看他一眼。我不会再去打扰他,只要知道他来生过的幸福就够了,不像这一世这样痛苦就够了。

梦境跌至,旧事重现,我常这般闭着眼睛,便放任自己去回想,等我睁开眼,天已泛白,又是一夜难眠。

我至今仍没有找到他。

是以很快,我又要踏上旅途了。

不知下一次回来,这槐树是否还如现在一样葱茏呢。

只这一生,寻他到天涯。

——上篇完——

☆、下篇·枯(1)

他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分明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难得回来一次,也是如此操劳。

我不知有什么事牵绊着他的心,要他割舍不下,这么多年,每夜皆如是。深锁着眉心,对着烛火沉思,想得入了迷,一动不动,常让我错以为他就会这么沉默着,直到天荒地老。

而更令我介意的,却是他的眼神。

纵然他那么年轻俊美,那目光清明有神,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可那眼神却只属于一个心如死灰的老者,苍茫枯寂,霜雾凄冷。

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不仅过得不快乐,相反,满是绝望。

若是真有天荒地老,也不该是这么折磨人的天荒地老。

心里念着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未能释然,那该是很深的执念吧。

不知道什么人有幸,会成为他的执念,如此牵肠,如此铭心。

我之所以确定他心中惦着的是一个人,是因为这些年来他的举动。

偶尔他会在很长的沉默中忽然说话,那语气很是悲凉,让人听了心下不忍,但我能分辨地出,他并不是神昏智迷的胡言乱语,那是说给他心中那个人听的,很深很深的思念。

他心中的那个人离开了他,这是我推断出来的。

这些年看他行走各地,常一个人静静伫立在一边,看着嬉闹的人群,直到人群散了,露出怅然的表情。那时我便知,他是要找什么人,可是一直没能找到。

是什么人值得他遍天下去找呢,我恨他,又嫉妒。

恨那个人让他如此疲倦,又嫉妒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终我一世求不得的分量。

我更恨我自己没用,见他那样难过,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站在一旁陪着他,直到夜露沾湿了他的衣襟。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就算找不到他要找的人,至少我还陪着他,他难过的时候,我总是在的,而且……一定会遇到的。

他那么善良的人,上天总不会难为他的。

可是他听不到。

对于他来说,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看不到,听不到,触不到,也感觉不到。

这么多年,每晚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和衣睡下,无一例外,可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发现过我,这也是事实。

虽然这么久了已经习惯,可看着他悲伤的样子却无能为力,心里还是会难过,然后就牵扯着生前心口的伤,痛得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其实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并不合适。因为我是已死之人呀。

我本不该留在这世间的,但却固执地找人想了法子留了下来。

记得那个时候,那个人问我,如果最后永远入不了轮回,你后不后悔。

那时的我没有犹豫,我说,我不会后悔的。

不会后悔的,只要能陪着他。就算有朝一日最后在阳界化为灰烬,那一定已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够了,足够了,能陪他多久,就陪他多久,直到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但要问我现在后不后悔,我却无法如此肯定地给出答案。

因为事情和我预想的太不一样了。生死辗转,大梦初醒,事情都仿佛颠倒过来。

本以为他得到了那份力量会成仙的,可他却变成了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

为什么没有成仙呢,为什么他会变成一个人呢?

那个,盛名百代的宇智波呢,那个,最接近神的宇智波呢?

仿佛世界都被毁灭重生一般,生前唯一熟悉的事物都不在了,好像那孤独痛苦的一生都只是我的错觉,好像我不曾活过。可怎么会呢……只要看到现在如此可笑的自己,就会想起生前的种种过往,是那么那么真切。

没有那些悲伤没有那些疼痛,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我。

我沉睡地太久了,或许,他也是。他的心,已经迷惘太久了。

窗外依然是不变的星月,连那照进窗棂的光都是不变的冰冷苍白,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是了。

他不再是那个他,我也不再是那个我。

我已不再是那个我了。

夜里起了风,我已感觉不到冷,可一直沉默的他却出了声。

冷吗。他问,我一时错觉以为他发现了我,可他很快就露出了自嘲的苦笑,那么悲伤的眼神,谁看了都会心疼。他挺拔的身影在夜风里有些受不住寒似的颤抖,看起来这么憔悴。

不忍心再看他熬夜,我借着夜风替他熄了蜡烛,可他很快又摸索出火石重新点燃。

于是我便看着,一缕微茫从他掌心腾起,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屋子。

那一刻,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丰神俊朗、呼风唤雨的男子;那一刻,寂寂长夜,空空山谷,悠悠世界,都被他照亮了。

真漂亮。那簇火焰,是和他一样高贵而温暖的东西。

一直没能亲眼见过他指尖掠出的火焰,至今仍是遗憾。虽然想凑近了看得真切些,但而今自身的状况又迫得我不得不远远地躲着,凭着他点燃蜡烛的动作,想象他当年是怎样操纵火焰恍若神明的。

若说这世间我最喜欢的东西,该是火焰了吧。

鲜红的颜色不同于血液的暗沉,宣告着死亡,而是鲜亮灵活充满生机。

炎上者,温热、上升、明亮,便如他,谦谦如玉,为人善良温和;高高在上,追求绝世力量;煌煌如日,直让天下万物失色。

一直以来,这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可也是我最怕的东西。

每次都只能站得远远的,否则,就会有被烧成灰烬的疼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痛就一直、一直伴随着我,就算是身体坏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仍是会有钻心的疼,后来死前心口的那道伤更是无法磨灭,现在没了身体,依然是疼。

倒不知等我消失个干净,真正什么也不剩下的时候,这疼痛是不是会依然存在。

其实,我常把那抹烛光,当做是他为我点的长明灯。

长明灯,照亮我的世界,便觉得,好像有一天我死去了,还是有人在牵挂我的。他还是牵挂我的。

纵然这只是我的妄想,聊以□却也足够。

是以我常欣喜地看着他掌间笼着的那抹微光,避退到一边,远远地看着他沉思叹息,明明喜欢着,却怎么也走不近。

我总想安慰他,却不知该从何处安慰。

本以为多少有些了解,却发现我对他的事什么也不知道。纵然推测出了一些眉目,却仍是离真相太过遥远。

其实根本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啊。在他的生命里,我连一个过客都不算。

在我还有身体的十多年里,我们只算是相熟的陌生人吧。而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我醒着,他多半已经歇下,而等他醒了,我却已然沉睡。

总是错开了,就算是这么近。

父亲说的对,他不是我可以接近的人。就算父亲允许我接近他,我也无法真正地接近他。因为我和他,不一样。

但许多年前什么也不懂的我是不信的,虽然没有反驳父亲,却一直在心里较着劲。

有什么不能接近的。所谓的接近,不就是能让他看到我吗。

可是如今我已经和他足够近了,近到能侧卧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我却忽然明白了父亲的那句话。

我永远不可能接近他。

就像火焰,我喜欢,就只能远远地喜欢。

并非害怕被焚成灰烬的痛苦。再剧烈的疼痛都承受过,又怎怕这一瞬间的烈火烧灼。只是仍放不下那长夜里唯一的温暖。他的温暖……

于是等他睡下了,我就躺在他身边,缩在他的影子里,然后就看着他直到天亮。

以前曾有一次原因特殊,差些和他躺在一起睡了,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被他笑话了。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想来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

若他知道现在我就躺在他身边,不知事到如今他还会不会笑话我,而我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不知他会有多讨厌我呢。

这时我又常庆幸,他已经无法感觉到我了。

否则,他一定又要赶我走了。

不得不承认,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因为他是个很吸引人的男子。

简单说来,他是世人口中的传奇,他强大地令人甘愿臣服。

凭我那一点点为数不多的模糊印象以及后来的道听途说,他有着宇智波最纯粹最高贵的血统,有着无人能出其右的学识文采,有着神明一样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而且,他十分俊美。

一个男人是很难被誉为美的,一个男人用美来形容,也常常作了轻贱。可他不是。

不是世人用于衡量女子的美,或清秀或娇媚。无关乎容貌,单是他站在那里,便让人明白,什么才是美。何况他长得也很好看,冷峻的轮廓英俊的眉目,毫无瑕疵。这些年随他羁旅天涯见了许多天南地北的人,也难找到比他好看的男子。

很难想象,他究竟站在了怎样的高度。恐怕世间苍生都应伏他的脚下,对他顶礼膜拜。

他生来就受到上天的眷顾,世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东西他都得到了,可他不快乐。

或许,他所拥有的那些东西,他都不在乎,都可以不要。可是他在乎的,他想要得到的,他却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

其实大多数时间我闲得发慌,又没人说话,看着他,就一直思量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因为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于是猜测便成了我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好的途径。虽然这样并不礼貌,但我也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一直觉得他是如火焰的男子,但每每想起那双眼睛,又恍惚觉得他像水。

润下者,寒凉、下行、幽邃。记忆中他的眼神并不如何冰冷,但这些年见他的眼神一直冷淡而漠然,甚至绝情,想来是我的错觉。

可每当他望着人群露出怅然的神色,或是独自一人对着烛火怀想,那眼神又饱含着深情,苦涩而复杂,才知他并非淡漠无情,却是所有的感情都沉寂在眼底,成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埋葬了太多太多悲伤的往事。

真是个复杂的男人。我花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搞懂,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猜测,累了,便看着他出了神。

直到他紧皱了眉心才惊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上了他,借他滚烫的呼吸取暖,纵然这么做毫无意义。

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心,才想起让他如此不适的正是太过冰冷的自己,便只能离他远一些。

我知道,我又打扰到他了。

一次次告诉自己别再让他难受,却每每都会情不自禁,想要接近他。

这是喜欢吗?就算是,也是自私的喜欢吧。

其实以他现今凡人的身体,我是不该呆在他身边的。

非但帮不了他,反而是在害他。可是……

总有那么一点儿私心,生前未能了却的心愿,以及许给自己的承诺,让我一直迟迟没有离开。

舍不得,真舍不得。

何况现在,只有我陪着他了。我,终于能一直陪着他了。

外人口中的他已经死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子。抛弃了什么出身什么力量,他留下的只是一个名字。

宇智波鼬。

无论外人把他传得多神,那都是过去的他了。不变的,只是那条血脉。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哥哥,亲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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