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想想他都该有很大的岁数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糟蹋自己，后来看看他那张停留在十五岁少年清秀却苍白的脸，我也只能说，好吧，他的确还是个孩子。
他看起来比我还小，也没我高。他总说人类的躯壳是多么多么脆弱，多么多么容易坏掉，可是他看起来比我还瘦弱，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孱弱地有些让人难过。也不知为何一向乐天的我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他说起身体时眼眸里一闪而过寂寞的神色吧。
也许是羡慕，也许是遗憾，其实我并不了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那种时候，月色下的他好像变得很温顺很柔和，黑夜中隐隐的银辉反而变得独孤哀伤。
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说不定身前有许多故事，可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事，哪怕是我多次抛砖引玉循循善诱甚至快把自己家底都说出去了，他还是不为所动。
我问他，为什么你长这么好看，他却叫我别来讽刺他。
我问他，你在找谁。他说他在找他哥哥，却连他哥哥是谁都不告诉我。
我问他，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他说他没有资格去喜欢一样东西，却不说世间究竟有没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执念强到足以让他用这样的方式留于世间。
然后我又觉得有些烦了，就问他，你老这么不搭理我，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他黑色如墨的眸子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别过脸。
“是你要跟着我的。”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我当初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极尽死缠烂打之能事才留在他身边的，但听他这么无情的话，心里难免有点不爽。
“好，那我走了，后会无期。”然后我站起身就走了。
其实我怎么可能真的走嘛。我知道佐助他需要我。
我之前说过，他的灵体有问题。
在我看来，那是很严重的伤，就算他自昏迷后醒来总是很云淡风轻地说，只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伤口而已。
可是他提起这道伤口时的语气，和它肆虐起来痛苦的样子实在相差太多。我是亲眼看他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捂着心口惨叫的，我只是在一边看着，都觉得脊背发凉。
那伤口里溢出的紫黑色暗芒像是血液一般，不断向外扩散，侵蚀着他的灵体，银色的光芒一点点离开他，渐渐消散在空中，他一时变得好黯淡。
看样子，他的灵力被一点一点抽走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帮不到他什么，连走近都无法。
要等到那伤口稳定了，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近乎失去了意识，我才能上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直到他累得闭上双眼。
其实我碰不到他，只能半悬着手寻了大致的位置，聊作宽慰。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他一个人承受要来得好一些。
那之后的几天，在我看来他会变得模糊不清，因为那伤肆虐一次，都会给他的灵体带来很大的伤害，耗去他大半修为。
这可真惨，也不知当年是谁这么狠心下的咒，强夺他的灵力，还把这咒刻到了他的魂魄里，死后也摆脱不掉。
如果想以这样的状况，通过数千年的修炼修成肉身，也不知要多久，更不知他还要承受几次这样的痛苦。他自己倒像是已经习惯，不以为然，等灵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又开始赶路。
而且，当我对此表示痛心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他不可能修成肉身。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魂魄不完整？”他静静地看着我，面色苍白。
我摇头，真没看出来。不完整的魂魄难道不该是缺胳膊少腿的么？可是佐助他何止有手有脚，还长得很好看嘛。
不过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确切地说，不懂情趣的他从来不开玩笑。
“这么说，就算给你一具身体，你也驾驭不了。”而且……
“入不了轮回。”他淡淡把话说完。
我实在想象不出他究竟要抱有怎样的心态才可以这样冷静地说出这般残酷的事实，难道是因为他看多了？想通了？放弃了？唔，千年老妖怪的思想和我果然不同。
我折返回去的时候看到佐助睡在树下。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倚在树下沉睡。
这都什么癖好。
而这种时候他的睡颜看起来总是特别安宁，甚至乖巧得让素来怕麻烦的我，都想要好好照顾他。
我知道他过得不易，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常会觉得沉重。对于谜团似的佐助，又不知他这样的习惯意味着什么。
我有几次抬头看那些树，好像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果然怪人有怪癖。
只是这未免太过分了点。若是清晨太阳升起，照射到他，他会受伤的。
他是故意的吧，让我这样放不下心。
如果，我不在他身边，那他该怎么办呢。
就算我还能这样和他在一起数十年，那么，数百年后呢？
他醒过来，清澈的眸子毫无睡意，看到我，他又说：“真是赶也赶不走。”
我就呲牙一笑，他一定会因我水月必杀的甜美笑容心软。
“佐助佐助~”我一叠声地叫他，直到他不耐烦地又看我，我继续说，“我本来吧，是快走出城了，后来吧，我想你了，于是吧，我就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我的眼里都快期待得星星闪了，他却恍若未闻地拂衣站起：“那就走吧。”
于是我便又和他踏上了旅程。
这些年来，说紧不紧，说慢不慢，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说是赶路，又不是，他总是很仔细地在寻找他要找的人，哪怕是一株草一棵树都不放过；说是游玩，他又显然不给我这样充裕的时间。
我怪惊悚地问他，
难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变成了一棵草你也要守着他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不自然。
我都怀疑他没意识到这之中意味着什么。没想到他竟不如我看得开。
我这才知道他看起来如此冷静的人，在某些事上却是如疯子一般固执。
他从来不解释什么，更不会来顾虑我的眼光，无论我怎么想，他都不会有所改变。唔，或许也有许多人不理解他吧，而他，早已把别人的冷眼当做习惯。
但饶是他如此认真地寻找，这么多年下来，依然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本来离家出走就是要游玩闯荡的，跟着他不怕妖魔鬼怪，又能游历很多地方。他是没什么闲心游玩，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一直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有什么想法。
我渐渐地觉得这样挺好的，有种独占了佐助的感觉，说实话我希望他最好永远找不到他要找的那个人，这样呢，我就可以和他一直游山玩水，直到老去。
然后等我死了，也变成孤魂野鬼，然后我们两个孤魂野鬼呢，就继续游山玩水。
不知道那个时候佐助看到我时脸上能不能多一点表情啊。虽然他面无表情也好看，但我觉得他笑起来会更漂亮。
后来我和他越来越远离京城，如今便走入了这阳光明媚分外热闹的木叶小镇。
今天也是凑巧，我向镇上的人一打听，发现今日镇上居然还有件喜事。说是镇长之女年满十五，便要嫁人，新郎是镇上一个大商户的公子，人品相貌具是一等一的出众。
我这人就爱热闹，这下子更是来劲，和佐助一说，没想到他居然也点头同意了。
不过我知道他是想着人多聚集，找人也方便，于是当迎亲队伍游街时，我就凑到路旁人堆里使劲踮脚看。远远地听到爆竹劈啪作响，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喧闹之声渐渐传了过来，我伸长脖子，就看到新郎穿着婚服骑着白马徐徐而来，后面是八抬大轿，猩红的帘子里影影绰绰端坐一个窈窕的身影，一看便知是新娘。
哎，不愧是有钱人，排场就是大，我水月身无分文穷鬼一个，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娶到比佐助漂亮的媳妇。
一想到佐助啊我对新娘就来了兴趣，想看看这新娘长得如何，但是新娘躲在轿子里怎么看都看不着。这真小气，人都马上就归他了，让我看一眼都不行吗！
我刚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想到新郎的目光就投了过来，我听到身边有人发出吃痛般地抽气声，吓得抬头去看。
我这才发现新郎是个十分俊美的人，眉目清隽，气质摄人，往我这儿瞥了一眼，我就又呆了。我记得我上次看人看呆还是好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佐助的时候。好吧，我水月又认输了。为什么这种边陲小镇也有长得如此英俊之人？！
不过不大对啊，他认识我吗？怎么往这边看？
就在此时，轿子被人放了下来，猩红的轿帘被人挑起。唔，原来是到新郎家了啊……
看着新娘在旁人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进了新郎的府邸，我觉得热闹已经凑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就不是我们这种过客能看的了。
我刚转身想去叫佐助，但是我发现他竟然不见了！！
回想到刚才我耳边那声抽气声，我心里凉了半截。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以他的实力，也没什么东西能伤到他，那是因为……
难道……？！不会这么巧吧。
好吧，我后悔了。我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前几天还打着拐了佐助游山玩水的如意算盘，没想到这如意算盘这么快就落空了。
有喜帖的都进了院落，没喜帖的都散了，我捏了隐身符偷偷溜进去，果然看到佐助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喂，佐助……”我刚叫他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我从来没看过他那种眼神。
死死地盯着大厅中对拜的那对新人，眼神冰冷地可怕，一时间所有极端的情愫都凝在那双眼睛里。
悲伤、喜悦、怨恨，与眷恋。复杂地辨别不清，却明晰地一目了然。
若非他本身便是一具魂魄，我都要以为他把魂魄丢了，就这么怔怔地一直一直看着那新郎。
可是他这样站着不是办法，我总觉得这个新郎不大简单，他好像察觉到我们了。
“鼬，你在看什么？”我听到新娘凑近了新郎说。
鼬。这个奇怪的名字有些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新郎这才转回了若有所思的视线，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别说，这男人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温柔啊。
我刚想问佐助鼬是谁，一转头，竟然发现他蹙紧了眉头，身子都在颤抖，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虽然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新郎就是他要找的人，但他现在这样反常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心。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像回过魂，忽然颤抖着开口：“他……能看到我……”
然后还来不及我阻拦他就飞掠进去。
糟糕了！这样冲动不计后果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他。
我看着他一声一声叫着那个人哥哥，从最初的喜悦，到无助的哀求，可是新郎只是皱紧了眉，没有理会。
我清楚地明白以这样的状况任谁都不会理会，但仍是觉得那男人如此残忍，竟是对着如此痛苦的佐助不为所动。
我想劝他回来，脚才刚抬起来，他一甩袖就打出一道结界拦在我面前。
“别过来！”他冲我喝道。
我跨不过结界，也只能看着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绝望地求那男人看他一眼。听他迫切的声音，我都怕他会崩溃。
渐渐地他似乎没了力气，叫的声音也小了，又唤了几声，便垂了头跪在那里不再说话，单薄的背影在瑟瑟发抖。
待到新郎新娘该入洞房了，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水月，你出去。”他的声音重归平静，却颤抖地厉害。
“你……”
“……我没事……你去镇里走走吧。”他这么说着，长袖一扬，我已被那灵力送出门外。
我当然不放心。既然他会在那男人面前失控，那便不能以他平日的习惯来揣测他的行为，我还真怕他做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伤了那新郎新娘倒是不关我事，要是他把自己伤着了我可心疼。
难得有空闲能去四处走走，我却还是站在了屋外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新郎新娘的婚房。
当然，我也看到，在屋外墙角蜷缩着的佐助。
屋内映出的烛光像是黄昏温柔哀伤的夕照笼着他，一缕一缕透过他无形的身体，要将他洞穿。
这样不会痛吗？我困惑，他是见不得光的。
我看他将半张脸都埋在了臂弯，秀气的眉头紧蹙着，若长的眼睫细细颤动，便自眼角滑落晶莹的流珠，原来他已经痛得哭了。
原来他还会这样哭，哭得抽噎，颤抖得不能自已，让人看了，就觉得痛彻心扉。
他还真喜欢他哥哥。所以才会以这样的形态留存于世，一天一天地去寻找，然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的转世也仿佛是为了能在这一世遇见他，有了能看见他的能力。
可是那个人能看到他，却不可能接受他。
来得太迟了吗……
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那个人那一世的记忆已经被轮回抹尽了。
我想，佐助一定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于是固执地寻到此处。
只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心，对吧佐助？你其实比我清楚，却没我看得透彻。
我坐在树下，直看到屋内熄了灯。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原本身上柔和的银光闪烁不定。
等他缓缓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就像他以往那样。
先前他分明哭得那么伤心，可这一瞬，又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让我都有些恍惚。
“他很爱她。”他定定地看着我，声音涩哑。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
“我寻了他七世，独此一世，他看见了我。”他平静地述说着，望着天际的残月，“可我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我宁可他永远看不见我。”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原本以为自己应该窃喜，如果那男人无法接受他，那么他就可以和我在一起，可这一刻我却有些犹豫。
和我在一起，他是个死人，而在那个男人面前的他，却是活的。
“我……”他轻轻起唇，忽然摊开手，身上光芒亮了起来。
这不对劲！我刚想上前阻止，他却已在身前隔开了一道银白色的结界。
“我又看到他的眼神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还能回到最初的时候……他可以重新认识我，可以从头开始……”银色的水波在身前澹荡，他的面容看起来很模糊，依稀在笑，苍白而无力，“但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下子变得冷淡的时候……我才明白，过去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怕说错话，反而坏事，又不忍心打断他，因为他从来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过。
“我原本希望……没有我给他添麻烦，他能好好地活下去……可到头来，却是我在苟且偷生……”断断续续的声音起了波动，更为模糊。
“哥哥他……因为相思成疾，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留下了我这个……入不了轮回的怪物……”他的声音变得愈来愈空洞轻灵，像是晚风，吹散在天际，“我……只希望……他不必再受相思之苦……所以……如今这样，就很好……”
脚下的结界泛起的涟漪，他的灵力触及到了我。是……眼泪？他这是要……？！
“喂，佐助，难道你？！”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开始急得大叫，“刚才在大堂上这么多人，他当然不会理你！你好不容易找到他，你就这么放弃了？！”
“是……”他叹了口气，越来越多的萤光缓缓升上天际。他在一点点消散，“不一样了……他已经，不认得我……轮回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宇智波鼬……已经不在了……所以，宇智波佐助也该随他而去……我已经迟了太多年……”
“我……好喜欢他……”
那是世间最美的景色。妈的，美得我都哭了。
佐助他除了会欺负老子他还会什么，妈的，老子可是从来不为别人难过的！
老子这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耗他身上了，他若是这么消失了，那老子这些年算什么啊！
还有啊，这小子瞒了我这么久，原来他是宇智波，原来他就是宇智波！
去你妈的！不，是去他妈的！
待那流光散尽了，我拿爪子狠狠擦了擦脸，就看到那边，本该洞房花烛春宵一刻的新郎站在窗前，静静看着这边。见我看到他，又关上了窗子。
那晚我回到客栈已是浑浑噩噩，一挨床便入梦。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怎么也醒不来。
我看到了佐助的记忆。
他沉痛绝望的过往，布满鲜血的生命，希望渺茫的期盼，卑微苦涩的爱恋，一一展现。
那真不是什么轻松的经历，就算我只是他记忆的看客。因为他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沉积着数百年来的痛苦和孤独，他不解，他不甘，情感越是强烈，梦境越是疯狂，我差些要被卷入其中。
我明白，他生命的尽头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被匕首刺穿心脏的那一瞬。之后数百年的光阴，于他而言都只是一片虚空。
我不过是他百年虚空中的一粒尘芥，而在他百年虚空中，会有成百上千粒我这样的尘芥。
只有那个男人是特殊的，因为那个男人，是活在他生命里的。他想要得到的，只是他兄长的注目。
可终其身前生后求之不得……
第二日，新郎找到了我。
他请我去茶馆喝茶，要我说这太没诚意。第一，我不喜喝茶，第二，佐助昨夜离去，我真的没有闲情喝茶。
虽然知道佐助的离去不能怪他，可我看到他还是有些来气，于是我和他气氛古怪地坐在茶楼里，没什么话说。他也不管我，只是自顾自喝茶。
我俩相对无言坐了半日，我不耐烦地要走，他才忽然开口问我：“昨天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死了。”我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没看他。他这就是明知故问。
“他似乎把我错认成了他的哥哥。”他沉默了片刻，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我不认识他，但是……希望他能在那边找到幸福吧。”
哟这话说得可轻巧。
“那边？他的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他听到我的话，站起的身子顿了顿，却又缓缓荡出一个优雅淡然的笑容：“灵若飘风，缈似烟云，皎如月华，盛极流光，他离开的那一刻，是我见过世间最美的风景，亦是天地间唯一的震撼。”
他说完就离开了，我还对着凉了的茶水发呆。
那男人的眼神这么坦然，坦然得让我气结，却也坦然得让我了悟。
不认识了啊。这就是轮回，把一切记忆全部抹杀干净，什么也不剩。
就算我觉得他该为佐助的离开付多大责任，或是有多痛心自责，但那也只是我的想法，于他而言，不过是目睹一个陌生人的离去而已，事后能稍作关心，已是情至义尽。
往事只能是往事，他们的感情早在这茫茫百年间结束了，只有佐助这个笨蛋还一直不放过自己。如今得了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要接受也并不难。
那好吧，既然对这男人没什么好感，他请我喝茶，我当然不能便宜了他，不喝白不喝。
茶水已冷。痛苦地逼自己饮下那被茶水，由口到心，皆是化不尽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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