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成大手一挥:“请。”一撩长袍,安坐于厅内。不消片刻,随从引了一人前来。
只见来人正红官袍,乌纱朱络,衬的眉目深秀,丰神如玉;身形挺拔,行之有度,却又不失江湖豪气。萧成心中不由暗暗喝彩。
展昭也见堂上端坐一人,三旬出头,浓眉大眼,满脸须髯尽显辽人的粗狂豪迈。再一细看:左衽圆领,窄袖纽襻,赭黄长袍上平绣龙纹。便知此人使节身份。上前拱手行礼道:“开封府展昭见过萧将军。”
随行译官正欲开口,被萧成摆手拦下:“久闻南侠如何英雄气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的正是标准的汉语。
展昭略感诧异,但很快了然:包大人所言果然不差,这位萧将军对我朝上至国家大政,下至风土人情皆有涉猎,不容小觑。当下回道:“萧将军客气,南侠一称乃江湖朋友谬赞,展昭受之有愧。”
萧成起身哈哈笑道:“你们宋人就是喜欢这些个虚礼,不如我们契丹人豪爽。草原上的人最敬佩那些英雄,别人说你当的你就当的,有甚么‘受之有愧’的。”
说着几步走到展昭身侧道:“此次来中原是有要事在身,如若不然,定要和南侠把酒论武,好好切磋一番。”
展昭颔首道:“萧将军言重,请将军直呼展昭姓名即可。待大事一毕,展昭定当奉陪。”
“甚好。”萧成大喜道:“既是如此,你我以兄弟相称如何?萧某不才,痴长几岁,展兄弟如若不嫌弃,可称我一声大哥?”
“如此,展某却之不恭。”展昭看向萧成,再一礼,用的已是江湖中的礼数,“萧大哥!”
萧成执了展昭的手:“展兄弟,不必多礼!”
正当二人相见恨晚,称兄道弟之时,萧成的贴身侍从快步上前,对着萧成一阵耳语。展昭耳力虽佳,却也听不懂契丹语。
只见那萧成双眉越拧越紧,似是问了几句,随从只是摇头不语。萧成面色阴沉,又吩咐了几下,那随从便退下了。
一个时辰前,包拯遣衙役将展昭匆匆召回,为的是都亭驿守备一事。原本使团的安全防护工作应交由禁卫军全权负责,只因天宁节在即,宫中可调派的人手有限,官家便下旨由开封府暂接使馆布防事宜,神捕司从旁协助。
本来使团内部的私事,展昭不便也不欲过问,但虑及宋辽邦交,事情可能看似虽小,涉及却广。不由开口询问道:“萧大哥可是有事?可要展昭相助?”
萧成略一思量,道:“实不相瞒,此次来中原,有侄女相陪。我那侄女生性好动,原本以为到了汴梁,人生地不熟的会有所收敛。不想她趁我朝见之时,偷偷的溜了出去。我已派了属下去寻,若能得展兄弟帮忙,萧某不胜感激。”
“既是郡主之事,展昭定当尽力。”展昭道,“萧大哥稍安勿躁,展昭这就回去调集人手寻找郡主。”
“如此多谢了,我这里有她画像一副,可助你们辨认。”萧成单手一挥,一旁的侍从奉上画卷一副。
展昭接了,展卷看去:画卷上一胡服少女执刀而立,一双大眼与萧成确有几分相似,笑的煞是明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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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大街上——
冬子抱着酒坛,闷闷不乐的走在回府的路上。自中秋过后,他便随了白总管来了京城,名义上是帮着处理京中白府事务,跟着学点见识,私底下却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因打小在陷空岛长大,冬子对于五鼠的义气和武艺自然是佩服的紧。自打白玉堂盗佩留书,被留京都以观效尤后,虽对其他四鼠的“不仗义”心生了几丝埋怨之意,但对白玉堂这般的“孤胆英雄”更添了几分仰慕。街头巷尾但凡有说书说到这一段的,冬子必会将它听个齐全。每逢陷空岛的家丁们谈论此事,冬子也必津津乐道的插上几句。
此番终于央得机会可以接触到心目中的“侠客”。如若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跟着这位爷学习武艺。只需想一想,冬子都觉得无比兴奋。只是——
低头瞅一眼怀中酒坛,冬子哀叹:只是每日做这些无用之事,何时才能像那人一样行侠仗义,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说起报仇,冬子目光一冷:想祖父为保国土,早就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宋辽决战中捐了性命。后来家道艰难,自己又年纪尚小,全靠父亲一人在边境打猎为生。当时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固然清苦,却也单纯快乐并无怨言。不料好景不长,父亲在一次捕猎中惨遭辽人误杀。当地知县又昏庸无能,不敢得罪外族,此事便不了了之。想到家中祖父二人,皆是丧在辽狗刀下,此等深仇大恨怎能不报?只可惜苦无良机,若逢乱世,还可应募入伍上阵杀敌,现如今。。。
哎!冬子又是重重一叹。连路边小贩都不由暼他一眼:年纪轻轻的,愁的是哪门子事?
正想着,从巷口迎面冲出一人,险些与其撞了了满怀。冬子忙不迭的护着酒坛子,还来不及计较,那巷口又跑出一鹅黄色身影,扶着台柱气喘吁吁,却是个年轻姑娘。见冬子正打量她,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袖口,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拦住那人,他抢了。。。荷包。。。”
“行侠仗义”四个大字在眼前一晃,冬子不经多想就紧追上去。
九曲十八弯处,那人左拐右拐,从巷东窜到巷西,再由西面绕回东面。几番折腾下来,冬子脚力即是不错,也颇为疲惫。眼见着那贼人即将逃脱,冬子灵机一动,将酒坛向那人膝盖处狠狠掷去。只听“哐当”一声,酒坛砸在地上,并未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碎片带的那人一个趔趄。好歹让此人停了下来。
那贼人猛一回头,凶神恶煞道:“少管闲事!”
见贼人腰粗膀圆,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冬子不由吞了口唾沫,打起了退堂鼓。转念一想自家爷那句“输人不输气势”的教诲,不觉腰间一挺,双手叉腰,脖子一抬,扬声道:“光天化日之下。。。”
不料贼人却不等冬子念完下半句台词,大吼一声冲将上来。冬子虽在陷空岛学了些招式傍身,毕竟年纪尚小,学的又不齐全。对方竟仗着身高体壮,用蛮力将他重重掼倒在地。
眼见贼人即将扬长而去,冬子苦于无计可施。突然一声“站住!”,两人皆循声望去。
喊“站住”的,正是那鹅黄衣衫的姑娘,只见她左手挂一淡黄色念珠,右手持一弯刀,一双美目恶狠狠的盯着那偷窃之人。
“把荷包放下,否则休怪本姑娘不客气。”少女的威胁在贼人看来不足一提。却急坏了趴在地上的冬子:“姑娘,快跑吧,伤了可划不来!”
“哼,本姑娘可不知道‘跑’字怎么写。”少女还挺拧,步步逼近。
“臭丫头,找死!”贼人目露凶光,伸手一把向她抓去。
冬子还未来得及大喊“小心”,就见那少女身形轻轻松松一闪,躲过了莽汉的攻击,接着右手用刀一格,左手在他面前那么一晃。那莽汉如同中了邪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的冬子目瞪口呆:什么功夫,如此厉害?!
那厢少女已找回被偷之物,不解的看着光顾着吃惊忘了起身的冬子,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可是伤着了?”
冬子面上微红,忙翻身跃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正巧落在那把弯刀上,脑中电光一闪:“你是契丹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少女不答反问道。
“哼,我与辽狗势不两立!”冬子甩袖而去,心道:爷我不打女人。
不料那少女却紧跟不放:“契丹人怎么了?契丹人也有好人,宋人也有坏人。方才那个抢人钱财的不是你们宋人么?我是契丹人,不也救了你?这就是你们宋人所谓的‘知恩图报’?”
冬子被她绕的无语,不知作何答复。那少女在一旁“好心”提议道:“方才你是为了帮我才砸了那坛子酒,不如我赔你一坛。不过作为我救你的回报,你也为我做件事,如何?”
若是这般回去,定要被白总管唠叨半日。——冬子看着身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感慨孔老夫子所言不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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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要求冬子做的,就是带她好好的逛一逛这汴梁城。
虽说冬子来京不足两月,但跟着白玉堂四处走动,对各处吃食和各处新鲜玩意儿,基本上驾轻就熟。领着萧燕东走西逛,倒也玩得尽兴。
趁着萧燕在太庙中上香之际,冬子问道:“你的汉语是向何人所学?如不是认得你手中弯刀乃辽人所用,我还真分辩不出。”
“我母亲是江南人,说起来我也算半个汉人。”萧燕答道。
“此次来京都所谓何事?”冬子捻着柳枝,随口问道。
不想萧燕垂了眼眸,眼眶竟有些微红,倒让冬子手足无措,不知说错了什么。
半饷,萧燕才道:“叔父带我来京,想为我定一门姻缘。”
“那可是好事啊。”冬子不解。
“只是那人与我家有血海深仇。”萧燕道,“方才你说你恨辽人,是因为他们害死了你的祖父,又错杀了你的父亲。若是这样的仇人在你面前,你当如何?”
“我定要他们血债血还!”冬子眼中寒光闪烁。
“那便是了。”萧燕苦笑。
“如今你有何打算?”冬子又问。
萧燕摇头不语,腕上珠串绿光又现。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神怪异不说,连声音竟也跟着一变:“既逃了出来,本就不打算回去。你带我出城门如何?”
冬子连连摆手:“不可不可,逃走总不是办法。与你叔父好好说说,或许。。。”
萧燕一把握住冬子的手腕,力气大的让冬子一个咧嘴,急道:“没有用的,乘现在,不然便迟了。”
说罢,拉着冬子一路向南门跑去。
“哈?”冬子暗自叫苦:这叫什么事儿?!
从太庙到南薰门,必要南行,向南行必会经过甜水巷,经过甜水巷,那么遇到白玉堂的机会就极高。尤其是展昭在外公干,白五爷无所事事之际。
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满是戒备,一个满脸窘迫,不可谓不精彩。白玉堂的目光转向冬子,用下巴一指萧燕,问:“怎么回事?”
冬子寻思着如何作答,被萧燕横刀在前,抢言道:“你是我叔父派来抓我的么?”
白玉堂看了眼萧燕手中弯刀,若有所思:“你叔父?可是。。。”
“正是辽国使臣萧成萧大将军。”声音自后方传来,白玉堂不必回头也知来者何人——遇到那猫总没好事。
展昭快步走到萧燕面前,施礼道:“请郡主随展某回驿馆,萧将军甚是忧心。”——也难怪萧成的手下一时遍寻不着,那萧燕一身汉装打扮,撇去手中弯刀,倒也与寻常女子无异。
萧燕挑衅的看他一眼,道:“叔父怕是忧心联姻不成罢了。如若我坚持不回,展大人又能如何?”
“还望郡主随展昭回驿馆。”展昭依旧不卑不亢,温言之下不容商榷。并不着痕迹挡住白玉堂的视线。——那白老鼠微微一动,展昭便知他所想,不过此刻还不是动用武力之时。
两人对持了片刻,萧燕先失了气势,放低了手中弯刀道:“我跟你回去。”展昭原以为事情不会善了,大不了用些武力到时再去驿馆负荆请罪,但无论如何须将郡主带回。不想对方如此干脆,叫人始料不及。
临走前,萧燕默默的看了一眼冬子,似有话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展昭对着白玉堂一抱拳,也尾随着萧燕离去。留下白玉堂和冬子目送着二人消失在巷尾。
“给我个解释。”白玉堂开口道。声线冷的,让冬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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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刚过,展昭提着十八年的“女儿红”,上白府为潘家楼一事“负荆请罪”。
白玉堂笑着接过酒坛,转手交予白福收着,道:“猫儿给五爷拜年,准不安好心。我看请罪是假,来审我的家丁是实。”
展昭忙道:“白兄切莫误会,展某不过是想了解当时情形,绝无审问一说。”
“也罢。不让你安心,今夜的酒怕是无福消受。”白玉堂笑意盈盈的看了展昭一眼,对白福道,“让冬子来一下。”言罢,一手顺势揽了他肩,道:“如此安排,猫大人可还满意?”
一双桃花眼近在眼前,微热的呼吸扑在颈后,带起一丝□。展昭不免面色一僵,本能的避开半分。深吸一气压下些许慌乱,依旧不动声色道:“多谢白兄相助。”
白玉堂一撇嘴,似乎对此回复不甚满意。正想着如何再戏他一戏,就见白福去而复返,身后并无冬子跟着。
白福将手中揉成一团的纸,交给白玉堂道:“里里外外都找了,不见那小子。只在他房中发现了这个。”
白玉堂将纸展开一看,猛的沉了脸,抓过桌上宝刀道:“不行!我得去一趟,免得那小子招来杀身之祸。”
展昭拦住白玉堂道:“你去不如我去!毕竟展某官职在身,可以便宜行事。何况萧大哥的为人展某信的过,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哼!”白玉堂甩开展昭的手,冷笑道:“展大人才认识他几天,就与他称兄道弟?白爷我信不过辽人,休要拦我!”
“白玉堂!”展昭紧抓他的右腕不放,迎上对方横眉怒目,缓了语气道:“白兄,请你相信展某。即便是拼死,展某也要将冬子护个周全!”
白玉堂定定的凝视着眼前这人,一双眸子清澈无垢,叫人莫名安心,又莫名揪心。
良久,方道:“好,五爷就信你一回。”
展昭松了口气:“如此,展某先行谢过。还望白兄信守承诺,在此处等我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注视着展昭远去的身影,白五爷一脸意味深长:爷可没应承什么,何须“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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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霜降十月全,正是夜长昼短。
都亭驿东南一隅,背靠商铺,面朝深巷。冬子左顾右看见四下无人,对着偏门犹豫起来。
事情要从回到白府一个时辰后说起,当时有人送来书信一封。打开一看,满纸东倒西歪的字迹,还夹杂着不少错字。大意是说今夜戌时约在驿馆相见,如若逃跑不成,愿以死明志。落款:萧燕。
本不予理会,性命是自家的,冬子不信萧燕会轻易赴死。不过——
若是万一害人性命,岂不是要抱憾终生?——想到此间,冬子咬咬牙,偷偷潜了过去。
说来也奇,堂堂的都亭驿偏门竟无人看守。小心的用爪钩勾了墙头,蹬蹬几步上了墙头。伏在墙上向下望去,也不见巡夜守备经过。——难道是因为此处偏僻,故而无需防范?——压下满心疑虑,冬子轻巧的翻落在地,试图在一片昏暗中辨别方位。
都亭驿说大不大,说小总也大过寻常府衙。各处厢房大同小异,对于初来乍到的冬子而言,要找间少女闺房,确实难上加难。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黑影从他面前闪过,消失在廊柱后。
“是。。。是谁?”冬子心中打鼓,带着颤音低声喝道。
那黑影向前几步,定定的站在几丈处,似在等他一般。见冬子大着胆子挨近几分,便又向黑暗中退了数步。就这般你进我退的走了一段,冬子终于忍不住了。
“可是燕儿?”冬子低声讯问。那黑影执意不答,几个闪身拐进了一个角落。
冬子暗骂一句,只得跟上。角落处空无一人,寒风吹过,端的阴森可怖。
“燕儿!萧燕!”冬子边低声呼唤,边摸着墙角缓缓移动。兀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猛的拖到墙角。冬子一阵惊恐,暗道“吾命休矣”,正欲挣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吵!你想被人发现么?!”萧燕急道,见他不再挣动,方松了双手。
冬子从未与女子如此亲近,想着方才的举动,顿时面红耳赤,好在四周漆黑一片,掩了尴尬之色。
“你可有何计划?”冬子压低嗓音问道。
“你从偏门进来见到几名守卫?”萧燕反问道。
“不曾见到。”冬子回道。
“这便奇了。”萧燕一皱秀眉,“照理不该如此松懈。”
“如今也没时间多想。”冬子一扯萧燕衣摆,道:“就从偏门走,我已安排了马车,送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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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两人猫着腰,一步一顿向东南角移动。偶遇几个巡逻的武士,皆被萧燕以对付巷口歹人的方式打发了。冬子虽然好奇,但此处不是寻根究底的地界,也就忍了下来。很快,偏门已近在眼前,两人躲在暗处,细细观察,打算乘四周无人,一鼓作气穿过空地越墙而去。孰料——
刚从藏身处跨出一步,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凭空冒出众多手握兵器的武士。顷刻间,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根根火把将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昼。场外一人,虎背熊腰,虽看不清相貌,身形却是相熟。只闻他一声厉喝,众人整齐恭敬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燕儿,三更半夜,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萧成似是极平常的一问,威仪十足,其中怒气已不言而喻。
萧燕往冬子身后一躲:“没,没上哪儿。”
冬子久居江南,过着安稳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已两腿哆嗦,脑中空白一片。但堂堂男子汉怎甘如此懦弱,只见他双眼一闭,双拳紧握,心中默念“输人不输气势,输人不输气势!”猛的一推萧燕,悄声道:“你快跑,我拦住他。”
萧燕苦笑摇头道:“如何拦得住,怕是一招也接不下。”
“那。。。假意挟持我作人质如何?”冬子不死心。
“你觉得叔父会看不出你这些伎俩?”萧燕叹气。
“那。。。如何是好?”冬子死死盯着萧成,带着她步步后退。
“这倒是个法子。”兀然,一冰冷陌生的声音贴着耳际道。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架在了冬子颈边:“萧将军,你若不让,此人便要人头落地了。”
突然逢此变故,众人皆是诧异不已。冬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前一刻还是娇蛮任性的郡主,怎么转眼变得如此冷血无情。还有,这声音变得,似乎和太庙中那时一般无二。不由低了头看去,果见腕上那串珠子,散发着莹莹绿光。
萧成凝视着五官一致,神情言谈迥异的女子,厉声道:“你是何人?假冒大辽郡主是何企图?”
那女子一声轻笑:“我何曾假冒过郡主,是郡主自愿带我在身边,何来企图一说。”
“此话怎讲?”萧成道,“如今燕儿又在何处?”
那女子不答反问道:“萧将军欲将郡主嫁于宋朝皇帝,可曾问过她的意见?”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古来如此。何况嫁的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有何不妥?”萧成双手一摊道。
“确无不妥。如此还可免去几年战乱之苦,倒显得将军既有为人父之慈爱,又有为人臣之忠义。古难两全之事被将军占了个齐全,可喜可贺。”那女子语出讥讽。
“哼,你有话快说,不必绕弯子。”萧成怒道。
“那好,我不妨说与将军听。”女子目露怨恨,“多少远嫁女子,顶着为国舍身的名义,看似光鲜,个中苦楚何人能知,何人可诉?生前受尽欺凌,死后还不得回归故土与家人团聚,此等怨念将军又怎能体会?”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略稳了下情绪道:“我本是前朝公主,本有一世享不尽的荣华。却因一纸诏书去了荒蛮之地,饱受煎熬,死后不幸遇上个混账和尚,说是怨念太重必将祸及后人,不由分说将我封在一串念珠中。原以为从此难见天日,不想巧遇郡主。郡主同情我的遭遇将我带出苦海,善待至今。我虽为怨灵也懂得知恩图报,如今附身于她也是万不得已,不过是不想郡主重蹈覆辙罢了。”
“燕儿小时出门游玩,确是拿了珠串回来,未想竟有如此隐情。”萧成点头道,“但和亲一事,该我们叔侄自行决定,不容一个外人插手。”
“站住!”那女子见萧成上前一步,出言喝止,“由你决定还不是送羊入虎口?如今我有人质在手,不怕你不从。”
萧成仰天大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宋人的性命?”
女子嫣然一笑:“不由你不在乎。而今是宋辽交好之际,若是一个宋人死在你下榻的驿馆,让宋主作何感想。若因此战端一起,你可就是千古罪人。”
萧成不为所动,仍步步逼近:“你不妨一试,看区区一个宋人,能耐我何?若真如你所言,战端开启,我大辽正好长驱直入,拿下中原,一雪前耻。”
“呸!辽狗!你且试试!定叫你们有来无回!”冬子闻言顿觉血气上涌,连架在颈边的利器都忘的一干二净,恨不能立刻手刃仇敌。
“别动!”被冬子这么一闹,那女子不得不分了心去制住他。
下一刻,两道暗光一闪,分别袭向该女子的左右二路,圆石直击手中弯刀,袖箭直奔左手念珠。与此同时,萧成也出手了,迅雷般一抓一提一推,已将冬子救出圈外。不过眨眼功夫,一切皆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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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你没事吧?”萧成一把扶起倒地不起的萧燕,关切道。
此刻萧燕失了念珠,已清醒过来。见她无恙,萧成叹道:“你怎么那么傻?何事我们叔侄不可好好商量?怎么就招惹上了这等妖孽?”
萧燕摇头道:“她也是一心帮我,错在燕儿,请叔父不要怪罪于她。”
萧成再一叹道:“叔父本希望你能放下家仇,才带你上汴梁。怎知适得其反。”
萧燕道:“燕儿也不想叔父失望,但汉人不是有句古语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倒是记得这一句,不过汉人还有句话叫‘冤冤相报何时了’。”萧成道,“总有一方要先放下,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叔侄二人正说着,那厢展昭见冬子无事也稍稍心安。
“展大人,你如何在此?五爷可是知道了?”提起白玉堂,冬子总是有点畏惧。
“我只是碰巧路过。你若还不回去,难保你家五爷不会知道。”展昭宽慰他道。
冬子向萧成看去,见后者也正望着他,到底年少气盛,忙瞪眼过去道:“你虽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我与辽人势不两立!”
萧成不怒反笑道:“小子,难道你救人的时候,还要问问对方是什么人么?!”
说的他无言以对,萧燕赶忙出来圆场:“冬子,今日之事,多谢了。”
冬子脸一红,讪讪一笑:“不必客气。那你保重,我走了。”随后依依不舍的由着萧成的侍卫领了出门。
眼见一场麻烦尘埃落定,萧成拾起地上的一支袖箭道:“展兄弟好力道,好准头。此番若没有你相助,恐怕不那么容易解决。”
展昭道:“萧大哥客气了。萧大哥那一手也恰到好处。宋辽互为唇齿,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即为兄弟,焉有不助之理。”
萧成一拍展昭双肩:“说的好,今日我们须为这‘兄弟’之情,一醉方休。”
展昭推却道:“今日展昭还有事,恐要拂了萧大哥的好意。”
“既是如此,也不勉强,我们来日方长。”萧成有些失望,也不好强人所难。
展昭见散落在地的念珠,又道:“展昭还有一事,想要麻烦萧大哥。。。”
都亭驿外,已无半个路人。一轮新月当空,在冬日倍添寒意。
展昭抬头看着茫茫夜色,开口道:“白兄好兴致,如此寒冬十月,独自一人在屋顶赏月。”
忽闻风声一动,身旁已站有一人:“猫大人也好兴致,与人话别良久,差点连猫窝也不回了。”
微叹一口气,白玉堂接道:“猫儿,我知你所想。但你可曾想过,今日之友,可能就是明日之敌。到时沙场上以命相搏的滋味可不好受。”
“敌人中亦有值得敬重之人。大家各为其主,虽立场不同,但侠义相同。若是因此拒人之外,岂不是因噎废食。”展昭坦然道。
“何况。”展昭意有所指的看着白玉堂道,“若是没有对手,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此话五爷爱听!”白玉堂一脸欣喜,执了展昭的手道,“为了这句‘对手’,当浮一大白。”
展昭由他拉着,一路说笑而去。
“猫儿,那串念珠你打算如何处置?”
“展某想交予师兄,希望能化解其怨气。”
。。。。。。。
清冷的巷子深处,人声渐远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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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天宁节那日,辽使臣领乐团殿前献舞,赵祯大悦,遂收辽郡主为御妹,赐锦帛岁币,以示两国邦交永固。
次日,太师府中,两半百之人正于花厅斗棋。
“包相,你可想好咯,别说老夫没有提醒你。”庞籍得意的轻敲棋盘,捻起一枚棋子道,“吃!”
包拯似不为所动,仍旧专心于棋面:“庞太师老谋深算,包拯自叹不如。但有一事不明,还须太师解惑。”接着一推棋子道:“上马。”
“哦?能让包相不解实属不易,说与老夫听听?”庞籍也是心无旁骛,盯着棋盘。
“包拯不解,为何昨夜都亭驿偏门竟无人把守?亦是不解一个平民百姓,连府衙都没去过,如何在夜里找到郡主闺房的?还望太师不吝赐教。”包拯拱手一礼。
庞籍摆了摆手,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只可惜,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终是棋差一着。”包拯“啪”的一下落子有声,“将军!”
“‘棋差一着’?”庞籍抚着胡须,眯眼笑道,“不尽然吧。”
说着用手指一点,升上一子道:“若走这步,可不就是和棋?”
王与王相对,士与士相望。
两人皆相视一笑。
《鼠猫汴梁忆之八苦系列》八漠四荒 ˇ爱别离ˇ 最新更新:2012-05-10 21:51:27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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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后,江南的景致与北方已有天壤之别,可谓同月不同天。
“飞雪带春风,徘徊乱绕空。”北疆狂舞的春雪,肆虐过大半个疆土,过了江河以南便化作“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
忙完了节日里的热闹,接着要忙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活计。《论贵粟疏》有云:“春耕、夏耘、秋获、冬藏”。开土试犁,为的正是整年的收成。
自古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至于陷空岛,四面临水,乃河道交通要冲之地。每日往来船只数不胜数,靠的便是打渔渡船水上商贸为生。船上之人皆是各顾各家,形色匆匆。唯独岸边一人,捏着冒新芽的柳枝,趴在低枝上看东流春水,甚是无精打采。
自去年天宁节后,辽国使团尽数返回上京,萧燕自然也须随团归辽,独留萧成一人镇守驿馆,筹办两国邦交事宜。
那日冬子与萧燕在城北长亭外依依不舍,话别良久,以为从此天南地北缘分已尽。不想才一月,冬子收到萧燕寄来的书信。除了说些一切安好的客套话外,信尾处提及想了解中原文化的心愿,望冬子闲暇之余能“指点一二”。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其中奥妙。莫说大辽重用的汉臣中,文韬武略兼备的大有人在,单单上京辽人中,通晓中原文化的亦不在少数。自然轮不到一个连词赋都做不工整的无名小卒,来“指点一二”。
众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任由冬子如科举写文章似的回了厚厚一叠信纸,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势。只是两人书信往来没多久,赶上闵秀秀飞鸽传书催促众人回岛过年,阻了往来。如今过了一月有余,对方的消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故而这几日,冬子加紧的往递铺跑。可惜事与愿违,每每满怀希望而去,空手而回。
“唉!”看着春燕南来北往,冬子恨不能长了双翼,飞去上京。
“想什么呢,整日里痴痴呆呆,像什么样子!”白福实在看不下去,出言训诫道。
冬子故作老成,长叹一声:“子非鱼,焉知鱼之愁。”
白福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笑骂道:“说你胖还真喘上了,跟我念叨这些酸词没用。等五爷看到你这幅德行,骂我管教不严事小,到时罚的你几日下不了床,那可真‘愁’了。”顺势将他从树上一把拽下:“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冬子委屈的一努嘴,只得磨磨蹭蹭的跟着白福回去,不忘背后嘀咕几声:“五爷才不管这些劳什子事。我像什么样子,还不是和爷一个样子?”
“说什么呢?”白福板着脸,回头瞪他。
冬子嘻嘻笑着,深知这位总管也是面冷心软的主,讨好道:“方才说久未见着五爷,思念的紧。今日要不由小的代白总管送吃食去雪影居?”
白福看向薄雾中的孤岛,面露苦笑。
雪影居位处陷空岛西南角的孤岛之上,以独龙索相连。若将入岛的唯一出路封死,众人只有望索兴叹的份。只因除了白玉堂,岛上众兄弟皆没有那一苇渡江的轻功,自然拿那跟既滑且长的铁索毫无办法。不过白玉堂生性洒脱,时常凭着性子处事,却鲜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此番回岛,五兄弟大半年未见思念的紧,喝酒设宴,着着实实折腾了好多天。陷空岛虽比不上汴京,却也是富庶之乡,在年节里头各种庙会百戏也是一茬接着一茬。只可惜往日最喜热闹的陷空岛五当家跟换了个人似的,大节一过,就将自己关在雪影居足不出户,连茉花村丁氏双侠比武之邀也草草的推了了事。
头几日,众鼠还道他是这些天赶路赶的急了,加至连日宴席不断,身子困乏,不以为意。徐蒋二人素来与白玉堂嬉耍惯了,更是隔三差五的上岛闹他一闹。次数一多,白玉堂不胜其烦,干脆将独龙索挂起,除了一日三餐叫白福送至岛上外,其余人等,能少见的尽可能少见。
此举让众人倍感莫名,捉了白福至跟前询问:在京城的大半年可遇上何事不顺心的?
白福对着数张神色严峻的面孔,细想了一回,摇头不迭。
卢方叹道:“也是,以五弟的聪慧,要有不顺心的也难。”
“莫非看上了哪家闺女,得了相思之症?”蒋平眨眨小眼,随意猜测道。
“嗨!说你精明,怎么比俺还楞。”徐庆连连摆手,否定道:“凭咱老五的人品,得相思的定是那姑娘。”
卢方端着茶盏,摇摇头:“那也未必。自古情字难解,五弟真若遇上他命中之人,也难保患得患失。”
一时间聚义厅中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开来。只有韩彰吹开杯中浮叶,低头沉思一语不发。
白福侍立一旁,听着三位大侠的各种分析诸多猜测,暗自吐舌:若说五爷在京中,除了整日与展大人斗武怄气纠缠不休外,偶有接触的女子也都羽化登仙了,哪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只是这番实情让众当家得知了,恐怕更是坐立难安,且自家那位爷最烦那些乱嚼舌根的,不但落不到半个好,还要凭添错处。也罢,主子们的心事就让主子们自个儿去揣摩。
想到此处,白福思绪远飘:不知此刻京中是何景象,是否依旧大雪纷飞,寒意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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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白家总管所料,千里之外的汴梁仍是银装素裹,十里飘雪。
在此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京城中倒也消停。一口气歇了十数日,怎奈偏偏有些人按奈不住重操旧业,做起了梁上君子的买卖。
此番遭劫的是南斜街的杜府,据家丁所称,杜老爷与杜夫人一早去相国寺还愿,回府后发现屋中凌乱一片,不少首饰家当散落在地。问了府中下人,皆称两人外出时,无人进过主人厢房,排除了内鬼的可能,就只有外贼一说。众人封锁了现场,遣人去开封府报案。
妙手空空此等谋生手段由来已久,讲究的是快准稳,来去无踪不留痕迹。展昭未入开封府之前,也曾干过不少劫富济贫的营生,对其中手法颇为熟悉,唯独此次看不出半点门道。
若说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能避过众人耳目,将屋内翻得如此彻底,而不惊动他人的,定是个中高手。既是高手,手法断无如此拙劣,且不说屋中瓷器玉饰砸坏不少,连柜中衣衫布履亦不曾放过。与其说入室行窃,不如说携怨报复更为准确。
若说杜氏一族,已在城东落户几十载,与左邻右舍皆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夫妇二人伉俪情深,只可惜膝下无子。俗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这个杜秋生不以为意,几十年来不曾纳妾娶小,成为邻里间一段佳话。且杜家人皆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实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让人上门寻仇的事来。
疑惑归疑惑,查案步骤还需跟着做。现场记录过后,众人开始清点核查所有家私,发现银票首饰一样不少,唯独锦盒内一物不见了踪影。问过杜老爷的贴身小厮,方知此盒中原本放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不过半方铜镜。
案情到此更显蹊跷,诸多疑点恐怕只有苦主能解。展昭命人请了杜老爷至厅中说话,自己则拿过文书实录详加查看。
不消片刻,衙役带着一花甲之人迎面而来,只见来者已满头银发,却目光清澈,腰背挺拔如松,步法方正稳健,不似出自普通人家。那老翁见厅中红衣武官好奇的打量着他,几步上前,撩起衣袍要行跪拜之礼:“草民杜秋生见过展大人。”不想这一拜,却没有拜成。
比起杜秋生,展昭固然年轻,但品级压人,官民有别,论理该受此一拜。不过开封众人平易近人惯了,此等礼数能免的都尽量免了去。展昭看对面老者慈眉善目已有好感,再观其行事做派,有几分似退隐的武将,更是怀上敬重之意,当下扶住老者臂弯笑道:“杜老丈不必多礼,这里不是公堂,展某也只是来了解案情经过,随意些便可。”
杜秋生见对方年纪轻轻,处事很是得体,难得的是不以身份压人,也由衷欢喜。将展昭让入主座,自己陪坐一旁道:“展大人有何要问的,老朽定当相告。”
展昭道:“据查证,贵府上下只遗失半枚铜镜。展某想问,此般枚铜镜有何来历?老丈可是有结怨之人与此有关?”
那杜秋生闻言面色微变,很快又似无事人般回道:“此半方古镜是祖上所传,并无特别之处,更不值几钱,老朽也不知此贼如何看上此物。至于结怨之人。。。老朽自认与人无怨,实在想不出谁会做此等傻事。”
“为何古镜只有一半?”展昭又问。
“祖上传下时就已如此,家父并无提起,老朽也是不知。”杜秋生道。
展昭沉吟一阵,料想今日也问不出什么,与那老翁又闲谈了几句,起身告辞。
出得杜府厅门左转,穿过庭院,再经过两侧种满合欢树的庭院,前方几步处便是门廊。正值春寒,光秃秃的桠枝覆着皑皑白雪,连枝头的鹊巢也是形单影只,尽显凋零之象。桠枝高处,坐着一白衣少年,赤足单衣,抱着双膝举目远眺。
展昭见了暗惊,正想询问此人是谁,但见四周之人面色如常毫无反应,仍各忙各事,更觉稀奇。举目再看时,除了满眼雪色,哪还有半个人影在。
难道是眼花?——展昭自嘲一笑,伸手接下飘落的雪花,任其渐渐融在掌心:距那人离京已有月余,二月的江南可是日暖泥融,春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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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春风至,飘飘带雨来。拂黄先变柳,点素早惊梅。”
经几日的春雨浸润,满园的红梅争相吐艳,开的轰轰烈烈。
梅树环绕中,正有人舞刀吟诗。一身白衣沾雨欲湿,风华不减,一口宝刀沾染水雾,光华依旧。但见其招式时缓时急,时进时退,刀锋所指,白影过处,挥落细雨点点。红梅映雪,雪衬红梅,一动一静间倒显此景只应天上有。奈何,抽刀断水水更流,借词消愁愁更愁。
舞刀之人也似觉得无趣,勉强打了几回还刀入鞘。远处小厮装扮的少年见状,一路小跑来,递上汗巾,献好道:“五爷,小的暖了姜茶,等伺候爷换了衣衫再送来?”
此处能被尊称一声五爷的,自然是陷空岛的五当家白玉堂。
自从汴梁回来后,白玉堂对岛上的一草一木,失了兴致。刚开始时,还能陪着众兄弟里里外外闹腾上几番。时日久了,连表面的应酬也怠惰的做,只想一人寻清净。想他白玉堂以往在陷空岛一住,少说也有一年半载,从未有过如此心神不宁。大江南北去了不少地界,离了就离了,也没有这般不快活,而今究竟是怎么了?
想着想着,白玉堂没来由的又是一阵烦躁,将汗巾一抛,道:“不必了,我看雨势渐小,出去走走。”言语刚落,竟连湿衣也不换,扛起刀便走。留那小厮站在原处,怔怔出神:都说这位爷脾气古怪难以琢磨,真是星点不差。
白玉堂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兜兜转转。河道两岸,垂柳如丝,绿意盎然,正是陷空岛几里芦花荡的美景所在。一到春秋两季,柳絮芦苇乘风归去,白花花的漫天飞舞,如降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