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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第一章关於“主人”称谓那段稍微做了点改动。.2

作者:冥月鬼姬/鬼姬·溟 当前章节:1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28

霍希霆对琴弓十分满意,价格也接受,於是付清余款之後,云绽拿著钱便回了他的办公室。

然而林萧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要签名的姑娘之後,锲而不舍的又追了进来。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坐在桌子旁边的云绽,他问道:

“你当年是因为这个伤所以才退学?”

云绽叹息的把脸枕在桌面上,只好继续为林萧解惑。

“不是的。我是先了退学,很不凑巧,那天晚上又出了车祸。人生最倒霉的事情,在同一天里都让我遇上了。”

“……”

林萧终於不再追问什麽,。

他对於自己的执著也有些觉得可笑。

一直以来,云绽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总像一根刺,扎得难受。

总觉得只有遇见云绽,才能拔去这根刺。

可是如今遇见了,却与他所想的并不一样。

谬之千里。

不该是这样。

这让他心里缺了那根刺,又觉得空空的了。

道理谁都明白,不是所有有天赋的人都能获得成功。

莱格老师也说过,成功除去天赋与努力之外,还需要野心与运气。

学音乐的人有那麽多,又有几个最终能成为音乐家?

弹钢琴的人有那麽多,又有几人会获得钢琴王子这顶冠冕?

得到它,只能说是运气好。

与它失之交臂,遗憾应该会有,却也没什麽可抱怨。

毕竟谁也不能预测命运。

但也不知道为什麽,林萧就是平白的感到有些失落。

“不如……”他对云绽说“你考虑一下,跟我去德国。我在那边有个朋友,是医生,他或者可以想到办法帮你。毕竟那边的医疗以及复健设备都更……”

“谢谢你的好意。”云绽摇头“我当初受伤之後在那边治疗过一段时间,现在也有复健,他们说,这种肌腱损伤,复健到最好的状态也不过就是可以让手指正常活动。但想要让他恢复得像从前时那麽灵活,是不可能的。所以林萧,弹钢琴这种事,离我已经很遥远了。就像上辈子的记忆。”

林萧其实也明白,肌腱损伤,对於弹钢琴的人来说,真的是太可怕了。

想了想,他对云绽说:“莱格老师到现在还会时常提起你。他说你的琴声让他很难忘。”

云绽依然维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势没有变,也没有看林萧。

他只是轻声说道:

“那麽,你回到巴黎的时候,请代我向他问候一声可以吗?就说,当年答应过的事,没能做到,我感到很抱歉。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希望能成为他的学生。”

云绽(十二)

娱乐公司,不是人人都开得的。像天王娱乐这麽大的规模,就更是非同一般。

岳衡便是一手将这个老字号的家族企业拓展成了今天的整个集团,在影业、传媒、广告、音乐等方面都极具影响力。公司里捧红的天王歌後影帝花旦、乃至娱乐主持、广告明星不计其数。

只是,说起来,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与其说签的是合约,不如说是卖身契更贴切一些,其中的霸王条款不胜枚举,多苛刻也都不算新闻。

有极少数的一些人迎合了时运,成就一番事业,自然脱胎换骨。

不过更多的人、绝大多数的人,则会如沙石般被卷入娱乐的海洋里,连个声响都听不见,只眨一眨眼,青春就已经耗尽,依然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楚狸是非常好运的一个。

他与公司里所有的新人一样,集体参加声乐课的培训,每天试唱、听音、学习,但却与所有新人都不一样,他只在公司里待了几个月,就得到了公司大老板的赏识。

只要岳衡看上了谁,那个人无疑就会是公司绝对力捧的明日天王,这是永恒不变的定律。

不过楚狸也的确是年轻漂亮的,且嗓音不错,乐感极佳,的确有很好的资质。

何况他还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任性的恰到好处。

至少……很合了岳衡的口味。

才进公司没有两三个月,就开始出单曲,而且派给他的都是公司里的王牌级别音乐制作,写歌填词,都是量身定做,扬长避短,MV更是大手笔的让公司里的当红花旦来友情客串。

这单曲一出,自然在排行榜上的位置就是节节攀高,想不红都难。

真是让公司里同期的新人羡慕嫉妒,无以复加。

……

“这我可不管,是你自己一早就答应,今天会陪著我上课,听我弹钢琴的。我昨晚练到了深更半夜才弹得熟了些,就为今天给你听!”

在天王娱乐总公司一楼大厅里,楚狸旁若无人的对著公司里人人敬畏的大老板耍脾气。

岳衡笑了笑,搂著他往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

“下次吧,我马上要去开会了。”

“你先答应我的,别去开那个破会了。你的会那麽多,也不差这一个!”

“不行,这个会很重要。今天就送你到音乐教室,下次听你弹琴。”岳衡在公事上可不容人胡闹,果断决定。

楚狸听他这样说,知道事情也只好如此,便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大高兴。

岳衡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哄小猫似的 “你乖乖的听话,晚上我就送个好东西给你当作奖励。”

楚狸听他这样说,果然好奇心被勾起来,眨著大眼睛看向岳衡“你先说,是什麽好东西?”

年轻漂亮的楚狸,那机灵好看的大眼睛,真是很讨岳衡的喜欢。

他俯下身,含著笑在楚狸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话。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充满无限绮念的一句话,此刻走廊上的人都悄悄揣测,也不知这大老板说了一句什麽,让楚狸那张漂亮的脸瞬间红得不像样。

楚狸因为不好意思,也不再出声说话,被岳衡扯著进了他的私人电梯。眼尖的人可以很明显的看到,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楚狸被岳大老板按在墙壁上亲吻的画面。

於是,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在心中感慨,楚狸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原本,也该是如此的。

如果……如果这一天,岳衡没有亲自送楚狸到琴房门外、并且他永远也都不去那一间琴房的话。

然而可悲的是,他去了。

站在琴房门外,透过玻璃窗,他就正好看见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架角琴。

很普通的一架黑色钢琴,外型并不独特,也看不出是什麽名贵品牌,只那漆亮的琴身柔和悦目,看起来很精致。那琴身一角,有个银灰色的暗纹标记……虽然岳衡所在的角度看不清楚那印记的全部。

但不必看清楚,他知道那上面是什麽。

只有几个字母。

岳衡隔著玻璃,看那钢琴安静的摆放在那里,一瞬之间,仿佛有个带著点学生气的俊秀少年,逆著时光,静静坐在那里,投入的弹琴。

不是什麽世界名曲,就只最简单的音阶练习,却让人有种余音绕梁、超然物外的错觉。

就像是前世的心动,到了这一世,依然舍不得忘记。

岳衡一言不发的看著琴房里面的钢琴,时间有些久,表情也变得有点严肃。

“喂,你不是说不陪我进来了?”

楚狸不明所以的看著岳衡,以为他把自己送到门口就会离开,怎麽居然又跟进来了?!

岳衡看了看他,说道“没事,我走了,你自己玩。”

楚狸不满的嘀咕“谁玩了?我每天练这个很累的。”

岳衡也没了哄他的兴致,转身出门就走了。

才到办公室,也不去开会,直接让秘书把徐风给叫了进来。

徐风才一推门,就看到了一脸不悦的大老板。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我一直以为你很会办事。”

岳衡这句话,摆著是明褒实贬,徐风听了,一时还真没想出来自己办了什麽事让他这麽的不高兴。

岳衡也不刁难他,直白的提点:“我让你带著楚狸去选架好一点的琴,你带著他折腾了两三天,千挑万选,就给我挑回了那一个?!”

────

希望大家都还记得鬼鬼家的小受们,如果忘记了,就再捡回来嘛,难道乃们都不要我了麽,那我可是没有放他们出来继续溜的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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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绽(十三)

岳衡一提点,徐风立刻就想起了云绽的那架钢琴。

坦白来说,这事他心里一直忐忑著,琴都运来了他却也没敢开口跟岳衡提,一来二去,竟然就给忘记了。

此刻,也真是不知该怎麽分辨,只好说道:“楚狸进了乐器行,一眼就看中了这一架,我劝他换个别的,他那性子,也不肯听我的。原本我想打个电话给您,但云绽说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弹了,白放著可惜……”

“他说不弹?”

岳衡即使生气的时候,也是怒不高声,挺有理智的一个人。

“别人不知道,但你应该明白。就算他一辈子不弹,就算他不要了、把琴砸了,别人也不能碰。”

“岳先生,这件事是我办的不好。我这就去给楚狸换一个……”

“不用换了。”岳衡说“你把他的钢琴课停了吧。”

“那……怎麽跟他解释?说另外有别的安排可以吗?”

徐风拿不准是不是要扯个慌把这事掩饰过去,这种善後工作,还挺难料理的。

毕竟楚狸那孩子,耍起性子来,也挺难招架的。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再看见他。”

岳衡的这个决定,让徐风感到很意外。

他对枕边人可从来没做过这麽绝情的事。就算不喜欢了不要了,也都会给个交代,让人给安排好了去路再撒手丢开。

作为情人来说,岳衡真的不错,出手大方,但凡有节日就从来不忘派人送礼物──只要跟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他都会送。

即使有什麽不开心的时候,也从不发火。

非常体贴。

所以这会儿,徐风替楚狸感到有些可惜。忽然想起,楚狸进公司时签下的那一纸合约,有明确条款规定,楚狸自己没有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权利。也即是说,就算天王娱乐雪藏了他,他也不能再转身投到别的娱乐公司旗下去发展。

徐风觉得,他年轻有潜质,才有了些人气,又被捧红没几天……

心下叹气,却也没话可说。

这时候,助理已经第N次电话内线催促岳衡去开会,於是谈话到此为止。

徐风走出了办公室。

可岳衡依旧觉得心里有些火气。

他曾经为这琴花了多少心血,别人不知道,云绽不可能不知道。

说送人就送人,他真是好大方!

岳衡想到这里,索性直接拨了云绽的电话号码。

却足足响了好多声,直到岳衡都快放弃的时候,那边才迟迟的接听起来。

岳衡也不等云绽开口说一声“喂”,直接开口,下命令似的说道:“来我公司一趟,马上。”

云绽像是睡觉睡得迷糊,不清不楚的“哦”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问他:“……你公司在哪里?”

云绽确实是趴在乐器行办公室里的书桌上睡著了。

他被电话铃声吵醒,这会儿胳膊压得已经没了知觉,脑子也不太灵光。岳衡公司他统共去过两回,还都是几年前的事情,记得去年看娱乐杂志上说他那天王娱乐的总公司新建了座大楼,剪彩的时候还很多什麽名人都去道贺来著,挺热闹,不过具体什麽位置云绽根本没关注过,也忘记那总公司的全名叫个什麽,他自己开车怎麽找得到?

云绽趴在办公桌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最近他在努力锻炼著自己开车,不再用司机接送。

因为他的复健师说他的左手完全可以操纵方向盘,没有障碍,但是岳衡只肯让他白天开车,晚上则不行,所以他通常上班到下午两点锺,就自己开车回家。

岳衡听完,只在电话的彼端说了一句“我让司机去接你”,然後挂断。

云绽去盥洗间洗了个脸,又打理了一下睡得卷翘的头发,司机电话打过来,他就下楼跟著走了。

天王娱乐这个新的总公司大楼果然比云绽印象里的那个更气派厚重些,坐在车子里远远的从街道彼端便可以一眼望见。

云绽被送到了大楼外,司机又立即转头去机场要接一个岳衡的什麽重要客户,云绽便一个人进了大楼。

结果,前台接待根本就认得他,打电话到岳衡办公室,结果这会儿的秘书以及助理们都在忙著开会,正值班的几个秘书谁也不认得云绽,都说没预约。

於是前台连楼都不让云绽上,他给岳衡打电话,那边却是关机状态。

最後他只好给徐风打电话,打了许多次才终於有人接听。

多亏了徐风下来接他,不然看那架势,这一路若不想过关斩将硬冲上去,那就只能扮成扫地的清洁工大妈浑水摸鱼溜上去了……

徐风把云绽带到岳衡的私人休息室後,就急著出去忙别的事情,云绽便只一个人在房间里坐著。

他对岳衡的私人空间向来没什麽探知欲,不过这次例外。

因为岳衡的沙发上放著一只新款的手机,很吸引他。

这手机云绽在杂志上见过,他店里那些女孩子很喜欢买那种时尚杂志来看,上面有不少还未面世的奢侈品以及电子产品的新品介绍,他无聊的时候偶尔也翻看几下。

这手机便是还未具体定价的一款时尚新品,造型简约大方,很有设计感。

云绽会被它吸引是因为它是一款非常棒的音乐手机,最主要的卖点便是他的立体声音响效果,在杂志广告上,号称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音乐殿堂。

当时云绽看的时候就有些心动,打算等产品问世便去买一个回来试试有没有说的那麽好。

这会儿见到了实物,自然要拿过来摆弄一番,看个究竟。

他先是选了手机自带的几首歌来听,觉得听不出太好的效果,於是又用岳衡的电脑桌前的台式机下载了几支古典音乐、钢琴曲、大提琴曲……

逐一尝试之後,发现果真是音效绝佳的。虽然音乐殿堂的说法有些过了,但确实是同类产品中最为出类拔萃的!

岳衡的开会时间总是很漫长的。

云绽把下载的几首曲子来回循环播放的几遍,听得腻了,便开始玩别的功能。

当他看到自动编曲功能键的时候,便点进去,自己写音乐来玩。

他先是哼唱一段旋律,然後试探著写了几个小节,按下试听,再返回,修改,然後在继续往下哼唱,再试探著写下几个小节……

一段一段,不知不觉,连副歌部分的高潮旋律都已经完成。

云绽自娱自乐,非常投入,玩得很高兴。

岳衡走进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听见声音。

就反复的放著自己写的曲子,一边听,一边微笑著,音效真的是很好啊!

他绞尽脑汁去思索该改怎麽再完善一下,或者,该加点更轻快的旋律进去?

直到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岳衡从背後轻轻的拥抱住,他才发现,他自得其乐的空间,被人进驻了。

似乎总是这样。

每当他很投入,心无旁骛的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岳衡总会闯进来。

不断的,闯进来。

云绽(十四)

岳衡俯著身从背後抱住云绽,嘴唇贴著他柔软的短发。

云绽侧过头,看他。

“开完会了?”

“嗯。”

岳衡说著,便很自然的伸手托住云绽下巴,然後很自然的去吻他。舌吻。

云绽没有拒绝,但他表现得有些不太自然。

这个里毕竟是岳衡的公司,对云绽来说,很陌生。

何况休息室的门是开著的,他的秘书随时可能从这里经过……

这个时候,一首悦耳的曲子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岳衡动作稍微顿了顿,云绽则趁机推开他半分,以策安全。

原来是两人动作中,不小心压倒了沙发上手机的按键,之前云绽自娱自乐编写的那支音乐便温柔的响了起来。

“你写的?”

岳衡拿起手机,音乐很短,从头至尾也就只有47秒的时间显示,但是结构很完整,旋律简单,重复,却非常美好,温柔轻盈。

几乎是听上一遍,就能哼唱出来。

岳衡按下重播键,想要再听一遍。

“闲著无聊,随便玩的。”云绽却是拿过他的手机,直接关掉,不让他听“你那麽急著找我来,有什麽事麽?”

“……”

岳衡却被云绽问得一时无语。

他……在开会之前,是真的很不高兴。

可开了一个会,太投入,已经把先前的火气消磨掉了一半。

刚刚看见云绽坐在这里全神贯注的玩手机,他笑得那麽轻松惬意,很久不曾见过,岳衡来得及想要过去抱住他,抓住他。

那另一半的火气,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哪里还有一丝影子?

他心思转了转,只好说:“开会之後没什麽事情做,就想让你过来陪陪我。”

云绽看著岳衡,眼中透著些许疑惑。

似乎不是很信这说法,但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然而这个时候,助理却走到门边,对岳衡说,他约的客户已经到了,是不是要现在开始谈合约……

岳衡恼怒的看了一眼无辜的助理,对云绽说:“之前我忘记约了客户的事情。怎麽办?”

“没关系,刚刚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离乐器行很近的。之前走的匆忙,我回去店里收拾一下再回家。”

他说著,便同岳衡告别,走出房间,乘了电梯下楼离开。

岳衡另找了位司机送他,这时候徐风的电话却有打进来。

“岳先生,有件事情还要请示一下。那架钢琴……直接送回云绽的乐器行里可以吗?”

岳衡看向才刚刚合上的电梯门,想了想,说道:“不了。先放在公司顶楼那间空置的大厅里吧。这件事,也不必跟云绽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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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绽这一天过得很是忙碌。

才刚从岳衡公司回到店里,就发现店里比往日客流量大了许多许多。

其实不该说是客流量,应该说,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一大群人全都聚在他的店里不肯走。

云绽非常後悔他没有从侧门进入,他费尽力气才挤到了人群聚集处的正中央。

於是,看见接待处的沙发上坐著位熟人……恍然大悟。

有他在,被围观那就是理所当然。

那位帅哥,身边围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孩子,且各个手里拿著签名本海报照片CD之类的东西翘首以待。

钢琴王子的杀伤力真是非同凡响……

这简直像是粉丝见面会!

云绽甚至还看见自己店里的值班经理在维持现场秩序“排队!排队!”

“小雨,你在干什麽?”云绽好不容易挤到他的值班经理身边“哪里来的这麽多人!”

“老板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是钢琴王子他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非要等,原本是坐在接待室的,结果等太久,他嫌无聊,就坐到玻璃橱窗那边的钢琴前去弹了首曲子,然後……就变成这样了。”

要知道,这地方可是黄金地段,商业街,人流不是一般的多。

钢琴王子坐在这里谈钢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何况那些报刊杂志厅里到处都有张贴他的宣传海报,杂志报纸上也没少了他的照片。

林萧本是坐在桌前认真签名,余光看见了云绽,便立即放下签字笔,几步走到他身边。

“我有事找你,找个地方谈谈?”

云绽看著周围的人山人海“走得掉吗?”

林萧於是高声对等著签名的粉丝说了几句话,大概就是抱歉还有其他的事情不能再继续,请原谅之类,然後拉著人就闪到了云绽办公室。

“我问过你店里的店员,有其他的门可以走。我们出去外面,找个安静地方喝杯咖啡?”

云绽叹气“我现在只想喝冰镇绿豆汤。”

云绽(十五)

为了不再引人注意,云绽带著林萧避开繁华街,专门拐著弯的在小巷子里走,最後找到一家门面很旧,但是里面还算整洁干净的店。招牌非常具有乡土气,叫“阿土伯甜汤”。

“这店开了至少二十几年了,我小时候就喜欢来这里。”

云绽说著,便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段,门庭冷落,里面很安静。

整个店像是木板订出来的,很原生态,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非常具有……怀旧感。

他们挑了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云绽低头开始喝绿豆汤。

“找我什麽事啊?”

林萧便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推倒他面前。

云绽刚刚都没有发现他手里居然提著个黑色纸袋子,难道是因为跟他衣服颜色很相近的关系?!

於是他放下塑料杯,动手翻看纸袋里的东西。

“……是什麽啊这麽神秘?”

林萧回答说:“是你当时落在琴房里的一些东西。因为你一直没来拿走,系里说有领导要下来检查,要学生打扫琴房,私人物品都不允许胡乱摆放。但你一直没出现,我只好把这些收拾了一下,打听到了你寝室,给你送去,但你的室友说你已经办了退学,行李都被家里人拿走了。因为有些很珍贵,就一直替你收著。这次既然见到,我想还是应该拿来还给你。”

云绽边听林萧说话,边一样一样的将东西从纸袋里拿出来看。

纸袋被塞得满满的,云绽却根本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麽。

里面装著一本写了年级系别以及姓名的乐谱,被翻得很久,但没有折页的痕迹。还有一个皮卡丘钥匙圈,一张食堂饭卡以及一套02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进口CD,宣传册内页上还有小泽征尔亲笔的签名。

当年休学那件事来得太突然,之後的车祸更突然,学校里的东西都是岳衡派人取走的,落下什麽丢了什麽,他自己完全不知道,当初从学校宿舍打包回来的物品行李,都丢在储物室里,他到现在连箱子都没开过,看也不想看。

这一刻,却忽然感觉很怀念那些旧东西。

其实也不是太难面对,也没有觉得太难受。

当对一件事已经彻底死心的时候,站在距离以外去看,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在另外的次元空间里,看前生的记忆。

有些遗憾,但已不会因为那种遗憾而感到痛不欲生。

也许,他也该试著回去从前的学校转一转,看看老师,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还有每天弹琴的地方。

云绽用左手握著那个皮卡丘,右手拿著CD,再看那乐谱,还真的都是他的东西。

“谢谢。这些东西的确很珍贵,对我很重要。谢谢你能帮我保留它们。虽然那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相熟。”

“只是当时我觉得那CD上的签名很难得,所以才一直替你保管。”林萧说“琴房的钥匙我交还给陆老师了,所以只剩下钥匙扣。”

云绽把小件的东西都取出来,到了最後,纸袋的最下面,居然是一个叠得平整捆扎成一卷的……一个充气睡袋!!

“呃……这个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云绽手里拿著那个睡袋,面对林萧,很觉得有些尴尬。

林萧看著这东西,也有些无奈,哭笑不得。

“我打扫琴室的时候,看见这个睡袋,用纸胶带缠著粘在钢琴凳下面。当时非常想找你理论一下。”

云绽惭愧。

禁不住仔细回想起来,他与许多人的第一次见面,都是在琴房。

比如小姨、比如莱格先生,比如岳衡、比如林萧。

不知是因为他学生时代人生大多数的时间总是待在琴房里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只有待在琴房的时候才会与人特别有缘。

小姨是他的钢琴启蒙老师,自然一定是在家中的琴房里初次见面,这也很平常。

莱格先生是世界顶级的钢琴家,会出现在音乐学院的琴房外,也还算说得过去。

至於林萧,他们两个都与陆老师关系很好,曾经共用陆老师给留的那间琴房,见面也是难免。

那个时候,钢琴系用的还是旧楼,琴房资源实在不够,几个人争著用一台钢琴的事情时有发生。

於是,尤其周末没课的时候,云绽会非常阴险的为了霸占琴房,在前一天晚上弹琴直到熄灯时间,却死不肯离开,直到整栋楼都上锁熄灯。

之後,他会偷偷从琴凳下面拿出那个事先藏好的手动充气睡袋,充好气後就躲在琴房睡觉,以保证自己明天一觉睡醒的时候,钢琴仍被自己牢牢霸占住一整天。

所以每当一大早,值班老师刚把门打开没多久,林萧带著乐谱赶到琴房的时候,云绽却早已占山为王。

当时云绽根本没有特别注意过与自己共用同一间琴房的那个人,毕竟那时候林萧并非是现在这个万众瞩目的钢琴王子,那个时候,他就是个长得帅点的钢琴系学生而已,云绽除了钢琴,不管谁帅谁丑,在他眼中,都是和自己抢时间的可恶家夥。

不过现在想来,林萧会对自己印象这麽深刻,大约是因为自己也是抢了他练琴时间的可恶家夥吧!

云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欠了他不少。

所以才必须把莱格老师赔给他。

电影也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云绽(十六)

“东西送到,今天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一半。”林萧说著,起身,拿走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难道还有另外一半?”

“有。”林萧坦言“还有一句话我觉得应该对你说。憋著难受。”

“那你就说啊,走什麽?”云绽好笑,也跟著站起来,拿著那一袋子的东西,时间差不多他也该要回家了。

林萧则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面看著云绽,眼神、表情,都无比的认真。

“如果我是你,就算两只手全都受伤,我也不会放弃音乐。”他说,“除非我死。”

云绽听完他的话,笑如清风,了无痕迹。

“你是在鼓励我,还是在鄙视我?”

“你可以把它当做鼓励,也可以当做鄙视,又或者,只是你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说过的最没意思的台词。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无权替你感到遗憾惋惜,怎麽生活,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说这些话,是因为,莱格老师说过,有些人,上帝让他降生,只是为了音乐。你如你,比如我。”

林萧说完那些话,便真的像是目的达成,转身走了。

云绽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说一句“再会”。

可惜他不是在国外出生的,他的降生,与神无关。

就算有,那也该是送子娘娘,不是上帝。

他提著纸袋,一路慢慢的走,走到家,进了门,洗澡之後换好衣裳,躺在沙发上想要看电视的时候,才恍惚记起,他居然忘了把车子开回来,他是一路走回家的。

後知後觉的看看表,走了两个小时……

“云绽少爷,您怎麽了?”

管家陈伯从二楼客厅里经过,只看见云绽蜷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的搂著一只抱枕边吃饼干边发呆。

“陈伯……”云绽看著他,不是很确定的说“我最近是不是该吃点脑黄金或者喝点核桃露之类补脑的东西?”

“你觉得不舒服?”

“不知道,我觉得我最近有点痴呆。我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

陈伯听了,哭笑不得“我这麽大岁数的人,还没说要得什麽老年痴呆,你才二十多岁,真是一天胡说八道。”

“可是我觉得……”

“我觉得你就是心理想的事情多了,没休息好。人睡不好觉就是不行。快睡觉去吧!明天早上就不痴呆了。”

“嗯。”云绽从善如流,放下抱枕准备去睡。

“要不,我还是让厨房打杯核桃奶给你送卧室去吧,你喝完再睡。”

“补脑又助眠。也好。”

可惜了一杯核桃奶,既没有帮助云绽睡眠,也不能阻止他的思绪繁乱。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甚至有些後悔去参加那场慈善音乐会。

如果不是遇见林萧,他已经很久不这样胡思乱想、很久不再需要安眠药过日子了。

记忆里,似乎有一回,他因为实在睡不著,安眠药吃得过多,被岳衡误以为他又自杀,送进医院以後,他的床头柜里就再也不放这种药了。

所以现在,睡不著觉也没有药可以吃。

坐到深夜,整栋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岳衡说了晚上有事,恐怕不到凌晨不会回来,到了凌晨也可能不回来。

云绽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摸索著到一楼储物间。

他一个人翻翻找找,终於在角落的木柜子里发现了眼熟的行李箱,正是他上学时候用的那一个。虽然说一直放在储物室里,但也定期有人打扫,没有积下多少灰尘。

云绽找了抹布整个擦了一遍,居然也还是很新的。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塞得满满,除去几本乐理书籍之外,全是钢琴乐谱和碟片。

G大调E大调,奏鸣曲协奏曲,肖邦莫扎特海顿巴赫李斯特贝多芬……

那些黑色小蝌蚪般起伏的旋律,再熟悉不过。它们就像咒语,每天在他心里转来转去,憋得难受。

从前他遇上高兴的事,会躲在琴房里弹琴,一弹一整天。

从前他遇上不高兴的事,也会闷在琴房里弹琴,一弹一整天。

无论高兴不高兴,他不会别的表达方式。

从前觉得这种表达是世间最丰富美丽的。

现在忽然觉得,很贫瘠。

因为,只要失去音乐,他就什麽也没有。

林萧说的,他何尝不曾信以为真。

他也不甘心。

可恨的却是,钢琴需要两只手来弹……

他把箱子重新整理好,决定不该把这些东西尘封在此。

他舍不得。

於是右手拉著箱子拉杆,把它拖到一楼大厅,再想办法搬到楼上卧室里去。

他一路从走廊里出来,滚著箱子走,走到厅里也没打开灯。

丝毫没发觉厅里刚刚有人进来。

於是,当有个人忽然抱住他,抢过他手里箱子扔得远远的时候,他受了点惊吓。

“别走!”

云绽在模糊的月光里看著那只倒在地上的旅行箱,听见岳衡用一种急切的声音在这样对他说。

“云绽,你想去哪儿?”

云绽(十七)

云绽没有回答岳衡的问题,相比起来,他更想去把那只翻倒在地上的箱子扶起来。

但他想要挣开的动作却让岳衡更是发了狠的搂著他就是不松手。

“你还想怎麽样?为什麽就拼了命的非得想要离开我!闹了这麽多年,还没闹够?”

“岳衡,你冷静点……”

岳衡话虽然说得语气强烈,但声音压得极低,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他说:“我非常冷静。但是云绽,你什麽时候才能冷静?你什麽时候才愿意原谅我?为什麽你就是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车祸不是我安排的,那部车没有任何问题,我开车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发生事故。我不知道为什麽那麽凑巧你哪里都没伤到就只伤了手。我不会那麽对你!”

“你不会那麽对我……”

云绽听他这样说,心里憋闷得实在难受。

原本打算试图去解释那只箱子的问题,这会儿开口,却换成了别的话。

“你不是故意的。”他抬头,在模糊的黑暗里去看岳衡,一字一句,声音平静。

“就算车祸你不是故意的。那强暴呢?也不是故意的?你私自找我学校领导,要他们签字让我退学,不是故意的麽?你还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找莱格老师;拿走我的护照和机票,不许我去巴黎,都不是你故意的吗?还有现在,你不停的找些情人,让他们没完没了的出现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为什麽你总是说不会那样对我,那你还想怎麽对我?问我什麽时候原谅你……”云绽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他最後用四个字做了总结,他说“你凭什麽!”

云绽从岳衡的怀里退出来,也不再去理那只歪躺在地上的箱子,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喜欢与岳衡共用同一间卧室,只要岳衡晚上不回来,他都睡自己的地方。

於是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再也不想打开。

他是个温和含蓄的人,不怎麽会表达,又或者,他把所有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投注在了他的钢琴与音乐中,所以在别的交流上,总像有障碍一般。有些话他根本不知道该怎麽说。

如果不是岳衡这样颠倒黑白,他也不会这样,说出这麽多话来。

“云绽……”

岳衡眼看著云绽转身上楼,反应慢了半拍,也没能拉住他。

事实上,他也觉得有点措手不及。

因为云绽从没有跟他说过这麽多话。高兴不高兴,他都从来不与人分享,除了钢琴与音乐,他的世界里没有别的存在。

他们之间,连吵架都不曾有过。最多不过沈默,冷战。

实在闷得透不过气,便各自去找疏解的方式。

缓过一口气来,就再回到这个屋檐下,耗过一天算一天,凑合过完这一生一世,就算功德圆满。

他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

只要云绽能留在他身边……

这是底限。

岳衡想也不想追上楼去,然而门被反锁上。

走廊里开著小小的夜间灯,岳衡在昏暗的光线里敲门。

“云绽,我们谈谈。”

然而过了许久,连陈伯都被从睡梦里敲醒了,云绽却没有回应。

岳衡有些著急。

他忽然想起云绽刚出车祸之後,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然後……那些五花八门的自杀方式。

於是对陈伯说:“让人去在云绽窗户外架个梯子,我上去看看。”

岳家的管家虽然年岁大,却是个行动派的。

梯子很快让人架好了,没耽搁几分锺。

岳衡从梯子爬到云绽窗外,好在窗户没关,楼层也矮。他从窗台跳到房间地面上。

发现云绽躺在床上,便著急的去掀他被子,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是不是又偷偷吃了什麽药,或者拿了什麽割自己手腕……

但是没有,都没有。

他掀开被子,云绽便睁著双眼看他,目光清澈明净,没有喜怒。

“想跟我谈什麽?”

岳衡一瞬间又失去了先前那股劲头,叹了一口气,慢慢把被子重新盖回到云绽身上,然後才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想去哪儿?”

躲在被子里,云绽翻了个身,侧脸枕在枕头上。

轻声开口。

“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你又为什麽要收拾东西,为什麽想走?”他说“就算不愿意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你要离开,只有这一件事,我不能接受。”

云绽(十八)

这一夜,岳衡就硬是留在云绽的房间里、强行分享著他的半张床,和他一起睡。

但只是抱著,也没有做些什麽别的多余举动。

也不知是夜太深还是闹腾得太累,云绽被他这样搂抱著,像吃了安眠药一般,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很快睡著了。

一觉醒来,依旧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透过窗帘,看上去朦胧而温暖。

云绽很喜欢这种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早晨。

但是,当他看见岳衡在身边的时候,那阳光便被笼出了一丝阴影。让人笑不起来。

其实岳衡向来起得早,往日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准备去上班了。但是此刻,他却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连衣服都没还没有换。

看见云绽睡醒,岳衡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看向他。

“今天不要去乐器行了,好好休息一天。我也不去公司,在家陪你。”

云绽看看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岳衡在想什麽。昨天既然以为自己收拾行李箱是要离家出走,今天自然会草木皆兵,一天不让出门已经算是很正常的防范。换做从前,把他锁在房间关起来一两个月都是可能的。

岳衡见他点头,温和笑了“洗漱一下,我们下楼去吃早餐。”

他说著,把昨晚被云绽反锁上的房门打开,走出去,顺著走廊上楼,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去。

云绽则一个人躺在床上,懒到一动也不想动。陈伯上来问了好几次,他才迟迟起身洗漱,换上一套宽松随意的衣服,下楼去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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