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绽食欲不佳,只喝了半杯牛奶麦片,别的东西一口也没动。他起身想走,却被岳衡拉住。
“不合口味?”他会很温柔的问他“让厨房去重新做一份,或者,有什麽特别想吃的东西,让人买回来吃。”
云绽坐在椅子上看著岳衡。
不明白这个人为什麽永远可以一副云淡风轻、仿佛昨天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从来只是一心一意去达成他的目的,别的一概不管。
无论云绽怎麽样拒绝,都没有用。
岳衡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个极有耐性的人。
云绽和他在一起,可以用的应对方式总是很消极。
反正没有胃口,他说不出想吃的东西。
既然不让他走,那他也不妨就坐在岳衡身边,继续磨蹭著一口一口的喝他剩下的那半杯牛奶燕麦。
一口喝上好半天,大半杯喝完,已经过了半小时以上。云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开,岳衡也没有再拉住他。
吃完早饭的云绽,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趴在地台上,打开笔记电脑上网。
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岳衡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先是揉揉他头发,然後把他整个上身抱在怀里,亲了亲,最後,就放云绽枕在他的腿上躺著。
“陈伯跟我说,那只箱子是你从储藏室拿出来的,里面只有乐谱和碟片。”
云绽正在拖动鼠标的手顿了一顿,过了一会儿,他终於还是开口:“昨晚……只是想整理一下从前的旧东西。”然後,微微仰头看著岳衡“我明天可以出门吗?”
“当然。”岳衡说“我答应过,不会再把你关起来。”
云绽觉得心很累,闭上眼睛不看他。
既然不会再关著,那现在又算什麽呢……
他什麽时候才可以不要这样,总是温柔无限的去折磨人。
但是岳衡从来都是这样的,云绽毫无办法。
他无聊的拖著鼠标在网上看新闻,浏览八卦,岳衡就坐在那里陪著他,哄他开口说话。
这情景,让云绽想起从前,岳衡强拉著他去约会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事情,想尽办法逗他开口说话聊天。
那时候,虽然不怎麽爱搭理他,但是心里却也会觉得,这个人挺好玩的,并不讨厌……
天气很晴朗,阳光明媚。
云绽被晒得有些眼花,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来。佣人通过监控视窗里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性,於是询问她,是哪一位。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回答说:“云绽是住在这里吧?我是他的小姨。”
云绽(十九)
云绽是个不太喜欢热闹的人,他只爱音乐,不爱外人打扰。
所以,岳衡的应酬或者聚会也总会安排在外面,从不在家宴客。
岳家很少有客人造访。
佣人听见那人说是要找云绽,也就按下了开门键。
虽然这位夫人从没有来过这里,但云绽总是家中的主人之一,有亲戚来找,自然谁也不敢贸然将人拒之於门外。
云绽的这位小姨,名叫陈旻,说是他的长辈,然而实际上只比他大十三岁,长得十分秀气,身材也很苗条,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看上去温婉可亲,实际上却是个很懂得精明算计的女人。
云绽从小很喜欢音乐,四岁时候最先接触的乐器其实是大提琴,刚上小学就被从学校里选入市少年乐团,还得过学生组的最佳作曲奖。
但是他钢琴的启蒙老师,却是陈旻。
陈旻那时候还是师范学院音乐系的学生,假期打工做家教,就被云绽的母亲挑中,请她每星期三天给云绽上钢琴课。
云绽对钢琴的喜爱以及天赋,也很让他的母亲惊喜。
自从他接触了钢琴,似乎就对别的兴趣全都淡了,每天窝在琴房里练习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像恨不得长在钢琴上一样。
然後他一路参加比赛、考级、拿奖。
虽然比起那些三四岁开始学琴的人来,云绽接触钢琴的时候已经算很晚,但考上全国最著名的音乐学院对他来说却似乎是很容易的事情。没有一点悬念。
陈旻一度也对云绽的天赋惊叹不已。
云绽考上的音乐大学,因为录取率极低所以竞争异常激烈,绝对是很多人梦想的地方。
那里的老师,很多是国内知名演奏家、客座教授更是不乏国际上大师级别的人物。
自幼谈钢琴的陈旻,当年连想都没敢想过,更不要说去考这间学校。
不过,谁也想不到,当年被学校那麽看好的云绽,居然会意外伤了手部肌腱,再不能弹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来。
想到这里,陈旻也觉得有些可惜。
这个时候,她刚刚穿过岳家的花园庭院,走进大厅正门。
云绽从二楼的落地窗看见了她,於是合上了电脑。
陈伯领著陈旻从楼梯上来“云绽少爷,你……”
“云绽,太长时间不见,我实在很惦记,所以也没打招呼就自己找来了。你可不要怪小姨啊!”她打断陈伯的话,自顾自一边说一边走到云绽跟前,看上去极为亲近的样子。
她把手里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拿出来“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吃我烤的巧克力蛋糕,还有香草奶昔。我今天特意做好了带来给你的。”
“谢谢小姨。”云绽接过蛋糕。他以前的确很喜欢吃,可是很久不吃,也早已经忘记了味道。
“云绽,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我和你爸爸……”
“小姨。”云绽截住她的话。虽然刚刚岳衡已经自动回避去别的房间了,但陈伯以及其他人还在,他实在不想这样谈。
他心里清楚,这位小姨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就来看他给他送吃的东西。
於是他对陈旻说“有什麽话,就到我房间里去说吧!”
陈旻欣然跟著云绽去了他的房间,但也没有立刻说是什麽事情,反而拉拉杂杂说了许多别的话。
诸如云绽的两个异母弟弟的学习情况,诸如云绽父亲的身体不好,以及家里公司现在的状况。
她是第一次来,便像是参观一样的,在云绽住的房间里来回走动,四处看看。
女人总是很心细的,也不知怎麽就被她看出这个房间只有云绽一个人住,於是她便开口探问:“你们……吵架了吗?为什麽分开住?”
云绽不喜欢被明明不是很熟的人探问隐私,於是他对陈旻说道:“小姨,究竟有什麽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哦,那个啊,其实,我原本不想说的,可是你爸爸他……唉,上次给你打过电话以後,岳先生果然答应了你爸爸的那个投资项目。细节条款也都签下了。只是资金……你也知道岳先生他们那是个大公司,规矩实在是多,拨款的一套程序要走上几个月,钱到手还要等好一阵子。你说这迟一天开工,你爸爸的公司就多损失一些钱,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跟岳先生好好讲一讲,让他提前把钱拨过来让我们先开工。岳先生那麽喜欢你,你说的话他一定会答应。你也知道,你爸爸的公司一直不是太……”
“公司……是我妈妈的。”云绽忽然开口,打断陈旻的话。
“啊?”陈旻愕然,她没想到云绽会忽然开口说这件事。
云绽却听陈旻的那一长串话,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开口,语气低缓的说:“那原本是我妈妈的公司。小姨,你们已经抢了她的东西,却又没能力好好经营,让她直到去世的时候都不开心。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跟我提起我不想听的事情,让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可他毕竟是你爸爸,他现在身体很不好。还有这个公司,也有你妈妈的心血,你总不能看著它赔钱……”
“这个公司已经是你和爸爸的所有物了,它会怎麽样也是你们做主,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不是每一次都有办法的。”云绽把包装精美的盒子还给陈旻“蛋糕很好吃,但是对不起,我不太有胃口。”
云绽起身想走,却被陈旻一把扯住袖子“云绽,今天是你爸爸让我来的,如果你不答应,我只能回去,让他明天亲自来找你谈!”
云绽(二十)
云绽是个把所有喜怒哀乐都付诸於音乐的,他只是不喜欢外露的去表达,却也并不是不会表达。
他整个人就像是钢琴和音乐,可以时而隽永,时而激越。只是表现在外的,看起来平淡温和而已。
陈旻方才情急之下说出的话,真的让他很不开心。
所以,他也不想忍耐。
“我劝您不要那麽做。”他说“如果我见不到他,心里偶尔还会惦记。这样,至少他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你真的让我见到他,我就什麽都不能保证了。”
他对陈旻说:“小姨,把手放开好吗?”
“云绽,你不明白,这件事对公司来说很重要,对你只是举手之劳,一句话的事情,为什麽你一定要这麽固执……”
“请你把手放开!”
云绽对於这种纠缠不休的人真是已经受够了,语气也不似之前的平静。
“云绽,你听我跟你说。你会明白的!你爸爸他只是……”
小姨扯住云绽的袖子就是不放手,她是女性,好歹也算长辈,云绽真是不想做得太过。
只是从前也没发现这位小姨死缠烂打的功夫居然也是这麽的好。他挣扎起来显得有点狼狈。
“抱歉,打扰一下。”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两声,然後推开。
岳衡从外面走进来,到云绽身边,搂住他肩膀。
笑著对陈旻说:“抱歉,云绽的复健时间到了,我得带他过去。不如……你先去下面喝杯咖啡,有什麽话,三个小时之後再聊,也是一样的。”
岳衡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显然就是在下逐客令。
谁会在别人家里坐著喝咖啡喝上三个小时。
陈旻到底还是有些顾忌岳衡,尴尬著放开了手。
状似亲切的对云绽说:“那你就去治疗吧,小姨改天再来看你。”
然後又客气有礼的与岳衡告辞。
岳衡对门外的陈伯吩咐一声“送客”,之後便关上房门搂著脸色不怎麽好看的云绽慢慢安抚。
“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也值得你生这麽大的气。”
“你不是都听见了麽。”
“我只是说,为了不值得的事,没必要生气。”
“那什麽才是值得的事?”云绽看他“不对,你从来都不生气。没有事情能让你生气,对吧?”
“谁说的。”岳衡也看他“我当然也有。”
“比如呢?”
“比如?”岳衡笑了。
比如……那架钢琴。
可他却对云绽说“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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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云绽没再接到小姨的电话。他也不清楚那件事岳衡究竟是怎样处理的。
他没有问。
他不想帮忙,却也没有因为生气而出言阻拦岳衡给他们投资。
人很奇怪,有时也矛盾。
对於一些人,你明明觉得厌憎他,在他活著的时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听说他生病身体不好的时候,却又会为他担忧挂念,莫名的总想起他许多的好。
他做不到太绝情,虽然也曾想过老死不相往来。
是不是对母亲的爱不够彻底,所以对父亲的恨就不够深?
云绽苦笑。
没有钢琴的日子,他想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
“唉,喂喂,你发什麽呆,到底有没有给我看啊?”孙小萌在云绽的耳边吵吵嚷嚷的,把他神游的魂魄硬是从九霄云外拖回到了现实中来。
“嗯……啊,这个牌子的琴弦厂家停产很久了,换另外一个吧,也很好用的。”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琴弦,是谱子!让你看谱子呢!这把琴他们暂时用不上了。阿吉上个礼拜把西餐馆的工作辞掉了,所以暂时也不用给客人拉琴。”
云绽低头看著孙小萌塞到自己手里厚厚的一叠曲谱,纳闷问他:“怎麽这麽多!你要我做什麽?”
孙小萌摸著後脑勺嘿嘿笑著说:“我去参加阳光美少年海选活动来著……入围了。”
噗──
云绽憋不住乐,趴倒在桌上。
“你都二十五了,还好意思说自己阳光美少年?羞愧不羞愧啊!”
“哎,说美少年不就是个意思嘛,那现场报名的时候,也没说二十四就不让参加,比我岁数大的多著呢,何况我这不是娃娃脸麽,说十八都有人信!”
“那你这是要怎样啊美少年?给我这麽多谱子干嘛?”
“让你帮我看看啊,才艺表演弹哪个合适,都是以前我们窜天猴乐队在酒吧表演时候自己写的曲子,还挺受欢迎的。只不过我下轮开始要进淘汰赛了,凭我这麽阳光的形象,这嗓子这天赋,怎麽也得多进几级才说得过去。你帮我挑挑,研究一下,看哪个合适我的阳光形象。”
孙小萌一边说一边摆了几个POSS。
“你去找你那些乐队哥们啊,研究曲谱的事情,我又不擅长。”
“你就别谦虚了吧!天麟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他们跟你比,就是天籁和土鳖虫的距离,别废话了,赶快赶快,给我选选。”
云绽虽然觉得自己对流行音乐真的没什麽研究,但朋友的事情他自然也少不得要帮著参合一下。谁让他是窜天猴乐队传说中的幕後老板、赞助商呢!
於是拿著谱子一边看一边问孙小萌:“你怎麽知道我读过哪间学校?”
“喂,过儿,明明是你上次喝酒的时候自己告诉我的好不好!”
“是麽?”
云绽摇头,他是沾酒就醉,喝醉之後的事情,一点也记不得了。
他依照谱子上的曲调节拍,轻轻哼唱,孙小萌则坐在他办公室书桌上,翻看架子上摆放著的CD碟片。
一拿,顺著CD盒子,一张照片掉落在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这照片却像是一张明信片一样,只拍了漂亮风景,却没有人物。
然後照片的背面写著一个日期,XX年九月二十三。
是几年前的旧照。
“这什麽地方,挺漂亮的。”
云绽余光扫了一眼,回答说“圣保罗酒店外面。”
“在哪里啊,我怎麽没见过。”
“加拿大。”
“你去过加拿大?”
“嗯。”
“那里好玩吗?前阵子我看到报纸上有优惠打折的广告,还想报名跟团旅游呢。”
“好不好玩……我也不知道。”
他只在那里待了一天,没来得及玩。
“浪费资源。”孙小萌泪流满面“好不好玩都不知道,你是去干嘛了?!”
云绽把乐谱翻到下一张,随口说了两个字:“结婚。”
────
正文写完,於是闲聊几句。V文因为字数会算鲜币点数收费,所以不好意思说太多没用的话 +_+
因为最近总有人问我关於云绽的问题,所以还是在这里说一下,岳衡是正牌小攻,我不会换攻的,然後结局是HE,会努力让他们幸福。
云绽(二十一)
“结、结婚!!!!”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顿时炸得孙小萌焦黑一片,手里的照片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我认识你这麽久,怎麽从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云绽看著那位不怎麽潇洒的悟空小弟,不明白何以他会如此激动“你也没问过我啊,好几年前的事了。”
“啊!过儿!”孙小萌双手捧著皱巴巴变的照片,忽然跪地,目光炯炯的看著云绽。“快!快把你那超凡脱俗的天仙龙女姑姑带出来给兄弟瞻仰一下吧!”
云绽一呆,恍惚想起岳衡,只想叹气。
对孙小萌开口:“我家里哪有那种东西啊……”
“那你娶的是什麽?”孙小萌怒吼“难道是郭芙李莫愁?!”
云绽手里的乐谱顿时掉落,厚厚一叠,哗啦啦散了满地。
“差、差不多。”
“那你这麽有钱,他……”
“都是他的。”
“好吧,我一直以为你是富二代,原来你是娶了个富婆。”孙小萌羡慕嫉妒恨“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给我介绍一个!别说郭芙李莫愁,就是傻姑我也愿意……”
“没有!”
云绽受不住他耍宝,赶忙从地上捡起几张乐谱,对他说:“就这个吧,你那个什麽晋级淘汰赛,就用这个!”
“喂喂,不是这麽敷衍我吧,你就随便地上捡一篇就让我用?”
“帮你改改呗,改改就可以用了啊。你这些曲子都差不多,就是节奏太快了,适合酒吧跳舞疯玩,单纯的表演就差了点感觉。这样,我们加点新的元素进去,就这几小节,可能要删掉,换别的,像一种很舒缓的慢歌的前奏,然後後面再变快节奏的。”云绽一边说著,一边在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出来,拿著乐谱到办公室里一架客人订购的小钢琴前面,坐在琴凳上,趴在那里忙碌。
勾勾画画的,好一会儿,在乐谱的一些重要位置上简单做了记号,然後掀开琴盖,右手在琴键上单调的弹奏旋律。
他弹了几个小节,抬头问孙小萌“这麽改,你觉得听起来感觉怎样?”
孙小萌也是很爱音乐的人,别的事情上马马虎虎,对於音乐,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
於是也凑近过来仔细听,然後说道:“是不是太单一了,而且旋律很慢啊。”
“和旋上加一点变幻就可以了。”
云绽说著,就在乐谱背面空白的部分一组一组记下刚刚弹出的音符旋律。
他们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时不时的弹奏一段两段。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得似乎很快,但是成绩也很显著。原来的谱子被勾画改写,记录了很多新的灵感,也被涂抹得乱七八糟。
孙小萌看著今日战果,十分得意,忍不住赞美云绽几句:“哈哈,过儿,我现在相信你可能真的是结过婚的男人了,看上去很成熟有见地嘛!”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在两个人专心研究音乐曲谱的时候,门口处传来的笑声打断了他们。
云绽侧头,只看见林萧站在门外,手里拿著张纸,似乎是一张从地上捡起来的谱子,他一边看一边笑。
他笑得孙小萌十分恼火“喂!就算你是王子,也用不著没事跑来这里嘲笑平民吧?”
“抱歉。我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不是故意的。”林萧虽然说话很客气,但是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孙小萌气急败坏,几步上去抢走他手里的谱子“我就不信,我窜天猴乐队精心创作的曲子就有那麽好笑!”
他说著,自己把谱子拿到眼前细看,看看究竟哪一首!
云绽也好奇,跟著凑过去研究。
结果……上面没有五线谱也没有音符,只有几行字。
是这样写的:
给亲爱的苗苗:
苗苗
啊!苗苗,
我爱你!
就像那蝶爱著花。
就像那猫……爱著鱼,
更像老鼠爱大米!
要问爱能有多深,
月亮也明白不了我的心。
你就是我的天使,女神,水晶钻石棒棒糖……
从天而降!
爱情,
它就是一场暴风雨。
你的,萌萌。
……
……
四周一片安静……
终於,云绽也承受不住,光荣的趴到钢琴上去偷笑了。
孙小萌却一脸窘困,面如火烧,十分搞不明白他给初恋情人写的第一封情书怎麽会夹在乐谱里了!
“呃……那个……谱子的事交给你了,我还有货要送,明天再来!”
他对云绽说了一句话之後便匆匆夺门而逃。
办公室里顷刻间便只剩云绽与林萧两个人。
云绽笑够了,才想起林萧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麽又过来了?”
“不欢迎?”
云绽不解“我以为你回法国了。”
“暂时不回了。”他说“我接下了崔校长的聘书,在学校任教,一年之内,都不回去了。”
“莱格老师答应吗?他不希望你参加更多的演出,拿更多的奖,领悟钢琴的更高境界?”
“境界在哪里都可以领悟。他更愿意尊重我的选择。何况……”林萧说“我跟他说,我在这里,遇见了你。想用一年的时间说服你,让你跟我一起去巴黎。”
云绽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萧,我已经不能弹琴了。”
“可你还是爱著钢琴和音乐。”林萧说“我知道。”
“就算我跟你去了巴黎,也没不会有什麽成绩。更何况我哪里也去不了。”
“因为你已经结婚了?是……和那个人?”林萧问云绽“岳衡,是他吗?”
云绽(二十二)
岳衡,是他吗?
当林萧的这句话问出口时,云绽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讶异。
林萧笑著摇了摇头“当年他追求你的事,整个音乐学院里,只怕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有不少吧?”
被他这麽一说,云绽明显的有些呆愣。
他是真的没有注意过音乐之外的很多事。包括校园里曾经有过的八卦。
他没有什麽特别要好的朋友,也从不注意别人看自己的异样眼光。
是以他从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在谈话的时候提起自己,嘲讽、不屑或者轻嗤,也不介意曾经成为过别人茶余饭後的话题谈资。
他依稀只记得岳衡有段时间的确经常纠缠自己,曾经还专门在一家花店下了订单,让他们每天早晨送一束花到自己寝室。
云绽入学的时候因为母亲病重,所以报到足足晚了一个多星期,来到学校里的时候寝室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好房间早被抢走,他住的那间,都不是钢琴系的学生,而且还比自己大了一届,他们人很好,看见每天有人给云绽送花,也从没问过什麽。
只是,送花……
云绽对这种追女孩子的把戏自然不会看得上眼,所以花早上送来,他中午练完琴回去寝室的时候,就把花束塞进塑料袋里,去食堂吃过午饭後,利用午休的空隙坐在校园有名的情人湖边,一边背乐理,一边把花全都卖光。
算起来,那时候他也算发了一笔小财。
“原来我在不知道的时候,给同学提供了很多乐趣。”云绽对这件事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好笑。
“原本我听说的时候并不是太相信。不过……”林萧说“我曾经看见他开车过来在学校侧门的门口等你。”
“好吧,王子,你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八卦。”云绽无奈,坦白承认“我确实已经和他结婚了,所以,无论是法国还是钢琴,你所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世界,和我没有什麽关系,不要白费你的力气了,回去吧。”
“可是云绽,你又不喜欢他。他强迫你退学,害你出车祸,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弹钢琴,这种人你打算任由他纠缠你一辈子?!”
听他居然把一切说得这麽清楚,云绽不禁蹙眉“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自然有可以知道这些事情的消息渠道。”
“你……不觉得,做这种事很无聊吗?”无论如何,云绽不愿意提起的往事被一个外人知道,不管对方的理由是什麽,他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件背後的隐情。
因为对这些事,实在无法豁达。
更确切的说,他是很介意的。
所以不想再和林萧谈起这个话题,他拾起散落满地的孙小萌留下的曲谱,整理成了一叠,然後就要离开办公室。
但是林萧挡在门口。
“请让开。”
“云绽,我没有恶意。”
“就算你是百分之百的善意,你觉得,我就会高兴吗?”
云绽觉得自己的人生真失败,总遇到这种人。
自以为是,并且,纠缠不休!
“云绽,你能不能听……”
可惜林萧的话还没有说完,云绽已经开口,却是扬声在召唤著一楼一位店员小姑娘。
“小乐,你上来一下,帮我招呼林先生。我有点事情,要出去办。”
那小姑娘知道林萧这位钢琴王子似乎最近成了店里常客,自是欣然应声,飞快跑上来。
帅哥是全人类的财富,多看一眼赚一眼!
当然,有外人进来,林萧也不好继续先前的话题,所以只能眼看著云绽抱著厚厚一叠曲谱,飞快的消失在视线之外。
云绽却连自己开车的心情都没有,挥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上了家门地址。
他觉得自己狼狈的就像在逃跑。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退学出车祸的真正原因。
他潜意识里抗拒那段经历。
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噩梦。
似乎如果不去回忆,总有一天,可以醒来。
然後,看著窗外阳光灿亮,他依然能够夹著书本曲谱急匆匆奔向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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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绽在房间里点著床头灯看曲谱,一个小节一个小节反复推敲,於是忽然又觉得,家里还是应该摆放一台钢琴的,就算只能一只手来弹奏。像他此刻这样一点一点自己试唱真的很麻烦,音准虽然可能没有问题,但是听不出效果来。
也不知究竟几点锺的时候,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云绽少爷,您睡了没有?”
“陈伯?”云绽在里面应了声,放下曲谱,他心里大约已经猜到了这个时间叫他会是什麽事情。
“云绽少爷,徐助理把大少爷送回来了,今天他好像有个重要的应酬,喝得比平时还厉害。很让人担心。”
陈伯是个很和善的人,云绽把他当家中长辈一样的。所以很快起床开门,对他说道:“别著急,我去看看。”
陈伯於是笑笑“有你照顾少爷,我就放心了。要不要厨房煮点醒酒汤?”
云绽说:“这麽晚了,别叫醒其他人。您也去睡吧,需要的话,我自己可以弄的一点。”
云绽说著,便朝著岳衡的卧室走去。
才一进门,就看见岳衡扶在洗手池边上呕吐,水龙头哗哗的开著。
他记忆力,岳衡酒量很好,醉的时候并不多,偶尔即使真的喝醉,顶多睡一觉,醒来以後依旧神清气爽。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又吐又难受的样子。
於是云绽走到他旁边,扯了条毛巾沾湿了帮他擦拭一下脸颊和脖子,抚著他到床上去躺下。
想了想,还是到楼下厨房里,烧了点开水,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罐浓汤宝,用罐头煮了一碗热汤端上楼去。
他帮岳衡把外套脱掉,拿著勺子半蹲在他床边。
“起来喝点热汤好不好?”他说“胃里空空的会更难受。”
岳衡像是睡著了,眼睛轻轻闭著。
云绽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动静。於是才要从地毯上站起身来,却被岳衡忽然伸手搂了过去。
“云绽……”岳衡叫他的名字,但是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这个动作差点让云绽手里的热汤溢出来,云绽稳了稳动作,把碗拿远一些,放到床头柜上。
轻声开口说:“不是小狸吗?”
────
好吧,我最近真的是勤劳的超级鬼鬼了,和原来的升级版鬼鬼有很大的不同咩,是吧?
所以以後在群里请大家呼唤我为超级鬼鬼!哼哼!
云绽剧情纠结,所以很难写,请不要怪我填的慢,他真的是很不出效率的一篇文。
今晚这章,我足足写了三个多小时。还得事先找好那种郁闷的感觉,太快乐的时候还真写不出来……囧。
喵,大家要记得给我投票哦,不然木有办法安慰我郁闷的心灵。
晚安!
云绽(二十三)风煦
“小狸?”岳衡只管搂住了云绽,也不睁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说话,“小狸是谁?不记得了。”
“那云绽又是谁呢……”
挣脱不得,便由他去了,云绽挪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躺著。
岳衡似乎困了,就那麽搂著他睡,半开玩笑般的逗著他。
“云绽,你是我的老婆……你跑不掉的。”
大约是因为吐完了,所以胃里反而没了负担。岳衡说完那句话,就已经睡得沈了。
反而是云绽躺在他怀里睡不著觉。
他们之间有过的第一次性爱,过程其实相当惨烈。
云绽是被强迫的,他只觉得疼,很不愿意。
所以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岳衡对他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麽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生气。
云绽不看他,就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如果结婚,我就不生气。
他提出这个要求,原本就是为了强人所难。
因为知道岳衡做不到。
且不说国内的法律不允许同性之间的婚姻契约,就算有,也很少有人愿意做到这一步。
有的人只是风流惯了,追求点新鲜东西。
别说和男人结婚,就是名正言顺的娶个女人做老婆都不一定会愿意。
所以不出云绽所料,在他提出这个要求之後,岳衡没有回应他。也不再出现。
云绽以为他又得回了自由,虽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身体的不适让他接连几天都没有心思好好练琴,但是他想,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的生活会恢复平静,岳衡会离他远远的,不再出现。
但是他又错了。
对於岳衡,他还是不够了解的。
那之後的第五天,岳衡忽然出现,对他说,走吧,我都准备好了。
云绽茫然的问他准备什麽?
他说,答应你的事我当然要做到。
然後,在云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带著去了加拿大,公证结婚。
一切快得就像是梦,醒来之後,都成定局,让人来不及思考。
是不是……如果当初自己不去存心刁难,提出这麽一个荒诞的要求,那之後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以至於今日回想起来,让他觉得後悔。
***
云绽是一个对娱乐新闻并不怎麽关注的人,不过乐器店里的女孩子们倒是经常喜欢买那些报纸杂志来,热情的研究讨论著那些或真或假的八卦。
若是平时,云绽也不会去碰那些,不过因为孙小萌参加了那个什麽阳光美少年的造星活动,所以他午饭过後闲著无事,便把杂志拿过来翻上一翻,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话说潇洒悟空运气真是不错,入围之後,一连过了好几轮,居然都没有被淘汰,让云绽忍不住去想,这家夥是不是真的有点当明星的运气……
“啊!老板!你也在关注这个啊!”
看见云绽手里拿著的杂志,一个小姑娘冲了过来。
“是不是为了找萌萌哥的消息?他最近人气很足哦!”
“萌……萌萌哥……”
云绽被这称呼雷了一下,原来他店里的女孩子是这麽称呼那只潇洒的悟空麽?!
这时又一个小姑娘也笑眯眯的凑过来“是呀,萌萌哥反正是熟人嘛,长得又可爱,平时没少给我们买零食吃,要支持也支持他啊,我每个星期的人气票都投给他了。哦哦,说起来,萌萌哥上周唱的那首歌好好听……”
“是哦是哦,真的很好听。说不定他真的会红起来的,变成大明星。那我们可以出去兜售他的签名照片啦哈哈哈哈哈!”
女孩子们一时之间讨论得相当热烈,群情激荡。
“啊!老板,明晚萌萌哥有比赛的,咱们去现场给他加油吧!”
“对啊,比赛进行到现在,跟海选时候大不一样的,对手越来越厉害了,萌萌哥也该有亲友团去助威的,我们做一条横幅,给他加油攒人气!”
於是几个女孩子谈论得热火朝天。
“老板,你去不去,去不去啊?”
“老板去嘛!萌萌哥热情又可爱,现场听他唱歌一定很不错。”
“我……当然去!”云绽考虑了一下,然後点头。
身为窜天猴乐队的赞助商,云绽觉得自己不去是很没道理的。何况孙小萌上周唱的那首歌,谱子就是他写的。
他连著三周给孙小萌改曲谱,心血来潮於是自己也写了一个,丢给他看,结果他还真的就找了个朋友去填词,拿它上台去表演了。
害得云绽一阵担心,万一要是因为这一首歌没唱好被淘汰了,他是会内疚的。
好在潇洒悟空还有那麽点运气,一路过关斩将,竟然也挺有人气的。
云绽也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一边继续翻看娱乐杂志一边心里替他高兴。
忽然就看见杂志的一个大版面上,有岳衡的照片登出来。
身为大娱乐公司的老板,就算再如何低调,岳衡的上镜率也是不会太低,只是云绽从来不看这些东西,所以第一次在杂志上见到他,觉得有点新鲜。
照片是抓拍的,岳衡坐在他的车子里面,车门开著,然後车子的外面站著另外一个男性,半身钻进车里,似乎在对岳衡说著什麽,唇边挂著帅气十足的微笑。
这人穿著一身黑色,打扮的特别时尚新潮,一副大太阳镜几乎遮挡了半张面孔,挡去了媒体捕捉他眼神的机会,但是挡不住那种逼人的魅力。
虽然有太阳镜的遮挡,但是,就算云绽这样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人,也不会不认得他。
本届电影节上最风光无限的人物,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年轻的影帝,风煦。
云绽(二十四)
照片拍成这个角度,画面看上去带著几分暧昧。
暧昧,却又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拍得很艺术。
如果稍微处理一下这个图,那简直就像是剧照宣传画一样,贴出来不但养眼,而且可以给人许多遐想的空间。
“风煦……他真是好帅哦……”一个女孩子看见云绽翻开的那一页,隔著远远的距离感叹“笑起来神秘又勾魂。”
“小蕾,你的本命不是许帅哥麽?变心了?”
“切,除了本命之外我就不能喜欢别人麽?风煦很有魅力啊!你看他最新主演的那部电影,嗷嗷嗷嗷,简直是帅到秒杀级!”
像这种明星的话题,只要一起个头,就会没完没了。
“我听到有传闻说风煦是GAY,你看这份报道上说,天王娱乐的老板是花了重金给风煦解约,硬把他从原来的零点影视公司挖走的。你想想,风煦……影帝啊!零点的NO1,特大号摇钱树。要把他挖走,那得扔进去一座金山都不够吧!说他们要是没有什麽奸情,我都不信!”
“就是呢。天王影业又不缺一线男明星,跟风煦级别差不多的也有好几个,还真是没必要花这麽大代价去挖一个人。”
“我就说,像天王娱乐那麽大的公司,老板真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是不花心,真是浪费这身份!”
边上女孩子讨论得激烈又热闹,云绽则听得有些头疼。
“老板,你怎麽了?不舒服?”
因为云绽向来是个没有脾气的老板,总请女孩子们吃午饭,且乐器店生意清淡,没有什麽销售压力,所以大家都相处十分愉快,老板和普通的朋友也没有什麽差别。
“没事”云绽摇头“就是有点头疼,好像感冒了。”
值班经理说“那就回家去休息吧,我听说最近流感很厉害的。不行就去打针,我姐姐就是开始头疼喉咙也痛,後来就高烧不断,病了一个星期都没好。”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云绽自己开车回家。一路想著写杂七杂八的事情。
其实他的手复健已经算相当成功,掌握方向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若说弹钢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需要的手指灵活程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云绽觉得,目前的状态,继续做复健也不会有什麽效果,不如停掉的好,也可以少祸害岳衡点钱,再多的理疗仪器、再好的复健师在他身上也只是白白浪费,还不如做慈善捐款来得有用。
想到岳衡,云绽心里又是一阵负气,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若是答应了林萧,跟他一起去法国呢?
不为别的,就当散心也好,走一趟,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
哪怕只是去看看当年一心想要拜师的莱格先生也好……
不过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在心里盘桓了一会儿,也就散去了。加上今天天气不错,一路开车回来,吹一吹风,心情也就好了一些。因为杂志上那张照片产生的负面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