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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菠萝个蜜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维托扬扬下巴,说:“那边那个亚洲人,是不是你认识的?”

我连忙回头,离我们隔着十几张桌子的距离,有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生,是阮玉……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外国女孩,看起来和阮玉差不多年龄。她的肩上散落着白金色的卷发,她有一双翡翠一样翠绿的眼睛,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

我看了几眼就觉得她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满眼满脑里呼啸而至她的模样和微笑,我不禁喃喃自语道:“好漂亮……”

维托靠近我,小声说:“天啊,是芮拉卡斯沃德!你那个哥哥到底是什么背景?”

我的目光好像被黏住了,无法移动分毫,我好不容易才稍稍拉回心神,愣愣地看了维托一眼。

维托锲而不舍地追问道:“艾利克斯,你那个中国哥哥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深呼吸一口气才说:“他是阮玉……”

维托摆了下手,摇头道:“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芮拉卡斯沃德是谁吗?”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芮拉卡斯沃德……多么优雅的名字,芮拉……

维托解释道:“她是全校票选的校园皇后,最美的姑娘……当然这只是她的光环之一。”

他咽了口唾沫,神神秘秘地说:“艾利克斯,你知道纽约三大黑帮么?莫纳,怀特,卡斯沃德,这三个姓氏据说笼罩了全美一半的地下交易,芮拉,芮拉卡斯沃德,她是卡斯沃德家最小的女儿……她身上有很多传说,很多故事……你知道么?她刚刚入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家伙疯狂地追求她,每天每日,无时无刻不在缠着骚扰她,最后搞得全校人尽皆知,后来……你猜那家伙怎么了?”

我听得专心致志,见维托突然停下来问我,只好犹豫地说:“被报复了?”

维托眉头一皱,不太满意地说:“算是吧,差不多,那可怜的家伙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眼角膜破裂外加内脏大出血,割掉了一个肾才活了下来。”

维托继续说:“校方说是车祸,但当时旁边有学校的学生目击到整个过程,据说是蓄意谋杀……”

我听得打了个哆嗦,手脚冰凉,眼睛悄悄从那个闪闪发亮的女孩身上挪了回来。

维托眯着眼睛,压低声音,十分神秘地说:“从那以后,芮拉卡斯沃德一直单身,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去追求她,她就像一朵孤冷美艳的高岭之花,永远矗立在校园的顶层。”

我愣愣地不知该做什么表达。

维托话锋一转,说:“现在终于有一个不怕死的男生出现了,他要不是一个傻子,就是背景同等惊人的家伙。”

我担忧地看着阮玉,有点害怕地问维托:“我不知道阮哥哥的背景……我只知道他很富有,在国内时每天有专车接送,身边总带着四五个保镖,他家是一座很大的别墅,车库里有很多车……维托,阮哥哥会不会出事?”

维托张着嘴看我,半天才说:“我想你应该不用担心他了。”

我有点困惑他的判断,刚想问他,突然对上了阮玉的视线,他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侧头对芮拉卡斯沃德说着什么,然后他们两个一起站起来,朝我和维托走过来。

我立刻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维托也注意到了,他开始不停地嘟囔着:“噢,老天……老天,她真是一个美人!看看那双眼睛,天啊……看看那双腿……”

不知为什么,我越来越紧张,简直忘记了呼吸。

阮玉笑眯眯地对我说:“嗨,爱因斯坦牛。”

我讷讷地回答:“阮哥哥……”

阮玉笑着点头,指了指他旁边的翡翠眼睛的女孩,看着我说:“她叫芮拉卡斯沃德,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完又指着我,侧头对芮拉卡斯沃德说:“记得我说过的天才儿童?就是他,艾利克斯。”

芮拉卡斯沃德用她那双光泽动人的眼睛凝视着我,说:“很高兴认识你,艾利克斯,我是芮拉卡斯沃德,你像文森特说的那样可爱。”

我不知怎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发烧了似的,脸颊滚烫滚烫的。

我紧张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你好,你好……”

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我不禁放松下来,被维托可怖的形容所破坏的好感又慢慢回来了。

我红着脸低下头。

阮玉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说:“不打扰你们两个吃饭了,我和芮拉出去走一走。”

我心里好像有一点失望,摆手道:“阮哥哥再见。”

阮玉笑着挥了一下手,转身和芮拉卡斯沃德一起离开,他们的背影一个颀长挺拔,一个秀美高挑,完美得简直像一幅画。

维托碰了我的胳膊一下,小声说:“他们真般配,是不是?艾利克斯?”

我兀自有些发愣,嘴巴不听使唤地说:“她好美……”

圣诞节

学校的寒假其实从十二月份中旬就开始了,但一月份上旬就要开学,时间太短,我就留在了学校。

维托说他回家也是关在屋子里和电脑度过,不如留在学校里跟我一起,没有他妈妈催促他。

但是临近圣诞节,他也不得不回家了。维托忙着收拾他的一堆电脑设备,可惜他无法带走巨大的显示屏,只好依依不舍地抚摸几下。

我不解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维托,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吧,放在宿舍里又跑不了……”

维托张嘴要反驳,却突然噤声,直勾勾地盯着我,神色一变,压低声音说:“艾利克斯,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学校里有幽灵,每年到了圣诞节和万圣节就会跑出来!”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犹豫地说:“你在说谎,根本没有这个传说。”

维托无所谓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他转头又亲了一口他的电脑屏幕,大声地说:“嘿,亲爱的,可千万不要被幽灵抓住了!”说完他得意地把箱子拖出门外。

我眼巴巴跟着他走到门口,站在门口看他,挣扎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维托……你说的是真的么?”

维托严肃地说:“当然!”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他说的煞有介事,我不禁怀疑起来,脑子里开始想起各种各样的幽灵。

我越想越害怕,只觉得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每一个角落都藏着鬼怪,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不要害怕,蒲爱牛!不要害怕……”

单一的声线在房间里微弱得简直要被沉寂的空气压死。

我忍不住地害怕。

现在这一层楼的学生几乎都回家过圣诞节去了,整个楼里恐怕也没几个人了,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天色渐渐黑下来,窗外的薄阳寡淡,冰雪覆盖的远景,苍白无力。

我实在坐不住了,跑到桌前拿起笔,开始推算起一道无解难题来。时间悄悄过去,我渐渐沉迷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我揉了一下发酸的脖子,蓦地发现外边的天全都黑下来了,冬天寒冷的风卖力地推挤着薄薄的窗户,整个寝室静悄悄的,走廊里更是一丝声息也无,一片黑暗中,只有我这一方书桌是一片乍亮的小天地。

我一下子觉得汗毛倒竖,好像明晃晃地被人摆出来示众……这个想法一开始,就无法刹住,无边无际的联想开来,我浑身僵硬,臆想着身后出现一个飘忽的人影,惨绿色的脸庞上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坐得笔直,一动不能动,这更让我惊恐,我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连头也不敢回,就开始拨号。

这个时间车廷筠正在上课,我不能打扰他,爸爸妈妈也都在上班……维托一定在疯狂地敲键盘……只有……只有阮玉。

我急忙按下通话键,“嘀——嘀——”两声过后。

“——爱因斯坦牛?”

我紧紧握着电话,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阮哥哥!”

阮玉那边好似有人,背景音稍稍有些杂乱,他低声说:“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害怕地说:“阮哥哥,学校里真的有鬼么?”

阮玉换了一种安慰的语气:“我想我应该说的是——没有,但是,事实上谁知道?”

我几乎要哭出来,忍不住问道:“阮哥哥……你在哪?”

阮玉停顿了一下,才说:“记得我的女朋友芮卡斯沃德么?”

我茫然地应了一声:“记得……”

阮玉继续说:“我在纽约,她家里。”

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妈妈常说不要在别人专心做事的时候打扰他们,阮玉在女朋友家里做客……

我立刻小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阮哥哥,拜拜。”

说着我连忙挂断电话,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跑到床上,盖上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默数羊。

但是现在的时间远远比我平时睡觉的时间早,我又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室内明亮的照着我的眼睛。

全世界好像都沉默了,寂静的让我不安,我硬邦邦地躺了半天也没有困意,反倒越来越紧张,我突然想起一个鬼故事:一个自己睡觉的人,半夜醒了,一睁开眼睛发现床头站着一个鬼,一直在盯着他看……

我把被窝拽的死紧,一点缝隙也不露,不大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汗,被窝里热得不行。

我又难受又不敢掀开被子,只好咬牙忍着,这回更没有睡意,我不禁心烦意乱,脑子里一帧一帧的全是看过的恐怖画面和道听途说的鬼故事。

电话突然响起来,就在我耳边,我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枕边摸出来,屏幕时间:20:39。来电:阮玉。

我忙不迭地接起电话,讨好地唤道:“阮哥哥……”

阮玉轻笑一声,隔着电话我却能想像得到他现在的表情,上扬着嘴角说:“我猜……你现在一定开着灯躲在床上,对不对?”

我哭丧着脸说:“对……”

阮玉有点憋着笑似的:“听我的,你这样睡不着,去把灯都关了,我陪你说话,保证把你说困。”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好像被漫长的信号和电流镀上一层温吞的磁性,稳重而耐心,我不由自主地放松起来,从被窝里爬出来,手中攥着电话,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啪嗒。”

阮玉的耳朵一定很灵敏,他正好在这时开口说:“关了?”

我小声地说:“嗯……”

黑漆漆的屋子让我又有点胡思乱想,阮玉突然说:“爱因斯坦牛,咱们来聊点有内涵的。”

我被他的声音缓解了紧张,一边应道:“好……”

阮玉停顿了片刻,开口问我:“爱因斯坦牛,你想没想过长大以后做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当科学家!”

阮玉追问道:“科学家的种类可多了去了,你想干些什么?难道要要研究一辈子那些好像外星符号的数学题?”

我一下子懵了,感觉好像被戳到了哪里,让我觉得又迷茫又惶恐。

未来

我嗫嚅两声,捏紧电话,不知所措。

阮玉也不说话,电话两端沉默下来,我还在思索着,他却开口说话了:“我五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开始请单独的老师给我上课,其中有一些非常危险……是你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但那时我就知道自己要走上一条怎样的路,我看到了我的未来。”他平静的叙述着,但却充满一种让人聆听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专心地倾听着。

阮玉那边此刻非常安静,好像和我一样,呆在一个漆黑而空旷的屋子里。

他继续说:“但你呢?蒲爱牛,你已经十一岁了,但你从来没想过未来,你甚至从来没努力去争取过什么……你的天赋,你的才华造就了你的幸运,却没能给予你追求和寻找的启发,因为这一切对你都太容易了,你长这么大一丁点挫折都没有遭受过,所以你单纯,诚实,善良,懵懂,不懂人心世故,也可以说是……不开窍。”

我完全被阮玉的话抓住了注意力,觉得心脏在剧烈的震颤着、脑海里翻涌着思考的波动,他说的这些从未有人告诉过我,更没有这样深刻而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我讷讷地张嘴,却不知道开口。

阮玉留给我一段空白的时间,然后他继续说:“蒲爱牛,你是一个天才,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有多难得,你现在念的是特别科班,你知道你们的教授有多少个是享誉学术界的泰斗?又有几个获得过诺贝尔奖?你的同学都是各地区出了名的神童,你们已经足够聪明,但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之后,你们会变得更加出色,然后你的同学们就会选择自己将为之奋斗一生的路,各自踏上自己的领域,开始自己的征途。”

我被阮玉说的发愣,以前一直模糊的东西一下子清晰起来,有什么热烈的东西在我的心里蛰伏许久,在阮玉一番话下呼之欲出。

阮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蒲爱牛,其实你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这世界有多少人,多少地方需要你这样的才华,他们拼了命耗尽一辈子去争取去完成一个你轻轻松松打个哈欠就能获得的成就。这就是为什么你的那些老师,教授那么珍惜重视你——但你要比他们更加重视自己的才能,你明白么?你是一个天才,你也是一个孩子,但你不能永远做一个孩子,我想你现在就要开始思考了。”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激动,感觉胸口沸腾起一种热量,烧遍我的全身,一时间我眼前的黑暗统统淡去,五光十色的喜悦和希望跃然眼前,我不禁颤栗着问:“阮哥哥……我怎么,怎么发挥自己的才华?”

听筒那边突然没动静了,我以为信号断了,低头疑惑地看了看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秒数一点一点不断增加着。

我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阮哥哥?”

这时我听到了话筒里传过来的细微的呼吸,我有点疑惑,阮玉的呼吸我曾经好奇地观察过,非常轻非常平稳,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感觉就好像在刻意收敛似的。

但这时我发现他的呼吸频率与平时不一样了,好像有一点犹豫。

我心里有一点疑惑,又不敢说话,只好静静听着。

阮玉好像也注意到了,立刻调整过来,半晌才缓缓地说:“你有很好的数学功底,对数字很敏感,可以考虑数字分析方向的研究,或者理论物理,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数学运算和归纳推理。”

他的语速较之前稍稍慢了些,我细细思索却觉得茫然,忍不住道:“阮哥哥,我觉得你想说的不是这个……”

阮玉开口道:“嗯?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跟之前你说的那些比,逻辑和语言组织上都显得不够严谨,有点敷衍。”

话筒里静了片刻,半晌他突然唉了一声说:“我总忘记你是一个获得过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团体第一的天才。”

我心想,这一句话好长……

阮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世界上有无数难解的疾病顽症,只要你解决了一种,你就好比握住了一个无敌的法宝,这世界便任你遨游,所以我最看好的是生物技术,它比那些高深玄妙的理论物理,或者层出不穷的数学谜团更适合这个世界。”

我认真想了想,认同地道:“你说得对。”

阮玉好像笑了,但我无法确定,他轻声说:“适合这个世界……不代表适合你。”

我被他这句话一下子说懵了,愣愣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不该是我去适合这个世界?”

阮玉突然笑了,说:“有时候你真让我惊讶。”

我觉得他在夸我,就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谢谢。”

阮玉却没再笑,他顿了顿,才说:“不用谢。”

我有点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总觉得有点没头没脑的。

电话那边却在这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很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再觉得害怕,黑暗中好像以电话为中心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保护罩,什么东西也无法靠近。

我突然感到一丝困意,握着电话的手松开了。

话筒里似乎突然传出了阮玉的声音,嗡嗡杂杂的我没听清楚,我翻了个身,手机好像被我碰到了地上,轻轻的啪嗒一声。

有一点激动

等到寒假过去,学校里的人多起来,好似一夜工夫就恢复了往日的气氛,维托说的幽灵一直也没出现。

我一方面对维托骗我感到很愤怒,一方面又为他说的是假的感到很庆幸。

维托却好像早就忘记了他临走之前说的幽灵故事。

他砰砰乓乓地提着推着大包小箱挤进门口,我正在低着头看书,看他走得吃力,连忙上前帮他安置。

维托脸颊通红,看起来很兴奋,他大声说:“艾利克斯,你一定想不到我碰到了什么好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裹,取出大罐大罐的零食和薯片。

我好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维托正好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他伸手递给我,招呼道:“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心里一下子热乎乎的,感动地说:“维托,谢谢你。”

保鲜盒里装了一大只用锡纸包好的火鸡腿,旁边摆放着可爱的配菜,连往日吃不惯的沙拉酱都看起来那么香甜,这几日我每天只能吃到泡面和干巴巴的饼干,冷不丁见到这么丰盛的伙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维托还在收拾他的圣诞礼物,努力使它们摆放得更加整齐,方便拿取。他突然转身说:“我真的觉得是做梦一样,因提堡参加欧洲魔兽世界团体竞赛,竟然会邀请我加入!天啊,艾利克斯,你知道吗,那些都是传奇一样的职业玩家啊……麦田守望者,DR狼,绝杀公主……天啊,我整个圣诞节都过得兴奋极了!”

我的注意力无法从火鸡腿上离开,维托前边说的我都没太注意,只有最后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关注。

我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维托,你刚刚说了绝杀公主?”

维托用力点头说:“是的!天啊,她真的是血精灵牧师中最聪明的女性玩家,你没看到她是如何保护一个队,所有人的血量都在一半以上!我只能说……精妙绝伦!”

我脱口而出:“同时完成全队个人保护与群体防御!”

维托大力点头,说:“对!我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做到的!”

我解释道:“因为她是左撇子,她的技能排放在小键盘,比其他人更方便操作,也快很多。”

维托疑惑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先确认一下,我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因提堡?”

维托怀疑地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说:“红星闪闪是副会长。”

维托好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红星闪闪不是你吗?”

我点点头,肯定地道:“是我。”

维托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吼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吓了一跳,小声说:“你知道的啊……我每天都和公会里的人一起玩。”

维托继续吼道:“你说过,那个是你哥哥的公会,为了监督你对吧?”

我点了点头。

维托好像突然被人揪住了脖子似的,半天才缓缓地道:“我的老天……他买下了这个公会,就是为了给你玩!”

我惊讶地问道:“真的么?”

维托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说:“你知道么,艾利克斯,他对你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他的女朋友不是芮拉卡斯沃德,我真的要怀疑他是个同性恋,并且恋童!”

我吓了一大跳,反驳道:“你不要这样诋毁阮哥哥!”

维托摇了摇头,认真地对我说:“艾利克斯,你太天真了,圣经里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能和卡斯沃德家的公主走在一起,他绝不是会无缘无故地付出的人,你没注意过他的眼神么?不论他看起来多么和蔼,他的笑容多么真诚,他都是一个凶悍的猎食者!绝不会把自己的肉随便分给别人!”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第一次见到阮玉时,被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就吓得两股战战,那种害怕的感觉很久都无法消失,我有点犹豫,但还是反驳他:“你胡说!我不相信你,你还骗我说学校里有幽灵……”

维托却突然冷静下来,无所谓地道:“反正他是你的哥哥,我该说的已经说了,跟我又没多大关系,艾利克斯,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伤。”

我默默地低头看着被叉子分开的火鸡腿,嗫嚅地说:“我知道……”我想起晚上被吓得睡不着觉,阮哥哥及时雨一样的电话,不自觉地又小声说了一句:“阮哥哥是好人。”

维托凑过来看我的电脑画面,他很少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宝贝屏幕感兴趣,我不禁好奇地抬头问他:“维托,你在看什么?”

维托不搭理我,死死盯着我的屏幕,口中喃喃自语:“天啊,你竟然真的是副会长……”

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说:“是阮哥哥设定的。”

维托还是牢牢盯着屏幕,催促我说:“你怎么不玩?”

我操纵着牛头人红星闪闪在原地乱转圈,解释道:“我在等人。”

正说着,不远处跑来一个人类法师,维托倒吸一口冷气,说:“麦田守望者……”

我奇怪地看了维托一眼,不解地问道:“他又怎么了?”

维托说:“装备最好的法师。”

我点点头,赞同地道:“对,他有一个法杖叫灭世神器,只要他一拿出来我很快就死了。”

{麦田守望者:对不起,来晚了五分钟,刚才在副本里出不来。}

我连忙打上一排字。

{红星闪闪:没关系,今天怎么玩?}

维托在后边拍了我的一下,说:“我想看你们个人竞技。”

我疑惑地仰头问他:“为什么?”

维托眼睛一转,说:“他可是最有名望的法师,我想知道他的水平。”

我想了想,一边对维托说:“好吧。”一边在手下打字。

{红星闪闪:守望者,今天我们来玩个人PK吧?}

{麦田守望者:好。}

人类法师迅速向远处跑去,牛头人战士属于近攻最强的种类,与人类法师的技能重点背道而驰。麦田守望者的级别只比我高几级,法师和战士的等级差异不够大,他不出意外地选择了保险的远攻。

我在麦田守望者转方向的一刹那使用了一个锁定技能,这是最常规的攻击,幸运的是,麦田守望者没等跑出两步就被技能发动的光效笼盖,晕头转向地站住了。

牛头人红星闪闪的技能已经被我安排好,第二个技能同时覆盖,人类法师在停顿的两秒钟就被攻击掉了四分之一的血量。

麦田守望者一解除锁定立刻开始跑动,我操纵着红星闪闪紧随其后,牛头人战士移动的速度快过麦田守望者,我一边计算着麦田守望者技能的冷却时间,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他周围绕圈子。

麦田守望者的最大伤害输出将在两秒到两秒半之间发动,我默默计算着时间,在人类法师停顿了一下——那几乎微不可察地瞬息立刻躲开,然后我就知道自己赢了……只要我躲过这次攻击,之后不出现走位失误的话,最后牛头人红星闪闪的血量一定会比人类法师麦田守望者的血量高出二百左右。

我一下子放松下来,最紧张最刺激的那一分钟已经过去,我有点懈怠地操纵着牛头人红星闪闪追击着人类法师。

他们的距离一直没能被拉开过远,这对于我来说是很有利的。

过了几分钟,维托似乎也看出了麦田守望者的颓势,他长长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道:“我的老天,艾利克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想了想,有点不肯定地问:“维托,我真的很厉害么?”

维托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你打败了麦田守望者!”

我诚恳地说:“今天他没装备那个很强的法杖。”

维托不以为然:“这证明你们之间的PK是公平的。”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运气也是胜利的因素之一。”

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我现在也很厉害了!”

这时人类法师正好被牛头人一斧子砍死了,倒在地上。

维托说:“艾利克斯,不如我们一起去参加欧洲魔兽世界电子竞赛吧,你的操作精确度和技能运用水平完全可以报个人赛。”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着维托,心中犹豫极了。

我从来没想过玩游戏也有正式的竞赛,总觉得那好像很不务正业似的,我不禁犹犹豫豫地道:“我要问问阮哥哥……”

说完我突然觉得很奇怪,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我仔细回忆了一遍说过的话……

阮玉既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是我的亲戚长辈,更不是像车廷筠那样的好朋友,他只是我的一个同桌的哥哥,平时很照顾我,对我很好……

现在我却第一个想得到他的意见和想法。

我觉得有点奇怪。

谦虚的奖励

阮玉上课的教学区离我的活动区有些远,我四点下课,四点半才走到地方。

这时离他们的课间还有十分钟,却已经有许多年轻人夹着课本来来往往,进出教学楼。

天气还是很冷,我捂紧了围脖和手套,站在楼门口。这里的视线最为开阔,不怕待会儿阮玉出来我看不见他。

铃声一响,我一下子精神起来,紧紧盯着门口,跑出来零星几个学生,几分钟之后整座寂静的教学楼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似的,大大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呜呜泱泱的嘈杂起来。

“蒲爱牛?”这个声音很熟悉,字正腔圆的汉字。

我连忙应道:“阮哥哥!”

阮玉回头对两个高个子的外国男生说了几句,之后快步向我走过来。

我仰着头看他,阮玉好像一点也不怕冷,他露着脖子和耳朵,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看起来不怎么厚的棉夹克,露出一块灰色的衬衫领子,颀长的手指轻轻松松的抓着一本大部头,好像一点也不觉沉重和寒冷,我不禁惊奇地看着他。

阮玉竟然也惊奇地看着我,说:“你从南极过来的?”

我摇了摇头,疑惑地抬头问他:“我们不都是从一个国家来的么?”

阮玉唉了一声,说:“还好我没说你是从外星来的。”

我更加疑惑,刚要张嘴反问,阮玉却连忙拉过我的书包带子,说:“快走吧,待会儿餐厅的位置就满了。”

阮玉要了一份炸鱼,我一直觉得这恐怕是餐厅里最像中国菜的食物了,阮玉一边用叉子把鱼头扒拉掉,一边说:“你要参加电子竞赛我没有意见,UWW作为仅次于WCG的世界顶级电子竞技比赛之一,经历一次也好。”

我有点紧张地说:“可是我年龄有限制,需要监护人陪同……”我说到一半,阮玉的手机突然响了,阮玉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又放了回去,抬头很感兴趣看着我说:“所以?”

我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想告诉爸爸妈妈……”

阮玉很流利地接道:“你在美国的临时监护人又是你的授课老师,你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犹豫地问:“阮哥哥,你能帮我么?”

阮玉从兜里摸出一罐盐,簌簌地在炸鱼上边洒了一层,嘴角微抬,说:“小事一桩。”

我一下子松了口气,又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讷讷地说:“谢谢。”

阮玉好似在思索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拿到报名表了么?”

我摇了摇头,说:“还没,但维托说明天帮我打印出来。”

阮玉恩了一声,低头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鱼肉叉起来吃掉,然后站起身来说:“填完报名表之后给我一份看看,日期地点说明都在上边吧?”

我连忙抬起头说:“知道了!”

阮玉笑着拍了我的脑袋一下,说:“我还有事,不陪你了,你慢慢吃。”

我心中全是喜悦和激动,草草吃了几口,想着可以和很多厉害的人一起玩,忍不住地笑。

往寝室楼走的路上,我经过了大花园,冬天的这个时候它看起来光秃秃的,到处都是白色和棕色的拼接,参差错落的灌木丛了无生机,外沿有一大排掉光了叶子的大树,大花园里的一切一目了然。

一个瘦高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正低着头对身旁的女孩微笑,她白金色的卷发比冬雪还要耀眼,翡翠色的眼睛好像是冬天里唯一的生机,她是芮拉卡斯沃德,站在她身前的男生阮玉。

我愣了一下,恍恍惚惚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在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精灵。

一样的美丽,一样的高贵,一样的气息。

我站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不知怎的手脚都凉了,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寝室楼的灯光明亮又温暖,我赶紧小跑起来。

一进寝室暖气迎面而来,我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维托一见我回来就递过一张纸,说:“报名表,我看了时间,今年的开赛时间由于气候原因往后推迟了快两个月,这对你很有利。”

我一边仔细浏览表格,一边有些高兴。

我一边填表格,一边开机顺手点开了游戏图标。

维托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突然大吼道:“艾利克斯!你报名的是魔兽争霸个人竞赛,不是魔兽世界3V3团体赛!把你的画面关掉,重开!”

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关掉红星闪闪的登陆画面,小声解释:“我忘记了。”

维托又叮嘱我道:“你千万要记住,魔兽世界和魔兽争霸是两个不同类型的游戏!魔兽世界,也就是你阮哥哥带你玩的,是角色扮演类大型网络游戏;而魔兽争霸是战略游戏,重在两方对战的策略。”

我连连点头说:“我知道,你前几天就给我讲过了。”

维托摇头晃脑地继续说:“这两款游戏虽然背景相同,人物类型也差不多,但却不能归咎于一类,现在正好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应该尽量熟悉它。”

我使劲儿点头,说:“我知道了,维托,谢谢!”

维托摆摆手说:“不用谢,艾利克斯,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能做到多好,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来,认真地对这电脑屏幕上的几方人马琢磨起来。

切斯特教授发下了寒假之前的分析作业,我翻开看,分数栏里一个大大的字母A,我一下子忍不住笑出来,看不够地盯着瞧。

维托凑过来看了一眼,羡慕地说:“我拿到了B,我们明明是一起做的。”

我想了想,说:“维托,你这两句话是完全没有任何因果关联的。”

维托好像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只好承认说:“好吧,你指出了我的误区。事实上人们的确总会觉得不公平……但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安慰我吗?”

我正费力地思索着为什么要安慰维托,切斯特教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讲台上,拍了拍手。

教室里一下子肃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切斯特教授说话。

切斯特教授双手交叠在将桌上,凝视着我们说:“无可置疑,你们都是同年龄孩子中的佼佼者。”

我迷茫地看了维托一眼,维托却聚精会神地盯着切斯特教授。

切斯特教授放低声音,继续说:“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这点,高智商、反应快、过目不忘、或者拥有强大的推理能力……你们拥有惊人的天赋。但是,”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有一个很严重的毛病,或多或少——你们都存在一个问题。”

我屏住呼吸,他的叙说吸引了每一个人的注意力。

切斯特教授缓缓地说道:“自大。”

教室里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变了,更加沉默。

切斯特教授抬起手,做了一个挥去的手势,“你们一定不服气,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话锋突然一转,问道:“这份分析作业谁拿了A,请举手。”

教室里仍然一片肃静,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维托扭头看我,我也看着他。

维托小声催促:“是你啊,举手!”

我心里十分惶恐,切斯特教授刚刚说完自大就叫我……

切斯特教授突然说:“艾利克斯。”

我条件反射腾地站起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紧张地站着。

切斯特教授却说:“我只给了艾利克斯满分,因为只有他没有做出‘正确的’答案。”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如果我做错了,为什么要给我满分?难道是为了让我觉得羞愧?这个逻辑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切斯特教授。

切斯特教授继续说:“我想问,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发现自己错了?”他停顿片刻,才说:“因为你们太过相信自己的计算了!这个分析证明看起来难度中等,大概难不倒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但只要你们推导回去,就会发现错误。但可惜的是,没有人怀疑自己的结果,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得出了同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愣愣地站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切斯特教授叹了口气,说:“中国有一句古话,是孔子说的,叫做‘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想艾利克斯完美的诠释了它的含义,谦虚永远是人类最重要的美德。”

我一下子明白了切斯特教授的意思,我感觉脸颊有点发热,手突然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切斯特教授摆了下手说:“请坐。”然后他扫视了全班一眼,什么也没说,折断一支粉笔,转身唰唰写起章节标题来。

我坐下来,这才发现腿有些软了,手脚也有些发麻。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骄傲,刚才在那么多颜色的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听着切斯特教授说孔子,不知为什么,好像浑身都烧了起来,激动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忍不住低头偷偷地笑,看着那个大大的字母A,却觉得同之前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更大更清晰,更漂亮。

我小心翼翼地将只有薄薄几页厚的分析作业折起来叠好,夹近笔记本里,暗暗决定,我要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我把UWW的报名表拿出给阮玉看时,一下子翻到了夹着作业的那一页,我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阮玉似乎有点好奇,问道:“爱因斯坦牛,你笑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有点迫不及待似的,我说:“切斯特教授夸我谦虚,还给了我一个满分!”

阮玉却不怀好意地笑了,说:“谦虚?我看你是傻吧?”

我迷茫地看着他。

阮玉又笑了几声,语气好像有点奇怪:“好吧,你谦虚诚实又正直,你是道德模范。”

我高兴地说:“谢谢!”

阮玉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张报名表看,边看边说:“很好,这个安排非常合理,周五晚上我开车送你去,周日晚上再接你回来。”

我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好说:“谢谢你,阮哥哥,你对我真好。”

阮玉没说话,只是对我笑了一下。

坏人

二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已经不像十二月和一月那么冻人,我只带了帽子和手套出门。

维托和我一前一后出来,他急匆匆地锁了寝室门。

维托之前说过,欧洲魔兽世界电子竞赛的决赛每年一般都是定在周六周日,今年比赛地点正好在美国纽约,与宾夕法尼亚州接壤,地理条件得天独厚,只要一个周末就可以完成比赛,什么也不耽误,除了每周六固定和车廷筠的视频通话时间。

我又想起昨晚联系车廷筠时他提前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烦恼。

我拉了拉书包带,有些担心地问他:“维托,你和我一起去吧,比较安全……”

维托不耐烦地说:“我们的比赛不是一个类型,也不在一个赛场,更何况我打团体赛,我需要和队友们协调并且联络感情。”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妈妈讲过的,许多人贩子和专门杀害儿童的凶手……我说:“你要注意安全,周日晚上十点之前一定要到宿舍。”

维托已经飞跑着向楼梯口了,他回身大喊了一句:“祝你好运,艾利克斯!各方面的!”

阮玉在门口等我,他倚在车上,穿着灰色的毛衣和看起来非常时尚的外套,他脸上好像永远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赶紧小跑着过去,呼哧呼哧地打招呼:“阮哥哥。”

阮玉打开车门,我动作迅速地钻进去,阮玉正在发动油门,我坐在后边感觉到细微的震动,车里开了暖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起的很早,现在在又温暖又舒服,不禁打了个哈欠。

阮玉却突然打开车门,他打开后车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接着用力关上,车体整个微微一震,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扒着车窗看他。

我坐在后排,阮玉回头递过一个纸袋,说:“你睡一会儿吧,盖上毯子。”

我有点感动,小声说:“谢谢……”

我睡得迷迷糊糊,阮玉的声音不知从哪处纷乱的梦境降落,忽远忽近:“爱因斯坦牛,爱因斯坦牛……”

我觉得脸颊被掐住了,只好睁开眼睛,阮玉撑着身子俯在我上方,低头看我。

我浑身睡得发软,懒得动弹,我打了一个哈欠,迷茫地和阮玉对视。

阮玉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似的:“到了,把帽子戴好,快起来吧。”

我混混沌沌地跟在阮玉后边,满脑子都是温暖的大床,我又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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