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怕了你了……”
云绽即使此刻已经身在明珠酒店的贵宾套房内,也仍旧觉得有点恍惚。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并不那麽太真实。总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挟持了一样,什麽都还来不及细想,飞快的就辞掉了学校的工作,收拾行李,然後下一刻就已经跑来了这个地方,如同儿戏一般,瞬间失业!
不过……
在这个酒店的房间里,还真的有一架很不错的三角钢琴。
云绽用右手在琴键上试了试音。虽然比不得那些世界级的品牌,但是在国产钢琴中,绝对算是音质很好的。
而这对於才刚决定要开始进行音乐创作的云绽来说,一架钢琴自然是必须品,不可或缺。
最近在写谱子的时候,没有钢琴真是令他苦恼万分,因而此刻手指触碰到琴键,是形容不出的美好感觉。
他立即从旅行袋里翻找出了一本厚厚的杂志,把里面夹著的曲谱拿出来,坐在钢琴前,正准备试弹一下已经写好的那一部分。林萧却从他手里把谱子抽走,放到谱架上摆好。
“我来,你听就好。”
林萧说著,便坐到钢琴前,低著头缓缓的弹奏起来。
钢琴王子的演奏技艺自然是精湛美妙的,流畅唯美。就像从灵魂深处流淌而出的音符,扣人心弦。
而那双完美的手,真让云绽无比羡慕。
就连弹奏已经结束,他却尚未把目光收回来。
“听出来效果了没有?”林萧回头问他。
云绽却只好抱歉的笑了,“没仔细听。再来两遍。”
“不要钱的免费劳工也不是这样使唤的吧?”林萧嘴上这麽说,手上却没停,重新又开始弹奏起来。
“王子的价码那麽贵,我多使唤几次,不就等於赚到了?!”云绽一边说,一边开始注意听那些旋律,把需要修改的小节在心里默默记下。
等林萧弹奏完,他便坐到谱架跟前,拿笔做记号。期间也慢慢在琴键上试音,找寻一些美妙旋律的灵感。
虽然他左手不能用,但右手依然保留著当年的曼妙与灵动。
林萧一边帮著他弹奏左手的和旋,一边不时给出一点修改意见,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傍晚的时候,孙小萌回来了。累得像只被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猴子,灰头土脸的。
他一边诅咒著绑架了他的冷非,一边哼哼唧唧的打算爬回去大睡一觉。
不过,在正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从隔壁走出来准备去吃饭的林萧和云绽。
这一下,顿时来了精神。
“林萧!你什麽时候回来的?还有云绽,你怎麽也来啦?我还以为我这一走就不一定什麽时候再能过去找你们了!”
林萧则一把扯过他,笑道,“走吧!先去吃饭!慢慢说。”
林萧把自己和冷非通过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孙小萌,於是潇洒悟空这时候才搞清楚,原来他的行踪就是被眼前这家夥给出卖了的。
不过看在冷非帮云绽他们都定了房间而且就在自己隔壁的份上,这事儿也就翻过去了。不必再提。
当然,最令他震惊的,其实是关於自己将要演电影的这个消息。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听都没有听说过。当即气得拍桌子敲椅子。又把对魔鬼经纪人的怨念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於是,就这样,有孙小萌在的地方,那一顿饭必定会吃得热热闹闹的,让云绽觉得很是快活。
饭後他们各自都打算回房间休息,潇洒悟空明天要上通告,林萧也开始要准备讲课的内容,云绽则必须认真的准备努力写曲谱,而这种心情,让他感觉有点兴奋和期待……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随之变得美好起来。
可是他刷了房卡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却发觉里面居然是有人的。
云绽意外的看见岳衡坐在钢琴前面,只他一个人,没有带陶乐乐一起。
然後,他又看见岳衡手里正在翻著一本杂志。
就是之前云绽临时用来夹曲谱的那本。
也是……他唯一买过的、关於岳衡访谈的那一本。
云绽 (六十三)曾经爱过(下)
云绽看见岳衡手中的那本杂志,想起是之前自己翻找曲谱时候拿出来的。顿觉像是心底某些隐私的想法被人发现了一般,有些不自在。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他走过去,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本杂志上有些什麽内容,假装自己在见不到岳衡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挂念过。
假装……一切都是很自然的,没有一点异常。
岳衡抬头看他,并不提及那本杂志。只说道,“冷非……你可能不记得了,结婚的时候,他也有在场的。所以他当然认识你。你可能会住在这里的事情,他定房间之前就有告诉我。”
云绽听了他的话,便在脑中努力回想,自己结婚的那个时候,现场的确有一些岳衡的朋友,但他除了程绅之外,对别的什麽人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岳衡从琴凳上站起身来,走到云绽身旁,笑著说道,“你能辞掉学校的工作,我觉得挺好的。音乐才比较适合你。至於你学的手语,可以用来教我和乐乐,也不会太浪费。”
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云绽见他靠近过来,难免又想起那一晚,以及之後落荒而逃时的那个心情。
继续这个话题,会让他感觉更不自在。於是他问,“乐乐好吗?”
“还可以。她跟我还不太亲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玩。何况我时间也不是很多。”岳衡说,“如果是你陪她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
云绽犹豫,他当然很想和陶乐乐在一起的。可是,跟陶乐乐在一起,就意味著也要和岳衡在一起。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决定。而是他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去说服自己。
何况才刚刚开始想要专心的投入到音乐中去。来不及去细想太多。
“我还没有……”
只是云绽话还没有说完,岳衡便伸开手臂搂住了他。
“想了这麽多天,还没有决定吗?”他低声问著云绽,“告诉我一句真话。云绽,你爱过我吗?”
“你觉得我的想法重要吗?”
“重要。”岳衡说,“我只是想明白的听你说出来。你说想要结婚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不是喜欢我的?我有些时候会仔细的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然後发现,什麽都像假的……”
云绽沈默了,连此刻人被岳衡搂在怀里都没有想到要离开。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後觉得,还是用语言表述比较明确。於是说道,“结婚的那个时候,我自己也还不确定。但是……我有爱过。”
曾经爱过,既然要听真话,就明白的告诉给他。可是也正因为爱过,所以此刻才更加犹豫不决。
“今天之前我还不是很确定,不过刚刚,我想你说的是真的……不然你不会还留著它。”岳衡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只素白的圆环戒指。云绽看到才想起来,这指环他也同杂志是放在一起的。
而岳衡却有趁机蛊惑,“跟我在一起吧!不会打扰你工作的,也不干涉你任何事。就算你说现在想去法国读书,我也不会反对……”
曾经爱过。却并不能确定对方的爱。所以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分毫的距离。
只觉得一旦分开就会永远失去。以至於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再想要找回哪怕一点,都无从下手。
他说,“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点头,也没关系。只是最近我要到去谈一个新的投资项目,大约一个星期不能回家。你不忙的时候,去看看乐乐。”
“嗯……把他接过来呢?”说起乐乐的话题,云绽倒是没有那麽为难了。
岳衡说,“家里那边有厨师给她做东西吃。在这边你自己照看她,会不方便很多,影响工作效率。”
“我会过去看她的,就算带她过来,也只是玩一会儿。”
云绽嘴里虽然这样说,但总觉得如果小公主看见自己,绝对会要求跟来,不会愿意再回去的。
这很难办……
不过,此时要谈的事情似乎已经谈完,而天色也有些晚了。再接著耗时间,云绽开始有了点危机感。
岳衡这人,别看他说话的时候深情款款,可绝对不是什麽素食动物。
所以,绝对不能妄想他单纯的只是抱一抱便会松手。
云绽轻轻推了推他,“你要不要喝点绿茶?我去给你拿。”
岳衡是怎样的精明,看样子也知道云绽是在担心什麽,当即笑著放开了手。
“不了,车在楼下,现在就得走。争取一星期之内能办完事情,早点回来。”他说完,也不管云绽乐意不乐意,硬是搂住了他在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後也不能云绽说话,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云绽即使有什麽不满,也没法说了。
他坐在钢琴前,轻轻的敲了几个音符,不成曲调。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不知所谓。
岳衡这样的态度,难免让他想起许多的往事。
这麽多年,云绽这时也才仔细的去想一想,原来岳衡连自己是不是爱过他,都一点不知道。
还要亲口听到答案,才能确定……
云绽 (六十四)快乐的旋律(上)
岳衡一走一个星期,云绽惦记著陶乐乐,於是买了她爱吃的东西上门去看。
小公主换了新环境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她大抵也明白自己是被人领养了。看上去很乖,且因为她性格内向,又不会吵闹,所以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看见云绽来,便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终於见著了主人一样,赖赖的趴在他肩上,怎麽也不肯挪动一下。
云绽果然受不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陪著玩了一天不说,到晚上要走的时候,还是带著她一起回了酒店。
陶乐乐一见云绽肯带著她,委屈的表情立即不见,眉开眼笑的便跟著云绽跑了。
一回到酒店,云绽在走廊里就被孙小萌吓了一跳。
明明昨天他还是一脑袋暗红的头发,今天一看,已经染成了豔丽的火红。而且做出来的造型相当夸张,离远了一看,十分扎眼,简直就是一颗会移动的火龙果!
“哎呀!过儿,这是你的孩子麽?”孙大圣丝毫不觉自己的扮相有多夸张,一蹦一跳的跑过来看陶乐乐。
“什麽时候生的啊,长得真漂亮!”
“算……是吧!”云绽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把注意力从那颗炫目的火龙果上移开。
“怎麽叫算是?你不是结过婚了,她难道不是你们家老婆生的?”
“不是生的。”云绽回过神来,抱起小家夥,“领养的。叫乐乐,可爱吧?”
“可爱可爱!”孙小萌说著便去拍林萧的房门,“王子!快出来,看公主!”
林萧上午在大学里上课,下午又去电视台录了个访谈节目,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刚睡著,就被孙小萌给吵醒了,难免有些气急败坏。
“哪儿来的公主?”
孙小萌指著云绽怀里穿著一身粉红色洋装的陶乐乐,“看,公主!云绽家的。”
林萧一开门,看见孙小萌的脑袋,也跟云绽一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受什麽刺激了?”他问孙小萌,“之前那个红至少还能承受,但是今天这个,太鲜豔了吧……”
“恩恩。鲜豔点的才好。”孙小萌说,“我这个,叫做鸿运当头!算命的说今年这就是我的幸运色!罩著我的事业运,财运,桃花运!”
“你究竟这是听了哪个神棍胡言乱语,不是故意糟践你吧?”
“怎麽会!”孙小萌神秘兮兮的说,“就在对街那个大庙门口陆老太的挂摊上算的,她可准了呢,传说是兔子大仙传世投胎!还说我今年诸事亨通,不但事业顺利,而且还能有段豔遇,她已经算定了对方必定是七仙女下凡,那个美啊!所以,我的姻缘我的春天就靠这一头红发了……”
孙大圣正滔滔不绝,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感到背後阴风飒飒。他正要转身,衣服领子就已经被拎住。
“让你在电视台门口等我,居然自己跑了!”冷非拖著孙小萌往电梯口的方向走。“我什麽时候准许你把头发弄得像颗火龙果了?!”
“这是我的头发,我自己说了算。”孙小萌大吵大闹“而且我不想录了,那个主持人太讨厌了,总问我隐私的问题。”
“艺人没有隐私,他问什麽你就告诉他。”
“她问我为什麽会红得那麽迅速,问我是不是被潜规则?”
“这也没什麽。播放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们剪掉的。”
“那她还问我是不是同性恋……”
冷非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看看孙小萌,问道:“你是吗?”
孙小萌炸毛,“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
走廊里不时传来的咆哮音随著电梯的到来而渐渐的听不到了。
林萧看著陶乐乐,比较不赞同的说,“你照顾一个小孩子,还能有心思写谱子创作?”
云绽却打开房门,把陶乐乐放在钢琴上头坐著,笑道,“当然有!乐乐很好养的!而且我看见她,就很高兴。心情愉快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陶乐乐的确是个很乖的孩子,云绽弹钢琴写谱子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著。
她不会说话,自然一点不吵,只是云绽有时候会怕她闷,便把他抱到腿上来,教她弹简单的曲子。偶尔自己双手弹不方便的时候,会直接敲门把林萧拉过来,让他帮忙。
然後林萧就惊喜的发现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公主记忆力是非常好的,很有兴趣想要再教一点难度更大的,看她究竟能记住多少。
就这样一连过了一个星期,云绽的曲子写了不少,只是删来改去,能让他自己完全满意的却也不多。
明明很喜欢的音乐,明明有很多想法,可就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诠释出来。
与当初给孙小萌写谱子时候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於是就这样,云绽烦躁得每天不出门,一坐在钢琴前面就不想再起来。
等外出岳衡回来,找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看见云绽和陶乐乐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嘴里叼著勺子,趴在桌子上等泡面……
房门是虚掩著的,岳衡直接走进去。
“怎麽就吃这个?”云绽不会照顾自己,这一点岳衡很清楚。可是明明都已经把厨师请到家里了,云绽却仍然不肯回去,何况还有乐乐需要照顾的情况下……这就让他比较意外了。
他说:“走吧,我带你们出去吃。这个没营养。”
云绽放下手里的勺子,看了看岳衡。
“嗯……你带乐乐去吧。我不想动。”他说,“这个口味的面是新出的,我尝尝看。”
“新出的口味?”岳衡凑到他跟前,看了看,便把陶乐乐面前的那一碗移动到自己面前。
“那我陪你尝尝,乐乐是小孩子,少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比较好。”
云绽 (六十五)快乐的旋律(中)
云绽看著岳衡穿得一身笔挺西装,扮相如此精英贵族,然後坐在那里拿塑料叉子陪自己一起吃泡面,这情形倒是让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以前的事情来……
於是对他说,“要不,还是出去吃点别的吧。”
“怎麽了?看不习惯?”
“嗯。”云绽胡乱的应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是个什麽滋味。
“馄饨摊也不是没陪你吃过,这个又有什麽?”
云绽轻轻摇了摇头。
“岳衡……”忽然情不自禁的开口,不假思索的便问了他一句,“你会愿意陪你不爱的人一起坐在路边摊吃馄饨吗?”
“你觉得我不爱你?”岳衡问他。
云绽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有人会对自己不爱的人,诸多迁就、百般讨好、甚至还要加上费心算计……
就算岳衡的爱,与众不同了一点,但也似乎不能否认。
云绽一边深深叹息,一边却耐不住饥肠辘辘,捧著碗喝下一大口汤。
岳衡却也不再追问,果然安静的陪著他一起吃泡面,就像很多年以前,陪著他吃馄饨时候一样,不说话,只单纯的安静的陪著他、看著他。
吃完之後,岳衡又主动提出带著陶乐乐出去吃点有营养的食物。云绽急著把一首插曲的最後一部分弄完,所以根本不愿意挪动一步,当然也就没有跟他们一起。
岳衡带著陶乐乐去楼下餐厅里点了儿童餐,等她吃完,便又顺便去附近的商城里给她买了衣服、书本以及一些零食点心。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从电梯一出来,便听见走廊里隐约传来的钢琴声。
再走近一些,到云绽的房门外面,门依然没有紧锁,只是虚掩著,便可以听见里面除去琴音之外,另有交谈的声音。
“我刚刚跟制作人和编曲通过电话,你看,这一段……到这里,十四个小节,用笛子来演奏,笛音轻盈悠扬,最能勾勒乐曲中的神韵,而且,这段是用来烘托电影中主角相遇的一段,听说是在桃花盛开的仙境里,我觉得很合适。”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中,很清楚的便可以听见云绽的说话声。
他每当谈起音乐来的时候,就与平时不一样,话就会变多。
“那前面和後面这麽多小节,是要用古典交响乐?”在这种时间里,和云绽一起探讨音乐的人,当然是林萧。
“不全是。”云绽说,“前面有一部分是古筝,然後配上一点电子乐器……”
云绽说著,便右手放到钢琴上缓缓弹奏出一段旋律,“这一段,如果用古筝的话,我感觉效果会很不一样。你再帮我弹这段和旋来听听。”
林萧於是走过去,左手便在钢琴上弹奏和旋的部分。
才弹了没有几个小节的音符,房门便被推开。
陶乐乐牵著岳衡的手跑进来。岳衡则跟在她後面,手里还提著不少的东西。
岳衡看见林萧,便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同他握手打招呼。然後走到云绽身边,揉揉他细软的头发,问道,“还没忙完?累不累?”
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的举止让云绽有点不好意思,便只是摇了摇头,说,“已经弄完了。”
便低下头把手边的曲谱整理起来。
林萧看了看云绽,便说道,“行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聊。”
他说完,便朝岳衡点了点头,径自走回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间。
林萧才一走,岳衡便从背後抱住了云绽。
“你干什麽,快点放开。”云绽低头,正好看见陶乐乐坐在沙发上一脸好奇的看著他们。
岳衡只好放开,不再抱著云绽,却仍然紧紧握住他的左手,不愿意松开。
云绽知道他在想什麽,已经那麽多年的事情了,现在再拿出来埋怨他,也没什麽益处。
於是反而是他对岳衡说:“没关系的,已经习惯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岳衡却还是抓著他的手不放,“云绽,你还记不记得风絮?”
风絮?
那个影帝?大明星?
据说自从与零点解决之後,到了天王娱乐,事业上更是风生水起的,近两年主演的电影都是超高的票房。
云绽错愕,不知为何岳衡会忽然提起这个人。
岳衡见云绽不说话,便以为他是忘记了,於是提醒,“曾经我带他到家里,你见过一面的那个人。”
云绽沈默,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还记得那之後,他和岳衡之间,发生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情。
而岳衡显然也知道云绽对那之後的事情很介意,自然不会多提。
只是对他说:“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让他试试看,你左手……是不是还能治好。”
☆、云绽 (六十六)快乐的旋律(下)
据岳衡的说法,风煦这几年早就已经开始在研究帮他医治左手的方法,从针灸刺激经络穴位的方法到配合针灸使用的中药,他都准备得很充分……
云绽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岳衡却是个行动派。也没有跟他多做解释,只是说了想要风煦帮他治好手臂之後,紧接著就真的打了电话,把这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给叫了过来。而岳衡自己则因为生意的事情,很快又被助理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风煦来的时候显然有点匆忙,还特别让他的司机回家去了一趟针灸用的医药箱。
这时云绽才知道,风絮会留在这座城市里,是因为正在准备拍摄新的一部电影,拍摄地点就在附近的一处国家级景区,是风景绝好的道教胜地。他就是刚从那边忙完敢过来的。
他这样的王牌级别,自然出演的就是天王娱乐今年最看好的剧本,也就是云绽正在写谱子创作配乐的那部奇幻题材的电影。
而此刻云绽坐在沙发上,看著风絮坐在旁边,相当专业的在研究他的左手乃至整条手臂……这情境十分奇异。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电影电视中的大明星,宣传海报上的帅哥,娱乐八卦新闻里的焦点人物──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他看见风煦摆弄药石针灸的时候,怎麽看怎麽觉得他像是在拍戏。一点都不真实。
“……其实,我在戏里还真的演过一回太医。”风煦大约是猜到了云绽心里在想些什麽,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明朝的。你看过吗?”
“我很少看电影,只偶尔看电视里面播过你演的一些影片,没见到你说的那个。不过,可以想象,应该是位极帅的太医。”
风煦却对他说,“如果我当初没有退学选择签约演艺公司的话,那现在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医生了。”
“你也退过学?”云绽因为个人经历,当然是对退学这件事,尤为敏感。
“我家本来就是中医世家,传说祖上还真的有给皇帝看过病,现在家里还留著一些医学札记的手写本,还有中药秘方典籍。有些是祖传的医术,我父亲当成宝,说是绝对不能教给外人的。我家里一直也开著私人医院,当年很有名气,後来父亲去世,我和姑姑一起管著那间医院,直到姑姑出了交通事故,身体瘫痪。父亲去世之後,医院的名气就大不如前,只能靠姑姑勉强维持,我那时候刚刚考上大学,连医师证都还没资格考。姑姑出了事故之後,医院就经营不下去了。所以我为了照顾家里以及偿还当时为了医院资金周转借的一大笔钱,就退学了。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未来会是个医生。”
“当医生是你的理想吗?”云绽说,“我手受伤之後,也退学了。没有能再继续弹钢琴,当时觉得很灰心。”
“我这个也不算什麽理想。最多算是我父亲的理想吧!”风煦坦言,“他很固执的认为我们家的这门针灸手艺是不能外传的,所以当时很希望我考中医药大学,然後继续像他一样当医生。这样我们家的医术也可以後继有人。我反正一直跟父亲学医术,也没有考虑过自己想做什麽,所以这个当然就成了我的理想。根本没想到後来发生那麽多事情。”
“我看电视上的影帝风光无限的,想不到你的经历也像演的故事一样。一点不平顺。”
风煦说:“心态平顺,就什麽都平顺。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别的不说,至少赚钱足够多,要是想开间私人医院,也不至於因为经费周转的问题到处借钱或者申请贷款。”
“要是风先生现在开医院做医生,十有八九进医院的人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看你。”
风煦听完就笑了,“所以,能在你身上施展一下我的医术,我觉得挺高兴的。感谢你能信任我们家的祖传针法。”
云绽却觉得,反正最坏也不过就是这样,当年复建那麽久也没有起色,他也很失望。如今既然岳衡觉得风煦可以,当然就还是想要试一试的。
不过随即看见风煦取出的针盒,里面放著各种型号的长针──云绽也有点紧张了。
他一直以来从医治左手时候接触的都是西医,复检使用的也是各种器械设备,中医虽然也请过,但他们给开出的什麽泡药浴的药方,病没治好,只把云绽的皮肤给泡过敏了,所以在那之後中医就被岳衡否决掉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又决定要用中医来给自己治手了,从来也没听他提起。
而且……找到的人居然会是风絮!
当然云绽也来不及多想,此刻面对这种尖利锋锐的长针,他还是有点打怵。难免想起小说电视里的什麽古代刑罚。
而且,风煦用的金针上面是浸了药的,颜色发深,看起来挺可怕。
风煦知道他害怕,一边那了药棉在他手部的穴位上反复擦拭,一边对他解释道:“你左手这个伤也很久了,当初岳先生给我看你的那些病例和复建记录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难治。现在看起来,也和四年前的情况差不多,普通的活动没有什麽太不方便,只是不能使力,也不能做很灵活的手部动作。我现在虽然也不敢自信满满的说一定就能把你治疗到能够弹钢琴的那种灵活程度,但也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只不过是要想恢复手部肌腱的灵活度,还是先要用针刺激。而且这个过程肯定不会太短,要慢慢来,你得有心理准备适应我手上的这些金针了。”
为了手能治好,云绽还能有什麽话好说,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
要被扎针已经是不可避免了,不过他还真是不太敢看……
只不过,长针刺进皮肤里,倒是没有预想的那麽疼。他悄悄的把目光已过去,偷看一眼,只见那针体的三分之二都已经刺了进去,然而这还不够,风煦接著又拿了一根,往另外一个穴位刺下去,然後接二连三,把云绽左手的皮肤扎得像刺蝟一样,云绽只偷瞥了两眼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敢再看下去了。
风煦看云绽的脸色,猜测他可能是有点晕针了。毕竟中医针灸的确看上去有点吓人,不是人人都能坦然接受的。於是便跟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风煦是个做事很随兴的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有趣的话题,便笑吟吟的问出口。
“四年前,那一回我到府上做客,你……是误会了吧?”
云绽 (六十七)弹琴给我听吧!
“四年前,那一回我到府上做客,你是误会了吧?”
风煦的问题果然有用,云绽一下子便记起了从前那一次不甚愉快的经历。
但那种不愉快,源自岳衡,却与风煦无关。
只是此刻被提及,他仍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大约是在乐器行里被那一群很八卦的姑娘们洗脑,所以在家里看见风煦的时候,的确以为他和岳衡之间至少是有些暧昧不清的。
如今看来,那种想法,只是自己无端臆测。不知当时的情绪是否表现在脸上。
“抱歉,那天我是不是很失礼?”
“并没有。”风煦说道,“我只是觉得,那件宋瓷实在可惜,砸得委实冤枉。”
风煦说到此处,已经忍不住轻快的笑了起来。
“那天以前,我一直以为岳先生是很强势的人,做事并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大概不知道,他当年第一次找上我、要求我与原公司解约的时候,其实过程并不愉快。即使我当时已经答应会尽心为帮忙,可他依然不肯点头。要求我必须签全约到天王娱乐,似乎只有这样全无退路的情况才能保证我会忠心不二的给你医治,否则就不值得相信。”
风煦现在说起这件事来谈笑风生,早已芥蒂全无,但在当时,他的确是被逼无奈才与一直都合作很愉快的零点影视解了约,那时所有媒体言论一致,全都说他成名之後忘恩负义,专捡高枝去攀。为进天王娱乐,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一手把他碰上影帝宝座的零点影视。
诸如此类,负面评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种情况之下,解释澄清都只能徒惹笑话,没人会信。他只能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其实有苦说不出,很是烦闷。
云绽只听他这样寥寥几句的描述,便能大致猜出当时的情况。
“的确很像是岳衡会做的事情。他做事有时很不讲道理,也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但他很怕你。”风煦笑著说,“所以才会连那件极珍贵的汝窑都能拿不稳,摔得粉碎。後来岳先生另外拍了一件宋瓷给我,说是汝窑实在稀少,只能退而求次,另换了件哥窑的。他後来送的这件,加上先前摔的那件,不止过亿,更不要说我同零点的违约金。诊金付得太早价又实在高昂,云先生的手是无价之宝,若治不好,只怕我是很难交差了。”
风煦的语气让云绽觉得很是尴尬,像是一种带著善意的取笑,让不擅言辞的他不知道该说点什麽好。
就这样,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第一次的针灸治疗便结束了。让云绽并没有感觉到多痛苦。甚至不去看的话,早已忘记自己的左手上正扎满了细长的金针。
长针被逐一拔出,云绽略略活动左手各处关节。
“有什麽感觉吗?”
“好像……没有。”云绽摇头,并没有觉得哪里有变化,依然一样,不甚灵活。
风煦笑问:“失望吗?”
“也不会。”云绽依然摇头。“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会让你听了不太高兴,其实我对於把手完全治好这件事,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都已经是许多年前的旧伤了,哪有那麽容易。”
“其实,如果你因为太期待而过於紧张的话,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风煦说,“每隔一天我都会过来一次,我们先试一个月,随时看情况来再定下之後的治疗方法。”
“好的”云绽点头,站起身来送他出去,“麻烦你了。”
“很乐意效劳。”
风煦很有风度的潇洒退场。
云绽回来之後顺手打开陶乐乐的卧房门,发现小公主趴在床边已经睡熟了,手里还拿著彩笔,身下压著一张画了一半的图画。
他把乐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很自然的去拨电话,想告诉岳衡他第一次治疗的情况。结果接电话的却是一位女性。
“岳先生在开视频会议,我是他的秘书小雯,您可以过半小时再打电话进来,或者有什麽要紧的事情先告诉我,我先记录下来,行吗?”
对方声音温柔亲切,让云绽一时觉得自己没什麽重要的事情就贸然打电话似乎真是太欠考虑了。
“我……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打扰了,再……”
刚想说“再见”,电话那边似有什麽动静,然後,便忽然换了人。
“云绽?”岳衡的声音响起,“什麽事?”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风煦给我做了针灸,说以後隔天一次。”他问岳衡,“我打扰你开会了?”
“没有,已经差不多谈完了。针灸疼吗?”
“不疼,就是扎很多针在手上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吓人。”
岳衡却对他说,“你不用担心,放松心情就好。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把你的手完全治好,就像从前一样。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里、想跟谁学钢琴,我都答应你。”
岳衡这句话里,包含著许多过去的往事。云绽听他这样说,一时竟忍不住心里升起的一点点酸涩感觉。能听到岳衡愿意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并没有那麽容易。
於是,云绽浅浅的笑著对他说,“我都已经多大了,还去学什麽钢琴。”
“只要你喜欢,都没有关系。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尽管有些遗憾,是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挽回的。但可以弥补的那些,他会去做。
云绽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说道,“那麽久以前的事情,其实我已经不觉得伤心了。”
“也不再怪我吗?”
“嗯,已经不了。”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以抹平一切,更可以让心境变得豁达。
无论是谁,经过那麽久的时间,都想换一种方式去生活,不愿抱著过去,耿耿於怀。
“云绽”岳衡说,“等你手全好了的时候……等到那天,弹琴给我听吧。”
云绽 (六十八)LYZ(上)
日子平缓安宁的过了两个月,风煦的确像他说的那样,隔天就会来给云绽治疗一次。
只是有时可能会是早晨,有时,也可能会很晚。
无论早晚他都事先会打电话询问云绽是否可以,如果时间定得太晚,也会在电话里先跟云绽道歉。
云绽知道他是工作实在太忙,其实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无论他定的时间是早还是晚,云绽都没有要求更改过。
而让云绽感到既惊喜、甚至有些不能相信的是,他觉得似乎风煦的针灸治疗对他的手是真的有效果的。
虽然就弹钢琴钢琴而言,还是个未知。但一两天以前,陶乐乐在喝果汁的时候,弄不开易拉罐的拉环,云绽无意中伸出左手去帮他,手指在拉环里勾住用力,居然就那样完全没有障碍的弄开了──而这样复杂的需要手指局部用力以及整体协调的动作,在两个月以前,他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这个小小的进步,却似乎让他的天空都变得明朗起来。心情大好的抱著陶乐乐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
然後,他本能的拿起电话想要给岳衡打过去,可是想了半天,却又收回手机扔在床边。
觉得自己很可笑。
能开易拉罐这样的小事,为什麽要特地打电话跟别人说呢?
而此时孙小萌参与出演的那部电影已经开拍,所以潇洒悟空也没了空闲,一个星期前便跟著进了剧组所在的取景地点,稍微有点远,於是不能继续在酒店里住。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拍戏,还是相当兴奋紧张的。
云绽昨天征求了冷非的同意,打算今天下午过去探班。顺道带上陶乐乐。
小公主听说是要去看人家拍电影,高兴得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睡不著觉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云绽抱起陶乐乐,乘电梯下楼,搭上助理的顺风车,一起往去看孙小萌拍电影。
电影是一部未开机就关注度很高的商业喜剧片,现代剧,里面明星云集,来客串的各路人气偶像还是不少的,有些只是露一下面,一天就拍完。
相较之下,孙小萌的戏实在不少,他演女主角弟弟,在剧中咋咋呼呼上蹿下跳、整天乱出馊主意,是相当讨喜的角色,而且本色演出,难度不会太大。
可见冷非给他选角色的时候,十分仔细,考虑到他是第一次上银幕,挑的角色都很适合他。
饶是如此,孙小萌发挥起来也并不十分顺利,云绽刚到片场就看见他在挨训。
不过他这个人神经粗,脸皮厚,前一刻刚刚挨训完,耷拉著脑袋往外走,下一秒看见云绽和陶乐乐,立即精神抖擞的飞跑过来,哇啦哇啦大声说话,连板著张脸的导演都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云绽抽空把带来的零食慰问品交给他的助理,又问道:“拍戏好玩吗?”
孙小萌一听,便苦著张脸,压低了声音对云绽说,“不好玩。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折磨死我了,昨天为了拍在海边的戏,一大早就过去,在海水里泡了一天,冻死人了,我们剧组感冒了好多人,幸亏我身体还不错。还是唱歌比较容易!不知道冷非是怎麽想的,非让我拍电影!”
孙小萌跟云绽才说了几句话,陶乐乐便抱著他胳膊意思明显是想要他带著到处玩一会儿。
云绽发现,陶乐乐最近越发的会表达想法了,不像从前那样只低著头连别人的眼睛都不愿意看。
尤其看到孙小萌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孩子,没几分锺就滚到一块玩去了。
潇洒悟空抱起陶乐乐在剧组各处转来转去,顺道还帮她要了张女主角的签名照片,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快要轮到他的戏了,才匆匆忙忙的跑回去让造型师给他换衣服弄头发。
云绽各处看了一会儿,见片场里人多杂乱,也便带著陶乐乐准备离开了。
才要走出这个三号摄制组,这时候,电影里一位前来客串的大明星却现了身。
这人也是在大荧幕里经常出现的火红人物,天王影业的一线男星,虽然演戏相比风煦略逊色了那麽一点,但说起舞蹈唱歌等等其他方面的综合实力,绝对是超人气级别的。
这个人出现,当然是前呼後拥宛如皇帝出游。身边光是助理就跟了五个,加上造型师服装师化妆师,实在是挤得水泄不通。
大约著急赶场,又是客串,所以很匆忙,走路也急。
一时走进来的人太多,云绽没有来得及防备,陶乐乐个子小小的,没人看见她,被挤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云绽手快,一把抱住了她。手背却在墙壁蹭破了一块皮。
那位主角大明星看没顾得上多看一眼,直接走过去听导演说戏。他身後的那一行人自然也跟著径直走过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安安静静站在云绽面前。
云绽低头抱著乐乐,只看见面前停著的一双鞋。
於是轻轻抬头,往上看去,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只是一时还没能想得起来。
他见那人看著自己,并不说话,想了想,便也没有率先开口。
自顾自的查看了一番,见陶乐乐身上除了裙子脏一块之外,并没有什麽不妥,於是便抱起她,往外面走去。
这个地方果然不适合带小孩子来玩,还是回家去吧!
只是想不到,那人却一路追了出来。在他身後开口说道:“云绽,你不记得我了?”
云绽错愕回头,看了看他,依然想不起这人是谁。
那人似乎也明白,於是丝毫不绕弯子,开口说道:“我叫楚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