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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漠四荒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0:37

此事还需追溯到那日夜里,展昭赠宝刀与白玉堂,两人在院中畅快淋漓的比试了一场。事后,白玉堂豪情万丈道:“猫儿,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喵一声。”说完白五爷就有点后悔,只因那猫眼中闪过的,分明是猎物入套的狡诈。

昨日,展昭一人一骑,来向白玉堂辞行,说是暂去河中府半月,府中事宜和包大人的安全“全仗白兄帮衬”。

“所以说,猫这种动物就是狡猾。”白玉堂岔岔。笑话!五爷是什么人?那是言出必行,行之必果的锦毛鼠。说过的话绝不反悔,做过的承诺一定办到。当夜,白玉堂便风风火火的搬入展昭厢房,暂代“护卫”之职。

开封府内,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巡街的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和一干衙役,整理卷宗和总领府事的有公孙策,处理杂物和清扫府衙的有张三李四王五,连厨房也有赵婶陈嫂忙着活计。

从上到下,从里至外,整个开封府,就他白玉堂一个闲人。

白玉堂初来乍到,是顶着“帮忙”的名义,也没有官职在身,众人自然不敢劳动他做这些“琐事”。于是,堤防刺客这般“重大”的任务就交由他全权负责。

只是这开封府在包大人的打理下,不能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算一方清平盛世。鲜有烧杀抢掠的恶性案件发生。朝堂之上固然暗潮汹涌,也不至于为此买凶杀人,即使有这个念想,也得问问四大校尉和南侠手中的利器不是?

如此这般,白玉堂在清闲了数日之后,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哼!”白玉堂心中已不知将展昭埋怨了多少回,“做事如此小心谨慎,当真是猫儿胆。”

“做耗子也没有你这般胆大的。”赵虎忍不住嘀咕一句,当即脚底抹油就溜。

白玉堂盗三宝之初,隔三差五的来找展昭决斗,没少折腾开封府的一班衙役,众人见到他都是能躲则躲,躲不了也得拉着展昭在场方可。此刻那人却似丢了魂般,闷闷的看着院中那些才露花苞的雏菊,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逼人气势。

难不成今日转了性?——赵虎不解的挠着脑袋。

懒懒的靠在柱子边,白玉堂心头一阵失落:年头皇帝定下的半年限期,再过几日便到了。大嫂也捎来了书信,让他收拾收拾行李,中秋回陷空岛与众兄长团聚。偌大的汴梁城内,酒肆瓦子,秦楼楚馆也逛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不入五爷眼的。如今连开封府衙都住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白少侠。”公孙策抱着一叠卷宗经过边廊,见白玉堂独自一人看着院中花草发呆,出言相唤。

“公孙先生。”白玉堂忙正身回礼。

若说整个开封府衙,能让白五爷以礼相待的,除了包大人,就只有这位主簿先生了。

看官可能要问,这公孙策是何许人?有何厉害之处?

倒不妨在汴梁城中街头巷尾的打听一番,上至八旬老妪,下至三岁稚童,都会瞪大眼睛:客官,您是外省来的吧?说起公孙先生,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阴阳五行通岐黄药理,学富五车且博古通今,有治世之才呐。京城中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为何,至今仍只是一名小小的刑名师爷?

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吧!公孙先生啊,不图名,不求利,只为辅佐包大人守住一方青天,自然不屑和那些权贵同流合污。末了,再添上戏文里腔圆音长,拿势做调的一句:好、一片、侠骨丹心,忠肝义胆呐阿~~

包龙图在民间素有清名,百姓自然爱屋及乌至开封众人,夸大其辞再所难免,但也不尽是虚言。

那公孙策一派书生装扮,道骨仙风。平素里与汴梁百姓接触甚多,加之医术高明,哪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尽心尽力,故而深得民心。比起包拯的威信,公孙策占了仁心二字。被庞籍称为开封府最后一个老实人。

虽说庞太师屡屡受挫于开封府的妙计,大多出自这位刑名师爷之手,但庞太师的识人不明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公孙策乍看上去的感觉确是老好人一个,往日他也是一直充当着老好人的角色,至于对象么,那就要看是谁了。

可白玉堂从不如此认为。就他看来,开封府众人都是黑的,只是黑的程度和方式不同罢了。

好比此时此刻,公孙策温文儒雅的笑容:“白少侠可是喜欢这满院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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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的文人雅客,皆喜梅兰竹菊。梅花独步早春,不染世尘;兰花清心似水,高雅脱俗;青竹挺拔刚健,有节有气;菊花凌霜不凋,气韵高洁。

菊,花之君子者也。而普天之下,以汴梁的菊花为胜。每逢□月,每家每户,皆种菊赏菊品菊。“黄花遍国中,汴菊最为名”便是出自于此。

公孙策是文人,亦是爱菊之人。开封府的后院,撇去常用的药材,便是种了各式各样的菊。仲秋一过,黄白错落,争相绽放。除了公孙策的细心培育之外,其中不乏有花友的馈赠之情。

其中一人便是城西薛家分茶的东家。

公孙策与薛老爷子的相识,要从斗茶说起。汴梁百姓除了赏花,亦喜斗茶。斗茶之法在于以瓶煎水,待茶盏稍温,视茶盏大小,选取上好茶末放入茶盏,再注入瓶中沸水,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久者为胜。

而薛老爷子久居汴梁,且自小随父辈上山采茶制茶,对于茶道可谓是见解独特。自创立薛家茶铺后,一直亲力亲为,故而短短十余载内便名满京都。

铺中除去相熟的老伙计和茶博士外,不相干人等不得随意入内。使前来品茶斗茶之人,保有一方净土。用老爷子的话来说便是:“心不净,则气浊;气浊,则品之失味。”正因如此,薛家分茶几十载来并未攒下多大家业,却在同行中深得名望。

公孙策初到汴梁之时,闲来无事也常约三五好友,去薛家分茶斗茶。一来二往,与薛老爷子熟稔。两人都是清雅之人,故品茶斗棋,往来甚密。自前年长子薛怀执掌茶铺后,薛老爷子乐得退居家中,专心培育新菊,希望能在赏菊大会中一举得魁。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薛老爷子的突然仙逝是公孙策始料未及的。在薛家灵前祭拜完老友后,薛老妇人交给公孙策一株幼苗,说是亡夫生前所托,希望公孙先生能好生照看。

既是故友所托,公孙策自当尽心。只见那花苗不足一尺来长,叶形呈不规则状,栽种于普通瓦盆。花瓣初现,多轮而不露心。花冠严谨,卷曲如扁球。

“莫非。。。”公孙策心中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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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这看似无奇的花苗是传言中的绿牡丹?”白玉堂似是不信,欲伸手捏了叶子细看。

“不可!”公孙策及时拦下老鼠爪子,道,“此花娇嫩,受不得白少侠的‘小擒拿手’。学生曾经查阅过菊谱,确为‘绿牡丹’不假。”

“人言绿牡丹初开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日照之后,绿中透黄,光彩夺目,是菊中珍品。大嫂曾派人多方寻找,皆无所获。不想却出现在普通人家。”白玉堂奇道。

“白少侠此言差矣。赏菊如同求道。种之,赏之,而后品之。望其形,闻其馨,问其意,品其韵。在于从一而终的过程,而非只求一个结果。若是仅凭金银便可购得之物,又何谈稀有?”公孙策摇摇头,笑道。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要好好学学该如何‘求道’了。”白玉堂踌躇满志道,“这株绿牡丹就交给在下,定不负公孙先生所托。”

“学生先谢过白少侠的盛情。”公孙策轻捻须髯,笑道,“只是此花乃是学生友人所托,不敢假手于人。可近来开封府俗世繁杂,学生所求,是希望白少侠能代为照顾此片菊院。亦算是种‘求道’。”

言罢,施施然抱着瓦盆走了,独留白玉堂一人呆立院中。

满院菊花,或白或黄,迎风轻摆,开的灿灿然。。。

如此这般,白五爷当起了开封府内的“护花”护卫。

每日清晨,须将瓦盆从花房中挪至院中,落日之前,还须全数挪回。不可过冷,也不可过热。不可暴晒,亦不可缺光照。或是用花洒浇灌,或是用沾湿的棉布将叶子细细擦拭,里里外外,白玉堂忙的不亦乐乎。

以至于拿着长长的礼单来找白玉堂的白府总管,都需想想今夕是何年月?能差遣上这位白五爷的,除了江宁府和松江府的二位夫人,再无他人,开封府果然是能人辈出。

一日,白玉堂正在花房中翻土,忽闻院中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便是瓦盆碎裂之声。待他赶去院中查看,只见瓦盆已碎成几瓣,泥土也散落一地。歪倒在一旁,露出大半根系的,正是那株公孙策视如珍宝的绿牡丹。

顺着响动向屋顶望去:一只黑身白肚皮猫站在瓦砾上,烟金色的双眸居高临下的看着院中一人一菊和一地残片。

白玉堂顿时心头火起,想也不想,衣袖一摆,右指一动,一颗飞蝗石追着罪魁祸首而去。

那黑猫却好似有灵性般,见白玉堂一动,四肢一曲一跃,干净利索的翻了墙头,逃了个踪影全无。飞蝗石擦过猫尾巴,打在墙上,又咕噜噜的自瓦缝间,滚落到院中。

循声而来的还有开封府的主簿,公孙策。

对着杀气越来越重的公孙策,白玉堂抬头望望空空如也的墙头,低头看看残破不堪的瓦盆,和落于泥土上,那颗白得耀眼的飞蝗石。——想是跳进汴河也洗不清了。。。不晓得明察秋毫的包大人能否还他个清白?

臭猫!全是你惹得祸!——白五爷将牙齿磨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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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玉堂暗骂的“臭猫”,此刻正在百里之外的河中府。

半月前,河中府通判范仲淹修书一封,向包拯借调展昭来协助修堤抗洪。水利一事,关乎民生。当日,展昭带上一纸公文,骑上快马,日夜兼程赶往此地。

此时的河中府衙,已是空无一人。问及守门衙役,答道:“范大人在河堤督防,已经几日没有回府了。”

范仲淹本是秘阁校理,与包拯政见一致,故而两人常有往来。平日里谈论的皆是如何废除旧制,大胆启用新政。只因得罪刘太后和朝中权贵,被贬至此。后几次上书陈情朝中弊端,皆未被采纳。

展昭赶到河堤时,天已下起了蒙蒙细雨。只见范仲淹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身短装打扮,亲力亲为的和差役一起搬运土石,加固堤坝。见展昭近前施礼,用衣摆抹了抹手中淤泥,一把扶住了展昭悬在在半空中的手。

“展护卫远道而来,范某本应尽地主之谊。只是连日暴雨,上河水势已是猛涨,河堤危在旦夕,恕范某怠慢之罪。”

展昭道:“范大人客气!展昭前来为的是尽绵薄之力,如有用得到的地方,范大人尽管开口。”

范仲淹哈哈一笑:“不愧是开封府出来的人!既是如此,你先随我到处看看如何?”

言罢,拉了展昭一路沿堤坝而去。

“此处前年大雨被冲垮过一次,已被我用土石封上,暂无可虑。此处乃河道拐角处,重修过多次,仍有隐患。”范仲淹边走边指指点点,说与展昭听,“还有此处,最是凶险,河宽而入口狭窄。每逢大雨,河势上涨,若多几日,恐要冲垮堤坝。连累附近百亩良田颗粒无收,百姓民不聊生。”

“方才经过几处瓦房,可是流民所住?”展昭想起适才所见一些面容悲戚之人,不似差役。

范仲淹苦笑:“眼下只好如此。天灾虽猛,大不过人祸。朝堂连年拨出银两赈灾修坝,却年年涝灾不止,百姓失所,你道是为何?”

“范大人是说。。。”

“诶!”范仲淹一摆手,止住话头,“不说也罢。我曾多次上书圣上,也修书与希仁兄,至于结果如何,要看圣意了。如今我只希望能在灾祸到来之前,将此处堤坝修葺完毕,免去一场浩劫。”

“展昭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大人。”

但凡天灾,大多非人力可测。好比这水势,往往来的凶如猛兽,迅如雷电。

当日夜里,暴雨突然而至。水位猛涨,河堤几处告急。众差役却躲在高处营地,迟迟不愿开工。

范仲淹怒气冲冲的闯入营地:“为何没有人去河堤?熬不过今夜,数日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差役们相互看了眼,皆低头不语,有个胆大的站出来道:“范大人,不是我们不肯去。您也看到了,为了修这个堤坝,我们前前后后折了几十个人。如今眼见着它要保不住了,弟兄们实在不愿把性命一块儿搭进去。”

范仲淹重重一叹:“你们也知性命攸关。可你们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河堤一垮,不止千亩田地要毁,数千条人命也要跟着去了!你们中大部分人都是生于斯,长于斯,那些人中哪些不是你们的父老乡亲,亲朋好友?你们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了性命?”

范仲淹拿起一把铲子,继续道:“人总会一死,但求死得其所。我范希文今日要与河堤同存亡。你们如不想被后世子孙所耻笑,就随我同去!”

言罢,大踏步的跨出营地直往河边去。营地中一时静默无声。

方才那个大胆顶撞的,犹豫了片刻,终是跟了出去,接着一个两个的都投入到暴雨中。

堤坝旁,展昭已顶着暴雨,带着众人往岸边堆沙袋和土石。见范仲淹领着众差役赶来,忙道:“范大人,这些是赶来相助的百姓,请范大人示下。”

“好!”范仲淹重重的拍向展昭双肩,向众人扬声道,“今夜没有官民之分,只有生死与共的弟兄!”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

誓言透过重重雨帘,穿过奔腾河水,响彻天地。。。

暴雨过后,必是光照四方。

后因范公治水有功,赵祯将其调回京都述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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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河中府的生死一线,汴梁城中却是另一番风景。

京中各家铺子已做足了准备,就等十五那日好好的接着举城同庆的热闹劲儿,打出自家的名望,一气将来年的单子拿下。若是能混个名次,或能赶巧遇上个外诸司的人,说个好字的,明儿就能打上“御用”的招牌也不定。故而,各家各户卯足了劲,事无巨细,皆要苛求一个形神俱备,内外兼修。

掐指算算也是,离中秋赏菊大会,不就剩下不足五日了么?

白玉堂在甜水巷漫无目的的逛着。街头巷尾,陆陆续续的挂起了自家扎的小菊灯,门前也插上了几株早菊。虽不比商铺上卖的,却是花了自家心思,皆有特色,倒显的与众不同。

可惜此情此景白玉堂无心观赏。

自那日以后,公孙策对于绿牡丹的看顾几乎到了一丝不苟的地步。虽然错不在己,但每次面对公孙策,白玉堂都莫名的感到底气不足,遂以为陷空岛众人买礼物为由,避开见面时的尴尬场面。

想我堂堂锦毛鼠白玉堂,何时如此狼狈不堪过,且对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白五爷颇为烦躁。

正埋头走着,拐角处迎面撞来一人。好在白玉堂乃习武之人,反应迅速,两人一触即离。

“阿弥陀佛,吓死贫僧了!原来是白施主,多日不见,近来可好?”那人正是展昭的师兄,北婆台寺的主持明镜。

“还好还好,多谢禅师挂念。”白玉堂淡施一礼,见那明镜身披袈裟,手持锡杖,问道,“禅师可是要去做法事?”

明镜念了句佛号,答道:“今日是薛老施主的头七祭日,贫僧前去念一段往生咒,也不枉与他相交一场。”

原来已是过了七日。人常道:年难留,时易损。不仅仅对世人如此,对往生之人也是这般无情。

“原来禅师与那薛家也有来往。”白玉堂道。

“薛老施主慈悲为怀,对品茶和品菊见解不凡。贫僧私下曾向其请教过茶道和园艺。”明镜答道。

“可曾谈到,花若是伤了根气,当如何补救?”——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吧。

明镜眯着眼,仔细打量白玉堂,似有所思。

白玉堂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正欲发作。只见那明镜狡诘一笑,满脸高深莫测:“白施主面带黑气,恐有妖孽缠身呐。”

想来,初见这和尚时,也是一句“妖孽缠身”。如今又是这一句,不过此刻,“妖孽”不应远在河中府么?——白玉堂不由“黑气”更盛。。。

回到后院,白玉堂琢磨着临走前,和尚的一番话:万物自有定数,故遇事不可强求而行。凡事皆有因果,种其因而得其果。白施主须知顺其自然,强极则辱。

释迦弟子都是这般说一半留一半的么?既是要顺其自然,多想也是无用。——白玉堂心道。

若说起开封府的后院,建立初始,设有南北厢房,作客房之用,平素少有外人进出。相对于处理日常公事的前厅,自是清静不少。

原本以展昭的品级,大可在京城中另觅宅院。但展昭虑及包拯的安危及处理公事的便利,且常年闯荡江湖,风餐露宿早已习惯,对于住处无甚要求,便请求与众衙役同住一处。众人思及展昭生性淡泊,选了南厢房一隅,收拾妥当,归其居住。

每日点卯前,展昭都会和众校尉在院中习武。名为切磋,实为指导。晚间公事皆毕,也会帮公孙先生打理院中花草。而今因其出差在外,平白生出几分冷清之感。

此刻院中站有一人,青衫罗裙,黛眉朱唇,虽无沉鱼落雁之貌,倒也生的清秀可人。只是怔怔的看着书房的方向,好似在等什么人。

“姑娘可是何人的家眷?还是前来鸣冤的?”白玉堂问道。

那青衣女子低头久久不语,久到白玉堂几乎快失去耐心时,才轻声回道:“请问公孙先生可在府中?”

“听衙役说,公孙先生今日去了枢密院,恐要过了戌时才回。姑娘若有急事,可留下只字片语,白某愿代为转达。”

那女子依旧垂眸道:“如此,便罢了,奴家改日再来。”说着,向白玉堂福了一福。

既然人家不愿多说,白玉堂也不便多问。推开房门,见身后动静全无,以为那女子还有话说,转头再看时,院中哪还有半个人影在?

一阵秋风掠过,莫名带出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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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回到开封府,已过了掌灯时分。收拾一番打算沐浴更衣,却见白玉堂怀抱一酒坛来敲他的门。泥封出,红色字条贴着的正是“潘家楼”三个大字。

公孙策起身将白玉堂请入房中,笑道:“潘家酒楼的菊花酿可是千金难求。白少侠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白玉堂岂是听不出其中的戏谑之意,哈哈一笑,拍开泥封,一时间酒香四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在下今日特邀公孙先生共饮一杯,如何?”

公孙策道:“学生先行谢过。若为当日之事,白少侠大可不必如此。学生相信,白少侠与当日之事无关。”

“那这几日先生为何。。。”为何杀气如此之重,白玉堂暗自恼怒。

“这几日忙于公事,怠慢了白少侠,是学生之过。但学生可有为此事,来指责过白少侠一言半句?”公孙策笑容满面道。

论起诡辩,白玉堂也算是个中好手,多年来不曾遭遇劲敌。而今面对“温文儒雅”的公孙策,也只有缴械认输的份。

须知无招似有招,才是至高境界。

“对了,”公孙策赶忙岔开话题,免得开封府的家当惨遭池鱼之殃,“展护卫今日来信,说河中府的水患已得到控制。怎奈范大人盛情难却,恐怕要过了中秋方可回来。展护卫让学生代为转达,多谢白少侠的相助之情。改日必亲往陷空岛登门拜谢。”

那猫回不来么?白玉堂心中一沉,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菊花酿没了滋味。

公孙策看出些端倪,故意拿话激他:“恰好白少侠也要回陷空岛。半年不见,陷空岛众义士必是万分想念。京城与陷空岛两地虽然路途遥远,但人生漫漫,总还有相聚的机会。”

是么?那猫整日里这么个忙法,一年到头也歇不了几天。若是这样回去了,恐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了。——白玉堂陷入沉思——只是为何单想到“见不着了”,会如此恼人?

不行!五爷与那猫胜负未分,怎可就此回去?不明白的还道是五爷我怕了那三脚猫!

白玉堂眼睛一亮,主意一定,迅速起身向外掠去。才一出门,又折了回来。正看见公孙策捻着胡子,含笑而视。

“咳咳。”白玉堂一清嗓子,面色微窘,“差点忘了要紧的事。今日有一绿衣女子来找公孙先生,约莫二八年岁。先生可认识?”

白玉堂不过是随便一问,公孙策却变了颜色:“白少侠何处遇到此女子?她可有说些什么?”

“后院遇上的,也没说什么。见先生不在,说改日来访。”

公孙策叹了口气,道:“白少侠请随学生来。”

两人穿过边廊,一路行至花房。公孙策见四下无人,悄悄落了门闩。

何事如此神秘?——白玉堂不解。

那厢公孙策小心翼翼的搬出绿牡丹。摔碎的瓦盆已被换过,盆内也添上了新土。只是那花看着有些不足。恐怕那日伤了根本。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想花也是如此。——白玉堂感慨万千。却听公孙策轻声道:“出来吧,此处没有外人。”

只见一缕轻烟自花蕾中扩散开来,幻出人形,眉目渐晰,正是白玉堂院中所遇的青衫女子。

“奴家见过公孙先生,见过白少侠。”那女子上前,给二人见礼。

“原来公孙先生早就知晓。”白玉堂剑眉微挑,拿眼看向公孙策道。

“确是如此,只是此事说来无人相信,请恕学生相瞒之过。”公孙策对白玉堂一揖。

“不敢。”白玉堂道,“而今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公孙策叹道:“绿牡丹伤在根气。虽不致命,但也难现往日风采。恐怕无缘于今年的赏菊大会了。”

“其实奴家倒是知道一古方。。。”

“不可!”公孙策抢言道,“此方无异于饮鸩止渴,切不可用。”

绿牡丹淡淡一笑,满是决决:“绿牡丹今日来寻公孙先生,正是为此事相求。人活一世,花开一季,皆有所求。绿牡丹先逢薛老爷的知遇之恩,后得公孙先生的照顾之情,无以为报,本不该拂了先生之意。但与其苟延残喘,终日郁郁寡欢,倒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也算不枉活过一世。”

公孙策不忍道:“你可是想仔细了?或许还有别的。。。”

“奴家心意已决,望先生成全。”绿牡丹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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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那日,三秋恰半,谓之“中秋”。

城中百姓或安排家宴,团子女,以酬佳节。或登高赏月,逛夜市,酌酒高歌。此夜月色倍明于常时,金风送爽,雨露生凉。巷街卖买,直到五鼓,玩月游人,婆娑于市,至晚不绝。

公孙策一早捧着那株绿牡丹去了花市。这种送他人赴死的场景白玉堂不愿去看,只记得最后一眼中,那花大如碗口,形如芍药,开的万物失色,却不失清雅从容,不喜也不悲,不生亦不灭。

如此也好,至少无所牵挂,去的自如。

等到华灯初上,开封府众人也各自散了,回家共度佳节。

只剩白玉堂一人,沿着城东随人流慢慢向西走动。

歌舞杂技,乐声和众人的喝彩声连绵不绝,不过在白玉堂看来稀松平常。汴水河边,挂着各式花灯,有小童扯着父母要猜灯谜的,有文人雅士作词对赋的,还有放河灯祈福的,也不过是寻常事物。

随处找了个做走马灯的小贩,画了一鼠一猫在面上,由着灯面转动,似那猫被老鼠追得苦苦的跑着,还有些意思。——白玉堂一手提了,晃晃荡荡,看着满是人挤人的场面,倒想寻些安静的去处。

只是这安静的去处,在节日里头,也是难以安静的。

平日少有行人往来的城西一角,此刻也是挤满了赏月的人。白玉堂皱着眉,正犹豫着是否回开封府打发这一夜时,忽闻远处一阵锣鼓,想是哪家的瓦子开戏了。于是“呼”的一下,人又都退了去。真是来如潮去也如潮。

只留一人一灯笼,独立于金梁桥上。

“西关南去是金梁,明月桥头踏晓霜”,汴梁八景之一的“金梁晓月”,极负盛名。讲究的是天上人间共享此景,又似镜花水月空一场。

想到此间,白玉堂不由的眯了眼向水中望去:

当空明月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银色光环将人整个的笼了去,明晃晃的,不存半点瑕疵。冷清清的,却让人贪恋这份光明。

一如那人不急不缓的那声:白兄。。。

白兄?

白玉堂猛的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莫不是产生了幻觉?

白兄!

待到那人走近时,白玉堂觉得若不是自己幻觉过了头,就是再次被公孙策给耍了。

“白兄果然在此。”展昭欣喜道。

辞别范仲淹从河中府匆匆赶回,展昭多少是带着点私心的。虽说挂念开封府众人是原因之一,但也多少存着些侥幸:若那白老鼠还留在汴梁。。。

可惜刚回到后院,就见自家房门四敞八开着,屋内漆黑一片不见人影。展昭失望之余不由自嘲一笑,摸出火折子一点,一下瞧见了悬挂在床头的宝刀,白鞘白穗,煞是惹眼。

也是,耗子在夜里怎能闲的住。不正该偷油打洞凑热闹的么?—一思及此处,展昭由衷的挂出了一丝笑意。

臭猫!亏你还笑得出来!——白玉堂想起了这些天遭遇,心中不免憋闷,正打算抱怨几句。却看见展昭面色不佳,风尘仆仆,已是出了一层薄汗。——必是赶路赶的急了,回府后也没顾得上换件衣裳跑来寻他所至。冲至脑门的怒气就那么一下,烟消云散了。

“猫儿的鼻子果然不差,知道五爷在此。”白玉堂心情大好,抱着双臂,一脸戏谑。

“老鼠的喜好猫自然清楚,否则如何逮得到。”展昭亦不相让。

兀然,远处几声巨响,展白二人回头看去,数朵烟花破空绽放,渲染着夜色如梦似幻。

白玉堂仿佛被盛景吸引了去,一时竟望着这片光影错落,久久不语。

此人今日怎么如此安静?——展昭心下暗奇。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难得人月两圆,闹中有静,就随他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和桂子淡淡的香甜之气,迟迟不散。。。

“猫儿,你可知,人活一世,所求何事?”

“展某不知。但展某却知‘有花堪折直须折’。与其老来伤悲,不如惜取当下,但求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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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赏菊大会后,开封府毫无悬念的拔得了头筹。只可惜才过一日,绿牡丹便香消玉殒,如昙花一现,让众人唏嘘不已。

只有公孙策悄悄的将枯枝裁去,把瓦盆小心收起。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日,又是怎样的情形,谁能说的清呢?

开封府南厢房迎回了它的旧主。屋中一切照旧,唯独桌上添了一青花瓷瓶,瓶中黄白粉三色菊花开的正浓。展昭知是这些时日,白玉堂照顾院中花草的成果,心中不由一暖。

赶巧赵虎来寻展昭,指着这簇菊花笑道:“展大哥好巧的手,竟能将这三种菊花堆成猫儿脸,只是为何看着有点苦相?”

再看展昭,已是咬牙切齿:“白、玉、堂!”

“阿嚏!”甜水巷中,白玉堂舒舒服服的躺在白府中自斟自酌,猛的打了个喷嚏。

嗯,想必那猫已经看出来了。——白玉堂揉了揉鼻子,想道:不知白福那边如何了?大嫂一向心善,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小厮。

也许吧。。。

《鼠猫汴梁忆之八苦系列》八漠四荒 ˇ怨憎会ˇ 最新更新:2012-05-10 21:50:27

  景德元年秋,萧太后与圣宗大举攻宋,决战于澶州。十一月,辽失主将,士气大挫,遂以岁纳币帛为约,缔结连盟,史称“澶渊之盟”。自此,宋辽边境暂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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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训有云: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只是有的冤家,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若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大多不然,结怨的理由皆是些鸡毛蒜皮,难登大雅的芝麻小事;若说一笑泯恩仇,却偏偏都跨不过那道坎儿,无非是为了赌一口气,常言道“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便是如此。再者,这相看两厌与一见钟情,皆是无理可循,谁让有些人天生是对头呢。

好比老鼠和猫,好比包拯和庞籍。

包相与庞太师的不和由来已久,两人政见相左,常常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言辞激烈。末了,却似心有灵犀般,向堂上郑重一拜,齐声道:“请官家圣裁!”往往弄得赵祯哭笑不得,两人皆是朝中肱骨之臣,不能轻易的驳了任何一方。更何况依两人的脾性,即使被驳了也必会不依不挠,据理力争。

民间快板小曲的将“包青天”唱的多了,私下里就将庞籍归为“宠臣”一类。汴梁百姓看待国事远比朝中大臣要简单直接的多。与民伸冤、为民请命的那是“好官”,与“好官”作对的,就是“奸佞”。

不过庞籍丝毫不以为杵,依旧每日你来我往,和包拯斗的不亦乐乎。曾有好事者问其乐在何处,两人皆是捏着花白胡须,神秘一笑:“各中乐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十月初一,辽大将萧成,率使团入京,敬献乳品、牲畜等。赵祯大喜,遂设宴款待。辽使奏请携乐团于天宁节献舞于集英殿,望能缔结宋辽之盟,以示永结同好。帝允之。

御书房外,包拯对庞籍道:“听闻那辽国女子来自萧氏一脉,深得辽主的宠爱。此番进京献舞,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方才太师在书房中,为何只字未提?”

庞籍睨了一眼包拯,道:“你是忠臣,我是佞臣。这忠君体国之事,自当由包相奏请才是。”

包拯笑答:“太师过谦。包拯曾听闻,太师为开封府判官之时,有尚美人遣内侍传旨,太师言:‘祖宗以来,未有美人称教旨下府者,当杖内侍。’后诏有司:‘自今宫中传命,毋得辄受。’如此深明大义让包拯难以望其项背。”

庞籍呵呵一笑:“包相不必出言相激。如今正当两国交好之际,该当如何,官家自有圣断。你我就不必操这个闲心了吧。”言罢,向包拯一揖,晃着肥大的衣袖渐行渐远。

包拯暗哼一声:此事你若是不管不顾?老夫的包字就倒着写!

汴梁城中设有各大驿馆,用于接待各国使臣。

从宣德楼西行至梁门,为高丽使馆,名曰“同文馆”。再向西至万胜门,属西夏馆,名曰“都亭西驿”。而这辽使则落塌于闹市区的“都亭驿”,与大相国寺比邻。各国间的远近亲疏,由此可见一斑。

拜别宋主后,辽国使臣的仪仗队,一路浩浩荡荡的经过南门大街,驻扎进驿馆。沿途街道两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

宋辽互通往来也有数十年的光景,使节来访也是平常事,但似今日般隆重的场面还甚是少见。有些消息来源的,偷偷的说与左邻右舍:听说那边送了郡主过来,想是要联姻了。。。接着又有几个脑袋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不休。有纯粹图个热闹的,有感慨终息干戈的,还有愤愤不平的。

“呸!辽狗!”一少年身着蓝色外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见辽国的仪仗经过,不由的狠狠啐了一口,掉头就走。

“哎,冬子!你慢些!”身后一青年紧紧追着,心中一叹:如今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毛躁?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转眼间拐进了街尾的一户人家,门廊上挂的,正是“白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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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酒楼,二楼雅间处,也有两人注视着街上一幕。

左边一男子正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时缓时急,似有所思。但见他十指修长,虎口和掌心略有薄茧,想是惯练兵器之人。一身白衣白褂白锦带,不染半分尘土,领口及袖口皆用梅红色花形滚边,华美之余,更添一份英气。

坐在他对面的红衣人,也是一派武生装扮。衣着虽是平常,却端坐如松,气韵不凡。周身散发的锐气虽被主人刻意收敛,仍不能小觑。此刻正一手端着茶盅,一手用盖子轻轻剔着杯中茶叶。

片刻,白衣人将目光自窗口收回,冷哼一声道:“辽人狼子野心,窥视我中原沃土已久。明明势成水火,却要做足表面文章,年年交纳岁币,不是养虎为患么。”

红衣人将茶盅放下,道:“虽是如此,不过一旦战火重启,生灵涂炭,遭殃的还是平民百姓。不知要有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多少稚子沦为无家可归的孤儿。百姓何辜?官家想必也是思及此处,才会维护太宗皇上的澶渊之盟。”

白衣人不以为然道:“水火岂能相容?不过是一时偏安罢了。”

红衣人“噗”的一笑:“白兄自家有水有火才算正经,别人水火却不许相容。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白衣人剑眉微敛,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挽起衣袖,用中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道:

泽琰。

那白衣人冠玉似的面色顿显通红,神情也颇为窘迫,带着薄怒低吼道:“臭猫!你!。。。”正欲发难,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引得白衣人转头怒目而视。

来人乃是潘家酒楼新来的店小二,大名潘武,家中排行老二,故人称“潘二”。

此刻提着铜壶,一脸谄媚的笑道:“二位爷,小的给你们换热水来了。”

潘二初来乍到,干活自是比店中的老人卖力。饷午刚过,见一白一红二人进了潘家楼,不由好奇的打量起来:两人身形相当,长相皆是出众不凡,但却各有千秋,绝不会因对方而有半点失色,走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个红衣人,笑如春风,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稍后,从掌柜那儿打听得来,穿白衣的就是东家时,更是起了讨好之心,端茶送水甚是勤快。

被他称为“爷”的两人,自然是白玉堂和展昭。

白玉堂不能在外人面前对展昭怎样,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见他一脸寒霜,面上青白交替,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放下!出去!”便死死盯着展昭,仿佛想要戳出几个窟窿似的。

吓得潘二飞也似的逃了。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东家,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天了,翻脸跟翻书似的。

“哎,还是那红衣人好啊,看着就和善。”潘二悻悻的想着。

雅间内,展昭强忍着笑意,忙安抚白玉堂:“白兄,方才是展昭失言,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白玉堂不为所动,若有所指的拨弄着刀鞘上的穗子,道:“几日不见,猫儿的爪子越发锋利了,是不是该找机会磨一磨?”

又是比武!——展昭心中哀叹。

每回无意间踩了,或是故意踩了耗子尾巴,往往都要靠武力来解决问题。比武切磋展昭是不反对,若是能将比输后的条件去掉那就更好。

白玉堂盗三宝的目的无非是逼展昭和自己动手,为的是“御猫”二字。但名号既是官家所给,“君无戏言”断然不会轻易收回。待到后来,条件便成了“输了便要在开封众人面前喵一声”。展昭堂堂七尺男儿既不想丢这个人,也没兴趣听耗子叫。平局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展昭不甚理解,比来比去皆是平局的场面,何来乐趣可言?

偏偏白玉堂不依不挠:“猫儿你除了功夫还能勉强对付外,还有甚么所长?或者斗酒亦可,二选其一,免得人说我白五爷欺负一只三脚猫。”每每都将展昭堵得哑口无言。

而今又是如法炮制,展昭当然不会任其为所欲为。

“白兄。。。”刚一开口,楼道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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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来的,是开封府衙役赵九。他向屋内扫了一眼,寻着展昭,明显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白五爷的心情,已很难简单的用“愤怒”一词来形容:今儿出门是不是该看下黄历?一个赛一个的不识时务,一次接一次的和白爷爷作对!

赵九似是没注意到白玉堂杀人的目光,对着展昭一礼,道:“展大人,包大人有要事相商,请您速速回府。”

展昭笑笑,一摆手:“知道了,你先在楼下等着,我随后就来。”

待那衙役一走,展昭微叹一口气道:“白兄。。。”

“行了!”白玉堂凤目一瞪,止住了他的话头。后面跟的不又是“展某有公事在身不能相陪。失礼之处还望白兄海涵。”么?连说词都是一成不变,真是只中规中矩的猫。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他日须给我个交代。”白玉堂恨恨。

“那是自然!”展昭苦笑道。——耗子果然记仇。

都亭驿内,萧成刚换去朝服,紧跟着有手下来报:“大宋皇帝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展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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