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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漠四荒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0:37

过了芦花荡就算是茉花村的地头,现今由丁家兄弟共同掌管。五鼠与丁氏一门有八拜之交,往来甚密。白玉堂与那三兄妹那是自小打到大的交情,无事也要争个子丑寅卯来。如今这般消沉模样,是宁死也不愿让发小看了去,取笑了去。

转了身要走,偏被隐约的丝竹之声,阻了步子。循着乐声望去,不远亭台处,一妙龄女子正抚琴吟唱。水袖素颜,青丝低垂,与水色山青融为一处,风韵天成。

歌词有云: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此曲牌名唤作“雨霖铃”,出自柳三变之手,为其当年离开汴梁时所作。大抵是说今日一别,相思切切。由女儿家来浅吟低唱,更添一份委婉缠绵。白玉堂不由靠近些,倾耳再听: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千种风情若遇上个冷面冷心的,纵然说了又何用?自古多情总比无情苦,这离愁又有几人能解?——白玉堂似有所感,长叹不已。

这厢白玉堂自叹自的,不成想惊扰了亭中之人。那女子抬起秀目,冷冷瞧他一眼,抱了琴扭头便走。倒让白玉堂一分莫名,半点委屈。

想他出道以来,各色女子遇到不少,对女儿家变换不定的性情也习以为常。若一时怠慢惹得她们生起气来,多半也是一分真怒,二分羞恼,七分幽怨。似这般遭人冷眼相待的还是头一遭,不知何处得罪了佳人。

那女子刚出了亭台,迎面跑来十二、三岁的姑娘,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是神色沉重愁眉不展,拉着她急道:“鹊儿姐姐,那帮恶人又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被唤作“鹊儿”的闻言一惊,神情中竟有些愤愤,不作言语挽着她急急离去。

此幕看在眼里,白玉堂拂去肩上雨珠,定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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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有人,就免不了不平事;遇上不平事,偶尔也会碰到好管闲事之人。

一间极为普通的民舍前,几个莽汉围着倒地不起的老妪,正行那持强凌弱之事。只见领头的恶霸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骂道:“老婆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要是不将地契交出来,我们哥几个定叫你后悔来此一遭。”

那老妪跌坐在地,手脚皆是颤颤巍巍,面上却是不惧:“当年老身与你家老太公定下协议,有地契为证,如今怎可说反悔就反悔。”

“甭和老子说当年的事!当年我爹是一时糊涂才将这房给了你,老子放的债由儿子收回,天经地义。”那恶霸满脸横肉一抖,唾沫星子乱飞,喝道,“弟兄们,给老人家松松筋骨。”

几个跟班的一阵吆喝,摩拳擦掌将老妪围成一圈。其中一人出言劝道:“周大娘,你就甭犟了,早点交出地契,也好少受这皮肉之苦。”

周氏仍是一摇头,重重一叹,闭了双目不看面前那些丑恶之人。领头的看了一气,恶从胆边生,挥着拳头就要打去。

“且慢!”一声清斥,迎面跑来两个妙龄女子,拨开众人,将老妪护在身后。

周氏认出二人,又喜又急:“鹊儿,喜儿,你们怎么来了。这帮恶人不讲理,莫让他们伤了去。”

“那倒是,姑娘与这老婆子非亲非故,何苦淌这趟浑水。”领头的一脸无赖相,“细皮嫩肉的伤了多不好。不如跟爷回家,让爷好好疼惜疼惜?”说得众恶霸一阵□。

鹊儿不为所动,仍是冷冷道:“少在此使泼耍赖,天下人管天下事,本姑娘如何管不得。况且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信还没王法了。”

“王法?哟!我好怕呀!”领头的假装一脸惊恐,后又大笑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此处的官老爷可是我姑舅!看他是帮你还是帮亲。”

接着一挥手:“小的们,动手!年轻的留下,老的给我打。”又嘿嘿补充道:“留她半条命,老子还有话问。”

众恶霸卷了衣袖刚要动粗,忽然“嗖嗖”几声,周围几人皆是一阵哀嚎,紧捂着右腕瘫倒在地。从各人的膝盖、手腕处,滚落白色石子数枚。

“谁!”领头的环视一周,不见半个人影,大着嗓门为己壮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暗算老子。”

“哼,凭你也敢称‘老子’?”白玉堂从树后缓步走出,道,“去,给老人家磕三个响头认个错,发誓从今往后不得叨扰,五爷或许还能手下留情。”

领头的也是练家子出生,见方才那几手暗器功夫不俗,以为遇到了高手。不想现身的竟是一小白脸,穿着打扮比邻村的秀才还俊秀上几分,心下顿生几分松懈几分轻视,抱拳道:“好汉请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望好汉不要插手。”

白玉堂冷然道:“刚才那位姑娘不是说了,‘天下人管天下事’,岂有让恶狗当道,坐视不理的道理。”

“好!好!好!”被人当面骂做“恶狗”,领头的怒火中烧。第三个“好”字未落,就已一拳挥出,带着虎狼之势向白玉堂扑去。那人对此招已练习多时,故而甚有信心。倒不是招式有多精妙,而是拳中暗藏淬了药的钢针。别人若是接下这一拳,自然要被暗器所伤,若是侧身躲开这一拳,正好顺势将暗器打出,到时对方变位不及,还是要伤在钢针下。此等用心可谓阴险歹毒。

只可惜,白玉堂不是别人。未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已被捏住了手腕。接着一声清脆的错骨声,伴着急促的痛呼,只一招,恶人就被踹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喜儿见状,啐了一口道:“真是现世报。叫你以后还敢作恶!”

白玉堂看向她:“你可知地契藏在何处?烦请取来。”喜儿张了张口,见鹊儿向她一点头,只得乖乖照做。

白玉堂接过地契,拿着在恶霸面前一晃:“你可识字?”

恶霸忙不迭的点头。

白玉堂又道:“可知地契上写的什么?”

恶霸告饶道:“小的知错了,好汉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回。”

白玉堂道:“甚好!你须记住,此处乃陷空岛的地盘。如再胡作非为,先来问过五爷手中宝刀。”

恶霸见他白衣白鞘,又听他提到“陷空岛”三个字,想起一事,惊道:“莫非你是陷空岛的白五爷?”

白玉堂笑笑:“亏得眼睛还未瞎。既然认得五爷,自然知道爷的规矩。如有下次。。。”

“不敢了,决计不敢!”恶霸带着一众随从,一溜烟似的跑了。惹的两位姑娘“扑哧”一笑。

那鹊儿姑娘看似冰山一般的人物,笑起来却如春回大地,三月拂柳。倒让白玉堂怀念起那抹熟悉的红影。那人的眼角总是带着笑意,时而参点狡诈,时而参点无奈,却也是这般暖人心田,见之忘忧。

将周氏扶入房内安顿好,两位姑娘见白玉堂仍站在房外怔怔发呆,不由对视了一眼。鹊儿上前一福道:“多谢白公子出手相助。本该请公子屋中一坐,只是府上皆是女眷诸多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白玉堂回了神,以为佳人有逐客之意,不想又听她说道:“不如请公子移步亭中,好让鹊儿备下热茶,以示谢意。”

此刻回去,也是无事可做,不如在此处品茶赏乐来的有趣。——白玉堂权衡了一番,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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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白玉堂如何的赏景品茗会佳人,展昭那边依旧是进展全无,可苦了一干衙役。

偷盗之人既不为钱财,多半为私怨。几日来,展昭查阅了关于杜秋生的各类卷宗,对此人有了详细的了解,但对案情帮助甚小。也曾拜访其亲朋好友,也是收获不大。其中有一事,引起了展昭的兴趣。

原来在杜夫人之前,杜秋生曾与一女子交好,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景德元年,杜秋生随军支援瀛州抗辽。重伤回京后,两人失了联系,至今仍不知该女子所踪。

那日谈起铜镜,杜秋生目光闪烁,似有所隐瞒,莫非与此女子有关?——展昭隐隐觉察其中关联,少不得再去趟杜府。

杜府花厅前,杜秋生正举目南望,神色戚戚然。展昭阻了欲上前通报的小厮,陪着他静立于院中。

半饷,杜秋生回过身来,见着展昭已猜到他的来意,不等他开口,屏退了下人道:“累的展大人为府上之事来回奔波,实在过意不去。眼下老朽正有一事,还须烦请展大人相告。”

“请说。”展昭道。

“论法理,那贼人当施以何刑?”杜秋生问道。

展昭道:“当视情节和其认罪的态度,施以杖刑,十到数十不等。”

“若苦主不追究,又当如何?”杜秋生又问。

展昭不答,反问道:“杜老丈可是有话要说?”

杜秋生一叹,道:“老朽并非有意相瞒,只是事发突然,不知该如何说起。想必展大人已从旁人口中得知,老朽在与内子成婚前,还曾认识一女子,只差行成婚之礼。”

展昭一点头,并不答话,那杜秋生继续说道:“此女子名唤周念巧,松江人士。我俩本是青梅竹马,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此情不变。怎奈辽狗大举范我边境,不及完婚就出兵瀛州。出征前,巧儿将铜镜一分为二,交予老朽保管,取破镜重圆之意。

瀛州之战,惨烈之甚非言语能描绘一二。带去的士兵,十人九亡一重伤,能侥幸回来的不足百人。当时血流成河尸骨遍地,老朽亦是伤重昏迷,幸而被一猎户所救,才苟活至今。怎想消息到了军营竟误传成了阵亡,巧儿父兄得知后,皆是劝她另嫁他人,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音信全无。本来老朽理应千里寻妻,无奈心中有愧,终是没跨出这一步。”

“可是和如今的杜夫人有关?”展昭问道。

“正是,”杜秋生道,“内子乃猎户之女。那日猎户为助老朽逃过辽兵追捕,竟以身为饵,丧生于辽狗刀下。临终前将女儿托付,老朽深感愧疚只得应下。”说道此处,杜秋生悲伤之色愈发浓重,自嘲一笑道:“想我背信在前,不能再失义在后。那时也是年轻,竟以为此举对巧儿和我皆是两全之举。如今想来竟是我一人私心作祟,不敢面对罢了。”

展昭叹息道:“故而你以为,此事乃周氏后人所为?可目的又何在?”

杜秋生摇摇头:“老朽不知。或许她得知我尚在人世,恼我当年之举,前来取回信物。”

展昭不置可否,总觉得尚有疑点未解。倒不是疑杜秋生说谎,而是感到其中必有众人所不了解的隐情在。至于详情为何,暂时不得而知罢了。

办完了公事,展昭并不急着回府,一路南下至南薰门,上了城墙登高远眺。连着几日的雪已停了,天色仍是黑压压的一片,不见光亮。望着连绵数十里的乌云遮天蔽日,即使不是多愁善感之人,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心生感触。

展昭凭风而立,想着杜周二人的憾事,想着出江湖到身陷官场的所遇所闻,何尝不是缘生缘灭不由人,想着那抹张扬的白影,那人在时常常搅得一方鸡犬不宁,自己恼归恼,总也担待远多于计较。盼得他回了陷空岛,平静的日子算是一如从前,可为何觉得少些什么?也不想想凡事一旦成了习惯,且不论好坏,总会叫人惦记着。

相处时日虽短,好歹相交一场,得空须去陷空岛看看。——四品护卫如是思量。

一有主意,缠绕心头的失落感减淡了几分。展昭精神一松,才觉察身侧几丈处的城墙上,坐着白衣少年,认出此人乃那日在杜府树上所见,吃惊之余疑窦丛生。

那少年含笑而视,抢先开口道:“展大人或许要问,我是何人,如何来此,又欲何为?”少年顿了顿,接下去说道:“在下常青,展大人如何来的,在下亦是如何来,在下来此是为等人。”

展昭被堵了话头,愣了片刻又问:“你等何人?”

常青笑意更深:“展大人有要等的人,常青亦有。又何必多问。”此番话说的展昭皱了双眉,疑团更甚。

少年自城墙上曲腿跃下,道:“不过,在下能为展大人解盗案之惑。”

“愿闻其详。”展昭注视着齐肩高的少年,亦是以笑相迎。

少年背着双手,目光深远:“此事还须从四十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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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甲子须臾事,回首再望,半百不过花开一瞬。

“于是,你拿了那半片铜镜,还将屋子翻作一团乱?”白玉堂挑眉道。

“正是。”鹊儿道,“奴家也是气他不过,才有此举。”

两人原是闲话一番,不料由此说开了去,竟引出别样内情。那姑娘也是磊落之人,既是自家做的,也不怕承认,就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个详细。原来周氏离家之后,曾赴边关打探消息,只是那时正逢乱世,消息来源又极不准确,可谓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辗转他处,从其他将官口中确认了杜秋生所在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后,心灰意冷之余,也无颜返乡,在陷空岛附近觅了一处宅院,靠为他人刺绣做衣度日。这一晃就是近四十余载。

半年前,因缘巧合下被鹊儿得知杜秋生尚在人世,还娶妻安家过的逍遥。思及周氏这些年的苦处,颇为替她不值,一气之下起了捉弄的念头,就有了盗镜之举。

不过仅凭她一介女流,又无功夫在身,如何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盗得此物的。白玉堂心有疑惑却也不问,反倒指着半面铜镜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鹊儿微微一叹,道:“奴家也为此事发愁。近来老妇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恐难熬过一月。”说道此处,鹊儿眼眶微红,又是一阵叹息:“若让她知晓实情,不知是福是祸。”

言下之意,数十年生死两茫茫,纵使相逢也是难识的,此等凄凉无处可话,倒不如只若初见时。

至亲人之间的谎言大多出自“不忍”二字,不忍伤上加伤,悲中添悲。于是就剩下相瞒一途,只是瞒的苦,被瞒的也苦。此番苦心在旁人看来或许愚蠢的很,只是如若不蠢,又怎叫“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两人间的事自当两人一起决定,与其相互猜忌不如将话挑明了来的痛快。——白玉堂暗道,不过此乃他人家事,白五爷自觉没有至喙的地。有感此女的仁义,白玉堂从锦袋中取出一物,道:“此乃陷空岛的联络信号。今后若遇上困难,或发信号,或上陷空岛,在下定当相助。”

鹊儿谢过,将此物收入袖中。二人又在亭中稍坐了片刻,作别回府不再多提。

那时谁也不曾料到,应言之日来的如此之快。

两日后的聚义厅,五兄弟聚集一处,正商议着开春船运事宜。家丁进来禀报道:“有位姑娘来找白五爷,说是。。。”家丁拿眼偷看了眼白玉堂,见后者正不耐烦的等着下文,遂大着胆子道:“说是来找五爷负责的。”说完,噤声屏息生怕触怒了这位爷。

白玉堂一皱眉,已猜到几分,向众人告罪道:“还请哥哥们少待片刻,小弟有事去去就来。”

四鼠皆是瞪圆了眼,神色迥异,却将头点得整齐划一。

白玉堂前脚出了厅门,就听见身后一阵异动,蹙了眉回头看去:四鼠行动僵硬的坐在梨花木椅中,佯装无事。喝茶的喝茶,看账册的看账册,还有大半身子悬在椅子外,半蹲着忍得万分辛苦的。白玉堂摇摇头,知道众人想岔了,也不解释,由着他们折腾去。——此招无声胜有声是从那猫处学来的,对付惹是生非者效果显著,白五爷当年就是在这吃了不少暗亏。

果然,白玉堂一走远,四人又凑到一起,七嘴八舌讨论开。

“五弟这拈花惹草的习性不改,终有一天要闹出祸患,如今人家杀上门来,如何是好?”忧心不已的是卢方。

“嗨,那不简单,娶了过门不就结了!”天塌了当被盖的是徐庆。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先得了解事情经过不是,还须问过二人意见。”蒋平一语惊醒众人。

徐庆一把拉过那家丁,劈头盖脸就问:“那姑娘多少年岁,长相怎样?”

“相貌是其次,关键是家世是否清白。”卢方补充道。

“要我说,不如派人先去那姑娘家调查一番,也好给五弟参谋参谋?”蒋平也建议道。

韩彰一笑,坐等着看好戏。家丁被众主子左一句右一言说的插不上话,好不容从徐庆铁拳下挣出口气,畏畏缩缩道:“小的只看得出那姑娘十二、三岁,长得倒是水灵,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三岁?!众鼠呆立当场,鸦雀无声过后,又炸了锅似的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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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白玉堂见着来人,多少有些吃惊。

“鹊儿姐姐能来,我就来不得么?”喜儿受了冷遇,有些不快,“我且问你,当日你允诺鹊儿姐姐的话,还作数么?”

白玉堂点头:“自然作数。”

喜儿从包袱中取出方布包着的物件,道:“鹊儿姐姐要我将此物交给你,请你送到汴梁城杜府杜老爷手中。”

白玉堂想也不想接了,刚要说些“自当尽心”之类的话,就见眼前人一矮,“咚”的跪在地上,行了叩拜之礼。白玉堂不明所以,赶忙扶了:“举手之劳,姑娘何故行此大礼。”

喜儿红了眼,摇头道:“此礼不是替鹊儿姐姐行的,为的是周老妇人。老妇人待我们姐妹如同己出,若无老妇人相救,我们怕是遭了他人毒手,哪有命活到今日。如今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是发生了何事?”白玉堂问道。

“前几日老妇人受了那些恶霸的惊吓,病又重的几分。于昨夜里去了。”喜儿强忍着眼泪道,“那晚鹊儿姐姐和我守着。老妇人一直抓着鹊儿姐姐的手不放,似有话说却说不出口。最后鹊儿姐姐从怀中取出半方铜镜,凑着枕边低声说了什么,听着听着老妇人就走了。”

只怕那老妇人一早就知了。——白玉堂看着布包的物什,忍不住问道:“当时老妇人的神情是怎样的?”

喜儿歪着头想了想,道:“老妇人竟是笑了。往日都不怎么见她笑,不想笑的如此好看。”

像是受了那惊天一笑的感染,喜儿多少有些释怀,脸上也露出些笑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为之倾尽年华,为之海角天涯。世间痴情之人大多如此,即便无缘长相厮守,只求对方一切安好,那就够了。

待那姑娘走后,白玉堂拆了布细看:两片铜镜已合二为一,接缝处看不出半点瑕疵,似从未断过。若要做到如此地步,除非将其融化了重铸,别无他法。鹊儿又如何在短短一夜完成的?

白玉堂好奇心顿起,将手中铜镜翻来覆去的查看,仍不得要领。突然忆起,从方才开始,身侧的树上停着一乌鹊,不鸣亦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又忆起儿时长辈们说的奇闻异谈,天地万物皆有灵,有些修炼得道的能混迹世间,与常人无异。有些贪恋人间真情的,为之耗尽法力重现原形,诸类传言说法不一。

吃惊于此刻的想法,白玉堂抬眼向树上乌鹊望去。只见它有灵性般,歪了脑袋与之对视,墨色水眸中似有千言万语,赋予一片凝望中。

鹊儿鹊儿,不正是乌鹊的鹊么?——不知为何,只看了一眼,白玉堂便如此认定,扬言道:“你放心,在下定不负所托,完璧归赵。”

那乌鹊听闻此言,一声清鸣,展开双翅北归而去。

诗有云:北上燕飞疾,痴心恋故居。不辞千万里,犹恐负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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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卯时刚至,鼓声一响,四面城门同时开启,是汴梁每日必经之事。

守城官兵李山才站定,见一蓝衣人手牵枣红大马,快步往城门而来。忙不迭的上前套近乎:“展大人,忒早了您,又去公干?”

“正是。”展昭笑道,“李大婶可还安好?”

“托您的福,家中都好。”李山边说边将道让了出来,“不妨碍您正事,您请。”

展昭点头谢过,牵着马出了南薰门。沿路南望,初露晨曦一扫连日阴霾,将官道镀上一层金色。官道上迎面驰来一人一马,隔得远了虽看不清面目,白衣白马在晨光中煞是惹眼。

待那人近了,才发现衣角处沾了不少泥浆,发丝经晨露打湿微显凌乱,一双明眸略有疲色,竟是连夜赶路而来。

白玉堂也远远的就看见展昭一人一马站立于路旁,身后背着包袱,想是要出远门。

莫不是又要错过了?——白玉堂暗暗失望,却不愿让心中所想被那人看破,止住了马匹道:“猫大人真是勤勉,这一大早就要出公差?”

展昭仰脸笑道:“泽琰不也是为了赶早,一宿未歇?”

以两人的交情,这声“泽琰”并无不妥,却听得白玉堂心潮暗涌不能自己。见展昭仰头仰的辛苦,忙翻身下马,正好将心事掩去。

只是他这一动,怀中的事物露出了小半。展昭见了,知杜府一案有了眉目。那日常青在城墙上说了一番缘由,论公事论私心展昭都须去一回陷空岛,因连着数日开封府中事务繁忙,一拖再拖至今日才得空启程。

思及此处,展昭暗道侥幸。侥幸两人恰好遇上,如若不然,一来一去间还不知何时方能见着。

展昭牵了马与他比肩而行:“泽琰不在期间,刚巧京中发生了件奇事,待展某慢慢道来。”

这猫不走了么?——白玉堂松了口气,笑道:“正好,赶巧五爷也遇上件稀罕事。说出来评评你我二人谁的有趣。”

不远处,日光渐盛洒满尘世,驱散了肆虐了多月的寒意。

□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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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汴河以北,落户着京中最大的花市鸟市,各个时节买卖不同的花鸟鱼虫,供有闲钱的人赏玩。

只是如今市场里的鸟儿少了大半,问了卖家方知:前不久有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哥,买下了所有的燕鹊当场放了。本来商家买卖此类鸟,也是做一季的生意,既然赚得了钱财,也乐得躲清闲,谁还辛苦上山捉去?来买的不由苦了脸,但也无计可施。

白福站在廊下,看着城中多起来的鸟鹊,暗自一叹:自家那位爷回来后,也不知动了什么念想,竟将笼中之鸟尽数放了去。今日放飞禽,明儿估摸着放走兽,后日不知又要作甚么?主子心思难猜啊。

门前梁下的鸟儿似不解春愁,往来欢歌筑巢,唧唧喳喳的闹腾不休。

正是:春风一拂千山绿,南燕北归万户春。

《鼠猫汴梁忆之八苦系列》八漠四荒 ˇ求不得ˇ 最新更新:2012-05-10 21:52:33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鹤冲天/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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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仲夏暑薄,雀鸟来全。

自官家开殿试唱名后,诸路举人汇聚京城。一时间,城中文人墨客聚集,茶楼诗词文章遍布,就连往日冷清的书市,也人头济济。

常言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乘着离殿试还有半月有余,众举子除去每日闭门念书,便是游走于书市茶馆,一来二去已是熟稔。若碰巧“他乡遇故知”的,更是一副相见恨晚之势,暗下却是波涛汹涌。若有些门道的,托人买了别家的文章,细细参详,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谁说不是呢,历来科举选贤,能得官家侧目的,不过三甲;宫中放的肥缺,也僧多粥少。十年寒窗,多少人为功名,空耗年华,熬成痴念。如今只一步之遥,怎可功亏一篑?

汴梁城外五十里处,有两人顾不得饷午日头正毒,匆匆赶路。其中一人粗布麻衣,头戴纶巾,肩背竹排,书生打扮。已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漓,不时用衣袖抹着脸。

身后跟有一人,看着年纪尚小,书童模样,吃力的提着碎花布包。只因身材瘦小,包袱又甚是沉重,走的踉踉跄跄,眼瞅着两人间的距离越走越远——

“公子!”书童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实在,实在走不动了,可否歇息片刻。”

那书生转过身来,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一时贪嘴!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无功不受禄!你倒好,无故吃了别人的东西不说,还病了好些时日,连累了行程。若再不快些,怕是连学士院的门都进不了。”

书童一撇嘴:两月来风餐露宿,没好好吃顿正经饭菜不说。好不容易遇上个同去赶考的故友,也难得人家做东,你却不领情,我不过是拿了份点心罢了,被你念叨至今。

心中想着,却也不能直说,只得央道:“公子,人不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么,如今歇上一会儿,才更好赶路不是?”

书生抬头看了眼日头,叹道:“也罢,就休息片刻。”说着放下竹排,寻了树荫处避暑。

靠着树背坐下,方觉察两腿酸软,口干舌燥,想是方才心中焦急,也没在意。欲唤了书童打水洗面,只见书童将包袱垫在身后,已是昏昏欲睡。

书生苦笑摇头,少不得自己动手。

好在路边就有河渠,倒也方便。小心踏着河边圆石,书生将手探如水中。清凉的河水没过指尖,让人精神一振。书生不觉又向前跨了一步。

河边碎石虽长年被水流冲刷的齐整,也不乏浮于泥面,而承不得重的。不巧踩着了那么一块,碎石一陷一滑,人就失了重心。只见书生张开双臂,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扑通”一声跌入河中,惊走野鸭数只。

“救,救命!”书生挣扎出水面,大声呼救。无奈水势湍急,不待他扑腾几下,便被吞卷了去。

书童在岸上急的跺脚,苦于两人皆不通水性,四方开阔又无路人,眼见着自家公子被河水淹没,书童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将起来。

接着,又是一声“扑通”。书童抹了把眼泪,想着何人也走了背字。却见水中那人履水如同平土,翻波跳浪来去自在。不多时,驮了一人上岸。

“公子!”书童扑了上去,眼见书生面如白纸,毫无声息,不禁呜咽道:“可,可是。。。没了?”

救人的一双小眼微转,探了探书生口鼻,双手贴于胸腹处,猛的一按——

“咳咳咳!”那书生忽的呛出几口污水,猛咳了数声醒转过来。

“公子!”书童抱着他哭道,“六九以为,再见不到公子了。”

“哭什么,夫子说我前途无量,定是吉人天相的么。”书生劫后重生倒也冷静,劝书童道。忽又想起一事:“方才何人救的我?”

“咦?恩公呢?”书童抬头四下寻找,已不见那人。

还没及好好道谢呢。——书童暗想:那人看着瘦弱,不想水中的本事,竟是如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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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午节未至,汴京已是艾草飘香,花团锦簇。

众家皆以桃,柳,葵花,蒲叶,佛道艾,陈铺于门首,茶酒供之。又钉艾人于门上,递相宴赏。

甜水巷的白府,亦是如此情形。众家丁走马灯似的穿梭于廊前廊后,上至梁上挂的,下至树下埋的,一应俱全。这般齐全的一通打点,自然出自白府总管的手笔。至于那家的东家么。。。白福捏着手中书信,看着松江府的印戳,暗自苦笑:看来得让冬子跑趟开封府了。

“有道是:‘好酒沈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唯独你这猫儿不解风情,枉费了良辰美景。”从开封府花厅内,隐隐传出人声。

“展某愚钝,自然比不上白五爷‘风流天下’的名声。”另一人答道,似不以为然。

“猫儿,你可是吃味儿?”那人却不依不饶,言辞中满是戏谑。

“不敢。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展某不才,也知其中道理。”

四方桌上,展白二人相对而坐。展昭解开细绳,手法娴熟的将盘中数个粽子分成三份,置于瓷碟中。一旁放有两个小盏,红的盛着细软白糖,白的则有半盏酱油。一时间香味缭绕,不由让人食指大动。

“只道猫儿擅于抓鱼,不想这分粽的功夫也是不俗,到底还是爪子厉些。”白玉堂啧啧道,也不急着举筷,将盘中粽子细细打量。

猫最擅长的是抓老鼠!——展昭暗自腹诽,不与他一般见识,拿起粽叶一晃:“既是解粽节,当以粽叶长者为胜。泽琰此番,可是输的心服口服?”说着,学他往日的样子,用下巴一点那空空如也的桌面。

白玉堂也不言语,眉尖一挑,出手如电,向着展昭面前那堆事物而去。展昭料到他有此招,变拳为掌,拦、截、勾、推,将其攻势一一化解。两人双拳四手,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都只留了招式,未用半分内力。粽叶在两人掌间轮转,上下翻飞不曾落下。

相斗正酣,不料白玉堂忽然撤掌退出战圈,闹的展昭一个措手不及,也不好再作纠缠,忙收了双手。还想他今日怎地知道退让,却见白玉堂顺势将掌心拍下,内力一催,心道不妙,悔之晚矣。

粽子皮本由箸叶而来,过水泡制,经高温蒸煮,已是绵软,哪经得起内力相加。方才整齐划一的片片粽叶,瞬间化作碎末散在原处。

白玉堂吹去细末,一脸无辜:“猫儿,哪来的粽叶?五爷不曾见过,何来输赢之说?”

“咳咳!”一声清咳,厅中还有一人,忍不住出声道:“再不动筷,粽子可就凉了。辜负了白少侠的拳拳之意,那就罪过了。”

夹在中间看着这出猫争鼠斗的,正是开封府的主簿——公孙策。

陷空岛归来后,白玉堂造访开封府的次数成倍增加,以至于来找东家的在白府见不着人,在开封府一找一个准。

既是“造访”,白玉堂当然不会空手前来。酒,对于白府东家而言,是最佳选择。不过展昭公事繁忙,也不贪杯,除了闲暇日偶尔小酌外,可算是洁身自好。带来的佳酿有一半进了老鼠肚子,另一半则被埋于后院树下。几次下来,白玉堂甚觉无趣又无可奈何,于是换了茶点、佳肴、各色小食等,如何搭配皆视当事人的心情而定。但酒,是一定不会少。

此举虽给展昭招来些许困扰,但也惠及开封众人。不出一月,白玉堂与开封府上下打成一片。堂而皇之的出入自由,倒也杜绝了老鼠爬墙的恶习。

此番的粽子,也是白玉堂让人从江南捎来的。可惜包拯因被点为知贡举,在宫中与众人商讨策题一事未归,四大校尉也公事在外。只公孙策和展昭二人坐镇开封府,就有了如上一幕。

两人一时斗的兴起,忘了主簿先生在侧,顿觉尴尬。

公孙策似未察觉二人窘态,面不改色的夹起一瓣白米粽,蘸了砂糖,细细的嚼了:入口绵软,醇厚微甜,且留有余香,江南的粽子果然不同一般。

展白二人也忙举箸品尝,气氛虽是微妙,暂也安宁。

不过美好的往往转瞬即逝,就如昙花虽美,不过一显;好玉难求,终是易折。此份难得宁静并未持续多久,遭一封家信打破:

陷空岛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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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陷空岛的五位当家,能结为异姓兄弟,全仗着一个“义”字。

古诗有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此句虽有理可循,却也不尽然。理在于众人皆知“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两人若是志趣相投,自然愿意彻夜长谈,几日不休。若意见相左,又争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拱拱手,道一句“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说“不尽然”,是因人与人的相处,贵在“求同存异”。自古知己难求,何不四海之内称兄弟?

就好比那五人,音容相貌,兴趣喜好各有不同。也能一起喝酒谈天十几栽,次次千杯嫌少,个个喝成海量。“聚义厅”之名道出缘由:有“义”便可一聚,英雄不问出处。

结拜之时,众人以长幼为序论资排辈。白玉堂既为老幺,理所当然被四个兄长捧在手心,护在人后。

卢方作为五鼠之首,又年长许多,秉持着“长兄如父”的职责,对白玉堂的任性胡闹,多采取循循善诱的态度。只可惜收效甚微,若非如此,断没有后来的盗三宝,戏御猫之事发生。白玉堂心情好时,还能听卢方念叨上几句。赶上心情不好,就旁征博引的将其绕了去,独留卢方一人愣坐厅内,想着老幺的话是对是错。

韩彰沈默少言,却与白玉堂走的最近。两人间的相处模式,基本上是白玉堂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韩彰在一旁默默喝酒,细细听着,偶尔说上几句,皆是中肯之言。故而白玉堂遇上些难题,也愿意寻他帮忙。

三哥徐庆,天生神力,为人老实憨厚,帮亲多过帮理,脾气直爽倒也极易相处。

唯独翻江鼠蒋平。。。谈起这位四哥,嚣张不羁的锦毛鼠也得敛了几分气势。

白玉堂的七窍玲珑,对上蒋平的精明圆滑,可谓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稍不留神便会逊上一筹。

放在平时,话不投机还能拳脚上见真章。可他这位四哥,陆上功夫远不及水中来的精彩。白玉堂自不屑以己之长对其之短,不仅胜之不武,且打得不过瘾。若说水性,五当家那是星点不会。当日那段“众鼠巧断独龙索,蒋平水中擒五弟”的戏文,仍在说书的文案上摆着,白玉堂也不会傻到自取其辱。

俗语说“相由心生”,用在蒋平身上算是名至实归。乍看上去,蒋平更像奸商,而非武林中人。他也以自己的经商头脑证明了此论不虚。陷空岛内外数十里水域的商贸往来放租税收,江南及京城的茶楼酒肆杂铺银楼,皆被他打点的头头是道。铁算盘过处,无账不清。也正因如此,蒋平更能洞悉他人所想,双眼虽小,聚光不是?

白玉堂回到府中,刚巧赶上自家的车马止步于门前。

车上下来一人,面黄身瘦,羽扇轻摇,两撇八字胡微微一抖,笑得见牙不见眼:“老五,多月不见,别来无恙?”

五当家顿时觉着,自己在汴梁的好日子,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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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城池大多依山傍水,依天险作屏。

汴梁为城,汴水为河。护城河自西向东,将城池均分为二。流水过处,美景相依。汴水秋声,金梁晓月皆因水而生,因水闻名。夏秋两季,沿汴水赏游者,不可数也。而失足落水这般憾事,也偶有发生。正如此时此刻,州桥下躺着的一人。

展昭赶到河岸时,已是聚了许多围观者,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见官府来人,迅速让出了道。

仵作方验完尸身,正打水净手,见展昭走来,上前禀告:“展大人,此人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口鼻内有积水,鞋袜脱落,恐是失足溺水而亡。从尸身状况来看,应该死了不足两日。详细情况,还需回府仔细验明。”

展昭略一点头,又问:“尸身是何人何时发现的?可查明身份?”

一旁衙役答道:“是河边的船工发现的,那人名唤李旺,靠载些游客游河为生。今日行至州桥桥墩下,眼见一物浮于水中,起初并不在意,待近了才看清是个人,便报了官。至于家人么。。。”

衙役看了眼岸边的少年,道:“只知那人是来京赶考的,京中并无家眷,只有书童相陪,名唤六九。”

看那少年不过十多岁年纪,脸上挂着泪痕,此刻只知呆呆的望着,没了声响。展昭心生不忍,正要有所动作,从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书生着青衫墨履,拨开众人向着岸边而来。才见地上情形,开口便是哀嚎:“诚之兄!”想要近前被衙役堪堪拦住。

展昭示意无妨,衙役方松开那人。书生见红衣武官在场,不好造次,整了仪容上前作揖道:“晚生高鸣泉,见过大人。”

展昭右手虚扶道:“不必多礼。你可是认得此人?”

“自是认得。此人名为许孝祥,表字诚之。与晚生同为江宁人士,算是故交。”高鸣泉面露哀色道,“此次相约来京赶考,不想遭此变故,让晚生情何以堪。。。”说着竟哽咽起来。

“既是相识,近日可曾见过?”

“回大人。确是见过。晚生前夜还与诚之兄泛舟赏月,因晚生念着有几册书卷尚未读完,便先行离去。不想他日一别,竟天人永隔。”

“何人可为证?”展昭又问。

“河边船工可为证。”

展昭找来文书,录下供词,并让衙役带着寻访船工,核查当日情形,并吩咐衙役将书童带回开封府,好生照顾。

那高鸣泉见状,自荐道:“大人,晚生与诚之兄相识一场。如今人去了,晚生愿意照顾六九,将他送回许府。”

“如今六九是此案的旁证,需暂留开封府,等案子了结,自会交由你护送回去。”展昭婉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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