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直冒冷气,哆哆嗦嗦地看着他,迈不开步。
车廷筠一把攥住我的手臂,拖着我几步离开人行道,拐进一条小巷,阴暗的墙壁。
我头一次知道车廷筠的力气这么大,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度,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等比兑换的图例,一根铁棍和一根木棍,同等长度同等内直径,做成相同规格的跷跷板……一个可以托起一头大象,一个只可以托起一只羊。
车廷筠把我像个麻袋似的摔到墙上,惯性作用,我的后脑勺被磕了一下,疼的我眼前直冒金星。
他抓住我两条胳膊,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敢找女朋友?”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从前车廷筠生气的原因都是与他自身相关,这次却似乎与之毫无关联,我又困惑又害怕,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车廷筠似乎一下子被惹火了,耐心耗没,一只手抓住我两个手腕,一只手箍住我脖子,突然贴近我的脸,一下子堵住我的嘴,用力咬了一口。
我后脑火辣辣地疼了一片,一会儿呼吸又困难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使劲儿躲避着车廷筠的舌头,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找了,不找……”
他终于离开我,微微喘着粗气,低着头看我,身子却一动不动,毫无松开桎梏的意思。
我哭丧着脸说:“接吻一点也不好。”
车廷筠好像神色突然一喜,又有点犹疑地问:“初吻?”
我想了想,忍着难受,在脑海里迅速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
车廷筠突然乐了一下,他刚才还是盛怒,这会儿突然变脸似的……我不禁看得一呆。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抓住了什么……
我恍然大悟,问道:“你也喜欢我?”
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半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一个成语:破釜沉舟。
我想了想,又说:“你也要定期手--么?”
他的脸色又变了。
我赶紧又加上一句:“你是我的好朋友,比其他人重要,我愿意为你----。”
他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糕了。
从未失效过的讨好这次却没能奏效,我无计可施,只好讷讷地闭上了嘴。
小巷子里突然沉默下来,寂静的光晕打在地面,朦朦胧胧的昏黄。
车廷筠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几乎铺到了小巷外边,他站着不动,一刹那间,让我觉得时间好像在这个小巷子里止步了,悄悄地看着我们。
车廷筠的声音里褪去了火气,语速有点慢:“蒲爱牛,我不怪你,因为你根本分不清性和爱。”
我还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有点困惑。
他继续说:“你的成长环境太单一了,特殊班级、特别辅导、实验室,你只接触了性和欲望,却没人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他顿了顿,又说:“再加上你这颗奇怪的脑袋……”
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似乎要说什么很严肃很重要的事。
车廷筠突然做了个动作,他两只手撑在我肩膀上,微微低头,直视着我,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说:“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你,不是意味着你要帮我----,而是要你学会爱我。 ”
热热的呼吸,我忍不住战栗,这战栗如此真实,像海浪一样一遍一遍冲刷我的全身。
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车廷筠,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这没有目的性。”
车廷筠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解释道:“在中国,同性既无法形成婚姻关系,也无法生养后代,然而与之相对的是,我们可以选择结婚和养育后代,显然后者的人生价值更高,你为什么要选择前者?”
车廷筠缓缓地说:“我是天生的GAY。”他微微一顿,“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我不是。”
长篇大论
快十一点的时候,车廷筠和我终于又走回了我家楼下。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有点茫然,心里还有点奇怪的难受。
妈妈精神奕奕地坐在客厅,见我一回来,热切地迎过来,问道:“小爱爱,约会怎么样啊?”
我摇了摇头。
爸爸睡得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儿子,咋无精打采的?”
我不想说话,回了自己的卧室,关门,躺在床上,发呆。
我的逻辑是正确的,我的选择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我的判断没有错。
但我却发现我没有获得那种导出正确答案后的喜悦……我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有点说不出来的难过。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车廷筠再没联系过我。
反倒是阮玉和我渐渐熟络起来,他找我出去说想让我去他的公司工作,我想了想,拒绝了。我总觉得我回国来并不是想换一份工作。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
终于在一个清晨,我接到了郭安的电话。
次日下午。
市中心一家西餐馆。
郭安比我先到,坐在窗边,旁边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车廷筠没来……
我有点失望。
我走过去坐下,有气无力地问他:“郭安,找我什么事?”
郭安瞅瞅我,指着旁边那个女孩说:“她姓白,叫牡丹。”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朝那个女孩点点头,说:“你好。”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你好,蒲爱牛同学。”
我仔细观察片刻,她说话口齿清晰,五官端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冷静。
郭安又说:“你还不知道吧?”
我摇了摇头,说:“你要说什么?”
郭安拿出手机,轻点几下,弹出画面投影来,他在联网。
我不禁茫然,这个场景,场景中的人,人在做的事,都让我觉得困惑。
他拉出一个页面,放大,一张图片……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那竟然是我和车廷筠的照片,背景是街头,时间是晚上,地点……就在那家电影院附近。
画质很清晰,车廷筠正拉着我的手,他的表情分毫毕现,我从来不知道……从别的角度去看,他看我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如有形质,就像一张带着香气的网,铺天盖地的把照片里的我笼罩。
我有点发呆。
然后我注意到页面上地址栏的前缀:www. tieba.CNN.com/XX高中/
我抬头看郭安。
这还没完,他又调出另一张照片,竟然是阮玉和我在一家餐厅,就是前几天阮玉和我出去时的情景。
郭安缓缓地说:“这张照片被发到了学校贴吧上,联系你们之前的行为,疯传你是被富二代保养的……车廷筠这几天麻烦大了,他刚刚竞选了学生会副部,还有几个社团……”
我吃了一惊,然后就觉得不安。
郭安继续说:“车廷筠很早就知道他自己的性取向,我们认识之后他也从来没对此隐藏过,他常常提到你……你一定不知道在他心里你有多好,多完美。其实,我觉得他一直是以你为目标,或者说,要和你站在一个高度上,甚至超越你。”
我有点发呆。
郭安继续说:“车廷筠就是那种人,骄傲到不肯落后于人一小步,更绝不肯后退一小步……他跟家里出柜了,现在已经闹翻天了。”
我正吃惊着,就听他话锋一转,说:“听说你想找个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旁边那个女孩,叫白牡丹,突然开口说:“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白牡丹,今年十七岁,就读于XX高中,我对你十分好奇,可以和你做个朋友么?”
我突然有点紧张,忍不住别开视线,快速地看了郭安一眼,他正在打量我,神情里却无法看出一点提示。
我只好讷讷地对白牡丹说:“可以。”
她扭头对郭安说:“你可以走了。”
郭安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怪怪的,却什么也不说,起身离开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白牡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镜片后的目光十分锐利,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开口说:“我觉得班长犯的最大错误是选错了电影,他不该带你去看什么初恋那件小事,他该带你去看暹罗之恋。”
我听得一头雾水:“啊?”
白牡丹一口喝光了杯里的柠檬汁,把玻璃杯往桌上轻轻一放,起身道:“我们出去走走,聊聊天。”
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鱼鳞云,遮天蔽日,像一个红粉佳人披着蛋黄色的轻纱。
白牡丹个子很高,但还没我高,她走在我前边,肩上挎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兜,里边哗啦哗啦地乱响,不知装了些什么。
她侧头看我,突然问道:“你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啊?说来听听?”
我想了想,回答道:“两年数学,四年生物技术。”
白牡丹哦了一声,问我:“喜欢么?”
我一愣,还没有人这么问过我。切斯特教授说希望我致力于数学,爸爸妈妈说永远支持我,阮玉说适合我,车廷筠说随便,而我自己……
白牡丹突然自顾自地说:“你智商这么高,做什么事儿都手到擒来,别人满足喜悦得不行的成果,你两天就淡了,因为你们付出的程度完全不同,得到的肯定也相差很远。”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所以,我猜你从来没真正喜欢,或者爱过什么东西,因为你没追求。”
我有若醍醐灌顶,一下子愣住了,茫茫然地站在原地。
白牡丹也随之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好像在仔细观察我的神色,“我知道你在国外很成功,介意跟我说说你回国的动机么?”
我张开嘴,脑子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说:“不知道……就是想回来。”
她的镜片在夕阳瑰丽的色彩中反着奇异的光,她追问道:“既然你没有追求,又怎么能够‘想’去得到什么?”
我刚想说什么,就见她微微一顿,紧接着替我说出来:“父母,亲人,爱国主义?我想都不是,因为它们和你的现况并不冲突。”
她的反应非常快……逻辑思维也很敏锐,我不禁陷入这样的矛盾之中,这很奇怪……但我找不出能够解释这个矛盾的理由。
白牡丹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我们把问题从人生态度上升到精神层次上来,就能解决这个矛盾。”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步调走,问道:“什么?”
她看着我,说:我想你或许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对人,对世界最直观的体会。”
我一时茫然,觉得她似乎说到了点子上,但又好像蒙着一层纱,有点含糊。
白牡丹似乎站累了,坐在了路边一棵树下,她说:“我知道很多你的故事,给我的印象就是,你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对人做出应对——不,不是指说话或者动作这样浅层次的表面现象,而是本能的态度。”
我刚要反驳,她就立刻打断我,表示了否定,我只好讷讷地不说话了。
她继续说:“有人说这是反应迅速,有人说这是思维灵敏,但在我看来,这就是直觉。”她似乎在思索什么,又说:“你有没有没注意过小孩子?很小的那种,两三岁吧,有的人抱他们,他们就哭,有的人亲亲他们,他们却笑。他们了解的东西很少,知道的也很少,见过的人除了父母更是屈指可数,你说他们能分析什么?可他们似乎天生就有这么一种能力,他们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喜欢还是讨厌自己,谁也隐瞒不了,你说神奇么?”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白牡丹却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一点也不奇怪,我们每个人出生都有这样的直觉,只是不知为什么,我们越长大,这种直觉却越发退化了。”她的眼神突然唰地盯住我,道:“我觉得你依然拥有这种直觉。”
我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她不再绕弯子,继续说:“在你的直觉里,你一直知道谁最喜欢你,谁会一直等你,谁最适合你……只是这个直觉和你的理性思维有冲突,所以它迟迟没能得到你大脑的认可和承认。”
白牡丹清了清嗓子,总结道:“我想了很久,这就是我对你的印象。”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我有点犹豫地问她:“你是说……我回国是为了车廷筠?”
她全程面无表情,这时却面露愉悦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确认地问道:“所以,你否定了我的理性判断和逻辑推理,而是认为我的直觉判定了车廷筠的唯一与重要性?”
她继续点头。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对她说:“或许你说的对,我也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错误,甚至我觉得你的直觉论很有趣,但有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是……我和男性接触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丁点的性冲动。”
白牡丹面不改色地道:“有一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
我疑惑地问道:“什么?”
她说:“你之所以还不是GAY,是因为还没碰到那个让你心动的男人。”
我立刻抓住这句话的漏洞:“我和车廷筠做朋友已经六、七年了。”
白牡丹更加快速地回击道:“在你和班长身上,这句话可以变成——你之所以对他还没有性趣,是因为你还没和他上床。”
我哑口无言,因为这是一句无法反驳的置词,因为它的前提是不可证的。
白牡丹穿着浅黄色的裙子,长篇大论后老神在在地坐在树下。
我心中突然有点不太舒服的滋味……好像有点不甘示弱似的,我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管你的推论是对还是不对,如果我要求证的话,也不会从车廷筠开始。”
我鼓起勇气,对她说:“你可以成为我的女朋友么?”
女朋友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妈妈有点好奇地说:“小爱爱,今天下午出去玩什么了?”
我说:“找了一个女朋友。”
“啪嗒。”
“哐当。”
第一声是妈妈的筷子,第二声是爸爸的饭碗。
我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了?”
妈妈目瞪口呆。
爸爸热泪盈眶。
我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
爸爸抹抹眼睛,感动地说:“儿子……你终于开窍了,十六年了!”
妈妈眦目欲裂,口不能言。
我有点担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功能,目光呆滞地放下了筷子,脚步虚浮地飘进了卧室。
爸爸兴致勃勃地问我:“儿子,她漂亮不?”
我回忆片刻,道:“戴眼镜。”
爸爸一边点头一边啧啧,又问:“叫啥啊?”
我说:“白牡丹。”
爸爸立刻赞道:“好名字,一只梨花出墙来。”
我洗漱完,正要上床睡觉,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心里一跳,连忙跑过去接,来电显示,三个字:白牡丹。
我按了接通键,安静了片刻,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亲爱的?”
我浑身一抖,手机“啪”地掉到了地上。
我愣了一会儿,等着浑身那股不适感褪去,我犹豫地捡起电话,回拨了过去。
“嘀嘀——”两声,电话很快接起。
那边立刻传来质问的声音:“为什么扣我电话?”
我沮丧地说:“对不起……”
白牡丹立刻说:“对不起?女朋友给你打电话,刚喊一声亲爱的,你就受不了了?”
我讷讷地闭上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电话两边沉默了一会儿。
白牡丹先开口,说:“女朋友睡不着,男朋友,来哄我。”
我有些发呆……她说的应该是男朋友的义务,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怎么哄?”
电话那边立刻出现不满的声音:“难道还要我教你?”
我觉得喉咙噎了点什么,不上不下的,半天,才开口道:“我在杂志上看过的,女性美容方面的知识,如何用饮食调整的方法来降低饥饿感,并改善皮肤粗糙,首先将你的饮食调节成碱性食物为75,酸性物质25……碱性食物包括芦笋、西兰花、甜椒、胡萝卜、花菜、黄瓜、洋葱、南瓜、萝卜、鳄梨、豆腐、蔬菜汁、大蒜以及其他调味品……”
白牡丹打断我,说:“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觉得我胖还是觉得我皮肤差?”
我茫然地攥着电话,脑海里一片空。
她继续说:“我不是来听你上课的,你也不说想我,就知道说这些,你什么意思?”
我诚实地说:“没什么意思。”
白牡丹立刻拔高了嗓门:“你是不是嫌烦,不想和我说话了?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的生物钟十分准时,这个时候困意突然涌上来,我打了个哈欠,说:”白牡丹,我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啪”地轻轻一声之后,就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松了口气,就关机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收到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我早晨没胃口,帮我带份煎饼果子,七点半在校门口等你。
第二条:你为什么不来?
我想了想,回复道:刚起来。
第三天。没有联系。
第四天……
第五天。
……
第八天。
晚上七点。
白牡丹还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吸着一杯奶茶。
我缩手缩脚地坐在她对面。
她喝了一半,终于开口说:“我们分手吧。”
我有点费解地说:“为什么?”
白牡丹说:“你对我不好。”
我茫然地看着她。
白牡丹掰着手指,依次数道:“第一,不主动联系女朋友;第二,不会哄女朋友;第三,女朋友召唤不出现。”她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像你这样的,通常被叫做渣,说句实话,我真的想不出有哪个女生能忍受得了。”
我小声解释道:“我会改……”
白牡丹却摇了摇头,说:“先不说你能不能做到,即使你豁出去了成了一个完美的男朋友,我觉得那就不是你了,因为你要强迫自己去习惯,去适应一个你根本不懂的世界。我倒觉得,这就是你的本性,你不太会体贴人,或许是因为你的思维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也或许是因为你的目光注视在更广的角度。”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说:“不论你再努力,再改变,你也改不了你的天性。我几乎能看到那样的未来……不是女方失落不满,你们每日争执,就是对方冷感到一点儿也不注意你。”
白牡丹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一个人,就爱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性格也刚好能与他互补……在我看来,你们是天生一对。”
我挫败地坐在那儿,想了好半天才说:“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去求证第二个选择。”
白牡丹镜片一亮,说:“需要我陪你去么?”
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不需要。”
白牡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男人么?”
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她又说:“是男人的话,就证明给前女友看。”
我茫然地问:“证明什么?“
白牡丹推了推镜片,一字一顿地说:“压倒班长。”
我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想了一会儿,找不出确切的原因,我只好回答她道:“从生物体能上来说,车廷筠比我好太多,如果他不生病,或者残疾的话,我没有丝毫可能打赢他。”
白牡丹问:“难道你认命做受方了?”
我琢磨了一会儿,确认地问道:“受方是指同性中承受的一方么?”
白牡丹似乎在思索,半天才说:“你这么说也可以。”
我肯定地回答说:“不,我没有这个打算。”
白牡丹终于露出点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她好像有点纠结,“可是你说你难以压倒他……”
我点点头,说:“对。”
白牡丹的表情更加纠结,又说:“你又说你不打算做受……”
我继续点头。
白牡丹:“请问你如何在不压倒班长的情况下做攻?”
又有一个陌生的词……
我想了想,问:“攻和受是相对的?”
白牡丹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费解地看了她一眼,说:“这并不冲突,我不必打过他,只需征得他的同意。”
白牡丹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很突兀。她好像觉得有点可笑,说:“班长不可能会同意。”
我困惑地问:“为什么?”
白牡丹口气铿锵有力:“班长百分之万是纯1——只攻不受的类型。”
我想了一会儿,想到车廷筠那副颐指气使的神气样子,就觉得白牡丹的话很有说服力。我只好叹了口气,说:“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就没办法验证自己对男人能否----。”
白牡丹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你这是在威胁他!“
我茫然地看着她。
白牡丹自言自语似的:“如果班长不同意,你就只好再找女朋友……如果班长同意了,你只是在实验求证,也不用负责任……”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班长会做出什么决定?”
我终于能接上话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白牡丹把奶茶杯推到一边,起身,说:“走吧,我要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求证
我打开手机,找到车廷筠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几声,通了。
却没人说话。
我咽了口唾沫,问:“车廷筠,你在哪?”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响起一个声音,是车廷筠的,不知怎么却有些沙哑:“市中心凯旋酒店。”
半个小时后。
我已经有十天没见过车廷筠了,我突然发觉……这是这么多年来,车廷筠从没有超过一周不联系我,电话,短讯,视频,节日礼物,密密麻麻连成一条六年的时间路线。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好像有点憔悴了,他一下子就盯住了我,然后他的视线就转到了我旁边。
白牡丹打招呼,说:“嗨,班长,一周没见了。”
车廷筠看看我,又看看她,没说话。
我也不知说什么好,讷讷地站着。
白牡丹突然说:“班长,这回你得谢谢我,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只要你能让他……有兴趣,就成了。”她好像可以强调了兴趣这两个字。
车廷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车廷筠又转头去看白牡丹,沉默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白牡丹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证明,腐女不是一直以来你看不上的那样八卦和无聊。”
车廷筠沉默了一下,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一点示弱……从未有过的,我正惊奇着,就听他又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说到这儿,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瞥了我一眼。
白牡丹目光锐利:“我跟你搭话,你从来都是推给郭安。”
车廷筠慢条斯理地说,这又是他平时的口气了:“郭安不是每次都有问必答?”
白牡丹面无表情地看看他,又看看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白牡丹一走,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车廷筠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站了一会儿,旁边开始有人奇怪地打量我们。
他还是不说话。
我琢磨不出他的意思,只好先开口:“车廷筠,去你房间?如果我对你能----,我就像你要求的那样,学习爱你。”
他的脸色很奇怪,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看。
旁边一个男人路过时脚步突然打了个滑,见鬼似的看了我一眼。
车廷筠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用力地一拽,我一个踉跄,他拖着我就往电梯走去。
刷房卡,开门,关门。
车廷筠把我摔在床上,俯在上边,低头看我,咬牙切齿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他没听明白,只好尽量清楚地再解释一遍:“我们----……”
他的表情一下子混乱了,皱着眉头看我,半晌,才好似找到了声音:“白牡丹对你说了什么?给你洗脑了?前两天还不是GAY,怎么今天突然就来要……要?”
我想了想,归纳了一遍条理,说:“她说我内心深处其实已经认可你了,只是外在表现出拒绝,我想求证这一点。“
车廷筠不可思议地问:“用----来求证?“
我躺着说话不太舒服,撑着胳膊靠在床头,才解释道:“我已经试过女朋友了,白牡丹说我不是个好男朋友……并且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觉得她说的对。她还说我们两个很合适,我不知道她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但我不能否认她的逻辑……所以我来求证,如果我能和你成功进行----的话,就证明你的确和其他男性不同,那么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车廷筠缓缓地说:“我明白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脱衣服吧?”
车廷筠眼神一下子变了:“什么?”
我吓了一跳,霎时把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相信似的,问:“你想……?”
我犹豫地看了他一下,迅速地点了下头。
车廷筠突然笑了,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这个笑容好像不是那么生气,倒有点奇特的暧昧似的。
我想了想,试探着说:“你要是不让我--,我就没法确定能不能对你----……不能证实你的特殊性,我就只能选择与女性的婚姻。”
他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连这个反应都和白牡丹一样,我不禁惊奇。
车廷筠顿了顿,下一个动作却不是脱衣服,而是突然伸手拉下我的裤子……温暖、干燥的手指像烤好的玉米粒一样,扑簌簌地轻轻洒落在我的……周围,我忍不住短短地吸了一口气。
这感觉真陌生,奇怪的是,我却真的没觉得抗拒……同其他人不同,我稍稍有点发愣。
就是这个功夫,我觉得那里好像被小动物突然舔了一下似的,湿湿软软的……然后有点麻酥酥的凉意,我觉得脊背唰地窜起一道电流,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车廷筠,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行……”
车廷筠撑着身子看我,问:“为什么?”他又加了一句:“我不嫌你。”
我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是生理刺激,不算数,我要证实的是我对你----……从心理上证明。”
车廷筠似乎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的眼珠跟着我的动作慢慢转动……我一鼓作气,拉下他的衣服,大片的肌肤□出来,色泽让我想起了烤好的小麦面包,我又忍不住回忆起了那种温暖的香气,我突然有点紧张,脑子缺氧了似的,有点晕晕的……
我呆呆地看着车廷筠的胸口和肩膀,肌理像鬼斧神工的山峦,平铺直述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
车廷筠不抵抗也不配合,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我不知怎的有点发慌……讷讷地收回手,小声说:“算了,车廷筠,我不行……”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攥成一个拳头,我有点害怕,悄悄绷紧了身子。
然后……他突然抓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狠狠摔在地上,三下五除二脱了裤子,光溜溜地在我面前,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奋不顾身,眼光都有点疯狂了。
他嗓音有点嘶哑,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拼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突然觉得脸颊有点莫名的发热……然后一只手握住我的快速地摩挲起来……然后我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了。
我眼前一片发黑,五颜六色的光点挂在眼皮上,让我一时睁不开眼,晕乎乎的浑身发软,我喘了几口气,想坐起来,手脚却使不上力……我知道这是正常现象,男性第一次泄精后体力会锐减四到五分之一。
车廷筠好像愣了一下,低着头看我,然后摸了摸我的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浅浅地笑了一下,左脸的酒窝明晃晃地对着我,他低声说:“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在你有力气之前,我们应该做点别的。”
我脑子还有点晕,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但听他说的话并没有错,就点了点头。
然后……我被翻了过去。
然后……有点疼。
然后……又有点奇怪的舒服。
然后……我不知什么时候就----了。
然后……车廷筠很高兴地说:“承认吧,你是我的了。”
然后……好像天都黑了,我不那么疼了困意就上涌了,我觉得车廷筠的脸越来越模糊,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再然后我就睡着了。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车廷筠伸过一只胳膊,正好压住我的胸口,他拿过我的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什么。
我坐起来,好奇地接过手机,背景没有改变,图标没有改变,电话薄……
电话薄最上方出现一个单独的分组,里边只有一个人名:车廷筠。
他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一把拉了过去,然后在我耳朵上咬了一下,有点疼……我诶呦一声,伸手揉了揉,有点委屈地问他:“车廷筠,你咬我干什么?”
车廷筠两只胳膊慢慢环过我的后背,用力紧了紧,□的肌肤贴在一起……我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天晚上……我脸一下子就发烧了,这种感觉让我想起刚认识车廷筠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不过熟悉之后再也没有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脸热,但现在不知为什么我却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车廷筠一下子又变了个人,不那么熟悉了。
大腿内侧有一个热乎乎东西,我局促地小声说:“车、车廷筠……”
车廷筠灼热的呼吸在我耳边逗留,一动不动地过了好半天,才吁了口气说:“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了,以后给我长点心,不准找女人,更不准找别的男的。”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这个结果和我的初衷不太一样,不过我却觉得有点开心似的,好像和车廷筠的关系一下子变得更亲密了,比好朋友还要好。
我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峰回路转
车廷筠从他的行李箱里找出校服换好。
我有点疑惑,问道:“车廷筠,郭安说你惹了麻烦,回不了学校了?”
车廷筠气定神闲地说:“解决了。”
我好奇地问:“怎么解决的?”
车廷筠瞥了我一眼:“既然是照片招来了麻烦,就用照片还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找出相册来给我看。
都是我的照片。
第一张是十岁那年,我和车廷筠在奥赛的领奖台上,背后是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
第二张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在一个大厅里,手里捧着奖杯和奖金……是UWW欧洲魔兽世界电子竞赛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