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宁折不弯》作者:菠萝个蜜【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宁折不弯.txt

第 9 页

作者:菠萝个蜜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我小声对郭安说:“郭安,能借我看看你的SA-T么?”

我快速地摆弄了几下,仪器显示位置飞快地闪过一排字母……我偷偷舒了口气。

吴小宝已经心急火燎地挎着篮子跑开了,他回头喊了一嗓子:“郭狐狸,周扒皮,快过来,这边好大一片!”

郭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编笼似的东西,三下两下拆开,折叠出一个竹筐,背在肩上,小跑着和周广帆向着吴小宝那边而去了。

我有点发呆,忍不住问车廷筠:“他为什么要把竹筐放进背包里?”

却没有听到车廷筠的回话,耳朵突然落下热乎乎的呼吸,我只觉得后脖子唰地就起了一层鸡皮胳膊,又痒又麻,我站着不敢动。

车廷筠轻轻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他这个角度和姿势跟我说话,有种压人一头的气势……

我僵着脖子不敢动。

车廷筠继续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在……什么生物实验室?它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危险,让人想起从水下不动声色观察着猎物的鳄鱼,一种潜在的威胁。我嗫嚅几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车廷筠突然换了个腔调,听起来十分好说话:“反正我也不懂,你说了我也未必听过,所以你说不说也没必要对不对?”

我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

车廷筠却绕道我面前,“我昨天特意查了查,提尔.赫伯特,是UX公司的重要股东之一,UX公司垄断了SA-T的专利技术……”

他越说我越觉得呼吸困难。

他停顿了半晌,我的掌心泌出细细的汗水……

车廷筠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说:“对了,刚才那仪器上,出现了管理授权的字样,你看到了么?“

我心惊胆战地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视线。

车廷筠突然一把抓住我的下巴,使劲儿往前一抬,口气不善地道:“你很行啊,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

被抻了下喉管的滋味难以形容,我几乎要哭出来,小声解释:“我签了保密协议,爸妈都不能说的……”

车廷筠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你应该信任我。”

我吃力地在车廷筠的手掌中点了点头。

车廷筠松开手,盯着我说:“以后不准有任何秘密瞒着我。”命令式口气,是车廷筠一贯的风格。

我心中万分庆幸他这么快就消气了,连忙道:“我保证!”

车廷筠看了我一眼,转了话题说:“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朝另一片树林走去。

摘蘑菇比赛

车廷筠找到一片蘑菇,我摩拳擦掌,正要弯腰去摘,就听车廷筠说:“你忙什么,来,坐这儿。”

我茫然地回头看他,车廷筠找到一块很大的岩石,凹凸不平的坐落在一棵很大的松树下,他手臂一撑,轻轻松松地坐到了岩石上,微微低着头看我。

松树把阳光切割成碎片,一把撒在车廷筠身上,他的表情平静自然,干净简洁的半袖短裤,露着坚实的胳膊和小腿。

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冒出一个词:森林之神。

车廷筠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催促道:“愣着干什么,来坐着待会儿,这能看见山下。”

我犹豫地说:“那比赛……”

车廷筠嗤笑一声:“他们三个捡两个小时的蘑菇,足够装满整个后车厢了,咱们是来玩的,让他们干活去吧。”

我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那我们就输了。”

车廷筠平静地道:“SA-T仪器不能用了,到时能评判蘑菇可否食用的只有你——我们赢定了。”

我觉得哪里不对。这和我最开始推测的结果不同,我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车廷筠,你定下规则的时候,并不知道我会解除SA-T仪器的数据分析功能,那时你并不知道我们会赢……”

车廷筠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神里带了一点狡黠。

我皱着眉头,忍不住说:“车廷筠,你这是欺骗。”

车廷筠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骗谁了?比赛规则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第一,没说不让歇着;第二,蘑菇的食用标准没有说明,你可以把判断标准提高,再提高,最高标准——长得不好看的蘑菇都不能吃,明白么?”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逻辑上完全说得通……我释然地坐到了大石头上。

天气真好,森林中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混合,阳光和绿叶的香气馥郁扑鼻,干燥的石面粗粝又坚硬,林间微风阵阵,坐在上边看着不远处的山谷,好像就这么融入了大自然……

我和车廷筠就这么坐着看了两个小时的风景,静静的,看远山,白云,树木。

集合的时候,郭安,吴小宝,周广帆浑身是土的出现了,吴小宝和周广帆每人手里提着一个被蘑菇塞得满满的篮子,郭安呼哧呼哧地,看起来实在不堪重负……他背的竹筐被各种各样的蘑菇填满了三分之二,确实不轻松。

吴小宝看了我和车廷筠两手空空,大笑道:“哈哈哈!车廷筠,你也有输给我的一天,我们赢了!”

郭安眯着眼睛,阴沉沉地看着我们。

车廷筠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道:“没办法,我们的篮子不小心弄坏了,没办法装东西了。”

郭安正要说话,吴小宝抢着道:“你可不要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车廷筠状似遗憾地叹口气,道:“来吧,我们检查检查你们有没有也捡到毒蘑菇。”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我,道:“他搞生物的,他来评判没意见吧?”

我蹲在地上一颗一颗蘑菇的挑挑拣拣,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包脚黑褶伞……这个蘑菇不常见,我忍不住举起来问问:“这是谁捡的?”

吴小宝一举手,道:“是我!”

我小声说:“极毒,绝对不可食用。”

他睁着眼睛瞪我。

肉褐麟小伞……长得和香菇差不多,很容易误摘,我把它挑出来放到一边。

郭安开口了:“怎么?香菇也不能吃?”

我解释道:“它不是香菇,这也是一种毒蘑菇。”

郭安走过去和吴小宝站到一起,他手里拿着那刻肉褐麟小伞仔细观察。

一筐蘑菇很快被我翻到了底,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一颗颜色偏黄,异硫氰酸苄酯含量可能偏高的蘑菇归为不可食用……突然又发现了一株肉褐麟小伞,我松了口气,把它捡出来,道:“这个也不是香菇。”

郭安脸色一变,吴小宝重重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打得郭安一个踉跄,他不满地道:“本来我们都赢了,就让你这两颗香菇坏了事!”

车廷筠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到底还是他赢了。

回去的路上,我见郭安和周广帆有些疲惫,总觉得有点胜之不武,忍不住拉了拉郭安,小声说:“我帮你背吧。”

郭安好像微微一愣,车廷筠突然从一边伸出只手来,接过了郭安的竹筐,背在身上,我见状连忙也拿过周广帆的竹篮子。

我对郭安笑了一下。

他好像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行人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向不远处的农家小院走去。

车廷筠的开学典礼

每年,随着车廷筠生日的过去,就迎来了九月份飒爽的秋天,也是开学的日子。

我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见了电话铃声。然后有人接了电话,模模糊糊的说话声,靠近的脚步声,妈妈的声音:“小爱爱,起床了,小廷廷在召唤你!”

车廷筠……

我猛地清醒过来,腾地坐起来,忙乱地问道:“几点了?”

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六点半。”

还不迟。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衣服,洗漱,吃饭。

七点钟,我听到了楼下响了两声车笛。

于司机的车就停在路边,车廷筠靠着车门,正对着我,他穿了高中的新校服……深蓝色偏黑的西服上衣,灰色长裤,白色衬衫,还有红灰相间的领带,意气风发,自信十足的模样。

我突然有点发愣。

这一幕很熟悉,似乎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同样的年龄,穿着同样的制服,身后同样是黑色的轿车,明明是在笑着看人,却让我直冒冷汗。

车廷筠招了招手,道:“过来。”

我一上车就犯困,打了个盹儿,突然灵光一现。我抬头,尽力保持清醒,问道:“车廷筠,我又不用上学,为什么要起早跟你去学校?”

车廷筠放下手里的便携电脑,先哼了一声,才说:“以后我每天要按时上学,双休日还有一些其他的训练,如果浪费了上学时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要很久才能见面一次。”

我点了点头,我的疑问得到了解释,但车廷筠的动机却没有明确,我想了想,又问道:“可是我们并没有每日见面的必要关系?”

车廷筠变脸速度让人咂舌,但于司机正在前边开车……他似乎强压下了不悦,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说服人的理由:“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我们每周都能保持一到两次的联系,难道你回国来,反倒要疏远了?”

我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感到愧疚,小声道:“你说得对……”

车廷筠哼了一声,又低头摆弄起电脑来。

不到八点的时候,于司机缓缓停下了汽车。

我有点好奇,扒着车窗向外看。

我记得妈妈以前说,我不用参加高考实在是太幸运了,但现在我看着熙熙攘攘的年纪轻轻,朝气蓬勃的男生,女生,在校外笑哈哈地打招呼,不知怎的心里却觉得有些遗憾……这像是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属于我,也再没有机会属于我。

车廷筠突然拽住我的后领子,把我从车座上拖了起来,我被迫迈出车门,一边揉了揉被簕得有些疼的脖子,一边疑惑地看着车廷筠,问道:“做什么?”

车廷筠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开学典礼,我是新生代表,你来给我照相。”

我犹豫地说:“可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车廷筠打量我几眼,说:“你就说你是初中生,来参观的。”

我犹豫地说:“你又骗人……”

车廷筠微微蹙眉,表情中带了点威胁:“嗯?”

我不说话。

车廷筠顿了顿,口气又有点软化:“这只是一个借口,并没有特定针对需要欺骗的人。”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没错,才点了点头。

一进校园,走了不大一会儿,我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似乎汇交与我和车廷筠这一点的交叉目光过于频繁了……

我愈发觉得如芒在背,终于忍不住对车廷筠说:“车廷筠,好多人在看我们。”

车廷筠脚步不停,不以为然地道:“让他们看。”

我想了想,说:“你和校园偶像一样。”

他笑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得意似的。

在一座礼堂似的建筑物前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嗡嗡嘤嘤的,我看到了郭安,吴小宝,还有周广帆他们三个,车廷筠眼睛比我还快,他们几人先打了个招呼。

郭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廷筠,问道:“他还用来高中念书?”

车廷筠不知何时养成了一个习惯动作,勾我的脖子,他比我高半头,这个姿势总让我觉得是一头撞到他胸口……他语气十分自然,说:“他陪我坐车。”

周广帆看了我一眼,有点诱骗似的问我:“他这么霸道,这么自我主义,你也跟他?”

郭安面露微笑,接道:“感情很好啊?”

车廷筠低头看我,他的眼神好像在传达一种压力……

我隐隐觉得我的回答很重要,想了半天,把车廷筠在车上对我说的话精简一番,照搬了出来:“为了增加我们相处的时间,不能浪费每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郭安有点疑惑地看向车廷筠,问道:“你不是说他不开窍么,这不挺黏你的?”

我更加疑惑地看向郭安。

车廷筠不说话,只是胳膊收的更紧,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左脸的那个小酒窝。

他很开心……

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能看到的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是规则的海洋,车廷筠他们几个身边似乎无形中有一个专门吸引人注意力的圈子,坐在他们旁边,时不时能感受到周围一些十分强烈的视线。

“……下面是高一新生代表车廷筠上台演讲。”

旁边站起一个人,两秒钟之后他就离开了坐席,迈步上前。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清楚地感受到了徐徐升起的阴影,时间的流动缓慢下来,让每一道转过来的目光减速,减速,软软地粘在他的衣服上。

他站到高高的讲演台上,并没有微笑,没有丝毫讨好或者亲和的意思,扫视了一圈台下……稍稍纷乱的低低讨论声不知不觉低弱了下去。

车廷筠站得笔直,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声音清朗敞亮:“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第一次见到车廷筠的时候,就感受到一种很奇妙的力量,让人无法把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有很多种说法来解释这种现象,人的磁场、灵魂能量、环境给予的个人特质……从生物学上来解读,这要归结于人体内部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的化学信号,它的浓度或者强度足够影响他人。

但是现在,不知怎的我突然发觉,他们天生就是不同的,是同于碌碌无为的平凡人群的,是高傲的生物,不管他们看起来多么平易近人,或者面带微笑嗓音亲切,或者沉默是金一言不发,你都会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情不自禁地要去仰视他们、听从他们。

就像电影中灾难来临前的英雄们,站在所有人前面,率领人类向前迈进,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我胡思乱想着,盯着车廷筠有点发愣……

“……让我们全体新生带着美好的希望,以饱满的精神迎接全新的挑战,以不懈的努力攀登智慧的高峰,以知识的钥匙开启成功的大门!”

“哗啦啦啦——”

掌声如潮。

车廷筠微微鞠一躬,迈步下台。

一路走来,步步稳健。

我的前排有两个女生,我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但是可以听见她们唧唧喳喳好像小鸟儿一样雀跃和兴奋的声音。

短头发的女生:“好帅,好帅,他走过来了!走过来了!受不鸟了,啊,受不鸟了!”

长头发的女生:“掐我一把,掐我一把,我需要更强的刺激……”

郭安突然探过身子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表情很揶揄:“怎么想?”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什么?”

郭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等车廷筠落座后,他才转眼看向车廷筠,了然地开口道:“我终于懂了……你这样的人,竟然到现在还没和他确定关系,因为他不会吃醋,对不对?”

车廷筠瞥了我一眼,皱着眉头对郭安说:“至少少了很多麻烦。”

郭安立刻笑了出来,意味深长的:“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车廷筠皱着眉头不说话。

郭安意犹未尽似的又加上一句:“不吃醋说明没有占有欲。”

台上有人在激情澎湃地讲演,他们说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话:“我们的关系确定很多年了,车廷筠是我最好的朋友……”

车廷筠目视前方,一动不动,郭安憋笑似的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觉得气氛有点怪,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一个小时之后,散会的人流挤挤压压地离开,车廷筠把我送到校门口,叮嘱道:“下午四点半你要准时到。”

我点了点头。

离开车廷筠之后,我站在路口,茫然四顾,附近有很多地方可去,图书馆,电影院,商场,餐厅,网吧……到处都是人,或三五成群,或一人独行,每个人看起来都充满目的,毫不迟疑地前往未来。

回国之后隐隐约约的困惑猛地在这一刻被放大,我已经实现了如阮玉所说的未来,收获了成就感和金钱,的确如他所说,适合这个世界。

但这却使我更加困惑,我需要找到一个答案,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出现……我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在牵扯着我回来,回来,是一种归属感,一种牵绊,一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拐进了一座图书馆,白色瓷砖,整洁的书架规整而严肃,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

我可以在这里消磨一整天,然后等着车廷筠放学……

送水果的军训

两天后,车廷筠迎来了为期两周的军训。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适时地凉爽起来。我不知怎的很早就醒了,外边天还没大亮,有点阴天,屋子里的摆设显得灰沉又肃穆。

桌子上摆了两个鲜亮的苹果,娇艳欲滴的微红,我飞快地用保鲜袋装好,收拾利索,下楼,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灰暗的街道驶来。

车廷筠穿着军训用的迷彩服,坐在车里,一如既往地用便携电脑看新闻,我忍不住对他看了又看。

我一直觉得车廷筠的感官较正常人更加敏锐。他突然扭头,正好抓住我的视线,我不自觉地向后退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太常见,更为明亮,更为有力。

车廷筠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看我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他好像期待着什么。我谨慎地回答:“有一首歌叫披着羊皮的狼……”

车廷筠的表情好像有点迷惑,他问道:“什么意思?”

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动怒的趋势,我小声说:“我觉得你的衣服很野性,电脑又很斯文。”

车厢里好像突然被人按了一下按钮,霎时一点声音也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局促。

车廷筠一言不发,直直地坐着,我悄悄打量他,突然发现有点奇怪……

他的耳朵红了。我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点微红有点要扩大的趋势,我忍不住说:“车廷筠,发烧的话需要休息。”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看了我一眼,说:“我很健康。”

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耳朵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不禁惊叹……这样收放自如的生理现象。

车廷筠要下车的时候,我想起保鲜袋里的苹果,我连忙掏出一个递给,一边说:“车廷筠,这是你昨天要的苹果。”

他已经向外迈出一只脚,并不伸手,而是侧着身子歪头对我说:“盯着你手机,我联系你的时候给我送来。”

我有点茫然:“啊?”刚想再问,车廷筠却已经关上车门走了。

于司机开口问我:“还是图书馆?”

我点了点头。

宽大平坦的木制桌面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

我吓了一跳,立刻拿起手机,轻轻一点,小小的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把苹果送来,我在操场东侧左数第三个篮球架下。旁边一闪一闪的是车廷筠的头像。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早晨的时候他不拿,从结果来看,他的要求无疑是多此一举。

我急匆匆收拾好书本,小跑向他的学校。

门卫瞟了我一眼,眼睛一瞪,说:“迟到,还不穿校服!”

我被他说的一愣,讷讷地站着。

门卫喋喋不休,越说越来劲儿。

我攥着保鲜袋里的苹果,心中有点焦急,我想了想,抬头和门卫对视,想象自己是一条没有眼睑的鱼……

门卫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不到一分钟,终于不太自然地别开了视线,说:“下不为例,进去吧。”

我连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声说:“谢谢!”

离着很远,我就注意到有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虽然是坐姿,但看起来仍然是精神奕奕的,与旁边东倒西歪的学生相比,十分显眼。

我看到有一个女生走过去,她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一颗香喷喷的栗子,微微烤焦似的蜷曲着,前边有人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看清她手里拿的什么。

离得近些了,我看见她正把一瓶红盖的矿泉水递给车廷筠,车廷筠微微抬眼看着她,语气有礼又冷淡:“不用,谢谢。”

他的目光微微转动,我正好走到他跟前,他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拿过苹果,咬了一大口,清脆地“咔嚓”声。

不知为什么,周围好像悄悄地息声了。

旁边那个女生张着嘴看我,一时之间,整个篮球场似乎只能听到车廷筠咀嚼苹果的声音。

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怪……

周围静了一会儿,慢慢地起了议论声,纷纷杂杂的,我站得有点茫然,车廷筠几口吃完了苹果,手里掐着一个苹果核,我撑开保鲜袋递了过去,车廷筠顺手把苹果核扔了进去。

我把保鲜袋系好,想了想,就说:“车廷筠,那我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走吧。”说着胳膊搭在我后脖子上,带着我微微踉跄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姿势我没法回头,只听到后边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被调高了音量,乱七八糟地谈论,

一种汗水和阳光蒸腾的气息从我鼻子里强硬地钻进去,势不可挡地侵入肺部……让我想起树叶和泥土在雨后混合的清新,充满生机,充满活力。

走了一会儿,我又见到了那个门卫,我有点犹豫地顿住脚步,车廷筠却丝毫不做停留,大步向前,站定,对那门卫指了指我,说:“赵大爷,这是我朋友,以后来学校逛逛,您给行个方便?”

那门卫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挥了挥手,竟然什么也没说。

我忍不住有点羡慕,有点向往,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只是看着他那样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化解我的困难重重,让我不禁想到很多词,比如人脉畅通,比如左右逢源,比如出类拔萃……

车廷筠拍了我一下,再次叮嘱道:“下午四点半,记得准时来。”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又一次接到了车廷筠的短信:梨,操场东侧左数第三个篮球架下。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西瓜,老地方。

第四天,不知为什么,有女生偷偷摸摸地看着我和车廷筠窃窃私语。

第五天,开始有女生满脸通红地拿着手机对着我和车廷筠拍照。

一周后,许多男生看我和车廷筠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两周后,车廷筠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我看了眼时间,又到了车廷筠放学的时间,我合上手里的书,打算今天从图书馆借出去,视野中突然站定了一双皮鞋。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穿着很正式,挺括的衬衣领子被解开了两颗,深色的领带也被扯松,看起来有点随便,他微微低着头,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一下子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初恋那件小事

我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时间一下子都恍惚了。

他声音好像有些变了,多了点微微的磁性,很低:“爱因斯坦牛。”

这称呼又熟悉又陌生,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消失了四年的人,杳无音讯,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在夏末秋初茂密的阳光中在灰尘悬浮着的排排书架前突然出现了,让我觉得不太真实。

他臂弯里挎着一件西装外套,坐在我面前和我对视。

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几年不见,长大了。”

我讷讷地恩了一声。

又沉默了半天,他突然叹了口气,继续说:“让你经历那种变故……对不起。”

我心里一下子不舒服起来,又想起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孩,鲜活又柔软的……冰冷僵硬地被盖上白布。一想起来我就觉得很难过。

见到阮玉的惊喜被被慢慢减淡,我微微低下了头。

阮玉似乎也发觉了我的情绪变化,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一直很担心你,怕你留下心理阴影,可这几年,我实在无法抽身。”

我抬头看他,想问那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很奇怪……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在我的面前,将阮玉隔在了外边。

我没有问,阮玉却好似知道我再想什么似的,他从很久以前似乎就拥有看穿人心的力量,他换了个语气又说:“我今年刚刚回国,总算空了下来,就想找你,听说你从宾大毕业专攻生物化学,后来又进了国际上很有名的一间实验室,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我点点头,小声说:“谢谢。”

阮玉唉了一声,语气好像有点无奈:“你跟我生分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阮玉又等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好像并没有对着我说话了,自言自语似的:“是的,没有人会在原地等着谁,人生是不能停止的直播。”

我总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怪怪的,有点感慨又似乎是在坚定着什么。

他说完之后就换了个话题,“蒲爱牛,你手机号告诉我吧,以后常联系。”他手指夹着一张白色的名片放到桌面上,我看了一眼,头衔很清晰地印在上边:宏天制药总经理。

我知道这家公司,它隶属于宏天集团,经常出现在媒体上。

我又看了一眼时间,有点犹豫地对阮玉说:“我还要去等人……”

阮玉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他点点头说:“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我刚从阮玉的车里下来,就听见了打铃声:“铃——铃铃——”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声音,过了这么多年,听起来仍然如此美妙动人。

一个两个学生开始陆续从楼门冒了出来,不大一会儿,空白的场地渐渐铺满了身着整齐制服的男生女生,笑声谈话声嘈杂欢快,一眼望去,十分壮观。

往日车廷筠总是在第一波出来的人群,但是今天,我四处张望半天,却没看到他的身影……在这一大片相同制服的海洋中,我想我和阮玉一定显得很突兀。因为有很多奇怪的视线盯着我们看,有两个女生就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交头接耳。

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视线……我觉得手心密密麻麻出了一层细汗,眼睛不知看哪里好,浑身好像绷了一层保鲜膜,越来越局促。

“对对,就是他……”

“他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他不是高一一班班长的……”

“我知道,就是那个新生代表?”

“蒲爱牛!”

我一下子抬起头,准确无误地对上车廷筠的视线,他目光平稳,大步过来,问道:“等急了?”

我感觉好像漂在水上惶惶然的浮萍生了根,一头扎进了泥土。

我忍不住向他走了两步,讷讷地应了声:“没着急。”

他恩了声,拉着我往外走,一边解释道:“社团的外联太缠人,脱不开身。”

我好奇地问:“什么社团?”

车廷筠想了想,说:“篮球,足球,排球,数学,物理,化学,动漫,UFO……除了游戏社,几乎都有人来邀请我。”

我有点羡慕,说:“我从来没参加过社团。”

车廷筠看了我一眼,说:“你想玩什么,我陪你。”他一边说着就要拉上车门,我连忙伸出手对阮玉挥一挥,车廷筠好像这时才注意到阮玉,他关上车门,语气有点狐疑地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我说:“阮玉。”

车廷筠眉头一下子揪起来:“他就是阮秋秋的哥哥?”

我点了点头,车廷筠语气不善地说:“少和他来往。”

我心里从见到阮玉开始就一直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车廷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不太高兴,就没说话。

车廷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盯着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小声说:“他对我很好。”

车廷筠一下子就火了:“好?好你当年还差点被枪击了?对你好之后对你置若罔闻?你他妈还能再傻点么?阮家那种背景会出来个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少爷?”

他刚刚有一点不高兴的时候一般是不说话瞪我,再生气一点就是皱眉,如果冒脏话了就是很生气了,他这么一发火我就不敢说话了。

然后在车上的一路车廷筠一直在说宏天的复杂背景,又告诫我要离阮玉远点。

我不想说话,就沉默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他不知怎的,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这周六出来和我去看电影。”

他这话有点突然,我茫然了一下,不过想了想还是说:“我已经看过生化危机7和变形金刚5了。”

车廷筠不屑一顾地说:“不看那些动作片。”

我疑惑地说:“电影院的卖点是三维大荧幕,立体感和临场感,如果没有出色的特效和惊险的动作,它就无法和家庭影院竞争。”

车廷筠打断我,斩钉截铁地说:“晚上七点,别吃饭,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只好点了点头。

周六。

我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又不能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又看了一次表,分钟终于颤颤巍巍地拨到了表盘最低点,我立刻去跑到门口去穿鞋,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面放红光,叮嘱道:“小爱爱,电影院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地方,抓住机会!”

爸爸也凑热闹,探出身子,道:“是的是的,儿子,看到美女千万记得要电话!”

妈妈不知为什么脸一沉,一肘击在爸爸胸口,爸爸闷哼一声,立刻示弱地求饶:“老婆,我错了,我真的不是给自己要的!真的!”

妈妈声音立刻变了调:“什么?你竟然在打这个主意?”

爸爸一声惨叫。

我连忙出了门。

这两天天气一直很热,我装了一瓶绿豆汤,挎在身上,走得快了,能听见液体冲刷瓶身的流动轻轻的水声,让人觉得似乎能触摸到清凉的豆汁。

距离七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我闲的无趣,在耳边乱晃着透明的饮水瓶,听里边的水声。

然后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我吓了一跳,以为把瓶子甩出去了,连忙回头去找,就看见车廷筠正一手旋开瓶盖,仰着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他穿着半袖和短裤,简洁又干净,好像刚刚运动过后的样子,短短的头发上似乎蒸腾着一股热乎乎的水汽。

我等他喝完,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车廷筠把盖子扣好,才说:“我跑过来的。”

我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坐车?”

他说:“堵车了。”

我不禁疑惑,问道:“于司机开车从来没堵过……”

车廷筠看我一眼,说:“我自己出来的。”

我更加困惑,还想再问,车廷筠却把水瓶挂到脖子上,拉着我往对街走了。

他既不打车,也不找公交牌,就这么拉着我往前走,天色介于青和黑之间,黯淡又温吞,似乎把车辆行驶的速度都拉慢了。

车廷筠刚做过运动,身体释放了大量热能,手掌很烫,我被抓了一会儿就有点出汗,我忍不住小声说:“车廷筠,松手……我自己走。”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眉头不易察觉地微皱……我立刻顿下脚步看他。

车廷筠直直地盯着我,问:“你怕人看?”

我正飞快地思索着让他生气的导火索,听到这么一句,困惑一下子翻倍,不禁:“啊?”了一声。

他又不说话了,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看着我,半晌,突然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你手?”

我小声说:“热。”

车廷筠的怒气又莫名其妙地逐级递减,说:“热也得忍着。”

我有点委屈,看他的脸色还有点不满,只好不太心甘情愿地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他在一家餐馆前停下脚步,我眼前一亮,说:“我最爱吃这里的锅盔。”

车廷筠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

这家餐馆离我家很近,做的锅盔很好吃,又香又脆,每天早晨排队的人能延伸到对面街上去,这个时间,屋子里来吃饭的人不少,攒动的黑色人头,混杂的食物味道,笑声和满足似乎聚成一股风,在桌子下面,在人们脚边环绕。

车廷筠要了一盘玉米锅盔,还有一条清蒸鲈鱼,一盘红烧豆角,我一直忍着饥饿,说:“车廷筠,我还想吃鸡翅……”

服务员正要按键,车廷筠立刻制止了她,看着我说:“现在养殖的肉鸡等于激素,不健康。”

我忍不住遗憾地小声叹气。

车廷筠又说:“咱们上次去农家乐时,我带了三只鸡崽回来,等养大了,你来我家吃。”

我点了点头,又有点期待起来。

他笑了一下,他的眼神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葡萄,又甜又软。

车廷筠把盛着鲈鱼的盘子往我手边推了推。

我用筷子飞快地把鱼刺剔出来,把拨好的白嫩的鱼肉放在他的碗里,我一直很疑惑,车廷筠做什么都很出类拔萃,为什么这么多年却一直学不会拨鱼刺,我不知不觉就练出了飞快拨鱼刺的技巧。

吃过饭,结完帐,他又拉着我出去走。

外边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路灯华上,无数的白色的小小飞虫无声无息地围着灯光乱飞,抬头看去,好像一小片橘红色的雨雾。

这条路上没有大型电影院,无法支持大型立体荧幕。

我不禁疑惑地问他:“车廷筠,你不是说要去看电影么?”

他点了下头,说:“对。”

我不知道车廷筠是怎么找到这家电影院的,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古旧的木牌子,没有霓虹灯,没有电子牌,静悄悄地藏在小巷子来,默默地打量着百米之外的繁华夜都市。

车廷筠买了两张票,便宜极了,是立体影院正常票价的十分之一。

影院里边零零落落地散着一些人,安静极了,巨大的平板屏幕立在排排萧条的座位之前,显得不受瞩目,孤零零的。

车廷筠没看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趁着电影还没开演,他凑过来,低声问:“这儿只放老电影,没见过这么空旷的电影院吧?”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见过。”

车廷筠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问道:“在哪?”

我说:“在柯西视觉影院。”

车廷筠瞪我,他的表情是那种似乎隐隐嗅到了什么不妙的感觉,他谨慎地问:“柯西是欧洲久负盛名的剧场,怎么会没人?”

我回想了一下,说:“我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有人请我去看电影,因为每个座位上都摆了一捧玫瑰花。所以没有人。”

影院里的光线很昏暗,车廷筠好像一下子被魔鬼附身了,表情很吓人。

我被他吓了一跳,犹豫地问:“车廷筠,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正过身子,从侧面看眉头狠狠拧出个疙瘩。我立刻开始回想刚才说的话哪里不对……

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似乎也生过一次气,好像就是因为我出门了,没收到他特意空运过来的礼物,一罐子透明塑料秆折出来的星星,漂亮是漂亮,就是对不起空运的路费。我那时这么和车廷筠说的时候,他也是莫名其妙地大发脾气,好几天没联系我。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认真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先考虑你。”

车廷筠一下子转过视线看我,眼神好像有点狐疑,还有点……我还没想明白,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电影开始了。

毫无立体感的平面屏幕上,慢慢浮出一排字:初恋那件小事。

车廷筠突然反手抓住了我还没收回的手。

又用力又火热。

严肃的话

电影散场时,已经很晚了,外边的人却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男男女女,或嘻嘻哈哈,或行色匆匆。

我还沉浸在剧情里,女孩最后的眼泪似乎触动了我内心一根若隐若现的弦,让我浑身起了一层激动的战栗,充满向往。

车廷筠拉着我慢慢向前走,不知为什么,似乎总有人在偷偷看我们……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话:“电影好看么?”

我点点头,肯定地说:“很感人。”

车廷筠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融入到秋天的黑夜中去:“恩。”

我忍不住说:“车廷筠。”我觉得的声音有点难耐的期冀……

车廷筠似乎也听出来了,他顿下脚步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在路灯下十分漂亮。

我说:“我也想要女朋友。”

车廷筠好像没听清,不太确定地问:“什么?”

我重复道:“我想要一个单纯的女孩,像电影里一样……可以说喜欢。”

车廷筠微微张着嘴,似乎有点茫然。

我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神一下就变了,像一头被被惹怒的狮子,几乎让我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我从没见他这么生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