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的八卦,果然没什麽意思的。
转眼之间,就到了家门口。
云绽停了车,也不按铃叫人,直接拿钥匙自己开门比较方便。
一楼大厅里没有什麽人,也许是午後时间,通常这个时候人都特别慵懒的,想休息。所以整个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
云绽原本想叫陈伯出来帮自己找感冒药片,他的确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样一嚷嚷,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病得多严重了,小题大做起来,没完没了,岳衡晚上回来说不准还会请个医生过来给他打针什麽的。
云绽觉得,不如自己偷偷找几个药片吃掉,睡一觉醒来也就好了。
这样想著,於是便不惊动任何人,轻轻的走上楼去,在走廊尽头的红木柜子里翻找,他记得在这里看见过放药的小箱子来著……
忽然听见隔壁似乎有谈话的声音,他纳闷,隔壁明明是小会客室,这个时间,岳衡又不在家,哪有什麽人在里面会客?就算来了什麽客人,也都是在楼下大客厅的。
於是他走近了一些,隔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屏风,听见了岳衡的声音。
他居然在家!
也正是在会客。
会的……却是才在杂志看见的那个大明星,风煦。
“我该回去了,都待了这麽久了。”风煦说著,便站起身来。
“回去?才几点你就回去?时间还早。”
“我还有点事。”风煦开玩笑的对他说“卖身契都已经签了给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风煦走了几步,很快被一个小东西吸引住目光,於是站在客厅中央的古玩架子跟前,对著一件天青色的小瓷器看得出神,小心翼翼拿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欣赏。
“汝窑的宋瓷……就是不一样。真漂亮。”
“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买过几本书,也就是随便看看。”
“既然喜欢,就送你吧。”
风煦听了,却把那小巧的瓷器重新摆放回去,摇了摇头。
“这麽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收。”
“贵麽?”岳衡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漫不经心“比起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这点东西倒是不值一提了。”
风煦挑眉,看著他“後悔了?心疼了?”
岳衡听他这麽说,反而笑了起来,似乎挺开心的。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风煦身边,把那个天青色的汝窑宋瓷拿起来,亲自放进他手心。
“无妨,只要你能回报,让我得到我想要的,那麽就算再多一些,我也不会……”
岳衡抬头,就正好看见云绽站在小客厅的入口处,隔著朦胧的玻璃屏风,看著他们。
啪的一声,手里的瓷器没拿稳,掉在地上,摔碎了。
风煦低头去看,真是可惜了这一件上好的古董宝贝……
云绽(二十五)就想这样!
“云绽?”岳衡像是完全没看见宝贝古董摔碎了似的,只说“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刚刚进门。我找药呢。你们聊。”云绽说著,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找药?找什麽药?”岳衡一听,便对风煦说“你先回去,下次再说。”
风煦说了声“好”,便朝云绽点了点头,算是告辞,然後下楼走了。
岳衡则追著云绽到走廊里,追问他“病了?什麽时候的事?”
云绽终於在柜门里翻到了药箱,听见岳衡问他,便轻声回应。
“什麽事也没有。”
话虽然说得平平淡淡,却显然又与云绽往日那种平淡的语气稍微有一点差别。
“你生什麽气?”岳衡笑了,一边帮他看药盒上的使用说明一边说,“晚上再给你解释,风煦他是我……”
“不需要。你是什麽人,我很清楚。解释不解释,差别不大。”
这话放在别的情人之间,那自然是彼此相信的意思。但在云绽和岳衡这里,行不通,就只能反过来理解。
“对你来说,的确差别不大。”岳衡放下药盒,看著他,语气低缓的说“反正我做的事,就没有一件你会看的顺眼的。从最开始,追求你,你不高兴,上床,你不高兴,不结婚,你不高兴,结了婚,你还是不高兴。千方百计的哄著,还一个不顺心就要死要活的,想碰你一回,还要先喝一晚上的酒,不把自己灌醉了你绝对不肯进我房间里来。云绽,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高兴过?”
云绽沈默。
其实……也不是的。
在你看见我把你送的鲜花卖掉的时候;在你陪我吃馄饨的时候;在你送我印了名字缩写的一架钢琴的时候。
很多的时候。
只是那些时间,眨眼就过去。
强暴,结婚,让他有段时间过得恍恍惚惚。
好在,莱格大师要来学校客座讲学,让人的心里有了期待,拼命练琴,变得充实起来。
可是想不到……
接下来等著他的,就是从被迫退学到手受伤。
厄运,曾让他无比的灰心负气,觉得生命没了重心,倾注全部的追求,无疾而终。
想用自杀来解决这个郁结。
但是不知是死神不愿收留,还是在人间有一个人每次都在对他尽力挽留……
每次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但是却每次都会再度醒来。
然後,总有岳衡陪在身边。
从一次两次到八次十次。无论过程多麽惨烈多麽折腾,岳衡始终都是那麽温柔平静,见他醒来,就一如既往,喂水喂药,哄他说话。
让他觉得,这个人似乎真的很爱他……
可云绽的人生总是像一出闹剧般的可笑荒唐。当他开始不再试图去用自杀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当他开始认真的去和岳衡一起生活的时候,当他想去岳衡的公司找他一起下班回家的时候,却就在那间公司的门口,看见一个打扮得时尚靓丽的明星,挽著他的胳膊,亲他的脸,然後一起坐进车里,接吻,直到车子扬长而去。
就像被当头泼了一身的冷水。云绽一个人在街心公园里坐到深夜。
直到岳衡找到他,半强迫的抓他回家。
他看著眼前的人,不知该说些什麽。
那时的云绽,对於所谓的娱乐圈,是印象模糊的。只知道那个世界,灯红酒绿、俊男美女、豔光四射,不知道荒唐淫乱、逢场作戏、朝秦暮楚。
所以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清晨时分对著自己柔情蜜意的亲吻拥抱,然後,在另外一个时间,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对另外一个人,依然如故。
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又为什麽要含著笑去吻别的人?
如果──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又为什麽不愿意放我走呢?
高兴与不高兴的界限,是很模糊的。
而无言以对的日子,才是真实。
摆脱不掉。
高兴不高兴?
对於岳衡的问题,云绽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想走。
岳衡却一把捉住他手腕,“你总这样,总是这样。问你十句话,能答一句,还答得不疼不痒。剩下九句,根本就像没听到。”
“我没什麽想说的。”
“我不信。”
“你……”云绽想挣开手腕,却仍旧被紧紧抓著,一时生气,便开口说道,“我听到听不到有什麽差别。我高兴不高兴,又有什麽关系!反正只要你高兴就好。我的意愿很重要吗?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你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不是很好吗……”
“是吗?”岳衡忽然松开了抓住云绽的手,声音里透著点冷,“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确定?”
云绽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按到窗台边上,岳衡扯开他衬衫的扣子,在玻璃窗边吻他,从脖子到心口处。手上的动作更是骇人,居然试图解他的皮带,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云绽惊慌挣扎,失手碰翻了药箱,各种药瓶药盒,洒了一地。
“放开!你放开我!”
他是个在性方面很保守单纯的人,虽然和岳衡在一起已经多年,即使有婚姻为前提。他们做爱的地点也永远都在卧室,甚至稍微新鲜点的姿势都会让云绽有著某种程度的不安。
更何况是走廊的窗户边上。
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家里雇的佣人会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园艺工可能会看见,甚至陈伯,也许就在哪个房间里,随时可能走出来……
无数种可能,让云绽感到惊恐。
“岳衡,你放手……你快放开我……”
云绽挣扎的厉害,甚至受过伤的左手都用了最大的力气想要摆脱钳制,但是无论怎麽样,都推不开。
“岳衡!求你了!你要做什麽,我们去房间里。去房间里随便你怎样……不能在这!”
这种时候,云绽实在没有办法平静对待,只好求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然而这次却换了岳衡冷淡沈默。
云绽说十句,他一句也不答。就像根本没听见。
不但如此,他居然还在杂物柜里找到一根绳子,把云绽的双手紧缚著绑到背後。
“不放。不是只要我高兴就好吗?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吗?”
他让云绽背对著自己趴在窗台上,已经松开的皮带使云绽的裤子下滑到了膝盖以下,岳衡索性连云绽下身的内裤也一并扯下去,然後火热的欲望顶在那里,他对云绽说,“我现在就想……就想这样。”
云绽(二十六)
云绽很惶恐,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算是与岳衡之间的第一次,也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意外,至少他曾默许岳衡陪著他吃很久的馄饨摊,就表示他曾经也试想过两人或许有在一起的可能……
虽然那时候年轻,有些想法还很模糊,但也并非没有想象过。
但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的。
出乎他的意料。
在卧室里,他可以接受的事情,拿到外面来做,光天化日,想不到会这麽可怕。
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的走廊里,明亮的玻璃窗前,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岳衡会这样对他,甚至也从来不知道岳衡原来可以这样对他。
被进入的时候,云绽脑中一片空白,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惊慌失措。
吓得浑身打颤,冷得哆嗦。似乎所有重感冒的症状都找上门来,头晕、反胃、虚脱、出冷汗……
会被人看到的,一定会的!
他竭尽所能的控制著自己,连轻轻哼一声都不敢。
即使双手没有被捆绑在背後,他可能也使不出什麽气力去挣扎反抗。
岳衡搂住他的腰,手不断在云绽的屁股和大腿上揉捏著,帮他放松,然後一心一意的往那最深的地方狠狠顶进去。
其实──也不是特别的疼。
云绽感觉到岳衡似乎捡了个什麽软膏来充当润滑剂,後面那里粘粘腻腻的,并不干涩。
但是因为太过紧张害怕,所以云绽难受得无以复加。这是他经历过的性事之中,最难以忍受的一次。
偏偏岳衡却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折磨方式。
一次不够,还要换个姿势,让他趴跪在走廊的地毯上,又再来一回。
一边在他身上用力折腾,一边反反复复叫著他的名字。
云绽……
云绽……
过程如此的缓慢煎熬,让人发疯。
云绽趴在地上,半睁著双眼,虽然两腿间的性器在岳衡有意的照顾之下也开始慢慢硬挺起来,但是直到最後高潮射精,他都不觉得有多麽激动亢奋。只不过像是在完成一种生理的本能。
看到长毛地毯上沾著的那些白色痕迹,云绽只尴尬难堪的闭上眼睛。
岳衡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情,身体满足了,态度上也没有再像之前那麽冰冷吓人。
他把云绽抱回到他的卧室里,放到床上,然後自己也躺上去,把脱下的衣服衬衫丢在地上。拉过被子来,搂著云绽,让云绽侧著脸贴在他赤裸的胸口处。
可云绽还是觉得很怕他,全身僵冷,怎麽也暖和不过来。被他抓著左手查看勒绑出的红印时,云绽甚至吓得浑身又开始打颤。
他想把手缩回来,又不敢,岳衡抓著他手,非但如此,还把他的手放到嘴唇跟前,亲吻磨蹭著。
“你不要乱想,我和风煦,没有什麽……”
云绽只顾著发抖,至於他说什麽,听都没有仔细听。
岳衡见他不说话,便又说,“公司里的那些事、我接触的那些人,说了你也不太知道,也不可能会懂。出去应酬的时候,难免会有人推荐给我一些看著入眼的新人。也有的时候,是图个好气氛好心情,逢场作戏,也就那样了。你要是介意,觉得别扭,我以後就不玩了。犯不上为了这麽点小事惹你心里不痛快。”
岳衡语气平缓,就像在同他聊著天气一般,很随意。几句话也就说完了。
见云绽始终不语,便搂著他躺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在他後颈的皮肤上轻轻的吻著舔著,在後颈和肩膀皮肤处都留下些印记。云绽被先前那事吓到,此刻心里有了阴影,不敢吱声,也不敢乱动,像只受惊的鸟似的,睁著眼睛任他摆弄。
岳衡吻了他许久,最後看了看腕表,起身到更衣间去换衣服。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穿得整齐,衣冠楚楚,端正挺拔。
他走到床边,对云绽说“好好睡一会儿,不舒服就电话叫医生过来。我还有个事情要办,晚上尽量早回来。”
云绽蜷在被子里,没说话,岳衡俯身在他凌乱的头发上亲了一下,然後走了。
云绽浑身酸软难受,很累,却又一直醒著。躺到太阳快要落下,满室余晖的时候,才爬起来,到浴室去冲洗身体。
他穿著浴袍,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听见周围寂静无声,於是悄悄的回去看了一眼走廊。
岳家的佣人很有效率,地毯已经被换了另外一条,还有窗台墙壁上的痕迹,也全被清理干净。打翻的药箱,捆绑的绳子,都整理好了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干净整洁,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地毯变了一个花色而已。
云绽回到自己的房间,随便换了一套衣服,这种时候,不知该要做点什麽。
换做从前,他会选择弹钢琴。
现在他没有办法弹钢琴。
只好抓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出了家门。
没敢开车,便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面前。他上去,摸出口袋里乱七八糟塞著的一些零钱,给了司机。
“麻烦你──随便去哪,带我转转就好。”
云绽(二十七)壮行酒
“……先生、先生?您是不是喝醉了?记不记得家在哪里?要不我送您回家吧?”
云绽本以为自己是不困的,可精神上虽然觉得是这样,身体到底支持不住,说要坐车兜风,谁知就靠在後座上睡了一觉。
听见司机说话,他才迷糊著睁开眼睛。车窗外已经变成了一副夜景,灯火璀璨,喧闹繁华。
他看看计价器上显示的数字,显然司机已经带著他转了很久的时间,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出门匆忙,身上好像没带更多的钱了。”
司机人还挺好说话的,没有计较什麽,还问了云绽想要在哪里下车,顺便送他一程。
云绽左右看了看,只见此处已经临近商业街,反正身上带了钥匙,既然不想回家,便打算去乐器行里坐一坐。
司机在乐器店门前帮他停了车,云绽再三道谢,之後才走到店铺跟前。
乐器行虽然已经关门了,但是与之侧门相通的商城却还在营业,不但正在营业,而且是顾客正多的黄金时段。
云绽从商城绕进去,走了侧门,然後取出电控门的钥匙,走进了自己的乐器行。
里面没有人,安安静静的。
云绽把几处大一些的灯打开,钢化玻璃构架的乐器店瞬间剔透得像个水晶盒子,在夜晚里,带著点梦幻的斑斓色彩。
他坐在那里,坐在一架钢琴前。
架上没有乐谱,但他心里却有很多,很多很多。
那些音乐,那些情绪。
他尝试著,用双手去弹奏一首很欢乐激荡的曲子,没过一分锺,便开始摇头苦笑。
还是算了吧……
又不甘心。
於是只好用单一的右手去弹奏没有和旋的曲子,听起来虽然单调得可怜,不过没有关系,剩下的那一半遗憾,他可以在脑海中用幻想来弥补。
音乐是用来感染人的情绪的。
他希望这段音乐里的欢乐激荡可以感染自己,豁达开朗,是求而不得的财富。
他一边用右手在琴键上轻盈弹奏,一边慢慢的闭上眼睛。
音乐是从人的心里流淌出去的,就像呼吸那麽自然而然,原本,也不需要钢琴,不需要乐器,也不需要曲谱。
但是……
就在他很投入的弹奏的时候,那一般用幻想来补足的音乐,变得真实起来。每一个音符,都可以透过耳膜,传入脑中,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水滴落入冰冷安静的湖面,触碰著躯壳深处的灵魂。
不得不让人叹息。
就算音乐的本身不需要任何乐器的诠释,就算它是最自然无为的存在,但是,人想要感受到它,想要用灵魂碰触到它,却需要媒介载体。
否则,它永远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任你再爱它,它也不属於你,无法与你的灵魂相溶……
云绽手上弹奏的动作没有停止,只缓缓的睁开眼睛。
他看见林萧站在他的琴凳旁边,他的左手在钢琴上操纵著音乐的旋律,与云绽的那只右手,天衣无缝得配合著,宛如一个人完成的弹奏,直到最後的一个音符,一曲终了。
云绽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多谢帮忙。你怎麽会在这里?”
林萧提起手上的购物袋,晃了晃“晚上刚好有空,出来买点东西,就在这家商场,看见你的乐器店里亮著灯,觉得里面坐著的人似乎是你,侧门又开著,就进来看看。”
林萧正说著话,忽然侧门的门口处又探进来一颗头,毛茸茸的一头红发,时尚又活泼。
“林萧你不够意思呀,让我去跑腿买啤酒,你自己钻进来跟过儿弹琴聊天!”
云绽听他说话,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孙小萌。这家夥什麽时候把头发给染了,看上去又年轻了几岁,二十都不到的样子,难怪去参加那个什麽阳光美少年选拔赛……装嫩的功夫真高啊!
“你们两个怎麽凑到一块了?”
云绽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门边。
孙小萌说:“我在这街边的美发店里染头发,一出门就碰上他了。”
“然後他说明天第七轮淘汰赛了,怕撑不过去,让我陪他喝顿壮行酒呢!”林萧接口说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云绽看了看林萧,又看看孙小萌,於是点头。
“要,我也去。”
於是,一行三人。
神雕大侠,潇洒悟空,再加一位钢琴王子,不伦不类的组合,进了一家娱乐中心的练歌房。
把音乐调到震耳欲聋,却只播原唱。然後三个人对坐著喝酒。
其实只有林萧一个是坐在房间里慢慢喝酒的,孙小萌和云绽却都不是什麽酒量特别好的人,几杯下肚之後,理所当然一起喝了个东倒西歪,趴在包房里的沙发上胡言乱语。
孙小萌对著麦克风扯脖子嚷嚷著说他自己是齐天大圣,一路斩妖除魔,最终修成正果,化身斗战胜佛。所以结论就是说他明天肯定不会被淘汰!
云绽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顿之後,也一把抢过话筒,拿到嘴边,蹙著眉苦思了半天,终於想到一句憋在心里的话,然後发泄般的狂喊出来“岳衡!我决定了!要跟你离婚!”
由於喊得太过用力,大脑缺氧,於是眼前一黑,直接睡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岳大老板的私人助理徐风先生已经得了指示,找上门来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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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写了这篇关於音乐的文,顺便给大家介绍几个我平时比较爱听的曲子。分享一下!
天之痕 钢琴版
白夜 钢琴版
宾克斯的酒 钢琴版
澄空学园校歌
风居住的街道
S.E.N.S kirara-piano
鸽子回旋舞
热情奏鸣曲
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第18变奏
班得瑞 精灵之吻(这里开始都不是钢琴曲,小提琴的,不过非常好听)
莫扎特降b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第一乐章
恶魔的颤音 帕格尼尼
G大调弦乐小夜曲
大黄蜂的飞行(这个推荐大提琴版的,模拟黄蜂的那种嗡鸣感,超赞!管乐版的感觉要差许多)
云绽(二十八)
徐风走进包房里,对房间里三个人中还比较清醒的林萧点了一下头,并没有说明来意,直接走到云绽的身边,半蹲下来,“听岳先生说你今天下午身上就不太舒服,怎麽不在家里多睡会儿,还跑到外面来喝酒疯玩?”
之後,便要扶著云绽从沙发上起来,带他回去。
按他的想法来说,云绽岳大老板的人,带他回家自然是天经地义,没必要和别人打什麽招呼。
於是也不管云绽乐意不乐意,就半是强迫的抚他起来,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我不回去。”云绽半梦半醒,迷糊著说道“我要离婚。”
徐风笑著安抚他,“走吧,有什麽话回去再说。岳先生他……”
徐风不提还好,一提起岳衡,云绽心里一阵不舒服,拒绝得更厉害了。
“我不走。我要留下,你别来理我!”
徐风心里叫苦不迭,心道我要是不理你,放任你在娱乐中心的包房里睡一宿,老板回头第一个弄死我!
好在云绽是真的喝多了,闹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变得安静起来。
徐风好说歹说,终於把人给搀到了门口,然後叫上司机,一起把云绽扶进了电梯。
林萧看著合上的门板若有所思,没说话。
又看看孙小萌,便走过去,问他,“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孙小萌怀里搂著酒瓶,看林萧,傻笑一阵,对他说,“花、花果山,水帘洞……”
云绽被徐风送回家里,在房间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来,精神却挺好的,昨天感冒头疼的症状居然缓解了许多。
见了陈伯才知道,原来昨晚回来的时候,医生来过,还给自己打了针。
他喝的酒也不多,早起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鱼汤以後,整个人又缓和又舒服。
便缩在被子里懒懒的不愿意动。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的事情来,他仔细的观察著陈伯看自己时候的表情,确定没有什麽异样,於是心里暗自庆幸,那天的事情陈伯也许是不知道的。
可是接著发现家里其他的佣人在看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什麽特别异样的目光。於是纳闷难道那地毯是岳衡自己换的?
……不太可能。
只不过,家里这些人非常自然的态度神情,让云绽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没有觉得那样难堪了。
反正乐器行有他没他差别不大,今天他提不起精神来去上班,索性从床头柜里抽出孙小萌的曲谱来看,打算再帮他谋划一下,接下来的表演节目。
至於今晚他会不会被淘汰的问题……暂不考虑。
认真专注的看曲谱。
才看了没多大功夫,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号码,居然是岳衡的。
他还没从那场性事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很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他声音。
云绽盯著那通来电显示足有几秒锺的时间,最後,慢吞吞的接听起来。
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岳衡的声音清晰传来,背景相当嘈杂,像是音乐声,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有男有女。乱七八糟的。
“怎麽样?还难受吗?”岳衡对他说“原本昨晚打算早点回去,不过临时有个投资项目要谈,这两天可能会特别忙。恐怕回不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再出去玩了。”
“几天?”云绽问。
“什麽?”
“你要在外面住几天?”
岳衡想了想,说道,“两天,最多三天。等我回去就给你……”
岳衡好像还有什麽事情要说,结果云绽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挂断了。并且关机。
一时心情大好。
想起和乐器店的姑娘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看孙小萌的比赛。这家夥昨天喝得也醉了过去,不知今晚能不能发挥好,他要表演什麽节目呢?
云绽想来想去,打电话到花店,订了一个花篮。
如果顺利过关,自然就用来庆祝。
如果淘汰下去……那就当做是安慰他吧!
云绽(二十九)
阳光美少年的活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周的淘汰赛之後,大小报刊杂志都会火热播报黑幕绯闻,为市民们提供了许多茶余饭後的娱乐谈资。
今晚的比赛,更是破天荒的布置在了活动中心的露天雕塑广场上,占地开阔,场面热闹,为了吸引人气,连门票都不收,随便找个位置就可以观看,观众太多实在看不到的时候,往上望去,广场上还设有超大屏幕。
本轮赛事,依靠观众短信投票,所以参赛选手要最大限度的讨好观众,只要观众买账,那自然就是稳赢不输。
云绽到达现场的时间距离比赛节目开始还有十几分锺,知道这个节目现在比较活,看的人会多,但想不到广场上会是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
他给店里的姑娘们打了好几通电话,才在一大堆五彩缤纷的横幅和乌压压的人头中找到正在朝著自己挥手的那十来个。
“老板,你怎麽才来啊,幸亏我们来得早,不然好位置早被抢光了!”
小蕾扯著云绽钻进人群,拿出超市特卖时段大抢购的那种冲劲儿,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硬是带著云绽挤进了前排的大好位置。
云绽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感慨,这群姑娘,都不是一般的姑娘,太神勇了!
正这样想著,才一侧头,便看见身旁坐著的居然不是个姑娘……这条“萌萌粉”的横幅底下,都是他乐器行的店员,没有男的。
仔细一看,呼了一口气,这打扮怪异的家夥,头上顶著个很时尚的黑色帽子,把头发全都收拢进去,脸上罩著个大太阳镜,穿著也是哈韩风的衣服裤子,手腕上缠著乱七八糟的绳套,脖子上还挂著造型十分奇怪的挂链……
当然,其实这身打扮一点问题都没有,时尚潮人,很酷。
但是仔细分辨之後,发现打扮成这样的人是林萧的时候,云绽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钢琴王子……自然应该是优雅淡漠素净高贵的贵族扮相,忽然穿得这麽街舞风,怎麽看怎麽别扭。
“你……你……”
云绽很想问他,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林萧似乎也知道他想说什麽,淡淡笑了,为他解惑。
“孙小萌帮我做的造型,他说,穿成这样比较不容易被认出来。这里人多,我只是想安静看会儿节目。不是吗?”
原来如此。
云绽恍然大悟。想起前次在他店里造成的签名人潮,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
比赛目前还剩下不到二十个人,分成上下场的表演,上半场美其名曰是热身,随便向观众展示自己。这节目很是热闹,有秀魔术的、有耍帅跳劲舞的、也有换著玩各种乐器的,多才多艺的人,真是不少。
云绽一边看著热闹,一边有点替孙小萌担忧,平心而论,他扔在这群人中间,虽然不算太差,但也真是不怎麽出众。别的不谈,单说长相,他是很讨喜很阳光,但是若说俊帅……在场的美少年们各个都看著顺眼。
若是再换个参照物……云绽侧头,看看身旁,林萧绝对甩这群美少年们一光年的距离。
不过,有些时候,光靠帅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比如,此刻,当孙小萌出场的时候。
虽然他没有那麽帅,但是──真的太抢眼了!
不光抢眼,简直是金光灿烂。
他明明染得一头红毛的小短发,很现代时尚的发型,还偏偏穿了一身古装,浅色的书生长袍,上面写了“秀才”两个字。然後头上扣一顶小小的冠帽,一副又雷又囧的打扮,显然是在硬充才子。
然後,音乐响起。
呼啦啦跑上来一群大姑娘伴舞,穿著粉色的裙子,脸上浓妆豔抹,打扮的真是鲜亮扎眼。
原来是一出孙大圣自己编排的搞笑舞。
他一边跳舞一边唱,又雷又逗,真是让人笑破了肚皮。
背景音乐很老,是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名字也极幽默,叫做──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想不到孙大圣他能来这麽一招。
舞蹈的内容大致看来就是个书生傻小子想尽办法博得美女姐姐们的青睐,讨美女欢心,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可怜兮兮。
这一出闹剧,真把整个广场的人都笑翻了。
这首歌云绽还有点印象,一边笑著看孙小萌搞怪,一边跟著他哼歌。
天地我笑一笑,古今我照一照。
喔人间路迢迢,天要我趁早把烦恼甩掉。
痴情的最无聊,几回哭几回笑。
喔哼首快乐调,我不是神仙也懂得乐逍遥。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笑得春风跟著用力摇。
摇呀摇 摇呀我给你的爱有多好
我将热情燃烧你可知道。
这个时候,坐在云绽身旁的林萧摘下眼镜,说了一句什麽。
音乐声太大了,云绽没听清。侧头看他。
於是林萧凑到他耳边,说道,“我要到几个城市去做巡回交流演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云绽(三十)程绅
以助理的身份,与林萧一同去别的城市,参加巡回交流演出。
可以听很多场著名的音乐会,可以见到许多圈子里的当代名家,可以听到无数经典的曲目。
这对云绽而言,诱惑是极大的。
何况是此时此刻,在他最最不想见到岳衡的时候……
云绽有些犹豫,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一味沈默的看著节目。
一直到最後投票环节过去,孙小萌得的票数虽然不是最多,但是显然,因为实力尚可并且那个欢乐的“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的确很讨喜,居然又是有惊无险,顺利的过了一关。
散场的时候,孙小萌嚷嚷著要去庆祝,云绽有心事,不太想去,便寻了个借口推脱一下,要先行一步。
林萧转个身跟了过去,问他,“考虑得怎麽样?要不要去?如果你点头,明天我让人先去订机票。”
云绽看著他,然後,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想尽快走,最好明天。”
“真的?你答应了?”
“嗯。”云绽又点了点头。
“我订好机票马上通知你。”
“谢谢。”
云绽告别林萧,一路沈默的回到家中。
岳衡忙著谈生意,今晚自然也是不在的。
明天,应该也不会在。
第二天上午接到林萧的电话,晚上9点的飞机,让他准备一下。
云绽挂断电话之後,懒懒的在床上躺著,一件衣服也没有收拾。中午的时候,又接到岳衡的电话,说是晚上11点会回来,云绽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自己要出去散心的事情。
那天发生在走廊里的事情,让他心里憋著一股难受,又生气又害怕,没法释怀。
他不但想走,甚至还想过干脆一走了之。
只是……
只是……
一时之间,这个决心还是很难下的。得再想想。说不定走到一个喜欢的地方,就从此再也不回来。
所以,要走的这件事,他半个字也没对任何人提起。
一到了下午,就只跟陈伯说店里清点货物,要晚点回来,不用等晚饭,之後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悠闲的走出了家门。并且,还真的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乐器行大门口。
只不过,他在乐器行耗到下班的时间,然後,就待在几场宾馆,一直耗到八点左右,林萧打来电话的时候,才出去见他。
陪著林萧一同去巡演的还有其他几位名家在音乐大学挂职的名家,云绽跟著他们一起拿著身份证件去领了登机牌。
一过了安检,便只等著上飞机。
这个时候,他的心情真是豁然开朗。
可是他万万料想不到,就在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功夫,原本候机室座位上的林萧不知去向,其他同行的名家们也不在,正疑惑著,这时候,广播已经开始播报登机班次,正是他要乘坐的航班,於是才送了一口气,往前走,扶梯口,却遇见了一位熟人,似乎正在等著他。同他打招呼:“云绽,好久不见了。”
居然是程绅。
云绽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是岳衡介绍给自己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据说是世交,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之一。
云绽喜欢安静,不擅应酬,与岳衡那些朋友家人打交道的时候都是不多,不过大抵知道岳衡的朋友通常都不是什麽等闲之辈,家世背景都跟普通二字不搭边。尤其这位被人称为程老大的程绅,走到哪里身边都得跟著一群保镖,就好像随时都有人要暗杀他似的。
不过今天还好,扶梯边上,就只有他一个。只是他那个身高,那份气势,往那里一站,周围立刻就安静了,别人都不敢过来。
云绽看著他,疑惑著开口,“程大哥?你也要出门?”
程绅笑了,摇头,“我可是专程等你的。”
“等我?”
“有什麽话,回去慢慢说吧,就别站在这里聊天了。”程绅说著,便一伸胳膊,拦住云绽肩膀,就像很要好的朋友那样,拐著他就走。
“程大哥,你等等,我和朋友约好了的,我要……”
云绽挣动几下,却被程绅笑呵呵的就是不放手,半强迫的带著他往外走。
“知道知道,先跟我回去,你想上哪玩,回头让岳衡陪你去不就完了吗?”
“是岳衡让你来的?”
“我说,你跟岳衡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事没事的还这麽闹别扭可真是让人笑话了。你都多大了,还玩什麽离家出走!他回来要是找不到你,还不得把天翻过来。跟大哥说说,到底是因为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回头我给你评理还不行麽?”
云绽默不作声。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事,跟别人怎麽能说?!
程绅见他不搭话,便不著痕迹的拿走了他手里的登机牌,不由分说撕成了两半,经过垃圾桶的时候,轻轻往里面一仍,就算完事。
出了机场大厅,程绅直接拐著云绽上了他的那部黑色的劳斯莱斯。
这时候,他那手下一个小弟急匆匆跑过来,俯在他耳边说著点什麽。
云绽没来由的想起林萧,心里忽然生出点不好的预感来,於是赶忙又从车里钻出来,跟程绅解释,“程大哥,那个和我一起走的林萧,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是朋友,你不要为难他。”
“放心。外头风大,快进去。”程绅安抚了一声,笑著让他坐进去,又亲自帮他关好车门,“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怎麽敢随便为难。”
说著,他从另外一边坐上车,然後,吩咐司机开车。
打道回府。
云绽(三十一)
一路车行,空调开得低了点,让人很不舒服。
云绽把车窗降下,让风吹进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窗外的风景都是他所不熟悉的。
从机场离开,程绅的司机并没有原路返回将云绽送回岳家,车子甚至也没有驶入市区,绕了个弯直接上了高速公路。
云绽困惑。
“我在L城处理点事,临时开车过来的,这会儿事情还没处理完,得回去一趟,所以不能直接送你回去。”程绅像个好大哥似的揉揉云绽头发,笑著对他说,“你心情不好想散心,没必要坐飞机跑那麽远。万一出点意外,身边没个家里人,多担心。先上大哥那边去歇歇,岳衡今晚刚好也到那边有点事情,顺路带你回家。”
云绽看他笑得一脸温和亲切,也无从反驳。不由苦笑,反正已经是这样,去哪里又有什麽分别。
但是,云绽跟著程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先前的想法还是被推翻。
去哪里,到什麽地方,其实,还是有分别的。
程绅这个人他接触过几回,知道他豪爽外放,很有大哥架势,知道他喜欢豪赌爱玩会享乐,也看见过他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都长著一副非善类的模样……
但是,他一直以为程绅回去“处理点事”的地方,应该也和岳衡的公司差不了多少,从来没有想过,差别会有那麽大。
车子一路行驶,途中经过的大都是些新开发的区域,公路是刚修好的,园林是新种植且修剪齐整的,建筑看上去特别新,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的关系,一路行驶过去都鲜少有人经过,甚至连车辆都没有。只有一排一排的霓虹灯柱,把黑暗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