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绽见司机让车子朝著一个封闭区域的圆拱门中驶去,心里纳闷,深更半夜到这种地方来处理事情……程大哥是在做房地产开发的生意?
但是,等车子驶入之後,又完全是不同的,围墙内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一进去就可以听见不远处的歌声以及喧嚣,就像海浪那样滚滚而来。
大路直通的彼端是个霓虹灯广场,远远看去人头攒动,正中的舞台上,十几个衣著鲜亮暴漏的美女,脸上化著浓妆大跳豔舞。追光灯打得人眼花缭乱,广场上的人跟著劲歌热舞扭来蹦去,各个情绪亢奋。
原来竟是一处封闭的娱乐城。
这种地方云绽是并不熟悉的。并且,他也不太喜欢。
但是程绅似乎是很忙的,车子刚停下他就被人叫走,云绽站在广场的边缘,一时茫然。幸好程绅手下的人及时过来给他引路,带著他朝另外一处建筑走去。
但是,当云绽走进那个提供给他休息用的房间之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房间很大很宽敞,有床有沙发,却连一个窗户都没有,也没有主灯,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里的灯,昏昏暗暗。即使有空调,依然给人又压抑又闷的感觉。
可是他转身推开门说想要出去散步透透气的时候,却发现门外守著几个人,讲话礼貌客气,却是很明白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不好意思,程哥吩咐我们守著云先生,夜深了,外头人多混乱,出了差池哥几个也不好交差。您多担待。”
说完便不由分说帮他把房门重新关上了。
於是乎,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就宛如牢笼般的,让云绽感到不安全。
离开,果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差一步就上飞机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种挫败让人连苦笑的力气都提不起丝毫来。
也许,岳衡的存在就是为了耗尽他所有的精神力。
他疲惫的窝进沙发里躺著,无意碰到电视遥控器的按键,电视机自动打开,云绽愕然发现里面播放的电视节目是如此火爆。
画面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赤裸身体,用著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体位,因为音响开得极大,所以那呻吟声也大得让人心脏都承受不住。
云绽被吓了一跳,慌忙去捡起被碰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想要把电视机关掉。抬头却看见里面正播放的画面,那呻吟中的少年是被扭曲著身体捆绑的,身上明显有多处伤痕,且维持著这样的姿势被进入……甚至嘴里还塞著东西,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来。
云绽慌忙按下了按键,把电视关闭。脑中却还反复被刚刚看见的画面冲击蹂躏,一时不能正常思考。
待得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才忽然发现,刚刚在电视里看见的那个画面,背景房间,就正是此刻他待的这一个。
那个被捆绑的少年所躺著的沙发,正是他此刻坐著的这一张……
他条件反射的从沙发一下站起来,就刚好看见一旁的茶几上丢著一卷捆绑用的绳子,还有一些别的什麽,不是很清楚。
云绽不想再继续坐在那张沙发上,於是贴著墙壁坐在地板上,怔怔的看著不远处的那卷绳子,像在等待。
岳衡岳衡,你究竟想要怎麽样?
云绽(三十二)
岳衡一路来得可谓风尘仆仆,近日来有几宗大的投资项目著实累人,因为资金数额太大,不去亲自经手实在说不过去,只好奔波了几个来回。到程绅在郊外新建的这处娱乐宝地的时候,天都已经朦朦的透著曙光了。
程绅正在自己专属的大房间里备了好酒等他来。只是这会儿岳衡哪里还有心思品尝什82年份的波尔多红酒,根本连椅子也坐不住,一开口便是问云绽在哪里。
“你急的是个什麽,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他又跑不掉。”程绅径自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到岳衡面前,“别废话,陪我喝几杯再说。”
岳衡虽然心里想著要见云绽,却见程绅那架势,不喝了这一杯是决不肯告诉他人在哪里的。於是也不再多说,干脆痛痛快快的接过杯子来,一口喝尽了。任那酒是什麽琼浆玉露,都如白水般,没有尝出半分滋味。
其实云绽会想要偷偷的离家出走,这事他不意外。那天走廊里……换做别人或许就是寻个刺激,情趣而已。可云绽天生的腼腆含蓄,一定是不能接受的。
其实事後岳衡也後悔自己一时冲动,忘形了。可事情做都做了,无可分辨,只好云淡风轻的就那麽随便两句话带过去,借著公事的因由出门忙碌几日,也给云绽点时间,让他缓一缓。
只是临走时候做了些交待布置,把人给看牢一点而已。
云绽是临上飞机前被带回来的,心里一定大不高兴,想到这里,岳衡真是待不住了,放下酒杯对程绅开口说道,“你就别卖我关子了,明知道我心里惦记他,还非要拖著不让我去。”
程绅听了他的话,笑了出来。
“我说你这人,有时心里都在想些什麽真是让人揣度不透。老婆都管不住。他要背著你跟别人私奔,改天见了亲戚朋友,你的面子可就好看了。”
岳衡听他这麽说,也不生气。
“就算他想离开,也不会是因为看上了别的人。”
云绽的性情岳衡还是知道的,他除了对他的音乐敏感之外,对其他的东西全都迟钝,连朋友都没有什麽特别亲近要好的,若让他喜欢什麽人到私奔的程度,真是无法想象。
“就算这样,你不管教一下,他不会乖。”程绅说,“过不上多久就这麽给你闹一次,多不省心。不如来点实惠的,一劳永逸。”
起初岳衡一心想著云绽的事情,对程绅说什麽也是半听不听的,没有多花几分心思去揣摩。
只是话到这里,他才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脸色也变了一变,“你把他怎麽了?”
岳衡这时候才有点後悔让程绅帮忙照看云绽,这家夥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土豪恶霸样,横行惯了,见不得一点忤逆,最是个没有情趣的家夥!
“看你那点出息!你的人,我还能把他怎麽样?最多不过就是关起来吓唬吓唬而已。”
岳衡把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火烧了眉毛似的追问,“到底是关哪了?”
程绅也不生气,只从口袋里掏出了栓著门牌号的房卡往玻璃茶几上一丢,“别怪我没提醒你,床上用品不好好调教,让他这麽折腾下去,早晚有你的苦头吃。”
“调教个屁!不用什麽早晚,我今天就会被你害死才是真的!”
岳衡拿了房卡出门,匆匆丢下这麽一句话来。
程绅跟前那些残花败柳,跟他的金枝玉叶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虽然这比喻雷人了一点,但是道理就是这麽个道理。
岳衡对於云绽,常是无计可施的时候更多一点。
偏偏,岳衡看不惯程绅的粗鲁暴力,程绅也看不惯岳衡的阴阳怪气,真不爷们!
什麽好玩意儿,平时他左拥右抱也没见多稀罕那个云绽,这会儿充起情圣来。倒霉也是活该!
程绅的地盘,岳衡来过也不是一回二回,坦白来说,那就跟走自家後院一般的熟门熟路。一看那房间号,就知道不是个纯洁的地方。火急火燎到了房门口,让外头守著的人都干别的去,自己一个人却犹豫起来。
敲门,不敲门?
不敲肯定是不行,敲开了要说什麽?
这事怪程绅自作主张,不是他岳衡的意思,但是效果是一样的。解释起来云绽根本不会信。
岳衡心里还没想好怎麽办,正踌躇,背往门边一靠,不成想──程绅绝对是故意的!门没锁还像模像样的给个钥匙卡!这下,门自己打开了。
房间虽然不太明亮,但也可以看见,云绽就靠坐在房门对面的一处角落,看著他。
措手不及之下,岳衡也果然没有选择解释说明问题,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把坐在地毯上的云绽拉起来。
云绽也没有什麽抗拒的表示,甚至也没有对自己被关在这样一间充满情色意味的房间里表示出什麽异样。这让岳衡稍稍松了一口气。
侥幸的想,云绽单纯,从不沾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也许他还没注意到那些情趣玩意儿也说不定。又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没去联想那些都是用来做什麽的吧。
岳衡一边这样想著,一边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云绽肩上。
原本想住一晚,但这地方实在不合适,早走早好。
於是岳衡上前,搂住了云绽,想对他说,我们回家。
可惜,才说了一个“我”字,下边的还没来得及出口,忽然就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疼得他一时有点发懵。
莫名其妙的低头,就只看见鲜血染红了衣服,滴答答的流出来。
再一细看,云绽手里正攥著一块玻璃,像是块打破了的镜子,他攥得很紧,把他自己的手心也给扎伤了,正滴著血。
而那玻璃最尖锐的地方就正扎在岳衡腹部,看那样子,伤口还不浅。
打死也想不到,云绽居然……
云绽拿玻璃扎岳衡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冷静的,也并不如何惊慌失措,可是扎完了人,看见自己满手的血,就开始感到有些呼吸不稳了。只觉似乎闻见自己满身腥味,恶心又难受。
“没事,不要紧……”
岳衡看见云绽脸色煞白,竟比自己这个受了伤的人看起来还贫血,没办法,只要一手按住了自己伤口,一手想搂住云绽去安慰。
这时候云绽根本听不见他说什麽,只是绝对不肯让他碰的。
一见他那动作,便是二话不说,松开了握住玻璃的手,推开岳衡,转个身,夺门而逃。
────
月初了,差点忘记要爬榜。我恢复更新了!大家也请记得看完文顺手帮我投个票啊!谢谢了!
云绽(三十三)
天是灰朦朦的,有点光,却又不太亮。
云绽从房间里跑到外面一处没人的角落,背靠著墙壁喘气。
因为太紧张,下意识的逃了出来,此刻被凉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脑中不停的变换著岳衡受伤时候的眼神表情,控制不住自己不停的往最严重的後果去想。
这个时候想要离开,也许再不会有人拦阻。可是他却连一步路都没有力气走出去了。
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往回走,找回之前的那个房间。
等他回去的时候,岳衡已经被急救人员抬走,云绽没有看见他的人,只看见地上从房间到走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能说少。除此之外,还有一脸冷怒的程绅。说话的语气之中,犹带戾气。
“不是已经走了?还滚回来干什麽?”
程老大强压著火气,把云绽留给手下小弟,自己转身上了急救车。
过日子别扭著小打小闹也还算了,只当情趣。程绅和岳衡从小在一块,长这麽大,什麽时候吃过这种亏。要换了是别人,把他兄弟身上扎这麽大个血窟窿,定然二话不说剁手剁脚弃尸沈湖。
可是云绽──岳衡究竟爱他多少,即使程绅这个做兄弟的,也拿不准。不太敢乱来。
“我……也去医院看看。”云绽看急救车一路鸣响呼啸而去,转头对程绅手下的那位小弟说道。
这人虽然是个小弟,但人家只是程老大一个人的小弟,叫阿七,底下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七哥”。
七哥按熄了手里的烟,摇头,对他说:“别去了,程哥脾气大,火起来会揍人的。你这会儿去了只会给他浇油。不如留在这等等消息,明天我再送你过去。”
虽然云绽对他没有印象,但阿七却知道岳大少爷家里有云绽这麽一个人。
阿七的眼中,云绽跟岳衡,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麽凑也凑到一个故事里。
岳衡这人,从小风流到大,十几岁的时候就花天酒地,看见心仪的猎物,不拘什麽手段,要麽拿钱砸,要麽用权压,威逼利诱,最後一定是搞上床。吃饱了就走,玩完了就丢。喜欢的类型也很单一。如果男人可以单纯的用好和坏来区分,程绅岳衡这种人,毫无疑问是属於坏透了的渣级别。
他一路顺风顺水的渣下去,很是春风得意。
不知怎麽到了云绽这里,就开始越来越不顺。
阿七实在不明白,一个不会撒娇、不会讨好,既不可爱也谈不上温顺,更不像是个懂情趣会伺候人欲望的类型。却居然能跟岳家少爷牵扯了这麽多年,简直不可思议!
阿七哥语气里没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管云绽乐意不乐意,带著他,随便安排了一个可以住人的普通房间之後转身就出去了,没再回来。
这回跟上回不同,房间里没有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房门外也没半个人看守,云绽想出去,自然是随他高兴的。
可是云绽也不知道岳衡在哪家医院就诊,这地方他也不熟,没法自己找过去。
有些事是不能冷静下来细想的,他就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连出口伤人的事情都几乎没干过,更别说出手伤人。
一时冲动,做出来的事,十有八九,都是错的。越想越觉得不应该。
直到第二天,阿七敲门之後进来,对他说,没事了。
云绽依然想去医院看一看,阿七点头,亲自开车带著他过去了。
岳衡身上缝了十一针,从手术台上下来後就开始发烧,云绽去看的时候,他正睡著,根本没有醒。
云绽说是要来看看,也果然只是看看而已。在病床边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能干点什麽,护士不让探病的久留,没一会儿就过来赶人。他便跟著阿七走出病房,准备回去。
下了电梯,程绅像是约好一般,就正在大厅里面,远远的对电梯大门站在那等他。
程老大见了云绽,不再像昨天那样说什麽冷冰冰的恶言。打了眼色让阿七回避,便对云绽开口:“过来,有话跟你说。”
程绅把云绽领到自己车上,然後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个沈甸甸的文件袋子丢给他。
“我知道你不乐意待在岳衡身边。”程绅说,“现在正好,不拦你。不乐意跟他,就走吧。”
云绽打开袋子,里面是除去身份证之外的一些七零八碎的驾照护照之类的证件,都是放在家中收著的,居然被程绅取了过来,此外,还有不少现金和两张银行卡。
不等云绽开口,程绅便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都说完。
“我也是为你好,这是岳家老爷子的意思,要我代为转达。岳衡跟你结那个婚,他家里人本来就不高兴,是他态度强硬他父亲才勉强著没多过问的,为这个,父子俩这几年面都没见上一次。这两天老爷子会过来,可能接岳衡回家休养,明确表示了不想再看见你。”
程绅点了一支烟,继续开口:“这样也好,反正早晚都是闹著要走,现在随你高兴吧。卡里的钱我觉得差不多也够了,你看你是想去国外还是别的什麽地方,都可以,只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话,三天之内可以给我打电话。至於三天之後,我希望你已经想好要去的地方。岳衡伤的不算重,离死很远,也不需要担心。而且……”
最後一句,他总结:“你可以放心,我会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云绽(三十四)
程绅做事雷厉风行的,几句话说完之後就自己开车走了,把云绽仍旧安排给了阿七哥代为照管。
云绽也没有什麽话说,只拿著那一袋子的证件东西,回到昨晚住过的房间。
他的人生就像一场莫名巧妙的闹剧,特别想离开的时候,怎麽也走不了。却在一个完全想不到的情况下,可以自由了。
其实他没有什麽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可以告别的人。
岳衡也已经见过,像程绅说的,离死很远,不需要再去接近。也不该有任何牵念与放心不下。
一切断在这里,刚刚好。
他一夜没睡,第二日清早,也没有跟任何人打一声招呼,安静的一个人离开了。
其实他有再回到那个医院一次,偷偷的找到医生,问了问岳衡的伤势,知道果真是没有伤得太厉害,然後,又把买来的花,帮他插到瓶里,摆在窗台上,直到看护过来催,他才真的离开。
程绅给的那个袋子被他留下来放在床上,证件放在身上带走。并不想去国外生活,所以也就没必要拿走他们那麽许多钱。
他原本身上带著一些,过普通生活,计划开销的话,足够用两三个月。和岳衡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数次幻想过离开他一个人生活,就像现在这样,孑然一身,孤单自由。他可以打一份工,薪水少一点也没关系,吃的简单也没关系。
其实人活著,并不需要许多的钱。
他刚刚读中学的时候,看见母亲每天都为公司奔忙,身体明明不是很好却总要不停的出差应酬应酬出差,很心疼,於是对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笑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对他说,那是因为妈妈从来没让你缺过钱。
云绽一路回忆著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回到他曾经住过的城市,在母亲的墓地前放了一束花,对她说,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但是我会常常想你的。
=======================
云绽很相信程绅的能耐,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他也相信世界很大,想找一个人,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那个人还存心不想被找到。
他喜欢冷天,喜欢看下雪,所以不知不觉便一路往北走,然後便自然的住了下来。
工作和住处也不是很难找──如果并不挑剔的话。
他走了以後,也看过几次娱乐新闻,买过一些报刊杂志。其中看到最多的就是钢琴王子林萧又去了哪个城市参加音乐节,或者去了哪座大学做客讲学的消息。期间还有让人意外的,孙晓萌因为在阳光美少年的造星活动中有亮眼的成绩,虽然只是获得了第七名的成绩,仍是被天王娱乐的名音乐制作人看中,成了天王娱乐旗下的签约歌手。
至於岳衡的消息,云绽一直没有看到。
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要割断仅有的一丝牵绊,便很难再有交集。
他在一个北边小镇住过一段时间,後来又去了离那里不远的海岛上生活。那是个面积不大的岛,主要依靠的是渔业和养殖,出产海鲜,生活也还算不错的。又因为自然风光好,所以得到了一些建设项目的拨款,开发了个周末假期的短途旅游景点。於是岛上的很多人家都把自己家开起了小饭馆和小旅店,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是胜在价格不高,生意还不错,附近城市里周末休息的普通上班族,还真的有不少在假日时候大老远的赶来放松一下,不会花许多钱,但可以纾解压力,愉悦心情。
或者钓鱼,或者喝酒吃海鲜烧烤,又或者,几个好友一起,坐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支张桌子打麻将。
因为只有周末才有客人,所以这里的工作不太累,只是薪水比较低,不过在这里会用到钱的地方也很有限,还包住……於是,云绽住著住著就不想再走了。
其实,还有一个让他留下的来的理由,就是他打工的小旅店旁边,是个小学校。里面除了普通的学生之外,居然还有十几二十个聋哑学生。
云绽起初觉得这样的学校挺奇怪的,之後才有人告诉他,因为这学校最开始只是个民办小学校,教师也没几个,都是岛民。直到有一户人家,那家的哥哥在外地念书,师范专业,毕业回来以後就在这个小学校里当老师。
因为他的弟弟既是个有语言障碍的聋哑孩子,不能说话,更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他从小很孤僻,既不乐意跟人接触更不知道该怎麽明白别人的意思。他哥哥为了让他能够开朗一点,便一直自学手语,有空就教给他,顺便还教他学课本上的知识,再後来哥哥干脆就把自己家的房子就地加盖了,又做了些修缮,打通院子,跟那个小学校合在一起,除去普通的小学生之外又收了几个其他村子的聋哑孩子来学习,教他们手语,给他们上课,也好让他弟弟找到一些同类的玩伴,一起用手语交谈说话。
後来渐渐的,就有许多人向别人介绍这个学校,又积极跟当地部门申请赞助。
因为这种可以教手语的特殊教育学校在这边并不多见,慢慢的就有不少邻近村镇的人家把有语言听力障碍的孩子送来。
孩子多起来,学校也得到了当地福利机构的一些资助,甚至还划给他们一片空地扩建了操场。
云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这些人打起交道来的,大约最初的时候只是很想跟那些不会讲话的孩子们交流,所以他就凑过去跟著一起看书学手语,慢慢学会了不少,闲著无事便过去帮忙,偶尔给学生做饭吃。甚至有时候还教新来的学生打一些简单的手语。
这又再次让他觉得,人的双手果然是奇妙而灵动的。
不仅可以弹奏曼妙的旋律,而且,还可以编织出动人的语言。
来不及细细回想,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麽长的一段时间都做了些什麽,时间就已经过了很久。
四年。
当这个时间概念从他脑中忽然闪过的时候,自己都错愕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那些关於岳衡的事情,但是当他因为要采购学生用品而难得的离开渔岛跑到大点的城镇时,路过书报摊,偶然看见某知名的男性杂志封面上有关於岳衡的独家专访,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鬼使神差,掏钱买了一本。
云绽(三十五)
“云绽,拿得东西还不够多啊!怎麽还买?”和云绽一起出来买东西的姑娘名叫顾了了,是这个学校的体育老师。
一般来说,女孩子当体育老师本来就很少见,更少见的是,她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体育老师。
云绽只听说她家境也不错的,父母也都是老师,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大学毕业後,在招聘会上竟签了三年的就业合同,来到了这麽一个地处偏僻小破岛上的一间小破学校。
不过,就算是体育老师,也毕竟是姑娘,云绽自然不好意思让她拿太多的东西。买的学生用品和比较重的教具都在他那里。
他左手有旧伤,後来也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复建,如今虽然普通抓握动作或者拿东西和开车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没有什麽障碍,但是做细致的动作和提太重的东西依然是不行的。此刻他背後背了一大运动包的书籍,全是课外读物,又把重东西都放在右手上,沈甸甸的两个大袋子,而左手只拿了一本杂志,看起来非常没有平衡感。
“我帮你拿一个袋子吧!”顾了了背後也背了一个运动包,不过里面装的只是羽毛球、球拍还有毽子跳绳之类体育用品,很轻,手里虽然拎著个大网兜,但里面装的只有三四个篮球。
“不用,没多远就到轮渡码头了,上船就可以休息,不累的。”云绽说著,见顾了了仍是执意要抢他手里的袋子,便把左手拿著的杂志塞给她,“帮我拿著这个就好。”
“什麽书这麽厚?”顾了了低头一边翻看一边轻声念叨著杂志首页上几个吸引人的大标题,“呃……几款最受欢迎的私人飞机?约会时开什麽牌子的跑车看起来更具浪漫情趣?还有什麽……玛莎拉蒂车友会聚会讯息、知名酒窖的红酒收藏、元青花在古玩市场的升值潜力、私人岛屿上的阳光海钓?天王集团领航者独家访谈?云绽,想不到你会喜欢看这种杂志。这都是给那些高薪高职高社会阶级成功人士看的吧。即使中个几百上千万的彩票头奖也不能解决问题呢。这书多看无益,而且还挺贵的,退了吧!不如买点吃的划算呢。”
“别翻了,快走吧!错过了这班船,还要再要多等半小时。”云绽说完便提著超级重的一堆东西往轮渡码头的方向走。
“来了来了!”顾了了把杂志往胳膊下一夹,也提著网兜里的篮球跑步跟上去。
两个人在外跑了大半天,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船,回到岛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累得不行,整理清点了一下东西,又到学校的会计那里报了账,很快便都各自回去休息。
云绽现在虽然也在学校里工作,不过因为他没有考过教师资格证书,所以只是给他定编在舍务管理员的行列。不过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原本就少,不管定编在哪个岗位,忙起来的时候,都一样是一个人顶十个人来用。
不过有一点好处的是,舍务管理员可以直接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不用另外出去租住房。
学校里大多是通勤的学生,所谓的宿舍其实只是一个二层的旧民房小楼改建的,住的都是岛外村镇送来学手语的聋哑学生,因为家离得远,孩子们年纪又不太大,每天走水路坐船不方便,只好住校,一个星期回家一次。
这些学生都不会说话,有些失聪学生不但不能说话,而且连声音都听不到,所以宿舍一点都不吵,不难管理。
云绽一个人住在宿舍里,房间稍微有点小,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无论地板楼梯还是窗户墙壁都很旧,但是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潮起潮落,宁静喧哗。
这种房间,若是在那些有名海港城市的五星酒店里,价格定然是非常昂贵的。可是换了在普通的小渔村,没有人会觉得享受这些美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趴在床上,懒懒的翻看著买回来的这本厚杂志。里面都是文字配著各种照片,国际品牌男装、冲浪滑板、新品跑车,还有拍卖会热门收藏之当代名家画作,这些几乎都是云绽不太了解的领域,随随便便一翻而过。
然後,手上翻书的动作在某一页忽然顿住。
好吧,其实他买这本书,只是为了想看一看这个人。
这麽久没见了,毕竟是认识的人,还曾住在一起,有过许多亲密的行为。所以偶尔会想他,偶尔梦见,然後,在某一刻,会忽然想看一看他的照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岳衡专访的篇幅并不长,只有对开的一页,其他几乎都是照片。岳衡的两三张特写,私人岛屿的风光和别墅建筑,以及他用来海钓的钓竿,还有冲浪板和私人游艇。
专访几乎都是围绕著海钓和私人岛屿的话题展开的,诸如岳衡如此锺爱海钓这种休闲活动的原因,大约多久会来私人岛屿度假一次,以及一些很八卦的关於私人岛屿聚会时会邀请哪些大牌明星之类的问题,对话内容并没有多少,其中更多的夹杂了编辑的解说和评论。
岳衡对於这些问题的回答都比较含蓄,只说海钓是为了缓解平日工作上的压力,放松心情。然後又很专业的介绍了他喜欢的几种款式的钓竿,顺便评价了一下在各种不同海域使用钓竿时候的取舍问题。
当被问到一些私人问题的时候,他很明白的拒绝、回避不谈,尤其是关於旗下公司明星的问题。这篇访谈都并没有什麽特别,可是最後的一个问题,编者居然很直白的询问岳衡与一位名媛即将步入结婚礼堂的传闻是否属实。
而云绽想不到,岳衡的回答居然是给编者展示他手上的婚戒。
他说:传闻都是无稽之谈。我早已结过婚。
访谈的最後一张照片,是岳衡戴著结婚戒指的左手,特写镜头。
作家的话:
话说,岳衡这小攻,该渣的时候虽然也很卖力,但是该情圣的时候也很像那麽回事。所以,即便大家曾那样积极的鼓励我换攻换攻,我还是没有换。
我看他挺好的,真的。
云绽(三十六)
云绽看著杂志照片里银白的戒指,几乎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颈项。
那里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有。他这才恍然想起什麽,起身下床,在一只简便的行李箱里翻出了黑色的钱夹。打开,在隔层里摸到一条链子,链子末端,就坠著一枚戒指,银白色,与杂志上照片里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云绽看著这小小的银色圈圈,它的样子看起来真简单,并没有什麽繁复花纹,唯在环内有个LYZ的小印记,不注意的话,完全看不到……
那会儿还在上学,云绽弹琴的时候不太习惯手上戴著东西,戒指或者手表之类的,他都从来不戴,所以岳衡就把婚戒挂个链子给他戴在脖子上。云绽一直没有取下来过,直到那年离开以後,才放进钱夹,压进箱子里最下面的一层。
他拿著那枚戒指怔怔看了半晌,直到外面负责学校夥食的张阿姨喊自己的名字,云绽才回过神来。匆匆应了一声,便笑著摇了摇头,把那本刚买回来的厚杂志与自己的钱夹婚戒一起,重新放回箱子里,压在最下面。
周末,学生放学之後陆续全都回家了,顾了了也和其他的老师一样下班回去了。张阿姨其实就是云绽最早来到这个岛上时候打工的那家小旅店的主人,她们家就在学校隔壁,一直都是承包著学校的夥食,平时就给学生们做饭吃。学生放假,她们旅店里也要吃饭的,自然顺便就把云绽的那一份给做出来了。
周末,学生都回家,学校里虽然冷清,岛上却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张阿姨也很忙,云绽吃了饭後闲来无事就帮著她做生意,把旅店仓库里储备著的烟花以及贝壳做的纪念品摆出来卖。
傍晚黄昏时刻,在海边放烟火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情,很多情侣迷恋这种氛围,一对一对的,买了大捆烟花便跑到海边去放,然後在烟火绚烂中互相亲吻拥抱,或呼喊著发出欢快的笑声。一直到晚上,烟花都会卖得很好,陆陆续续有人来买。
“张阿姨,明天晚饭别做的那份了。”云绽像是忽然想起来,对张阿姨说,“我半个月前拜托孟老师在网上给我排号定的音乐会门票已经排到了,我明天要早点进城去听音乐会,想早一点走,晚饭就不在这边吃了。”
云绽所说的“进城去听音乐会”,看似随意,实际上著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先走水路坐一个多小时的船到最近的一座城镇里,然後再去城镇的客运站买票乘坐短途客车,坐三四个小时客车之後,才能到达这边最有名的繁华都市,出了客运站後还要再乘地铁到文化中心的大剧院,这样才能听一场音乐会。
换了别人,哪怕只是想一想这个过程,都会觉得累。只有云绽乐在其中,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折腾一趟。
张阿姨听一他又说要听音乐会,真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这个毛病让人想不明白。你说你跑那麽远的路,一来一回,十多个小时,就为了去听个什麽音乐。音乐哪里不能听,电视里天天都放,还用得著跑那麽远?!而且,我听小孟老师说,那种票都贵的要死,划不来的。”
云绽一边笑一边听张阿姨说话,偶尔也回上一句:“一年才听两三次,没关系的。”
“怎麽会没关系?听一次你一个月的工资就剩不下多少了,还说没关系!”
“张阿姨说的对!你这个乱花钱的行为就是病,强迫症,得治!”
张阿姨正在说云绽,这时候立刻就有人前来附和,正是才下了班回去的顾了了。顾老师租住的房子也离这片海滩不远,晚上热闹的时候她就会绕小渔村海边散步,这片地方一共就那麽一点大,没十几分锺就又走回学校来了。
云绽好笑的看著突然出现的顾了了,“你怎麽也来说我?你买的那些什麽红的绿的,毒药香水,也很乱花钱的。就不是病了?”
“少管我!我是女的,买香水是正常消费,不算奢侈!”顾了了凶巴巴的抢走云绽手里的一把烟花,拿跑了到海边去燃放,点燃之後拿著烟花棒连蹦带跳,弄得火花四溅。没过一会儿又灰溜溜的跑回来说,“完了,新买的衣服烧了个洞……”
云绽兀自笑个不停。
天上的星光很灿烂,他抬头看,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
第二天云绽九点起来,星期六,出岛的船会比平时晚半小时,而音乐会是晚上八点,他的时间很宽裕,并不著急。中午走就来得及,不过他还是想早点过去,唯恐迟到。
这次的音乐会很热门,便宜些的普通票一出来就抢光了,他手上的这个是孟老师家的亲戚帮忙在网上预定到的高价票,很难得才买到。
随便吃了一碗海鲜面条,收拾妥当,便急不可耐往外跑。
云绽是个对其他事情都比较迟钝的人,唯独音乐,最能激发他所有的感情和情绪。
听音乐会当然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当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海滩与往日的不大一样。
似乎……干净了许多。
换了平常,周末的时候,来度假的人特别多的,海边的烧烤摊子大排档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生意好,当然也是意味著会弄得非常杂乱,啤酒瓶汽水罐,各种牡蛎扇贝剥下来的硬壳还有烧烤的竹签……
不过今天却与往日不同,海鲜大排档一家都没有开张,烧烤摊子也都没在做生意,收拾的特别干净妥当,整个海滩上都静悄悄的,只有三两成群的游客在或近或远的地方散步,与潮水间嬉戏。
云绽正疑惑,看见张阿姨也正在他的小旅店里忙紧忙出,收拾卫生。
於是走过去问道:“阿姨,这都是在干什麽啊?”
“哎呀,你没听说啊!”张阿姨放下手里的水盆,“刚刚早上,村里干部下来通知的,说是上面有领导要下来视察,所以让大家都收拾收拾,不要弄得太杂乱。路边的摊档也都暂时不让营业了。”
“哦……这样啊!”
云绽这样一听,便不再继续打听下去,还是闷头跑掉比较好,不然被村长逮住,不让他去听音乐会,让他留下来打扫卫生怎麽办!
要是别的什麽时间,劳动一下未尝不可,可是音乐会去不成,他是千万个不愿意。
这样想著,便绕了一条小路,避开村长家的方向,不声不响,跑掉了。
云绽(三十七)
一场音乐会听得云绽心满意足,散场以後,从音乐大厅走出来,还颇有那麽点余韵绕梁的感觉,心情是十分愉悦的。
音乐会果然还是要听现场版的,那种回荡在整个音乐厅里的共鸣感,是在听CD的时候所无法享受到的。
只是两个多小时的音乐会听完,已经十点多了,就算还能赶上客运站的短途客车,但是回去岛上的船肯定是没有了。云绽这几年在这里听过很多次音乐会了,所以轻车熟路,散场之後完全不著急回去,他知道这不远处的巷子里有家很普通的旅店,干净而且不算太贵,可以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又不会很累。
於是穿过文化中心的大广场,又走十多分锺的路,来到对面商业街。
这个时间,小吃摊是很多的。他也正好很饿了。看著前面大排档里香喷喷的烤墨鱼丸子、水煎包还有炒面,立刻馋得眼睛放光,飞快跑过去一头扎进人堆里买吃的。
才刚挤进去要交钱,偏偏就被一个人从後面抓住手腕往外拉,眼看旁边其他买东西的人把自己的好位置抢走,真是泄气。
他不满的想看一看谁这麽不道德,打扰别人吃饭。回头,只见一个穿著西装革履的男人,呃……挺英俊、看上去还很眼熟。
那男人像是一路跑著追过来的,所以喘气有点急促。
“不认识我了?”那人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笑著说,“霍希霆。”
“我记得的。今晚乐队的小提琴首席。”云绽也立刻想起,难怪这麽眼熟,“我卖过你一根很棒的琴弓。”
霍希霆点头:“我今晚用的就是那根。”
“你们的演出很成功。不愧是国内水准最高的乐团。”
“谢谢。”霍希霆显然叫住云绽不是为了说这个,“真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个城市里遇见你。如果早知道了,林萧一定不会拒绝今晚的演出。其实他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城市。”
“林萧?”
“是啊,你还记得吧。你们说好一同出行,你临上飞机的时候忽然不见,然後接著便是音讯全无。他很担心你,怕你是出了什麽意外。之前一直在到处找你。”
提起这件事,云绽的确是感觉有些愧疚的。毕竟一声不响的消失不见,对完全不知道他下落的林萧、还有其他一些认识的朋友,是不负责任的事情。
可是他既然选择离开,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这其中的缘故,也没法和每一个人解释清楚。
好在霍希霆是个很绅士的人,他见云绽不说话,便也知道别人既然一声不响的离开,自然有不能说的理由。也不便多问。
於是说道:“也没关系,知道你平安就好,我会转告林萧的。这样他也可以把这件事放下,安心回法国。这四年他一直留在国内授课和演出,很少回去。莱格先生也很希望他回去。”
说道这里,霍希霆的朋友把车开到路边,在他们身旁停下,“希霆,怎麽忽然跑了?这是你朋友吗?要不要带上一起去喝一杯?”
霍希霆看云绽,礼貌的询问:“要一起吗?”
“不了,你朋友在等,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那好,希望有机会再见。”
看见霍希霆上车走远,云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霍希霆没有问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他不愿意说谎骗人,但也不想让过去的生活影响现在的自己。
其实也没有什麽所谓想见或是不想见的人。
他只希望让日子过得轻松简单一点。不去想从前的生活,也忘记从前的自己。不被别人找到。
可惜天意与人愿有时总是相悖。
就像他能舍弃从前的自己,却无法阻止自己那仍旧痴迷音乐的天性。
第二天回到岛上渔村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明天星期一,又是一周生活的开始,那些游客们会在下午的时候陆续坐船离开岛上,结束度假,回到他们的大城市里去上班工作,而住校的学生们也会在今天陆陆续续的回来,整理寝室、写作业、为明天的正常上课做准备。
这个时间,已经有几个男生先回来了,三四个人聚在空操场上,玩篮球。云绽看他们玩得高兴,便也凑过去,跟他们一起拿著球练投篮。
他读中学的时候,正风靡《灌篮高手》,那个时候学校里的学生都玩篮球,他也喜欢。但怕弄伤手,所以不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