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姜回抱上欧典,笑得阳光灿烂。果然,还是小子顺耳点。
其实,周姜不敢告诉欧典,他知道郭杰跟陈静的事后,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有点喜悦。
原来陈静的男朋友不是欧典。
十七
阳光 十七
在周姜潜意识里,欧典是周姜的兄弟哥们。而周姜这人思想实在有点老套。始终贯彻着“朋友妻不可窥”的条令。
至于,问周姜为什么郭杰能,欧典不能。周姜也说不上来。说起来,郭杰跟周姜玩的次数比欧典更多。那时,欧典出事后,欧典就一直没有回来。反而,欧典走后,周姜倒是跟郭杰打过几次篮球。
不过,说真的。郭杰的篮球技术实在比不上欧典。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欧典不能跟郭浩比。
周姜是这样认为的。
星期六,周姜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以前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现在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无聊。
把家里的电视台,轮转了几遍。没有合心意的。只好把电视关了,在屋里兜圈。这里碰碰,那里摸摸。最后,还是电话拯救了那几棵盆栽。
电话那头是欧典,
“小子,有空不?”
周姜手里转着笔,
“还好,有事?”
“出来打个篮球,怎样?”
“行,不过今晚那餐你的。”
“臭小子,成!我现在在你楼下,赶紧滚下来。”
周姜心里一跳,心想,那家伙手脚挺麻利的。
不到三分钟,欧典就看到周姜懒懒散散地从楼梯转弯口踱出来。周姜一出来,就被那辆跑车眩花了眼。
10款保时捷911Carrera4S3.8L。
靠!
周姜梦寐以求的老婆。周姜心里不爽,自己的未来老婆就这么被欧典这家伙给抢了。把脸拉得老长,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不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又屁颠屁颠地爬了上车。
周姜从来不是高洁的人。
欧典看着周姜一路那折腾样,忍不住道,
“小子,你别那么幼稚行不。我跟你一块老脸都给丢了。”
周姜不理,
“反正我摸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见面就斗嘴。很快,两人就到了附近的篮球场。不过,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正是球场最旺人气的时候。周姜打算到别的地方找找,刚转身,欧典已经上前跟那些小伙子谈判。
结果就是周姜跟欧典还有其他三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一队,打全场。
不打不知道,欧典几年没见,球技竟然没退,反而提了个等级。倒是周姜这几年懒,天天窝在家里,运动神经被冰冻。明显动作略显迟钝。
不过,两人的默契程度绝不像隔了几年后第一次合作的队友,夸张点说,甚至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个在边上看的小伙子看得咋口结舌。可是,对方的小子也不是省油灯,一路下来,虽然是周姜这队分数领先,但敌队紧咬着他们不放,差值一直保持在10分之内。
两场下来,几个小子都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特别是周姜,这几个小时的运动量怕是比这几年的运动量总和还要大。
一屁股坐在球场边上的石凳,一摆手,说什么也不干了。
这头周姜正喘这气,那头欧典还得善后。毕竟周姜他们赢了两场,就这么说不干就不干,总给人看不起敌队的意思。
过了会,欧典就提了两瓶矿泉水过来。扔了瓶给周姜,然后坐在周姜旁,打开瓶盖仰头就喝。
夏天就快过了,几只顽固小虫在草丛叽叽嘎嘎地叫着。在人影稀薄的球场边上,看着路灯下球场里打得火热的小子们,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八
阳光 十八
欧典见周姜不说话,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小子,看你懒的,球技怎么烂成这样了?”
周姜回过神,眼睛一瞪,
“靠!欧典你找死!哥我这是让你来着,不然你哪来这等风光!”
说完就把手里空了的矿泉水瓶扔给欧典,站起身,
“滚起来!别想赖了今晚的饭!”
欧典笑得更灿烂,收拾好两个水瓶,也站了起来。然后拍了下周姜后脑勺,
“你这小子,还真没变过。”
性格还是一样别扭又赖皮。
后面那句欧典没说,要是说了,那小子不知又炸毛成哪样。
最后,欧典那顿晚餐是走不掉的了。不过,其实欧典嘴上总损周姜,但实际上却没有一次亏待过周姜。
怕是认定周姜这哥们了。
十一月份。
最近周姜公司谈和了笔大生意。刚巧,那时大家手头上的工作松了松。大家合伙在周末去趟清远。
清远漂流闻名。周姜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而且那里还有温泉,光听周姜就心痒。
郭浩他亲戚有辆六人面包车,加上另外两个同事自己有小车,最后商量了下决定自己开车过去。毕竟路程并不远,一路还可以看看风景,游乐一下。
回到家,周姜想了下。拨通了欧典的电话,
“喂?”
欧典声音有点疲惫低沉,似乎是刚刚睡醒。
突然,周姜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靠!大白天的,你睡什么?!”
欧典那头无奈,
“大哥,我昨天一晚通宵,下午四点多才睡。”
这话周姜接不下去。疑迟了下,本来约欧典的心情突然就恹了,
“那你继续滚去睡!”
说完,随手就挂了电话。过了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串数字。
“喂!小子,你抽风了?刚才话还没完呢,怎么就挂了?”
周姜说得轻松,
“突然就想整你一下。”
电话那头静默了会儿,
“小子,我说你该不会是对我要说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吧。”
周姜被这话轰炸地满脸通红,正要说些什么,那头就响起欧典带着笑意的声音,
“要借钱?”
“靠!滚你妈的!”
这下周姜脸更红了,不过,是被气的。
“如果不是,那你打来干嘛?”
周姜把心一横,
“后天星期五下午,咱们公司有个活动,去清远旅游两天两夜。你要去不?“
“成。”
周姜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是看领导说能带家属,别人都带,我不带岂不是亏了。所以才叫上你一块的。”
那头的笑声更欢了,
“家属?”
周姜咬牙切齿,
“欧典你这家伙废话真多!”
十九
阳光 十九
到了星期五下午两点半,周姜他们就集合在公司大门一楼大堂。这趟小型旅游加上欧典,总共有十一个人。郭浩看到欧典,笑眯眯地粘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
周姜奇怪,看着郭浩,
“你怎么会认识这家伙?”
“当然认识!那次你生病我不是告诉你有人找你吗?就是他啊!”
周姜公司认识欧典的可不止郭浩,他那层的同事几乎都认识欧典。
那是,谁会忘了当时欧典找周姜时带过来的点心!
那可都是贵东西,平时把胃给绑着也舍不得吃。
现在有机会看到欧典,当然要把他当财神爷拜。不过周姜显然没想到这份上。
也对,难怪欧典会知道他家地址,原来给这帮兔崽子给卖了。
周姜看了眼欧典,欧典还是笑眯眯的摸样。对郭浩的搭话不冷也不热,却也能顺着那话头扯了下去,上至天文下知地理。
周姜想,其实这几年过来,欧典也没怎么变,还是一副老奸臣的摸样。
欧典没把自己的车开过来,所以跟周姜一块搭在郭浩的六人包车内。因为车子够用,所以坐车的人也不用挤。周姜就和欧典两人坐在包车的最后那格。
车子里放着五月天的歌。舒缓轻快,周姜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重下来。欧典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凑了过来,俯身贴耳,极富磁性的声音低沉悦耳,
“小子,你不是说你同事都带家属了么?怎么就只有你带了?”
周姜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没了。忙看了下坐在前面的同事,幸好那两个最大喇叭的郭浩温玉正不知道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后面的情况。
周姜觉得喉咙有点干,舔了舔嘴唇,没看欧典,
“没,他们的家人都有事干,不来了。”
欧典应了声,
“这样啊。”
就没了下文。
过来会儿,周姜侧头装作漫不经心地看风景,往欧典那方向看了看。
欧典的脸近在咫尺。周姜吓了一跳,迅速把屁股往后挪了挪。这才看清欧典脸上的表情。
似笑非笑。
周姜心虚,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
欧典笑了起来,
“小子,你急什么,我又不是问你这个。只是看你没说话,瞧瞧你是不是睡了。”
这下,前面的人被周姜刚刚的大呼小叫都吸引了过来,纷纷把头往后凑。
温玉以为他们吵架,忙劝架,
“周姜!你这是抽哪门子风呢!这车子小,骨架旧,哪容得你打架!”
郭浩在一旁小鸡啄米,附和道,
“就是就是!”
周姜汗颜,这算什么劝架?分明在煽风点火。
刚想说什么,温玉就招呼开车的在一边的马路停一下车。最后,一直到清远的旅馆,周姜都是和郭浩坐在最后一格,而温玉就和欧典坐在前面。
两人谈笑风生,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温玉调位置的托词,理所当然,免得你发疯,伤及无辜。
这么说来,郭浩就不是人了。
二十
阳光 二十
到了旅馆,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车上的人都是睡眼惺忪地爬出车。欧典看了下人数,不见周姜。逮住郭浩,
“周姜呢?”
郭浩打这哈欠,
“那小子还在里面呢,猪投胎,叫都叫不醒。”
欧典没说什么,往包车方向走。郭浩扯住欧典,
“让那小子在里面睡一晚吧,死不了的。反而把他叫醒了还不知道是谁先死。他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魔王。”
欧典笑了笑,拨开郭浩的手,
“没事。”
郭浩当时就觉得欧典简直是像神一般的存在。
欧典上了车,看了眼周姜,还真是睡死了。趴在车窗边,口水流了一摊子。
没叫醒周姜,小心翼翼地夹着周姜胳膊,拖了出来。才一半,周姜就开始皱着眉打哼,表示不耐。
这小子睡品真差。
欧典无奈,只好屈着身钻进里面。车子狭小漆黑,欧典撞了好几次头。最后终于把周姜给背了上来时,估计头也青了几块。
深夜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好几度。周姜穿的少,现在贴上了热源,倒是顺了下来。周姜没动,欧典好办多了。不一会儿就把周姜背了下车。
郭浩他们看着衣衫不整的欧典背着周姜下来,目瞪口呆。
交了这兄弟,周姜可赚大了。
半夜凌晨三点半,周姜起来上厕所。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靠!什么玩意儿!”
周姜骂骂咧咧地揉着胳膊,站了起来。房间有月亮的照应,不算太黑。约莫也能看到房里的摆设。
估计是在旅馆,是双人房。能看到隔壁单人床上鼓起来的一团东西。
周姜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懂得公共场合保持风度。站了起来后,潇洒地整理了下头上乱糟糟的毛,轻手轻脚地掂去了厕所。
其实说穿了,就是周姜也觉得,这么大个的人,掉下床真不是件光荣的事。
回到床上,周姜辗转反侧。要不就是姿势不对,要不就是月光太亮。折腾了一会,把目标转移到隔壁床的人上。
支起身体,特意压低声音,
“喂!郭浩!”
没反应。
“喂!起来跟我说说话。”
寂静一片。
周姜没办法,又躺了下去。眼光光地瞪着天花板。想到那时在医院里欧典给送零食过来。
欧典是就是讨人厌了点,倒也能凑合。
隔壁那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睁开眼,
“小子,我说你就不能给我安分点。”
周姜一惊,是欧典!
二十一
阳光 二十一
欧典开了口,自然有不能再睡的觉悟。而周姜,现在给他逮住了个说话的对象,更不可能让他睡。叽里呱啦地说得起劲。后来看只有自己一个人说,无趣,就开始关心起欧典的生活。
“喂,你以前不是有挺多女朋友的吗?怎么这阵子都不见。”
“怎么,想我给你带个回来瞧瞧?”
“靠!你的事,关我屁事!”……
欧典一句,周姜驳回十句。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晨曦的第一簇阳光透过落地窗,无声无息地射进欧典他们的房间。
刹那,整个房间阳光明媚。
门外也陆陆续续地传来脚步声,嬉笑打闹声。欧典比周姜先起床上厕所整理。
不一会儿,厕所的门就被拍得老响,还有门外的叫声,
“欧典!快点,我要上厕所!”
“门没锁,自己开门。”
周姜急得要死,想也没想就把门给开了。门一开,周姜整个眼球就被欧典的身材吸引地要掉出来。下意识地往那看了眼。
“操!”
周姜有种想捂脸的冲动。太丢人了!对比自己的。
不过,周姜还是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上前,踢了脚欧典,
“滚!我要上厕所!”
欧典用毛巾擦着头,
“行,你上。”
周姜刚想脱裤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回过头看了下,欧典还在。
“喂!我说你在这窝蛋还是怎么的,整个人杵在这,我怎么上厕所!”
“我还没刷牙,咱们都是男人,你怕啥?”
周姜想了下,欧典说得也不错。反正谁也不吃亏,想着就脱下裤子解决人生大事。办完了事,一转身就吓了一跳,欧典正盯着自己看。
“妈的!欧典你干嘛!”
欧典向前一步,逼近了周姜,当距离几乎只剩一厘米时,欧典突地亮起了一口白牙,周姜看了心惊肉跳,
“欧典……你这是被上身了?”
下一秒,周姜因还没来得及提裤子而露出的半个白嫩屁股被欧典狠狠捏了一把,
“小子,你屁股挺养眼的。”
说完,在周姜反应过来前就优哉游哉地出了门。
然后,那天早上整个旅馆的人都听到了周姜的咆哮,
“欧典!你有病!”
周姜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有点毛病,快得有点不正常。掂量了会,周姜觉得回去得要看一下医生。
不管是天气回冷还是周姜的心脏问题,反正,那漂流周姜玩得不怎么痛快。反而有点恹恹的感觉。
漂流过后,本来就是回旅馆的了。但准备上车时,欧典遇见了个以前的朋友,两人在一边搭着肩欢聊了几句。那人得知欧典在这旅游,硬生生地给他们介绍了个导游过来,还说不要钱。温玉他们一听,笑嘻嘻地过去帮欧典应了这好意。
周姜看了眼正在上车的欧典,
“你朋友还挺多的。”
欧典觉得周姜这话有点讽刺的气味,也不知道自己哪踩着了他尾巴。笑了笑,边在周姜旁坐下,边搭话,
“还好。”
最后,一帮人跟着那导游几乎玩翻了这附近的旅游胜地,还有一些没有被开发的地方。待他们玩够了,回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有人提议烧烤。而离吃完晚饭的时间也有点远了,大家肚子也开始饿。这项目就定了下来。
到十一点多,几乎所有人都去了泡温泉。欧典在离烤炉不远的地方和周姜的几个同事说笑着,不经意看到周姜一个人坐在烧烤炉旁烧东西。
“小子,你怎么了?今天整天都一副快病死的摸样,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就探下身,伸手摸了摸周姜额头。
欧典的手不像周姜的一年四季都热乎乎的,反而偏凉。但周姜现在却觉得欧典的手像一把火,才刚碰到周姜额头,热气就往脸上冒。周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打开欧典的手,
“操!滚开!看你们这群狼多浪费,肯定会被雷劈的!这是替你们积阴德来着!”
欧典看周姜还能打能骂,就知道他没事,坐下来笑道,
“想不到你这小子都二十一世纪的人了,还信这玩意。”
周姜注意力都在烧烤炉上,边翻着上面的肉边应欧典,
“怎么不信,我们一家子都信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三兄弟一出生,我妈等我们到九个月的时候就请一个大师过来作福,还有算命。”
欧典拿起架上的烧烤叉,帮周姜弄炉上的鸡翅,随口问道,
“当时那大师怎么说?”
“他说我大哥是官爷命,日后必定官途似锦,二哥是状元命,读书的料子。日后在教育的方面会有成就。现在他们倒也跟那大师说的八九不离十。”
“那你呢?”
周姜翻弄鸡肉的手顿了顿,
“都是些一世安稳的话呗,没什么出息。”
欧典转头看了眼周姜,烧烤炉上的火光跳跃在周姜脸上,看不出异样。然后回过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二十二
阳光 二十二
第二天,周姜一伙人就进攻当地美食。走到哪迟到哪,不过这一切都多亏了欧典。若然不是他在这遇到老朋友,他们也不会知道这里这么多能吃喝玩乐的胜地。
所以,欧典已经深得民心,加上之前那个点心作辅助,旅游才不到半天时间就和周姜的同事混得比周姜跟他们更像同事。
旅游说好好听点就是两天两夜,实际上,只有两夜一天。第二天下午基本上就要忙碌着收拾东西回去。毕竟星期一一早还得上班。
周姜跟欧典是男人,生活还是比较马虎。带来的东西只有这两天刚够用的,所以不多。当别人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时,他俩就出门找下午茶的去了。
周姜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熟悉,出了旅馆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好有欧典这个百事通在,准没吃亏。
欧典带着一路鬼叫喊饿的周姜来到清远最出名的小吃街。周姜一手捉着几串烧烤,一手拎着三四个袋子,含糊不清地问欧典,
“不管到哪,你怎么总是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欧典从刚买的纸巾里抽了张出来,擦被周姜蹭了一身的油迹。看了眼周姜一脸油腻腻的模样,顺手拿着纸巾擦了下周姜唇边的污迹,听到周姜的疑问,漫不经心答道,
“以前来过就知道。”
在欧典的手凑过来时,周姜觉得自己有种在玩跳楼机的感觉,心脏快得胸口发疼。
下意识掩饰说道,
“你来过?那你怎么不给我们做导游!”
欧典把脏兮兮的纸巾丢进身后的垃圾桶,
“没兴趣。”
周姜把嘴角撇到后脑勺,
“欧典,我总觉得你有病。”
回到旅馆,周姜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小吃丢给了郭浩,就上了包车睡觉,顺便等他们走。
旅游结束,生活又恢复了原来节奏。不同的是,周姜星期三约了心脏科的医生做检查。
星期三。
“28号。”
周姜看了下自己的筹码,28。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就进了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是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周姜,然后示意周姜在办公桌对前的软椅坐下。周姜照做。然后,那老医师又埋头研究手上的本子,随意问道,
“什么病?”
周姜诧异,
“这里不是心脏科么?难道你还副职治骨科的?”
老医师抬眼,阴森森地盯着周姜。周姜一脸无辜,也瞪着老医师有些浑浊的眼睛。
室内只剩下墙上挂着的壁钟滴滴答答分针转动的声音。良久,老医师放下手上的本子,托了托眼镜,
“毛头小子一个!不知好歹。说,心脏怎么了?”
周姜笑嘻嘻道,
“快得像赶命儿似的。”
老医师带起听诊器,往周姜心口探,
“什么时候?”
“某个时候。”
“例如?”
“被某个人接触的时候,最近还变本加厉了!只是看到或想到也会!”
老医师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的手中的听诊器,脸色平静,
“你可以离开了。”
周姜有点急,手捉着桌子边缘,
“可是,对方是男人!”
老医师一愣,但不过转瞬即逝,接着从桌上的卡片盒里翻找了会儿,然后递给了周姜一张。周姜接过,上面印着“心理专家,李小姐”。
周姜死死盯着老医师,
“老头子,我没心理病!我只是心脏出了毛病!”
“你知道问题从来不在心脏上,那只是你希望。而且,对方是男人,从来不是病。我介绍她给你,只是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最后,周姜到底还是没看成那个心理专家。心里已经模糊有个底,不想通过外人帮助才能揭开面纱后面的秘密,因为那样即使揭开了也觉得不真实。
想要得到某样东西,必须背负荆棘,付出代价,才能得到它最真实的存在。
二十三
阳光 二十三
最近,欧典觉得周姜有点奇怪。以前找他出去,他一定一边埋怨着欧典烦人,一边眉开眼笑地坑吃的。现在,就算请他吃大餐,周姜也总有理由推托。
“要加班。”
“同事生日。”
最后,没理由,
“隔壁的狗生病了,我带去它医院。”
开始欧典还真以为他有事,可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两个星期,就觉得不妥了。而且,欧典知道周姜最怕宠物,特别是狗,嫌粘人。
有次,他跟周姜出去附近的篮球场打球,有只流浪狗病恹恹的蹭了过来。周姜翻了下背包,随手扔了个面包过去。本以为狗吃完了就离开,谁知道,那狗就认准了周姜。满场追着周姜跑。周姜气得直跳脚,最后就扯着欧典走。可那场球的下半场才是最精彩的反击。原因是,那群小伙子可能有点实力,附近的人都对他们唯唯诺诺。不停在口头挑泮周姜,上半场两队分值平手。周姜原先一直嚷着要在下半场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个落花流水。
也许在别人眼中,周姜有点神经质。可欧典知道,周姜的背脊可直着。一口气,周姜不把它翻倍给当大炮作回礼,给天拆了,他周姜也不罢休。
可现在他却因为一只狗就弃场,只有一个原因。
他怕。
现在周姜连狗也动用了,说明他再也找不到借口。周姜那臭小子又闹哪个别扭了?
不过,欧典来不及探究这个问题就被公司的事缠身,忙得不可交加。
而周姜这边少了欧典天天的死缠烂打,突然就觉得无聊。干活没劲,说话无力,就连吃饭也一餐可有一餐可无。
天天对着电话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与其说别人不知道周姜在想什么,倒不如说周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同事眼里,周姜的面部表情可有趣了,千变万化。比看戏还没这么过瘾儿。
郭浩把话梅抛进嘴里,用手碰了碰温玉,
“喂!温玉,你说周姜这阵子怎么了?抽风都抽得跑题了,完全不像样。”
“嗤,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怀春了!”
话梅核差点卡住了喉咙,
“你说周姜?!”
“当然,除了他还能有谁?”……
周姜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觉得这种事总得有个解决。可是,问题是他根本不懂那圈子是怎么回事。
以前,他看别人觉得这种东西是个病,只是在人生方面迷失了方向。看几次医生就能恢复正常人的轨道。可现在到他自己了,就觉得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不是病。
现在他知道了。
周姜情愿自己永远不知道。身在人海中,周姜会觉得恐惧,自己是跟别人不同的。以前看多啦A梦,记得有一集说大雄家隔壁有个考生,想要安静读书,不允许周围有吵杂声音。多啦A梦拿出他的法宝,令他与世隔绝。当时周姜觉得考生的恐惧很可笑,有什么好怕的,与世界隔开不是更好嚒。唯我独尊。可到了现在,周姜却以不同的形式感受着那种绝望与恐惧。他们就像一种病毒,从指间开始,蔓延全身,每侵蚀一个地方都是钻心刺骨的痛。
但对方是欧典,怎么办,他周姜能怎么办。陷的深吗?不。只是不愿拔出来。
周姜跟公司请三天假。上网,查资料。看看别人是否一样痛苦。发了条微博,
与别人不同,他妈的感情是咋个样的。
周姜粉丝不多,平时没几个评论。可微博刚发出几分钟后,就有的评论,
光明磊落去无踪:想不到深夜还能遇着刚入行的毛小子发情。不怎样,想探究去‘云吧’,自个瞧瞧看。
周姜被他一番话,弄得对着电脑满脸通红。
有这么明显吗?
刚想回复,对方又丢了几个字过来,
光明磊落去无踪:酒吧位置自己上网查。
周姜想了想,回了他,
阳台一盆水牛:谢了哥们。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周姜就自个儿摸进了那间酒吧。
二十四
阳光 二十四
云吧全名是Whitecloudspub,因为中文翻译是白云,所以是那个圈子的人都叫它云吧。而且,这个酒吧在这个市内不管是圈内还是圈外,知名度都是十分的高。不过,周姜是那种八八卦卦的人,对这个吧自然略有所闻。只是想不到自己真有一天会捧场。
知名度越高,进场就越难,这是潜规则。周姜也懂,所以带了几个钱过来,打算让守门的通融通融,谁知人家根本瞧都不瞧周姜。
周姜本来看人家不让进,他也不稀罕。正打算走,哪知身后有个穿得像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推了把周姜,趾高气昂地从周姜面前进了里面。
哈!这下周姜可不服了。人家学生也能进去,凭什么他就不能!他周姜好歹也是个大公司的文职,虽说工资不高,但怎么也比学生好看!
一口气就掐在喉咙。周姜仰起头,瞪着门口那小伙子,
“怎么学生能进,大爷我不能进!?”
“先生,我们这里只招待熟人。”
小伙子开始还挺能撑,后来,笑脸挂久了,肌肉酸痛。语气就刻薄起来,
“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滚吧!”
周姜想也没想,使足劲头,一拳就过去。这一拳周姜可爽了,但后果却也随着周姜的快感而升值。
最后,周姜酒吧就去不成,倒是去了趟警察局溜达。
人家警察叔叔当然不会因为出口伤人就把罪定在守门的身上。问题自然在周姜出手伤人上。这就是手跟口最大的区别。不过,幸好人家经理怕损了酒吧声誉,大量没跟周姜计较,只需赔钱了事。所以,虽然周姜这次伤人,到最后也只是赔了个钱。尽管周姜不服,但这是法治社会,人家的伤明晃晃地在脸上,你周姜有什么做反驳。容你不服嚒?
周姜觉得这次可亏大了,被人看低了不止,还得赔钱。心情那一拳的天堂跌到赔钱的谷底。低落得很。随手摸出电话,按了欧典的电话号码,可还没接通周姜就按了回车键。
如果欧典问起来怎么答。
总不能说他去那种酒吧,进不成还得赔钱吧。
如果欧典知道他是那种人要绝交怎么办。
总不能说,放心,你是我哥们,爷我不会看上你的。
妈的!
本来想去云吧是解决问题,结果现在周姜烦上加烦。还是那句,人倒霉起来还真有一条路。直溜溜地顺着下去。
周姜看了下钱包,钱都给全赔了,只有几张一毛孤零零地缩在一角。看来就只好走回家,当作散散心。
可周姜深知,这散心至少得花一个半小时。
从这个地方回家,必须得经过云吧。尽管打从心底不愿意,但周姜也得经过。
踢着小石头,抬头。老远就能看到灯红酒绿的酒吧。周姜撇撇嘴角,扭头当作看不见。偏偏这个时候周姜眼角撇到一个身影。心里一跳。停下脚步,擦了下眼睛,伸长了脖子。
靠!
还真是他!
欧绍文!
周姜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走错地方了!拔腿冲了上去,拽住欧绍文胳膊,
“臭小子!跟哥走!”
扯着欧绍文走的周姜并没有看到他脸色,是那么的惊恐。
周姜这头正拼死力把欧绍文往外扯,后头在身后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姜。”
周姜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时运低,还没到午夜就见鬼了。怔了怔,没敢回头。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等待着背后的暴风雨。
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着,很大声。恍惚间,想起那时欧典在他身后说,
“我就在你身边。”
那时是安心的,所以是不需回头。现在是恐惧的,所以是不敢回头。
他会发现的,怎么办!
皮鞋鞋尖就停在眼根前,周姜咬咬牙,刷地仰起脸,
“靠!爷我这就是经过!怎么着!”
欧典的脸清晰了,却很陌生,不是因为两个星期没见,而是他没笑着。以前的欧典总是笑眯眯地骂着周姜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却像阳光一样,很温暖。但现在的欧典尽管面无表情,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却让周姜很陌生,甚至有点害怕。
欧绍文上前,想说些什么来圆场,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欧董,这就是刚刚闹事的小子。”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场子里的经理,刚刚在警局他自我介绍过。
欧典没看那经理,依旧阴森森地盯着周姜看。周姜依然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欧典似乎也这么个景。不过那是欧典跟个女的夹着周姜这外人,现在就欧典跟欧绍文夹着周姜。
心想,怪就怪自己没身高优势,人家欧典186的个子,自己只有179,单挑起来肯定没胜数。
周姜笑得很难看,眼耳口鼻就挤在一块,
“这么巧?”
欧典竟也顺了下去,
“这么巧。”
这下周姜就接不下话了。
周姜脑子里想了很多,一心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的问题。却惟独没想到欧典为什么会是一个同志吧的董事这份上。
这种人说蠢不蠢,但也绝不是聪明的人。总在该聪明的地方蠢,在该蠢的地方却聪明。
二十五
阳光 二十五
又是沉默。周姜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沉默中死亡。
过了会儿,周姜人冷静了点,想了下,当务之急应该要先带欧绍文离开。揪了眼欧典,欧典还是盯着周姜看。周姜都快觉得自己的脸能开花儿了。
上前蹭了一小步,低声道,
“欧典,这欧绍文是我兄弟呢,他现在走错地方。我想先带他离开这再说。”
可能是太久没见,而且周姜也发现了自己对欧典的感情。以前是玩跳楼机,现在升级玩蹦极了。只是靠近欧典了一点,心脏都快从口里吐出来。
欧典没出声,周姜就当欧典答应了。
刚想回头扯欧绍文离开,欧典就发话,
“我送你。”
周姜心里一喜,这算不算是自己瞒天过海了?欧典没发现他有问题。笑嘻嘻的回头,
“那敢情好!”
欧绍文被周姜硬生生地拽着上了车。周姜跟欧绍文坐在车后。
“蚊子,你怎么会在这?”
欧绍文脸色比刚刚好了点,也有了点笑容,
“我本来就在这。”
周姜想起,对了,刚入宿自我介绍时,欧绍文是没说自己是哪里人来着。当时大家也没怎么在意,就没问,没想到欧绍文竟然就跟周姜同一个城市。周姜可不乐意了,
“蚊子,你这可不够兄弟,本来以为那次聚会咱们就没机会见面了。谁知道你竟然跟我同一个市也不联络。”
欧绍文笑容有点僵硬,
“工作上忙。”
周姜也没真正放在心上,拍了下欧绍文,倒也谅解欧绍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周姜一样没上进心,他们肯定很努力的为自己未来家庭奋斗着,
“这是闹你玩着。”
一路上,周姜就跟欧绍文说笑着。说以前的糗事,说着学校里的人。不过,欧绍文家却不是很远,十来分钟就到。欧绍文到家时,周姜笑骂着欧绍文,
“臭小子!以后眼瞎了也不要去那云吧。那是鬼门关来着。”
如果不是天太黑,路灯太暗,周姜一定看到欧绍文的脸是青色的。
欧绍文走了,车上又剩下周姜跟欧典两人。欧典看着路前面,
“周姜,上前座。”
周姜心里不舒服,欧典每次叫他全名,他就有不好的预感。但最后也上了前座。
车里没有任何声音,周姜觉得自己要找个话题,
“欧典,你怎么在那酒吧呀?”
话一出口,周姜就愣了。欧典怎么在那种酒吧出现!对,他是那里的董事呢!尽管这个问题发现得太迟,但也为迟不晚。周姜捉着欧典开车的手臂,
“对!欧典,你怎么会在那个酒吧出现!”
欧典没回答,倒是把车子停在公路的一边。把车停好了,欧典才回过头看着周姜。
后者一脸急迫。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是我先问你的,你先答!”
“问者先答。”
周姜可急了,心里像住了个酒鬼工匠,发了疯似地凿着心壁。身子探了过去,两手揪着欧典衣领,眼睛甚至有点发红,
“快告诉我!”
周姜很想知道欧典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当董事,那是什么地方,只要是本市的没几个不知道。周姜很想甚至像个沙漠缺水濒死的人那样渴望从欧典口里得到能使心里驱之不散的不安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