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在六点就立刻下山!”
八
阳光 八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众人终于愿意动身下山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原本一心一意只看着日落,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四周的人迹已经被夜幕掩埋了。凉凉的山风阴森森地吹响了树叶。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开始有点哽咽了。后悔不该上来。
欧典叹了口气,然后统计了下人数,还好,每个人都在。把男女搭配在一起,让男生方便保护女生。不过,刚分配好,问题就出现了——谁也不愿意在最后。欧典想了想,最后派了正副班在前面带路,自己垫后。
一路无话。
可走着走着。欧典发现大队伍中有个人停了下来,近了才看得清楚,是周姜。
“怎么?”
周姜甩这不知从哪掰下来的树枝,
“多事,你管我,我喜欢在哪就在哪!”
欧典愣了愣,随即勾上周姜肩,笑骂道,
“臭小子!”
本来一路到半山腰处情况也是相当好的。但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气氛开始越来越沉重。各种各样的问题开始浮现,什么肚子饿、腿酸、甚至连方便的也出来了。
最后只好找了个比较空阔的地方停下,让大家停歇停歇。沉闷的气氛压得人连气也喘不过来。跟别说说笑了。突然,一声尖叫声像针一样,撮破了心里忐忑不安的气球。轰地,炸了开来。
欧典马上向声源那边跑去。周姜紧跟了上去。突然,欧典蓦然停下,周姜停不下来,整个以自杀的形式撞了上去,
“靠!你干嘛突然……”
周姜要骂欧典的话被眼前的一幕凝结。班里梁晓雨头顶的树枝上挂着垂下来的蛇,头顶与蛇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明明天气闷热的紧,但周姜还是打了个冷颤。
这时谁也不敢发话,不知是怕惊动了蛇还是怕吓着梁晓雨。没人敢上前,谁也不知道那蛇有毒没有。
周姜站不定,想上前,可刚刚才动了一下,蛇却又往下滑了滑。不管这是巧合还是真的是这蛇的威胁,这次真的谁也不敢再上前了。突然,周姜的手腕被捉住,欧典俯身贴耳在周姜耳边道,
“小子,这是你展现你球技的时候了。”
接着手就被塞进了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周姜本来就不是蠢笨之人,一听就懂了欧典的意思。点点头,向前挪了挪,集中精神瞄准目标。连周姜自己也怕自己现在的心跳声会惊动那蛇。
手抖得厉害。
“我就在你身边。”
欧典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有欧典看着,不能输给他看!
心跳逐渐恢复。咬着牙。
瞄准。
射!
中了!
蛇被扔中头部,身体以诡异的曲线扭曲着。众人欢呼声刚及一半,蛇已经开始第二击。毛骨悚然地嘶叫着,向周姜这方向袭来。周姜措手不及,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在周姜刚刚出手的时候,欧典已经快速绕到那蛇的蛇尾缠绕着的树枝处。本来想蛇被扔中会折腾一会儿,但想不到它竟然恢复得这么快。眼看它就要攻击周姜,欧典也来不及找武器,伸手一捉,半长的指甲狠地刮入蛇的皮肤,虽不深,杀伤力不大,但至少可以阻止蛇的前进。蛇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蛇尾快速地缠上了欧典的手臂。一眨眼的时间,蛇头已经绕上欧典的手掌。
那一瞬间,周姜几乎以为那蛇的牙齿是插进的不是欧典的手臂,而是自己的心脏。
周姜不知道那蛇的如何逃脱的,不知道同学的反应如何。他只是疯了似地拨开围着欧典的同学,跑到欧典面前,半跪在地上。拿出校卡带在伤口上方十五厘米处扎紧,然后颤抖着手在包里抽出根烟,也没点着,放进欧典嘴里,
“咬着!”
然后,埋头就在欧典的伤口处吸血。
身边的人一下子就炸了开来,
“周姜!你这样很危险的!”
“不行的不行的……”
“姜子……”
“这样太危险了……”
周姜全然不管,盲目地给欧典吸着写,脑子里想着,
欧典要是你出什么事,我就把你的乔丹鞋给烧了!
后来,周姜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在市中心医院里。
宿舍里的几个臭小子在周姜病房里睡得东歪西倒,要多没形象有多没形象。周姜在床上躺了会儿,看着天花板发愣。
突然整个人弹坐起来,揪着在床头边流着口水的钱豪衣领,
“醒醒!醒醒!”
钱豪被周姜摇得几乎内脏都要吐出来,
“靠……干……干嘛啊……臭小子你……”
“欧典呢?死了没?”
钱豪一听到欧典的名字,愣了愣,
“不知道,老欧被他家人接走了。”
“怎么回事?”
“昨晚出事后,你帮老欧吸完血后,发傻似的在老欧耳边说什么,说着说着就晕了。幸好有人在老欧出事了后就立刻报了警,不久也就有人上来找我们了。而老欧一进了医院就被推进了急救室,两个多小时才被推出来。当时他的家人围着老欧,我们这些闯祸的根本不敢过去。就远远地躲在一旁看着,老欧被推过时,靠……”
钱豪别过脸,没让周姜看到他的神情,
“苍白的像只鬼似的。完全没血色。我们商量了下,想在早上再去看他的,结果,我们六点多去时,护士就说他被转移到私人医院去了。具体情况……并不乐观。”
病房里在钱豪的声音停下后,寂静无声。
良久,呜咽声不知从哪里传出。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周平毅,又好像是撑着额头睡觉的刘建军。
不过,到了班里的同学来探望周姜时,一打开病房门,看到的依然是群没心没肺打闹着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谁也不坚强,只是不在别人面前软弱而已。
九
阳光 九
周姜大体上是没什么事,医生也说了,他之所以会晕估计是饿昏了头。不到两天,本想赖在医院逃课的周姜,被护士拿着扫把赶走了。
回到宿舍,那群小子为了庆祝周姜同志光荣回归大本营,硬是拖着周姜出去吃烧烤。来到饭堂,发现除了自己宿舍的人,还有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来齐了。唯独不见那个最令自己讨厌的人。
主角都到了,众人开始纷纷步入正题——吃东西。有人打闹,有人说着笑话,有人拿着盘子出去点吃的,气氛哄哄闹闹,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砰!
桌子猛地被拍响。受惊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坐在角落的梁晓雨。梁晓雨刷地站起来,双手紧握成拳撑在桌子上,牙齿咬着下唇,尽管极力掩饰着,但双肩还是因为愤怒而轻颤,
“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现在欧老师生死未卜,我们甚至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你们却在这里畅饮欢食!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眼泪打在桌面上,溅起了无数点水珠。
围在梁晓静身边的女生,微微扯着她的衣袖,劝她不要把事闹大。梁晓雨甩开她们的手,跑着离开了现场。
剩下的人沉默不语。有的哭,有的离开,有的收拾东西。
周姜回到宿舍,看着桌底下的篮球发了会儿愣。上前把它拿了起来,向上抛了两下,然后就下楼到篮球场上自个儿射起了篮。
有些痛,不一定要全世界都陪自己哭才深刻。
欧典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那事过后,周姜就再也没有见过欧典。直到周姜毕业为止。
周姜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但他依然跟同学嬉闹着过了大学四年,带着心底里被蛇咬过的伤。
周姜本来就不是特有野心的人,甚至说他连理想追求都没有。反正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父母根本没指望过他。
所以,周姜大学毕业后就找了份安安稳稳的文员工作。工资不高,但至少能供他一天三餐无忧。而且周姜也确实喜欢这工作,主要是它够轻松。
星期五。
周姜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右手灵活地转着笔,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这个星期就要解放了。
明天是星期六,干些什么好呢?
不过周姜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反正他每个周末都是窝在家里等发霉。
还有一分钟。
手机煞风景地震了起来。
是陌生的号码。周姜按了接听,
“谁?”
“姜子!好久不见!”
“……”
“姜子!姜子有在听吗?!是我啊!刘建军!”
“……”
“明天傍晚***饭店咱们聚餐,记得要来啊!”
他们有多久没联络了?好像从大学毕业以来就没再联络过了吧。因为他们都怕,怕从谁的口中得知那个人的消息。谁也不愿意背负那个消息背后的罪孽。
周姜忘了什么时候合上电话的。满脑子塞满了同样的问题。
难道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
坐在周姜对面的郭浩经常跟周姜打闹,今天难得看到周姜发愣,马上在垃圾岗似的桌子上随手抽了张握成一团,一丢,正中周姜的脸。正准备弄下一团,跟周姜来一场纸团大战。结果,周姜看也没看他,起身拿起凳子后面的单肩背包,不吭不响地走了。
周姜这举动可吓坏了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周姜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可是以永久性地植入的众人大脑里。要是平时,周姜不整得郭浩衣衫褴褛不罢休。
温玉是大大咧咧的女生,平时也没少跟周姜闹。今天看到周姜这抽风样,立刻把女人的天性发挥地淋漓尽致,
“郭浩郭浩,周姜怎么了?吃药多了?还是你俩吵架了?”
郭浩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周姜是咋了,今天中午咱们还抢饭来着,他那时还没抽啊。而且最后被抢了一大半菜的人还是我!”
温玉鄙视地看了一眼郭浩,
“你真丢脸,我从没看过你赢过周姜一回。”
“……”
十
阳光 十
周姜回到家,屋里黑黑一片。他也懒的开灯,连鞋都没脱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漫无目的地看着模糊的天花。突然,门外传来有序的敲门声。周姜疑惑,平时这窝冷清的很,别说人,鬼也不屑上门。
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不搭理。过了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
周姜捉捉头发,起来开门。
但看到门外那人的脸时,周姜整个人石化。
欧典依然笑眯眯的,恍惚间,似乎又回到周姜逃课,欧典满世界找周姜的那时。
年轻少狂,无忧无虑。
“小子,好久不见。”
下一秒,欧典的肩被周姜狠锤了一下,
“没事怎么不回来!”
欧典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搭上周姜肩,
“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是跟五年前一摸一样,还是一样不懂得尊师重道。”
周姜依然黑着一张脸,倒也没拨开压在肩上的手,尽管它死重死重的。
欧典在周姜耳边说着他在国外的趣事,周姜有点不适,把欧典凑过来的头推开了点。但欧典却像着了魔,推开了一点,他却靠得更近。
周姜被欧典弄得心烦,最后,受不了,一用力,一拳过去。
然后,惨绝人寰的狗吠声,惊天动地。
周姜把眉头皱成一团,捂着耳朵,睁开眼,
“哪只疯狗乱叫!”
狗是隔壁那户老夫妇的宝贝儿子,上个星期他们去旅游,旅游前,不分由己地把狗塞进周姜的狗窝就跑了。
周姜一腔的郁闷无处可发,天天回家就剪狗毛,不足一个星期,那名种狗的毛,惨不认睹。活像八年抗战回来的汉奸。
原来,不过是梦一场。
下午五点多,周姜随便在床上抽了件T恤,就出门往饭店方向走。
聚会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的饭店,还没进去,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吵闹的喧哗。
还好,周姜正愁着怎么找那些小子,周平毅就笑眯眯地向周姜走来。
打闹着跟着周平毅进去饭店,发现这次聚会的就只有以前同一宿舍的人。
刘建军依然是那个猥琐却又带点天真的大男孩,一看到周姜,没有久别的尴尬,爽快地奔到周姜面前,硬拉着他坐下。嗓门之大,导致周姜过了这个聚会后,连续几天,耳朵都嗡嗡直叫。
不过,周姜还是很快乐,打从心里。
钱豪一开始也羞羞答答,搞得周姜他们总笑话他跟娘们相亲似的。笑多了,钱豪也不客气,拿起酒杯猛灌周姜喝酒。至于为什么对象不是刘建军或是周平毅,钱豪的答案是,
“谁叫你的样子最欠扁。”
周姜认为他这是妒忌自己帅的行为语言,心情爽兹兹地喝下他们递上来的酒。
他们这群人渣败类中就只有欧绍文像点样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着看他们疯。
但用周姜的话来说,
“欧绍文最多也只能算人模狗样!”
他可没看少欧绍文煽风点火,把周姜逼良为娼的手段。别看他安分守己坐在一旁笑眯眯的,在没酒时,他总是最积极点酒的那个,而且,一点就要三四打!
圆桌上,四个人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嘀咕着,
“喝!今天不醉无归……“
刘建军说这话时,还真有点古代侠士的味道。
五个人中,就只有欧绍文这只老狐狸清醒着。忙乎着拽下他们手上的酒瓶。
最后几人在饭店赶人之前,摇摇晃晃地晃出了饭店门口。在饭店门口前,大家又要各奔东西。
刘建军顶着一张因喝酒脸颊泛红的脸,笑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依然声音洪亮。
却没有人笑话他。
最后,大家依然在打闹嬉笑中散席,却没有任何人说那句,
“下次再叙!”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次,是真的别了。
他们不是富家子弟,没有足够的金钱纵容他们为了一个聚会而东奔西跑。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的家庭都不容许。
五湖四海皆兄弟。不论你们身在何处,我周姜依然会记得你们这帮兄弟在我心房,住过。
那么,欧典你呢?
你在哪里,你还在这个湖海之内嚒?若然不在,我该把属于你的记忆放在哪个格子里才是最适合的?
十一
阳光 十一
星期天,周姜被那只汉奸的发情声弄的心烦得要死。拿起剪刀,一把剪了它一撮毛后,就出门去。
平时周姜周末都在家里,除了给冰箱充货,他几乎足不出门。现在在楼下的公园饶了三圈也想不到自己能去的地方有哪些。
前面几个男孩嬉笑打闹着,周姜看了眼他们手中的篮球。突然想到自己能去哪。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学校里的环境变了许多。
但当年陈静说分手的地方除了旧了点,却意外的没有被修建。
“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每次跟我出去,你都像受罪一样!”
“我们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分手吧……”
陈静当年的话,犹像昨日般清晰。
如果问周姜喜欢陈静吗,周姜可以肯地定回答:喜欢。
只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爱情。
自陈静过后,周姜便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了。不为什么,单纯地只是觉得麻烦。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周姜懒。
路边草木随着脚步的前进,似乎时间在一点一点地倒退。时间终止倒退的地点是,那个水泥篮球场。
那个黑色T恤,蓝色球裤,白色乔丹鞋的男生,背对着周姜射三分。举手,投篮。
进了!
然后,回过头,对着周姜笑,
“臭小子!哥的球技赞吧!”
灿烂的笑容亮地刺痛了双眼。
周姜上前,那人的身影逐渐稀薄。直到周姜来到那人刚才站的位置上,那人已如烟般,随风飘散。
抚摸着生锈的篮球架,周姜笑了笑,随即便就着球架下坐下。
靠着身后的球架,仰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欧典,你要是还活着,最好就是一辈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周姜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跟你姓!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多。并不是周姜有多怀旧而不愿离开,而是,他睡了,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他也没觉得多丢脸。反正乌漆麻黑,谁看到他。而且,这地方五年前就没人来,五年后,更不可能有傻B光顾。
抬手从容地抹去唇角边的口水,便扬首挺胸地离开球场。
突然,大约前面两百米的地方传来一阵惊叹声。那个是女生宿舍的位置,估计是求婚。在女生宿舍下求婚、表白是在大学里不老的戏码。
周姜虽然人懒,但有一优良传统,就是特别爱凑热闹。
撒腿就跑了过去。远远就看到压黑黒的一大群人围着宿舍周围。但几乎所有人都是看着天空的。周姜疑惑地抬头看了下,天空漆黑一片,别说星星,月亮也不见。扯了下身边的男生,
“哥们,这儿怎么回事呀?”
那男生估计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有段时间,低下头来的姿势有点僵硬,
“听说今天有流星雨!刚刚在女生宿舍那里有人说看到了!赶快想好许什么愿!”
周姜一听,不屑地嗤了声,
“流星许愿这东西一看就是骗小孩的!”
尽管口上这样说着,人却迟迟未走。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脖子僵痛地要命,周围很多人已经开始埋怨。周姜没有耐心,等了那么久,流星的尾巴也不见,不看了。正准备走人,人潮却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看到了!看到了!”
等周姜再抬头时,已经迟了。周姜气绝,心里不忿,今晚他不看到一颗流星,就算整晚在这里他也在所不惜!
尽管已经十点多,人潮不但没散,反而愈聚愈多。周姜努力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目光所及的范围。
一颗微弱的流星飞快地划过天空,划过的路程很短,几乎是一闪而过,却足以承载地球表面成千上万人类的愿望。
低头,人海茫茫,在上百张陌生的脸中,周姜看到了欧典。
十二
阳光 十二
周姜拼命地拨开人群,向欧典的方向跑去。
等周姜终于跑到刚刚欧典站的位置时,欧典已经不在。若不是人潮熙熙攘攘,周姜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或者,刚才那是欧典的灵魂?
靠!
周姜暗骂了声,就算欧典回魂了,也不会回学校吧!难道他还贪图学校里年轻的美女,挑个下去作陪?若然是这样,一间学校到底要承载多少鬼魂啊!
第二天是周一上班,周姜又恢复活蹦乱跳的野猴本性。一整天下来,也没什么活,就把办公室里的同事搞得鸡飞狗跳。
这是周姜的乐趣。
下班,周姜是坐地铁回家的。
这个时间是下班高峰时期,偌大的地铁站内挤满了人。周姜也没特别不满,反正抱怨了日子还得过。倒不如快快乐乐地面对现实。
跑去商店买了个香口糖,拽不拉几地嚼着,双手cha着裤袋。远看,这小子还真有那么点味道。
地铁到了,周姜也没急着进地铁,反正也抢不到座位。身后的白领全没了日常矜持,像赶着投胎似地争先恐后往里面挤。也不管里面要出的人出来没有。
周姜是最后才进,刚刚好,是靠门的角落。这个地方是最不受欢迎的,因为上下站的人都要经过这地方,很麻烦。
不过,周姜就是中意这点,不用挤来挤去,到站时,他就出去一下,等人潮过了,又跑上来就得。
又是一站,门开了,周姜正准备出去,突然手腕蓦地被一股强力捉住,扯了回去。
单薄的T恤能感受到背后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正打算回头,脑袋就从后面被拍了下。耳边响起了似曾相识的轻笑,
“你这小子,还真跟以前一样,怪胎。”
热气随着话语的响起缠绕在耳廓。
周姜整个人怔住,下一秒,拳头比思想来的更快。
中心公园里,因为附近都是些住宅,小孩多,即使晚上七八点,到处还是小孩的嬉闹声。在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两个男人。
橘黄色的路灯一闪一闪,气氛有点阴森。
周姜把手上的止血贴往欧典脸上沾。
“臭小子!这么用力,你想谋财害命嚒?!”
周姜一脸无辜,
“路灯一闪一闪的,鬼看得见。”
欧典还能说什么。
“小子,这几年过的怎样?”
“在中国,没有你的二氧化碳,舒服得很。”
“臭小子!”
“再臭也有你垫底。”
……
“喂!”
“怎么?”
“你刚回国?”
“没有,回来一年了。”
周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中暑了,胸口有点闷。
都怪这几天的太阳太毒。
回到家,周姜喝了整整三杯水。然后,洗了个凉水澡。好像舒服了点。
果然是中暑了。
那天晚上,周姜跟欧典也没聊多久,说了几句便各自回家。而初见欧典的那种巨大的震惊、、、、和喜悦,已经随着夏天的凉水,流入下水道。
次日,周姜就感冒了。来势凶猛。
十三
阳光 十三
早上爬起来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生病,也不管那边怎么说,手快快地就把电话给挂了。
闷头又窝在床上睡起来。
旧式诺基亚的专属铃声吹魂夺命在耳边响起来。
一遍又一遍,打电话的人怕是若不是手机没电,就一直打下去。左边是午夜凶铃,右边是狗叫声的死缠烂打。奈何周姜再神,在这时候还睡得着,估计他就能上中国达人秀了。
周姜拿起床头边手机往狗吠声的方向,一扔,全世界安静了下来。
可是,诺基亚最大的卖点是什么。是耐摔。
这也是周姜一直留着这破手机的原因之一。现在倒是搬砖头往自己脚上砸。
半分钟后,手机又开始叫了起来。
周姜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受不了,整个人腾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而痛得像要即将从脑袋里生孩子一样。
按着头,往手机的地方爬去,按了接听,
“靠!你妈的!你接下来说的内容没关造原子弹的秘诀,就找个高点的楼往下跳!”
虽然话是恶狠狠的,却说得有气无力。
对方是郭浩,
“周姜!听说你生病了!?真的假的?!”
语气夸张之程度,就像看到毛泽东复活一样。既惊又喜。
良心被狗吃了的混账。
周姜连骂的力气也没有,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绝对没有十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周姜这次,直接拿起电话就孔,
“臭小子!你用哪只手打电话的,回去我剁了它!”
郭浩委屈,
“我只是想告诉你,刚刚有人找你……”
“叫他去地狱吧,哥在那儿等他。”
这次周姜挂了电话就直接关机。倒头又睡死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叩门声,不徐不疾地响起来。劲儿不大,却足以让周姜绝对睡不着。
叩门声比比电话铃声更缠人一直保持不急不慢的速度,每次敲三声,半分钟后,又响起来。
像鬼魅般,让人从心底发寒。
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周姜自知逃不过。蹬蹬蹬地赤足跑下床,砰地使足劲儿把门摔开。
欧典发誓,眼前这个绝对是他毕生见过最恶毒的眼神。
周姜即使烧得糊糊涂涂的,但看到笑容灿烂的欧典那一刹那,整个人还是愣在门口。
但头疼得厉害,之后就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周姜看了看四周,噌地坐起来,陌生地方。
仔细看了下,原来是医院。想了想,想起了门前的欧典。对了!欧典怎么不在?!
刚想及至此,门就从外面被打开。
是欧典。
欧典边咬着苹果,边把手上的另一个苹果扔向周姜。周姜迎手接住,一进嘴巴就灭了大半个。
欧典在一旁笑骂,
“禽兽。”
边抬手往周姜额头探了探,还好,退了。
“小子,你今年几岁了?”
周姜咬着苹果,觉得欧典这人几年没见,变莫名其妙了,
“二十三。”
“我看你是记错了,至少得有四十多岁。不然怎么会厌世呢?”
周姜把嘴里的苹果肉喷向欧典,
“去你的!你才厌世!哥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热爱地球!”
欧典笑着躲开周姜的袭击,
“吹吧你,不是厌世,怎么会烧到快四十度还不去医院。”
周姜咬牙切齿,瞪着欧典,却找不到反驳之词。
两人又恢复打打闹闹的关系。
到了十点多,医院就开始赶人走。欧典被护士三番四次地催,最后,叮嘱了周姜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十四
阳光 十四
周姜睡了一整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正恼着,门口的方向传来淅淅蟀蟀的声响。心道,难道是医生巡房?
眼睛一闭,三十六计,装睡为上策。
“小子,小子,臭小子。”
周姜刷地瞪大双眼,
“欧典?”
淡淡的月光映着欧典白森森的牙齿。阴森恐怖。
周姜脚一蹬,坐了起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欧典笑道,
“就知道你这小子今晚肯定睡不着,看爷给你带了什么?”
欧典炫耀地晃着手中的零食。周姜踢了脚欧典,却眉开眼笑,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大袋吃的,
“就你够哥们!”
欧典连蜡烛都带来。烛光闪烁,周姜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从心底溜出来的快乐。没有放声大笑,只是快乐细水长流地流便整个胸腔,由内至外。
欧典总是这样,带来周姜永远挥霍不完的快乐。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一样。
“你怎么这么有空过来?”
“臭小子,我一直有空,好像就你没空吧。”
“我什么时候没空了?”
欧典抽出剥花生的手,拍了下周姜头,
“还说,昨晚咱们碰头,还说不到几句,你就闹着要回家。”
周姜想说,那你回来一年怎么一次也没找我。
但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欧典找不找我,关我屁事。
两人闹到凌晨三点才睡,本来,欧典是沙发的,但周姜扔了个枕头给欧典,
“别玷污了沙发,我以身报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滚上来睡。”
欧典倒没异议,笑眯眯地爬上周姜的病床。
狭小的病床睡着两个大男人,不免有点拥挤。不过,周姜倒没什么不适,刚刚睡前被欧典逼着吃了点药,现在药力发作,不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
朦胧中似乎听到身后欧典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子,抱歉。”
周姜含糊地应了声,便睡了过去。第二天中午,欧典是被周姜踹下床才醒来。欧典自然不会饶了周姜,两指掐着周姜鼻子。周姜醒来,两人是少不得一场打闹。
而周姜烧退了,他是坐不定的人,到了下午三点多就收拾东西走人。
突然想起住院费还没给,匆匆跑去了医院交费台,问了下。那姑娘奇怪地看着周姜,
“先生,你的费用昨晚已经交了。”
周姜拍了下脑门,也对,现在这个社会没给钱怎没会为别人服务,何况还是住院。
估计是欧典把钱给垫了,问了问多少,打算还给欧典。
结果一听,周姜就傻了眼,差点掐死了那姑娘,
“怎么可能这么贵?!”
那姑娘一脸嫌弃,
“先生,你住的是单间病房,价钱自然是贵。”
周姜郁闷,欧典是回来报复他当年没让那蛇口下留人的吧。
那是他周姜大半个月的工资。
十五
阳光 十五
到最后,周姜还是没把钱还给欧典。
那天,周姜等在上厕所的欧典出来,打算他出来了后,就说一下医药费的事。结果,欧典出来后,看到周姜在等自己,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缓缓地渗入了心底。
周姜想,反正那家伙骗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有机会,不坑他坑谁。
第二天,周姜就龙精虎猛地上班了。郭浩摆着尾巴凑过来,
“周姜,怎样怎样,没把脑袋烧坏吧?”
周姜一巴掌过去,
“臭小子!我要烧坏了,你就洗净脑袋待抽吧!”
周姜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最后,两人又勾肩搭背地狼狈为奸。
一下班,周姜捉起起背包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刚出公司一楼大堂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大叫,
“周姜!”
周姜回头,是郭浩。郭浩屁颠屁颠地跑上来,搭上周姜肩,
“今晚咱们聚会,要去不?”
今晚邻家夫妇回来,周姜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一心想着要把家里那玩意儿还回去。拨开郭浩的手,笑嘻嘻道,
“我有约会,哪轮到你这光棍儿的位!”
留下咬牙切齿的郭浩就走人。
路经一家蛋糕店,想了想,进去买了个一寸的小蛋糕。刚出来,抬头就看到欧典的脸。
还有陈静。
两人说笑着向蛋糕店的方向走来。然后距离近了,,他们也看到了愣在蛋糕店门口的周姜。
周姜想,怎么每次遇到欧典尽是夏天,每次都中暑,胸口发闷。
准没好事。
三人尴尴尬尬地坐在餐厅里,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欧典先打破沉默,
“周姜,要喝什么不?”
周姜心里不舒服,却找不到原因,把一切归咎于中暑的过错,
“给我一杯冰水!七分冰,三分水。”
欧典看了眼周姜,最后,不理周姜叽里呱啦的抗议,给周姜点了杯冰柠茶。
然后再为陈静点了杯橙汁。对面的陈静抬头,对坐在周姜旁边的欧典笑了笑,明显欧典熟知陈静的喜好。
他们这种默契,像一只手,掐住了周姜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本来,欧典开了话头,一般情况下,气氛会慢慢活跃起来。可是,偏偏周姜像抽了风一样,抿着唇,一副打死我也不说话的大便脸。而坐在周姜对面的陈静就更不值一提,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其实陈静跟欧典也挺配的。两人怎么说也郎才女貌,走在街上,回头率没100%也有95%。而且,陈静也没背叛自己,她肯定是跟自己分手后才跟欧典在一块的。
刚巧,欧典的声音不徐不紧在耳边响起,
“我跟小静是青梅竹马。”
靠!
正在为他们编理由的周姜,一手滑把手中的吸管狠狠cha穿杯中的柠檬片。
柠檬片在茶水中,肉核模糊,惨不忍睹。
周姜一口血气憋在胸腔,差点活生生当场血气攻心,气绝身亡。
欧典看着周姜面无表情站了起来,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刚想抬手捉住他,周姜迎面就撞上了另一人。
十六
阳光 十六
来者看到周姜后,显然措手不及。笑得有点难看。
周姜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从哪看过。一时间,气氛变得奇怪。那人看周姜猛盯着自己看,以为周姜知道了那件事,愧疚心突地冒头,
“周姜,对不起!”
周姜看着那人对自己恭恭敬敬地道歉,受宠若惊,但话还是脱口而出,
“你谁啊?”
其余三人,僵在原地。
最后,气氛还是回到最初的沉默。只是,从三个人变成四个人的尴尬而已。
周姜和欧典坐在一块,而陈静则与刚刚那男的坐在对面。四人无话。
过了会儿,欧典看了眼周姜已经喝光的柠檬茶,招呼了服务员过来,给周姜再点了杯。
那男的看欧典有了动作,估计是壮了胆子,看着周姜,试探道,
“周姜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
周姜看了眼欧典,点了点头。那男的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神经又紧绷来到,最后一脸视死如归,
“我是郭杰。”
寂静。
过了会儿,周姜还是没说话。欧典侧头看了眼周姜。只见周姜盯着郭杰牵着陈静的手看。
周姜的视线太露骨,郭杰甚至觉得周姜的视线就像一团火,触手火辣辣的。欧典正打算说些什么,周姜转头,看着欧典,
“不是你跟陈静吗?”
欧典认为周姜是被打击到了,脑子有点不清醒。随手拎起周姜后衣领就离开了餐厅。
原来当年周姜跟陈静在一块前,郭杰就已经在追陈静了。而陈静也的确是欧典的青梅竹马,只是到了八岁,陈静就出了国,到上大学才回来。当时,陈静看到欧典时,只觉得这脸熟悉,却不知道他是儿时的邻家哥哥。直到有一次欧典爸爸生日,请来了他们一家,两人才正式重逢。
至于郭杰跟陈静的事,那是周姜跟陈静在一块了后。郭杰天天装忧郁,最后,欧典看不过。自告奋勇帮郭杰出点子。却不知道郭杰喜欢的人竟然是陈静。
结果,欧典回国后,郭杰带着陈静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周姜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毫无反应。过了会儿,周姜侧头对欧典笑,
“走!今天的晚餐你请!”
下一秒,周姜整个人被欧典抱个结实,耳边想起欧典低沉的声音,
“小子,兄弟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