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梅一直在犹豫,她能十分肯定,白三消失了。
这个消失不是失踪,而是从大家的记忆中不见了,换句话说可能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怎么会这样?
她一遍遍问自己,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一下白临轩。
这个世界上好像唯有他知道真相。
这天风和日丽,中午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出大门的赵雪梅顺势挡住眼睛,好几天不出来的她有点受不了这个太阳。
这里到白临轩家步行只需要十分钟,而她便捏着手机挡住太阳就这样缓缓走了过去。
这一路赵雪梅都在想,白临轩会给她说什么呢?告诉她真相还是想让她早点放弃?
她不确定,正因为不确定所以心里很乱,拿手机的手也越来越使劲,可她也很清楚即使发生什么事情她也没有求助的对象。
十分钟很是漫长,直到她身上被骄阳照得发烫,直到眼睛完全适应阳光,她才到白临轩家。
这里不是白三之前的院子,当然也不会有那些植被,更没有那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攥住拳头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轻扣大门。
不久,大门就被人缓缓打开,白临轩笑眯眯的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到来也毫不意外。
“白先生。”赵雪梅紧张的打招呼,“我来找你了。”
白临轩笑着侧身让她进屋,“你终于来了。”
赵雪梅驻足深深的看向他,她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一丝破绽或者是一点安慰,但是都没有。这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几乎完美。
“久等了。”她这样说道。
白临轩在前面直接将人带到二楼一间茶室里,他在主位上坐下,赵雪梅在他对面落座。
赵雪梅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观察这间屋子,她现在都有点后悔,这时候来找他好像并不是很明智。
白临轩也不慌不忙,他慢悠悠的洗茶,煮茶,给她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谢谢。”赵雪梅接过尝了一口,“很好喝。”
白临轩笑笑但手上倒茶的动作并未停止,“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这好像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两人对垒,先说话的人注定会输一般。
茶水很香但确实也很苦,赵雪梅承认自己并不喜欢喝茶,但她还是坚持喝完半杯,这才说道:“白先生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临轩重新给她倒上一杯,听闻这话他嘴角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影。
“难道是我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她又追问道。
白临轩端起茶杯继续看着她,良久后才说:“没有,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我找你是想给你说另一件事情。”
“哦?”赵雪梅感觉自己手心已经有一层细汗,但她心里还是在告诉自己,必须要坚强。
“什么事呢?”
白临轩放下茶杯,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退却,只听到他说:“听说你在找人?”
赵雪梅一惊,但还是镇定的回道:“不错。”
“他是谁?”
赵雪梅现在也无法判断,眼前这个人还记得白三吗?
“他叫白三,是我的一个朋友。”她边说眼睛却没有移开过他的脸,即使她心里很害怕,“您认识他吗?”
白临轩扯着嘴角一笑,他重新端起茶杯,“我应该认识他吗?”
当然!但赵雪梅却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
她至今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事情,难道真的如电影里一般,他们重新活了一次?
还是说,她又掉进了莫名其妙的幻境里?
但不管是哪种,这次身边再没有熟悉的人帮助她,更没有白三了。
白临轩笑着看着她说道:“不知道就是不存在,你可能是前几天生病还没有恢复好。”
赵雪梅不想听到有人说她生病,这好像就是在告诉她白三这人本不存在,是她精神错乱编造出来的一样。
她蹙眉不解的看着他。
“这个世界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就好像你前几天生病灵魂从身体出去一般,你知道你的灵魂去哪里了吗?”
赵雪梅闻言脑子里只有山洞那诡异的一幕,但是她自己却明确的知道,那一幕中的白三是真实存在的。
“你可能见到了一件事情,也能是见到了一个人,他在你灵魂最虚弱的时候闯入,自然会在你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赵雪梅一怔,“那……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白临轩一挑眉,“会有这样的人,但是你脑海中存在的画面肯定不是真实的。”
“就好像你晚上做梦梦到一个人,这个人的行为受你的意志控制,在你自己的想象下,他可能会去拯救地球也说不定。”
赵雪梅不能接受这点,她深刻的知道白三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是她随便臆想出来的一个人。
但对方很明显不相信她,或者说他说的这一切本就是骗她的。
她忍住心中的不快,身体稍微坐直又换了一个问题,“白先生有孩子吗?”
白临轩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刚好赵雪梅看到了这点。
“我没有。”他摇头,“我这辈子都不不能有孩子。”
“为什么?”她就像是一个小女孩遇到不懂的问题,不懂就要大胆的问出来。
白临轩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因为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赵雪梅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她也曾到过明家村,听过白三的母亲齐秀秀,虽然那个不幸的女人确实有悲惨的一生,但她却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了白三。
可现在,白临轩却说她已经死了,那白三呢?
“你似乎很不相信?”白临轩忽然问道,“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呢?”
盘坐在矮凳上的腿已经有点发麻,他下意识想挺直胸背但此时才发现已经浑身酸疼,就像这次来本想寻找线索,结果却掉进更深的深渊一般。
“自然有。”赵雪梅缓缓说道,“我曾听说过一个美丽坚强的故事。”
“有一个敢爱敢恨敢拼的女孩儿,她冒着最后的风险生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您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白临轩眼神冰冷,但他却没有阻止赵雪梅继续说下去。
“这个孩子姓白,叫白三。”
他除了冷冰冰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而赵雪米就好像最近的情绪都找到宣泄口一样。
“他是一个很痞的人,说话永远夹枪带棒且尖酸刻薄,他朋友很少但有的几个都对他死心塌地,他孤独清高但唯对鬼魂热情,他在仅有的生命里一直在用自己的魂魄将灵魂渡去应该的地方。”
赵雪梅感觉自己声音颤抖,喉咙就好像塞了一坨棉花,鼻子发酸难以呼吸,眼泪终于随着最后一个字滴落下来。
白临轩伸手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赵雪梅接过擦干眼泪,深呼吸后继续看着他说道,“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却莫名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记得他,包括他最亲的人。”
良久,屋子里都只有赵雪梅轻微的抽泣声,白临轩又将几张纸递给她,换了一杯热茶才缓缓说道:“你为什么还记得啊?”
赵雪梅停止擦眼泪的动作,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他,“你……你什么意思?”
白临轩轻轻抿一口茶,“你为什么还会记得这些呢?这不正常。”
这话很像是一场阴谋过后反派Boss会说的话,而说完这句话的下一个动作,这人可能就要动手了。
赵雪梅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脖子一凉,白临轩不知何时已经探头过来伸手将她脖子捏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
她很确定,自己现在看向他的眼神肯定的惊恐不知所措的。
白临轩阴着脸,手上的动作逐渐加重,“如你所见,我在杀人灭口啊。”
短暂的惊慌过后,赵雪梅竟然奇迹般的冷静下来。她现在必须要知道白三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样才能将他救回来。
“你利用他做什么了?”赵雪梅抓住他的手,企图让更多的空气能进入肺部。
白临轩静静看着她,那样子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极大的误区,眼里也全都是不解。
“利用?”
“那不是利用,那是他的宿命。”
赵雪梅不懂什么宿命,她也不相信白三的宿命会是这般。
“你究竟做了什么?”
白临轩伸手指着楼下街道,“很明显,他改变了一些事情。”
“因为改变了,所以他便消失了。”
赵雪梅终于恍恍惚惚想明白了,原来最后那一刻,是白三又救了他们吗?
“那你觉得这种改变值得吗?”赵雪梅忽然问道。
“自然值得。”白临轩松手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因为改变,所以我回来了,你母亲也没有死,还有众多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就能团圆,这不是很好吗?”
赵雪梅揉着脖子摇摇头,“那你有看到别的吗?白谱因为改变变成了混混,之前的他可是阳光善良的啊。”
“有家庭团聚自然会有家庭破裂甚至消失,我斗胆猜测一下,您所爱之人是不是就消失了呢?”
白临轩忽然转头阴鸷的看着她,那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过来将她脖子拧断一般。
“看您这样子应该是不在了,那您想要阻止的事情有完美的结局吗?”
白临轩下意识拿起腰间的铃铛,赵雪梅的话确实戳中他的痛处。
白三将法器处理后时光倒移重组,但是事情的接过却又趋于一致,他仍然只到一个神秘的三角组织,这里面也仍然有人能借命续命。
即使他从未到过明家村,未参加里面的培训,但齐秀秀却仍然死去了。
而且这一次死,她没有他的孩子。
赵雪梅露出胜利的笑容,白临轩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他,很明显事件的大致方向并未变化。
“所以这叫什么?一命换一命吗?”她略带讽刺付的说道,“用白三换你们活。”
“可是你有想过吗?这其中又有多少人的性命被剥夺,多少无辜的人会死去啊。”
白临轩忽然转身蹲在她面前,“那如果他不这么做,当时你们山洞里面的人都得死,你也愿意吗?”
赵雪梅一愣,她死死盯着他,努力消化他说这句话的意义。“都死?”
满屋子上万个灵魂,还有白谱,花起都要死吗?
“对,所有人都要死,你觉得划算吗?”
赵雪梅呆呆的想了很久,最后才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怪我呢?”
“可是白三他,他永远回不来啊。”赵雪梅嘶吼道。
白三为了救他们他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说了那是他的宿命。”白临轩冷冷的说道,“他必须要去完成它。”
如果白三能听到这句话他可能会难过吧,毕竟曾经在他的心里白临轩占据了很高的地位。
甚至在他做决定死亡之前,他都没有再去想白临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想了他却不敢相信。
明明白临轩就能毁掉的东西为什么要让他去做?
明明他能阻止的事情为何要落在他身上。
这一切他来不及思考没有答案,赵雪梅也永远不知道答案。
这天她从白临轩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白天有多暖和夜里就有多寒冷。
冰冷刺骨的风打在她脸上,刺进她的骨头里,她站在马路间不由的一颤。
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和一面铜镜,白临轩的话清晰的在她耳边回响。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在铜镜上烧掉符纸,那么你就能回到那时候去阻止白三。”
“但是前提是,你想好怎么与山洞里面的人说了吗?”
“你去哪里了我的梅梅啊。”周萍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看到她回来急忙迎上去。
赵雪梅伸手将她抱住,母女俩在月光下相拥,此时周萍身上的温度让她觉得她还是一个活人。
“回来就好,进来吃饭吧,我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赵雪梅仍由她拉着自己走进屋子,她左手死死捏着符纸和铜镜,脑袋却是一片眩晕。
这是她最爱的亲人啊,如果阻止白三,那周萍就会死去对不对?
不知不觉间赵雪梅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