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生替诚之兄,谢过大人。”高鸣泉再作一揖。
见无热闹可看,围观的也渐渐散了,多是道声可惜了的,也有表面不动声色,暗松口气的。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双小眼正闪着精光。小眼的主人一捅身旁白衣人道:“老五,你看看那些个道貌岸然的酸儒,哪些是真伤心的?我看多半高兴少了个抢状元的。”
白衣人一哼:“四哥,世人皆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不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已属万幸。你还指望他们能急公好义?哪像那只傻猫。。。”白玉堂寻着那抹红衣,目光不由柔和,后面的话渐渐细不可闻。
“傻猫?以往老五你一见展昭便要打要杀的。如今不但猫鼠一窝,怎么还惺惺相惜了?”蒋平捏着一簇胡子,取笑道。
“我是说,哪像那。。。那包大人,大公无私为民请命。四哥你莫要胡说!”白玉堂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我看方才那人心术不正,甚是可疑!”
蒋平嘿嘿一笑,顺着他言道:“此番倒被你说中,我看那书生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怕是有人故布疑阵。”
“何以见得?”白玉堂方才不过随便一说,不想还有后文等着。
“此人来京前曾落过水,碰巧被我路过救起。溺水之人,短期内对水有恐惧,是人之常情。遇到相似情况必会加倍小心,怎会再度失足?”蒋平晃着脑袋分析道。
“方才四哥为何不说?”白玉堂似有不满。
“你不也没问?”见白玉堂面色不善,蒋平收了嬉笑之色补充道,“也不是没有证据么。”
“那也未必。”白玉堂似有所发现,向边上一努嘴。只见一人行踪鬼祟,躲在人群中偷偷看了几眼,又匆匆离去。
“老五,你不会是想。。。”蒋平预感不妙。
“跟去看看。”白玉堂一收折扇,紧随那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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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悄悄跟着,且行且走,到了城中东南一角。拐过一弯,见他进了一扇朱门,头上法云寺三个大字正入眼帘。
法云寺五十余步开外,建有贡院和国子监。每三年恩科一开,引来不少贡生来此许愿参拜,但求图个心里安稳。往日里也有些许人家,专为小儿祈福而来,不贪图文曲君的命,也要求个出人头地的官运。故而连年香火不断,小有名气。
再看那人,已躲入一处僧舍中,换了算命卜卦的行头,往文殊殿前一坐,竖起了幡子。上书对子一副,曰:一签可解万古愁,一笔书尽千世文。白玉堂远远看了摇头,对子不怎么样,口气倒是狂妄。
少时,已有学子前来卜命解卦。有满心欢喜的,也有愁眉不展的,来来去去,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有何疑之处。
一旁蒋平早已不耐烦,忍了又忍,终于道:“老五,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回去?查案子有开封府,你何必操这个闲心。”
见白玉堂面上有些松动,正要再添把火,手臂被轻轻一扯:“四哥,你看!”
此刻算命的正和一书生说着什么,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将一支笔,一张贴画偷偷交予他。又交代了几句,书生方千恩万谢的走了。
“四哥你在此盯着,我去去就来。”语音未落,白玉堂已不见踪影。
这叫什么跟什么!——蒋平举目望天。
暗巷某处——
“大侠,大侠饶命啊,我这有些银两。。。”那吴姓书生抖如筛糠,正要摸出钱袋,被折扇打了回去。
“我只问你,方才那算命的和你说些什么?”白玉堂将他逼至墙角,问道。
“没,没什么啊。”书生将脑袋摇的如拨浪鼓,矢口否认。
“你不想说也无妨。州桥出了人命案子,想你应该知道。官府怀疑那算命的谋财害命。你若不说便是从犯,也是要铡、刀伺候的。”白玉堂口气极是随意,目光透出的寒意却似在看一个死囚。
那书生哪经得住这一吓,双腿一软,要跪坐了下去。
白玉堂颇不耐烦,抓着衣襟一把提起:“说!那算命的把笔给你,意欲何为?”
“我不过是求功名,没、没杀人呐。。。”书生眼见瞒不住,只得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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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开封府内——
从衙役的查访来看,那高鸣泉所言不虚。
船工证实那日确是此二人雇了他游河。不到一个时辰,高鸣泉先行离去。船工将许孝祥送至金梁桥处,也收船回家,那时并无特别之事发生。
难道这条线索断了?——展昭心道。
“对了。”船工突然想起一事,“老汉看那许公子,像是怕水。”
“何以见得?”展昭追问。
“其实也没什么,河中泛舟总有颠簸,那许公子总拉着老汉,神色紧张。老汉问他是不是怕水,他只是摇头不答,老汉才这般猜的。”
送走船工后,展昭将此案细节一条条整理:
怕水之人,怎会无故沿着河道行走,又如何失足落水的?此其一
据客栈贡生的证词,这两人往日并无嫌隙。事发那日,也确有人见到高鸣泉屋中亮灯至五更。根据仵作验尸结果,许孝祥死于三更。看似没有嫌疑,因无人见其本人,证据并不充分。此其二
尸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若为谋杀,必是亲近之人所为。那高鸣泉若是凶手,证据何在?此其三
至于其四么。。。贡生都知许孝祥写的一手好文章,是此次三甲的热门人选。相较之下高鸣泉却是资质平平。近来不知怎的,写文破题突飞猛进,短短几日,从无名小卒到誉满京城。人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奇事倒不多见。
四品护卫理着千思万绪,愁眉不展。
忽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那人,开封府上下皆是相当熟悉。后面跟着两个,乍看下有些神似,不明内情的,还道是兄弟来的。
“蒋四侠,别来无恙?”展昭上前一礼。
“无恙无恙。”蒋平摇着羽扇,笑道,“展兄弟不必如此客气,随五弟叫我四哥便是,不知在下是否高攀了?”
“四哥!哪里的话。”展昭忙道,目光转向另一人,“不知这位是?”
那人也是一拱手,自报家门道:“小神乃笔仙无墨。”
小神?笔仙?展昭眨眨眼,迷惑的将目光投向白玉堂。那人正翘着二郎腿倚在木椅中,不耐的看着几人互套近乎。
此刻见展昭睁圆了双眼,一头雾水的模样,活脱脱只受了惊吓的猫。不由玩心大起,甩着折扇忍笑道:“猫儿,你可想中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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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听白玉堂说了来龙去脉后,蒋平愣是将一双小眼瞪个溜圆:“竟有这等事?!”
见他一脸正经不似说笑,心念活动起来:“如此,我也去弄个劳什子官当当,岂不快哉!”
“四哥!我说的是正经事!”白玉堂急道。
“哦!什么时候展昭的事情成了你的‘正经事’了,四哥的事就不正经了?”蒋平咬着羽扇,继续戏弄他这位五弟。
果见白玉堂脸一沉,鼻子一哼:“你不去便罢!我自有办法,不怕他不开口。”
“诶诶诶!”蒋平忙拉住他,“你就这样过去,还不打草惊蛇?那人好歹是。。。是那什么的,你也不怕他来个狗急跳墙?”接着双目一转,计上心头:“四哥倒有一计。。。”附着白玉堂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只见白玉堂双眉紧锁,一口回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不干。”
蒋平一哂:“又不是让你扮妇人女子,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来吧来吧。”一手拖着便走。
那厢算命的摊子前,已是冷清下来,刚打算拾掇拾掇走人,却见主仆二人迎面走来。
怎么形容此两人呢?那做主子的,一身上好的白色罗衫,云锦束发。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长的那是万中无一,却没有一般书生的文弱气,正满脸别捏的拖着步子。边上的家仆倒是一脸精明样,时不时的拉一把身边那人,丢着眼色。
怪!——算命的眯了小眼,下了定义。但上门的生意,断没有向外推的道理。
“公子是要测字,还是算卦?”算命的挂上笑容,一脸老少无欺,怕是最挑剔的人也难挑出个理儿。
“我家公子,是来求功名的。”家仆亦是笑容可掬。
算命的哈哈一笑:“功名那是官家赐的,客人不可浑说。”
家仆扫了下四周,附耳道:“我们是吴公子介绍来的,还望指条明路,事后必有重谢!”
“即是吴公子介绍。。。此处不便细说,二位请随我来。”
算命的示意两人进了文殊殿,落了门闩:“二位求的是一等、二等还是三等?”
“有何说法?”家仆边问,边四处打量起了殿内。
“一等么,须烧足九九八十一日的高香,不可间断。二等,七七四十九天,三等么只需七日即可。”
“既然来了,自然是求三甲的。要如何去做,还请明示。”那白衣公子开口道。
那算命人取出一支笔和一张贴画。那笔身上刻着一行篆体小字,像是口诀之类的看得不甚明白。贴画上印有一人,是与算命的几分相似。
只听那人道:“此笔可助你一举夺魁,但须将此画贴于家中墙上,香烛供之,方可保无忧。”
接过那两样物件,假扮书生的白玉堂冷笑道:“果然是你搞得鬼。”
算命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噢!你们是官府的人!”
“谁是官府的人!”蒋平一吹八字胡,“不过要送你见官倒是真的。”
“你以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奈我何?”算命的一脸不屑,“老实告诉你们,我乃五台山下受万人敬仰的笔仙无墨是也。莫说你们动不了我分毫,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得让我三分。”
“若是我砸了这文殊殿。。。”白玉堂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泥像。
那笔仙嗤笑一声,不以为忤。
“老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蒋平道,“他是仙,人家是菩萨,怎么能混为一谈?不过么。。。”说着,渡到泥像身侧,摸出一尊神龛,“若是此物么。。。”蒋平挽起衣袖,作势要往地上敲去。
“且、且慢!”无墨变了脸色,慌乱中带着不解,“我自认为未留破绽,你是如何看破的?”
蒋平得意洋洋:“说来也不难。你说你不是凡人,自然另有真身。只是这般重要之物,怎会随处乱放?此其一。你卖笔给书生,不求金银,只求香火。这文殊殿的香火不弱,想必你是不会放弃,此其二。方才进殿,我四处查看,见神龛雕花和贴画一致,便猜测其中必有联系,此其三。此三者相加,我不妨大胆一试,不想瞎猫碰上死耗子,全中了。”
“咳咳。”白玉堂略显尴尬,“四哥,和他啰嗦这么许多做甚么,带去开封府便是。”
“我不去!”那笔仙脖子一缩,拧道,“我可是神仙,你们这是以下犯上!要遭天谴的!”
白玉堂也不着恼,似不经意的拿起供桌上的瓷杯把玩:“你真的不去?”
“不去!”无墨果断摇头。跟着“啪”的一声脆响,杯子四分五裂,碎在掌中。
“嘶——”猛的一抖,无墨莫名恶寒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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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那高鸣泉也是得了笔的,为何还要杀人?”听完无墨的一番长篇大论,展昭说出了疑惑。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定是想夺状元,见有了笔,那倒霉书生的文章还是胜过他,便杀了一了百了!” 无墨一副你孤陋寡闻的表情。
展昭沉吟道:“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须实证。”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妈。哪像小五,嗷呜——”一声惨叫,无墨捂着脑门,满脸怨念的看着白玉堂,后者却是一副风高云轻事不关己的姿态。
展昭低头忍笑,思量片刻,方正色道:“此事若得无墨相助,或许能事半功倍。”
无墨一摇头:“我。。。”又听“啪”的一声,折扇随意一击椅背,一双凤目向他扫来。
倒抽口冷气,无墨换上笑容,言辞恳切,人畜无害:“小神愿助一臂之力。”
城中某客栈——
高鸣泉回到房中,打开书桌暗格,视若珍宝般捧场木盒,开盖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哪还有东西在!忙翻箱倒柜去找:书册翻落一地,无;衣柜东倒西歪,也无。不消片刻,房中狼藉一片,仍是遍寻不着。
高鸣泉顿时瘫坐在地,冷汗淋漓。兀然,昏暗的屋角处站有一人,面带讥讽,似笑未笑。
“仙家!仙家救我。”高鸣泉看清来人,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
无墨故作一叹,沉声道:“你若只为求功名倒还好,可如今却犯下杀戒。小神已无力相帮。”
“仙家何出此言,晚生只是丢了神笔而已。”那高鸣泉故作镇定,装不知情,“仙家只需再给晚生一支笔即可。晚生定有重酬!”
无墨重重一叹:“天理昭彰,因果轮回。你以为你做了什么人鬼不知?那笔是天地灵气所聚,你双手沾了血腥,它便离你而去。除非。。。”
见无墨顿住,高鸣泉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肯改过自新,不添杀孽。”无墨贴着他耳际道,“我且问你,那人是不是你推下水的?”
高鸣泉周身一颤,仍是良久不语。
“也罢,”无墨抖了抖衣袖,“我也不勉强,不过今次的金榜题名与你无缘了,你好自为之。”
言罢,转身向门口迈去。“仙家且留步。”高鸣泉拉住无墨衣摆,似有犹豫之色。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人不曾有错。你若是悔过,我便可帮你。我若是想害你,又怎会深夜来访。”无墨拍拍他肩,好言相劝,“我再问你一次,那人是不是你害的。”
高鸣泉踌躇了半饷,好似耗尽了所有气力,终于坦言道:“是我害的。。。”忽又仰起头:“晚生是无心之失,还望仙家救我。”
“他是救不了你了,不过开封府倒是可以帮上点忙。”门外一人冷冷道。
高鸣泉循声望去,见一白一红两个身影比肩而立。那红衣人正是当日所见的武官,心知大势已去,顿时呆滞在地。
无墨蹦跶至白衣人身旁:“小五,我的演技如何?”
“还好。”白玉堂敷衍一句,目光却随着红衣人进了房门。
屋内烛火跳动,周遭事物晦明不清,唯有朱红光彩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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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高鸣泉也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偏执至此。眼见一生所求瞬间破灭,早已心如死灰,焉能冷静处之?未及衙役逼问,便和盘托出:
高许二人本是同科举子出身,因嫉恨许某才华,乘同路之便在路上下药。本以为拖上几日,让他错过科考即可。不想阴差阳错,结果只是其书童中了药。
京城高才济济,本来以高鸣泉的才资定是三甲无缘,也不至于犯下杀孽。不想机缘巧合得此神笔,贪心不足萌生了邪念。所谓一念之差,步步皆错,以致万劫不复。
末了,高鸣泉一阵狂笑,眼中幽火闪动,已现癫狂之色:“你们定觉得我疯了。我是疯了,若换做你们,求了半辈子还得不着,你们也会像我一样痴,一样狂!状元是我的,你们谁也拿不走,拿不走!”
展昭一旁默默看着,终是未发一言。
佛曰: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执念如斯,多说何用?
开封府过堂审问画押定案,繁复琐碎过程照旧。两人皆是天之骄子,落得惨淡收场,让人叹喟不已。此事倒底惊动了官家,赵祯感慨之余,命国子监诏书作训,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陈州门,长亭外——
千里断肠,关山古道,回首高城似天杏。——自古多情伤别离,只是这离别的感伤也要分何人。
“想不到,小五会亲自送我。”无墨抱着神龛,甚是满足。
“我是怕你再回来作恶!”白玉堂愤愤:都是那病夫害的,叫什么老五。如今被人一口一个“小五”的呼来喝去。
不料,一听此言,无墨神色黯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想因我一时贪念,无故害了两条性命。”
白玉堂见他如此正经,倒是微微诧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无墨苦笑道:“你是凡人,哪会明白我的苦楚。我在五台山下苦修数百年,至今仍只是个地仙。本想着受尽十方香火,或可位列仙班,熟料反添罪孽。”
白玉堂轻声一哼,淡淡道:“无功受禄,你也不怕噎着。白玉堂是俗人,自然不懂你们所求之事。
但长生不老与天同寿真就如此稀罕么?我看不尽然。与其一人苦守千年,不如只活一世来得恣意畅快。天上清规戒律,哪有人间来得精彩。”
无墨哈哈一笑:“求不得之苦,在于放不下。既然心有所念,苦就有所依。你亦有心魔,等到那时你便知这八苦之首,是何等滋味了。”
说着,一揽他肩,已堆上嬉笑之色:“小五,我走了。若是想我了。。。”
“滚!”白玉堂一脚踹出,却踢入了一层薄雾中。无墨配合着哀号一声,随风飘散而去。
不远处,夕阳渐斜,古道西风孤影,独望天涯。——展昭赶到陈州门时,见到的是这般情形。
“泽琰在想何事,想得如此出神?”展昭见官道上空无一人,心道还是迟了一步。
“在想。。。”白玉堂收回思绪,在一片暖色中释然一笑。
“想的自然是,你又欠了五爷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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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重午节虽过,仍可见小童画额,百索缠绕,蒲团艾虎余香未尽,正是“榴花彩绚朱明节,蒲叶香浮绿醑樽。”
只是如此花红柳绿中,偏偏传来不谐之音:
“泽琰,莫要胡闹!”展昭趴在汤池边,面上透着水汽,已蒸出一层绯红。
前不久案子了结,凶徒服法,本是皆大欢喜。白玉堂借机提议去新开的浴馆,将没来得及过的习俗补上。展昭感激他相助之情,当然不会舍不得银子。
重午节又名“沐兰节”,自是以兰草汤沐浴去污。只是这兰草汤中加了几味“陷空岛秘制”、“强身健体”的草药后,且不论效果如何,就这味道么。。。实在不敢恭维。
偏偏罪魁祸首仍不自觉,时不时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招呼。——展昭呼出一大口气,以缓解鼻子的不适。
“好难伺候的猫,换做别人,就算求五爷动手也是不能。”白玉堂放下手中浴桶,见展昭无奈甚是得意。
展昭不理他言,闭目养神。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只闻鼻息声起落交错。
白玉堂不甘遭此冷落,不由靠近几步,见展昭只是睨他一眼未加阻拦,便又挪近几分,与他比肩挨着。
池中水波荡漾,映着那人清泉般眼眸,一望无底。让人不觉深陷其中,又甘之如饴。
人有八苦,最苦莫过求不得。——那地仙之言,确也有些道理。
五当家这般想着,捻起展昭肩头一缕湿发,迎上那人疑惑的目光,心中已是勘破纷纭:“求不得又如何?白玉堂此生但求一人,就算万劫不复,也好过一人空寂寞。”
秋水般凤目中,光华如烈火灼灼。叫人参不透,也不敢参透。
《鼠猫汴梁忆之八苦系列》八漠四荒 ˇ五阴炙盛(上)ˇ 最新更新:2012-05-10 21:54:58
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佛说八大人觉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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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暑未退,凉意初现,正是七月秋孟。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是故立秋日,太史局委官吏于禁廷内,植梧桐树于殿下。夏去秋立之时,太史官穿秉奏曰:“秋来。”梧叶应声飞落一二片,以寓报秋意。
月里最热闹的两日,莫过于初七的“乞巧节”和月中的“中元节”。一为子女添置新衣,乞巧以觅佳缘;一为往生者讲诵是经,以求早脱苦海。《庄子·天地》有言“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世人对生死倒也看的透彻,就连个“死”字,也巧用“往生”隐喻了:不过是尘事皆了,往他处而已。
由此,活着的人穷极折腾,才不负来世一遭。
晨曦刚露,各种营生活络起来:满街叫卖楸叶的,供女子剪如花样插于鬓边,以应时序。文人雅客争作秋词的,或传唱于市井,或评鉴于集会,不一而足。更有欢场女子搭棚造戏,穿梭于各个场所,一时间红衣绿裙,引得蜂蝶争相追逐。
此类人物,多是逢场作戏,妆容鲜艳只为博君一笑。似潘家楼内这般清丽女子实属少见,她一身淡紫纱裙,发髻微拢,新月雕花桃木梳饰于两鬓,怀抱琵琶倚栏而坐,玉指轻拢,朱唇微启,弹唱的正是柳三变的新词: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凄然,望江关,飞云黯淡夕阳间。当时宋玉悲感,向此临水与登山。远道迢递,行人凄楚,倦听陇水潺湲。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
小厮潘二听着不由摇头:词不讨巧也就罢了,一曲末了也不见她主动讨赏。如此下来,一日能挣几个铜钱?
再看那姑娘生得端的是好模样,未施粉黛依旧白皙如玉,举手投足自成一派柔美,不染半分娇柔做作。怕是哪个落魄门第家的小姐吧?——潘二如此揣测着,一时忘了神,险些撞上来人。
“你这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若是伤了我们家公子,你有几个脑袋也赔不起!”尖声叫骂的正是唐家金银铺的管家。
提起唐家,可算远近闻名。不过这个名却是恶名。唐家上下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瞧人。就连看门的狗,喘气都比别家大声。那家的少东家唐玉更是青出于蓝,大字不识几个,五毒自小俱全。平日里仗着财大气粗鱼肉乡里惯了,众人多是敢怒不敢言。
碰上这样的煞星,潘二暗道晦气,顶着满脸的唾沫星子,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赔不是。半饷不见动静,潘二暗自称奇,大了胆抬眼看去。却见唐公子丢勾了魂似的,目光痴痴,直愣愣的向窗栏边走去,不由暗惊。
果见那唐玉腆着脸面,贴近唱曲女子身边。刻意一清嗓子,整了整衣冠,佯作姿态道:“姑娘一人在此,多有不便,可要小生作陪?”
那紫衣女子淡淡一福道:“多谢公子好意,奴家怕是消受不起。”
“诶。”唐玉见她要走,抬臂拦下,言语已是轻佻,“怕什么,我家有的是钱,只要你讨好了我,绝不亏待了你。”说着,抬手竟向她面上抚去。
紫衣女子急急躲闪,一双明目已现惊慌之色:“你莫要过来,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跳下去?”唐玉将她逼至栏边,嬉皮笑脸道,“这里没人救的了你,倒不如从了我,定叫你衣食无忧享尽富贵。”
环视四周,楼面上的看客早就跑了躲是非,独留潘二被一群恶奴拦着,徒有其心却无其力。前有欺人恶霸,留下就恐名节难保;后有吃人深渊,跳下怕是非死即伤,可谓进退两难。
那女子面露苦笑,银牙一咬,翻过窗棂纵身跃下。众人一声惊呼,赶上前时只来的及触着衣角,眼看着那女子身处险境而救之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有人飞身掠起,堪堪接住甫落身躯后,旋身一拧,卸了坠力稳稳落地,起落间如飞鸟横渡碧空。围观的一阵喝彩。
能不叫好么,那可是连官家都赞不绝口的“燕子飞”,“御猫”之名不是平白得来的。
放下那姑娘,展昭道声“得罪”,抬头向二楼看去,不由蹙眉。惹事的那个浮浪公子,再是熟悉不过,时常进出于开封府衙,滋事扰民屡教不改,回回都用钱财谋了个堂外和解。此番差点闹出人命,断不可轻易绕过。
展昭右手一挥,便有数个衙役冲至二楼拿人。身边那紫衣女子虽去了最初的惶恐,但毕竟涉世未深,似方才那般被人横抱在怀,已是犯了男女授受不亲之嫌,此刻两颊早已绯红一片。无论展昭问她什么,皆是垂眸不语。无奈之下,只得遣了人先行送回家中,待来日再详细询问。
少顷,衙役押了恶少及一干家奴下楼,浩浩荡荡的折返开封府。沿途百姓皆是一片欢腾,有不少受尽他家欺凌的,更觉着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众人皆被眼前的热闹吸引,不曾留意屋顶某处还有个人,正居高临下盯着街上一幕。见开封一行人渐渐远去,嘴角一挑,身形一跃,顿时消失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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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转眼间,重七已至。
此刻开封府内也是与民同乐,少了开堂时正儿八经的威仪,倒显几分寻常人家的其乐融融。妇人女子争相穿针乞巧,差役家丁忙着除尘晒衣,好在秋日正炎,倒是便宜行事。
俗人晒衣,文人晒书。展昭抱着厚厚一叠书册,第二十次穿过回廊时,身后的赵虎已是按耐不住:“展大哥,就我们这个搬法,怕是搬到日落也没个头。”
展昭笑笑:“先生学富五车,书册自然比别家多些。我看剩下的那些,再跑上几回也就完了。”
赵虎撇撇嘴,不以为然:“那只是先生书房的存货,还有卷宗室偌大的一屋子没算呢。”
“怎么,枉我平日里没少给你遮掩错处,如今这点忙都不愿帮?”公孙策头也不抬,手中活计不停,后院地上平铺着素色麻布,各类书籍已被一一摆放开来。
“哪能啊,赵虎是个粗人,还不是怕弄脏弄坏先生您的宝贝?”赵虎忙解释,“何况人手不够,不是要耽误先生的事么。”
公孙策忍不住抬头笑道:“说你二愣子我还真不信,何时学的这般花言巧语?如此下去,怕是街坊邻里的姑娘都要被你给骗了去!”
赵虎顿时面皮涨的通红,局促道:“先生哪的话,我又不像展大哥好功夫好人品,怎会有姑娘念着。”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不怕无人识的真英雄。”公孙策应道,“不过今夜展护卫怕是难得安宁了,不知多少佳人对着织女念叨你呢。”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展昭无奈一叹,放下怀中书册,正色道:“其实像先生这般的学识,大可效仿郝隆晒腹,何必受这个累。”
公孙策闻言一跺脚,气极反笑:“连你也来气我!罢了罢了,儿大不中留,你们且去忙吧。今日晒书不过应个景,来日方长。”
一听此言,赵虎如蒙大赦,拉着展昭便跑。天上日头正好,想必又会是个月明夜。展昭想着今夜之约,不由露出笑意。只可惜相邀的“佳人”有些许暴躁,一不留神就要上房揭瓦,南厢房的一隅之地,怕是有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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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造人,各有不同。故大千世界有万千种人,痴人,傻人,恶人,好人层出不穷,不可尽数。其中一种世人总会遇上,俗称为——闲人。
闲人自有他闲的本钱,且不论别人如何心急火燎手忙脚乱,有干不完的活计。他依旧可以保持着理所当然的心态,继续着闲云散鹤无所事事。让人恨的牙痒,又奈何不得。就好像此时此地马行街上的那一位。
那人白衣飘飘,折扇摇摇,从街头至街尾将商铺逛了个齐全,仿佛世间俗事皆与他无关。若看上哪些新鲜玩意儿的,自有身后的小厮会钞取物,不多时小厮手中已是满满当当。
蒋平寻着白玉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此番情形。
“五弟,找了你大半日了,不想在此处闲逛。”
“四哥找我何事?”白玉堂似不在意,仍漫不经心的看着街边杂铺。
“也不是甚么大事,今夜七夕之日,四哥特地备下了一桌酒菜。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聚聚。”蒋平道。
“此等良辰美景自然是约上三五知己,赏那‘迢迢银汉’,小弟怎敢搅了四哥的雅事。”白玉堂玩笑道,“再说,我已有约,总不能失信于人。”
蒋平听了前半句,哼哼道:“你又取笑四哥,此等雅事也只有你老五惦记着。”一想又觉着不对,接着又问:“你约了何人?”
白玉堂故意一板脸:“四哥何时变得如此婆妈,约的自然是朋友,以往也不见你多问。倒是四哥你此番来京目的究竟为何?”
也难怪白玉堂心生疑惑,想那蒋平原是顶着查账的名头。如今查了快两月,就算是国库也早该清了。区区几家店铺怎能绊得住这位铁算盘?
蒋平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嘿嘿一笑,避重就轻:“还不是众兄弟心中挂念派我来看看?想你一年到头才回了岛上一回。这汴梁有什么好的,叫你流连至此?”
此处自有五爷留下的缘由。——白玉堂心中所想不能言明,只得随口道:“不就是为了修身养性,帮着打理自家产业么。”见蒋平胡子一竖,忙又补上一句:“四哥我还有事,改日小弟做东,给你赔罪。”说着,白影一闪,施展轻功而去。
跑的倒快!修身养性,哼!连你三哥都不信,还指望能唬得了谁?!——蒋平眯着双眼,暗下主意:不行,还得另想法子套他的话。哎,大嫂,你怎么给我派了这么个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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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说的就是牛郎织女相会一事,一年的遥望只盼今朝鹊桥相逢,随后又是各分东西,落个两地相思。作词的倒也知情知趣,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叫人喜也不是,悲也不是。
好在白五爷要等的人,须臾便至。由柜前跑堂的引着,进了二楼雅间。
来人一身墨蓝绸衫,腰间束着玉石缎带,配以白底蓝色刺绣佩囊,说不尽的风雅俊秀。
白玉堂眼眸一亮,口上却不饶人:“今日猫大人想必得了空,竟将官皮换下,少见少见!”
展昭见他也是心中欢喜,少不了回敬道:“哪像老鼠,换来换去都是一身锦毛,就恐别人忘了你的名号。”
论起嘴上功夫,白玉堂本是无需多让,不知怎地,那猫的形容模样与往日大不相同,由衷的透出股欣欣然,连带着自己也是莫名愉悦。一时间心神浮动,忘了如何去回。
展昭见他一声不吭,还道是恼了,观其面色除了有些怔怔外,算是平常。忙赔不是道:“展某出言无状,愿自罚三杯。”说着拿了酒盅便要倒酒。
“空腹喝酒有伤脾胃。”白玉堂将他拦下,戏谑道,“猫儿若是求醉,今夜有的是机会。”谈笑间,夹起满满一筷鱼肉送至他的碗中:“会仙楼的鲤鱼最为出名,尝尝味道如何?”
看着碗中鱼肉,展昭生出几分感慨。当年面前那人盗宝留书,引他至陷空岛在先,关他于通天窟在后,每日每顿做的就是全鱼宴。两人从相遇相斗相知,到如今同进同出惺惺相惜已是两载。谁曾想当日的鼠猫不两立,变成了猫鼠同桌?
“猫儿在想何事?莫不是一见了鱼,高兴的提不起爪子了吧?”白玉堂见展昭对着碗里鱼肉笑的莫名,奇道。
“方才在想,”展昭敛了笑意,正色道,“泽琰当年可曾料到今日情形?”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白玉堂如此玲珑之人,怎会不知“当年”所指何事。说话间,脑中灵光一闪,已有计较:“不过若非当年五爷一时气盛,也没有如今的际遇。猫儿,我且问你,那会儿你我可是相看两厌。而今你又当如何说?”
“相看两厌还不至于。”见白玉堂瞪他一眼,展昭笑笑,接着道,“如今你我自然是朋友。”
白玉堂有些失望:“只是朋友?”
展昭心中一动,满脸诚恳道:“其实展某心中,早将泽琰引为知己。”
白玉堂一喜,凑上前去还待说什么。楼下传来阵阵乐声,忽缓忽急,如小桥流水潺潺,如金石破裂铮铮。两人不禁侧耳听去,忘了言语。
一曲终了,白玉堂突然兴起:有酒无曲,岂非俗人?——急唤了小厮请那人上楼。
少顷,小厮领了那人前来。展白二人正眼望去:那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犹抱琵琶半遮面,面若桃花鬓如云,好一派弱柳扶风之姿。
此刻,那女子止住莲花碎步,对着二人一福:“奴家胡瑶琴,给二位官人见礼。”
见有些面熟,展昭将来人仔细打量:“原来是你!”
那女子抬起头,双眸深如碧潭,不染纤尘。认出展昭后,喜上眉梢又是一礼:“原来是展大人,多谢大人当日救命之恩。”
展昭将她扶起,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明日开封府审理此案,望姑娘届时能出堂作证。”
“奴家定会据实相告。”女子笑意盈盈,难掩倾慕之色。
“好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怎么不见展大人提起?”白玉堂忍不住冷冷插上一句。——好么,都说他白玉堂“风流天下”,红颜知己遍布。其实那猫才是外表正经,骚在骨里。
殊不知他此言已带着点酸味。那女子倒也识趣,陪笑道:“这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曲子既应景,又不失了五爷的身价?——目光微转,刚巧落在那人身上。白玉堂略一思量,问道:“可会‘越人歌’?”
“奴家不才,恰巧会些。”那胡氏寻了把木椅坐下,微微一顿,转轴拨弦唱开了去,歌声婉转清美,娓娓道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妙极妙极!”词方唱罢,白玉堂抚掌道:“猫儿,你可知此曲典故?”
展昭垂下眼眸,遮了神色,缓缓说道:“《说苑·善说》有载:楚鄂君泛舟于湖上,越人抱浆作歌,以示倾慕。楚越两国不同宗不同族,且两人身份有云泥之别,仍可同船共渡。世人当引以为鉴。”
臭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白玉堂心中暗恼,面上依旧笑如春风:“猫儿说的甚是,为此,当浮一大白。”说着,为他斟上满满一杯。——看五爷不灌醉了你!
再看面前那人,手举酒盏笑眼弯弯。正值一轮清月当空,月光如弱水倾泻而下,落于琼瑶佳酿
,泛起层层涟漪。一时间水光月影,拢的那人脱尘出世,平白添出几分虚幻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猫儿,你。。。知,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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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两人酒足饭饱,出得会仙楼,已是五更过半。
展昭脚下已略显虚浮,白玉堂跟在身侧,时不时出手扶他一把。
不想这猫如此量浅。——想到此间,白玉堂道:“猫儿,你如此酒量怎么行。若是哪天凶徒灌醉了你,包大人岂不危险?改天得空,五爷带你回陷空岛,好好练练。”
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似你这般无聊?——展昭腹诽一句,心中却是暖的。
兀然,一个黑影从梁上飞掠而过,轻功不俗。
展昭瞳孔一收,酒已清醒大半,提气欲追,被白玉堂一把拉住。
“泽琰何故拦我!”展昭恼道。
“拦你自然不想让你出事。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莫说那人轻功不在你我之下,就算追上了又有何用?”白玉堂见展昭一脸执着,劝道,“何况那人说不定只是来赏月的,你这个四品护卫管的未免太宽了些。”
展昭噎住,怒极反笑:“如此说来,还是展某的错。”
“那是自然,现在人也跑了,夜已深了,不如明日再作计较。”白府东家仍是一副天下道理我独占的样子。
只得由他拖着回府,展昭不觉看了眼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浓浓夜色一望无边,顿生出几分不安来。
次日正午,开封府——
“你说什么?那唐玉未来受审,家中也不见其人?”展昭惊道,“莫非是弃保潜逃?”
若说弃保潜逃,本朝开国以来也有不少。一则罪大恶极,一则后有靠山。那唐玉两样都未沾上,如被抓回,保金事小,两罪并罚罪责可就重了。断没有做此等傻事的理由。
张龙见他愁眉不展,误以为是担心走脱了恶徒,劝道:“展大哥不必忧心,听唐家下人说唐玉昨夜还在城中游玩。我已派了众兄弟挨家挨户排查,还吩咐了守城侍卫紧守城门,谅他插翅也难飞。”昨夜还在城中?那就更奇了。
两人正说着,衙役赵九跑来禀报:唐玉找着了。
“好事啊!”张龙哈哈一笑,“我就说这小子跑不掉。”
展昭也是神情一松,却听赵九支吾道:“人是找到了,不过。。。两位大人还是去花厅瞧一下吧。”
开封府花厅,平常多用来待客。偶尔为了让苦主能畅所欲言,也做半个公堂。此刻用来接待一个逃犯,似乎于理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