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没有别的顾忌,他玩起来还是挺疯的,在距离篮筐的不远处,跑来跳去,很是活泼。
浑然不觉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正在看著他。
作家的话:接下来的剧情,岳衡就又回来了,好歹主角小攻,不能总是封杀他,对吧?!
云绽(三十八)
阳光之下,水天一色。
在一片简陋得甚至无法称之为学校操场的海边空地上,云绽穿著牛仔裤和一件连帽的套头衫跑来跑去玩篮球,青涩漂亮得就像是个尚未走出校门的学生。仿佛四年的时间不曾在他身上有过丝毫移动,而移动的,只是时空而已。
岳衡看著不远处的云绽,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要靠近过去,把他带走,再不放开。却有一只手臂按著他肩膀,拦住了他。
“你这样贸然过去,只会把他吓跑的。”程绅对岳衡说,“冷静点,人都见到了,丢不了的。”
岳衡看著云绽,好半天才长舒口气,回过头来的看著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兄弟。有些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我一定会感兴趣、不来会後悔的投资项目?”岳衡听起来平淡的语气里不难听出浓浓的指责意味。
程绅却毫无愧色的点头:“我没说错吧?一定会感兴趣,而且不来绝对後悔。你自己觉得呢?陪我走这一趟是不是比你一年到头窝在那些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小岛上钓鱼要有激情得多?”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他在这里。然後就看著我满世界找他?还骗我说他让你帮他拿了护照出国……”岳衡想了想,又说,“难怪一直找不到他。你是不是还帮著他隐瞒了行踪,所以这麽多年,一点他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我是为了你好。你伤得那麽重,又是急救车送走的,那麽大动静,你家老爷子第二天就得了消息要赶回来,那时候他若见了云绽,一气之下还不把人弄死。你好几天不醒,我可不保证我一定护得住。”
“你还真敢说。我伤重还不都是你害的?!”
岳衡想起来就生气。简直无妄之灾。
要不是程绅自作主张故意吓唬云绽,云绽那种性格的人,怎麽可能做这种事!
程绅不置可否:“总之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不太适合,就这麽分开了很好。既然过得不快活,那就不如换一个。长得俊秀漂亮钢琴又弹得好的……到处都有。”
“现在呢?你又改变主意了?”岳衡看著不远处的云绽,他似乎玩球已经玩累的,弯著腰在海边喘息休息。
程绅半开玩笑般的笑著说:“我没改变主意。只是觉得你执念太深,怕你在哪个乌龟王八岛上钓鱼的时候想不开投了海。带你来时也仍是希望你改变主意。”
程绅也看向海滩边的空地,“他现在生活挺好的,看上去不怎麽需要你。要想自然点的接近他,就赶快想个好理由吧。”
岳衡不语。
这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
何况,在岳衡的印象里,云绽似乎从来就没有需要过他。
星期一,学校开始正常上课。普通的学生自然有老师教课,而云绽身边还有个小女孩是前阵子被送到学校里来的,听说是岛外一个城镇里福利院的孤儿。
这孩子已经10岁,却没上过几天学,也不认识几个字。
明明长得水灵可爱,却从五岁到现在,一直没有人愿意领养她。因为先天残疾,不会讲话,跟人沟通起来很有障碍,福利院的院长担心这样下去她什麽都学不会,又没有人收养,将来长大了也很成问题,所以委托他们这个地方的负责人,把孩子送来这间据说可以收聋哑学生的学校来。
小女孩其实只是不会说话,听觉没有障碍,10岁也已经是开始懂事的年纪,所以老师们把她编在普通班从基础开始学习手语。可是这孩子太过内向怕生,老师问她什麽她都只管摇头,上课也一直是低著头,根本不看黑板和老师。
没有办法,学校只好把这个不太合群的小姑娘交给好脾气的云绽,从这个星期一开始,让他单独教课,无论如何,至少先学会一点手语,否则不会写几个字又完全不懂手语的学生,沟通起来太不方便了。
云绽倒也乐意接受,反正他通常都是哪里需要人就在哪里帮忙,於是早起就到女老师那里把这个名叫陶乐乐的小女孩接到一间空置的小教室里。
云绽打开书本,指著书中一个简单的手势动作,不遗余力的教导小女孩。
“乐乐,跟老师做一下这个手势,这是很普通的打招呼的手势,就像讲话的时候彼此问候,说你好……这样你以後见到其他人就可以主动和人问好,然後用手语交谈。学完这个,我们还可以学很多很多,即使不会讲话,别人也可以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可惜陶乐乐小朋友丝毫不买账,也不愿意跟著他打手势。
云绽说得口干舌燥,一点效果都没有。他有些泄气,他没跟这麽小的孩子打交道过,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云绽用手撑著下巴,看著坐在自己对面,一整个小时过去都一声不响甚至低著头一动不动的陶乐乐。不知怎麽,就想起从前的自己来。
他也是个不太说话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无论岳衡说什麽他都一声不响的,完全不回应。
嗯……那时候岳衡都是怎麽哄自己的呢?
云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口,对陶乐乐说道:“乐乐,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带你出去玩,散散心好不好?”
事实证明,小孩子果然比曾经的云绽要好哄得多,而且不太懂得拒绝。
云绽说走就走,拉上漂亮的小乐乐到轮渡码头,买了张船票直奔附近一处离得不算太远的小城市。
小渔村里实在没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可以散心,但是城市里就不同了,起码有百货商店可以逛。
陶乐乐是个梳长发的小姑娘,不过那长发明显是没有经过任何打理,自然生长才长了那麽长,随随便便扎了一个辫子,实在称不上好看。云绽带她到理发店修剪了一番,漂漂亮亮的辫了一个花样,又带著她买了蝴蝶结发卡,粉红色蓬蓬裙和一双粉色的小靴子。
原本就是长得好看的小姑娘,这一番打扮下来,更是换了个人,天使娃娃般的招人喜欢。虽然这些东西让云绽的钱包飞速缩水,可是看著原本闷闷不乐的小娃娃腼腆的露出点点笑脸,他实在觉得又累又有成就感,激动不已。
这可真是不错,太好了。
他给小宝贝去买冰激凌,回头,却看见她站在一家店铺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面张望。
云绽走过去,把冰激凌递给她。看了一看,原来是一家小音像店,里面有人在摆弄吉他,边弹边唱,歌声挺悦耳的。
云绽看陶乐乐似乎不太想走的样子,於是半蹲下来,陪她一起听。问她:“你……很喜欢音乐吗?”
陶乐乐轻轻点头。
云绽看著她,笑了:“真巧。我也喜欢。”
云绽(三十九)
云绽给陶乐乐买了几张CD碟片,回到宿舍之後,又把自己从前买的CD播放机找出来,在宿舍里放起音乐来。
“好听吗?”云绽坐在床边,和乐乐一起。
陶乐乐手里捧著果味牛奶,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是安静无声的。云绽天生就是话不太多的人,陶乐乐更是天生不会说话的,一起挤在床边坐著听音乐,真是说不出的投缘。
经过了一整天努力培养出来的感情基础,到了傍晚果然奏效,吃过饭碗之後,云绽又拿著课本诱拐陶乐乐学手语,两个小时之後,小有所成,陶乐乐小朋友终於在云绽的努力下,开始愿意跟著他比划一些简单的手势。云绽趁势又给他念了两篇文章,教他写字。
看陶乐乐一直点头,像是懂了的样子,便不知不觉,教了许多东西。
之後他发现,这个不会说话又颇为内向的小娃娃其实还很聪明的,第二天重新问她的时候,居然大多都记得,没有忘掉。
“云绽,大新闻大新闻!”午休吃饭的时候,顾了了解散了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从操场空地另一端跑过来。
“怎麽了?什麽新闻?”
“就是周末时候,说有什麽重要的人来视察咱们岛上啊,原来是旅游业的投资开发。”
“不是一直在投资开发麽?”云绽不解。他们这个岛上,现在已经变成了旅游岛了,普通的渔村怎麽会有这麽多的旅店饭店,烧烤摊档!
“不一样哦!”顾老师说,“这次是大规模整体开发的,投资不是一点点。要在环岛统一修建度假区,还有酒店和别墅,不开普通的渔家饭馆和小旅店了呢!村长都在前面贴通告了,占地补偿款给的很多、各种优惠福利都有,两个月之内开始陆续迁走,村民好像都没有意见呢!”
“那我们学校呢?要怎麽办?如果是统一建度假区,学校要怎麽规划?”这个才是云绽比较关心的。
“所以才说是大新闻啊,不知道学校要怎麽样,校长已经被叫去开会了,据说正在沟通中。所以今天学校里老师们都人心惶惶,不知道村里会不会把我们学校的占用地全都收回。”
听顾了了这样一说,云绽心情也难免低落起来。毕竟他们学校之前只是民办的,用几间旧民房扩建而已,没多大面积。之後的占用地,包括宿舍还有现在海边这麽大一片的操场空地,其实都是村里免费借给他们使用的,学校并没有土地的所有权。如今要建度假村,对岛上的几个村子还有村民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对於学校来说,并非如此。
海边这麽好的位置,如果开发,当然是要建海景饭店、别墅或者海水浴场,没有人会把这种黄金宝地留给一所没有什麽盈利可言并且要依靠福利救助来维持的小学校。到时候,学校是不是能继续办下去,都还不知道。
就这样,午饭时候云绽和学校的大多数老师们一样,没什麽胃口。只有顾了了是个凡事无所谓的人,天塌下来她也不操心,足足吃了两大碗。
有大企业投资开发海岛这件事,在村里持续升温,走到哪里都是议论纷纷的。这里以後将不会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渔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规格极高的度假胜地,对村民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们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内开始暂时迁居到别处。於是,根本没人考虑到海边的这间学校会怎样。
但是,两天之後,村里确定了对於学校的安置办法,却是让所有的老师都感到意外。
村里并没有决定收回学校的占用地,非但如此,还扩大了学校的规模。据说是得到了投资商的赞助。只是学校不能留在岛上,需要把普通学校的学生合并到当地一所非常好的小学里上课,而对於聋哑学生,将统一办一间特殊教育学校。决定把学校整体迁移到岛外最大的一座海滨城市里,投资商会给学校各方面的赞助。解决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操场以及其他配套设施,让他们可以扩招更多的残疾学生。而学校现有的教师也将编入正规教师编制,享受国家给的福利待遇,不再仅仅是私人雇工性质。
这个消息在校长回来之後,开会公布。
这一下学校里所有的老师全都傻了眼。怎麽可能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但不收回学校用地,还可以离开这个荒凉小渔村、迁到大城市去,给公立学校教师的同等待遇。”顾了了在云绽旁边念叨著,“D市即便郊区,土地比我们这里也要贵十倍,要给我们配套设施完善的一所学校,赞助若是都这麽容易得到,我们这些年也不必这样辛苦了……慷慨的投资商,如果不是脑残那就只能称他真的是个慈善家了。”
顾了了这麽一评价,云绽沈默。
他……忽然觉得这种撒钱方式,有那麽点眼熟。
於是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知道是哪里的投资开发商吗?”
“和悦地产公司,他们说是D市本地的开发商,今年只把咱们渔岛列为投资项目了。怎麽啦?”
“没事。好奇而已。”云绽松了一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喜欢做慈善的人还是为数不少的。
这个时候校长给教师们的开会已经临近尾声,给了他们每人一份表格,因为学校里的普通学生和残疾学生必须要分开两所学校,所以老师们也将有两种不同的选择。
学校里的老师也因此而要分开。有的想要转到D市特殊教育学校,也有的希望转到附近另外一所重点小学里工作。大家拿著表格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要和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同事们分开了。自然很失落。
校长又说:“周末的时候,我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聚餐,请了一直帮忙很多的福利机构的几个领导以及赞助商代表还有村长,各位老师也都一起过去。大家努力到现在,学校能有所发展,我很高兴。算是谢谢大家吧!”
就这样,会议结束。
云绽拿著表格,也没什麽好犹豫的,就算为了他的学生陶乐乐,他也自然是要去特殊教育学校的。
云绽(四十)
“乐乐,你这几个字写错了……”云绽给陶乐乐改作业本,把错的挑出来,“每个重新写几遍好不好?”
陶乐乐很听话,乖巧的点头,然後拉过凳子坐在桌前认真的写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住校的学生们已经陆续回家,换做平常的话,陶乐乐会跟著一位老师一起离开,那老师家离福利院不远,所以每周送她回去,再顺便带她回来。
不过与云绽相处的太开心了,小乐乐不想回去福利院。她和那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只有她一个人不会讲话,所以听说要走,便很低落。云绽看她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有点心疼,自行脑补了一段她被福利院小朋友欺负的画面,於是立刻也舍不得送她回去了。便打了个电话给福利院的院长,把孩子留下。
於是,第二天下午与同校的老师们一起集体搭船去了D市,云绽也只好把陶乐乐也带在身边,一同前往。
傍晚,他们找到了校长所说的那间不错的饭店。
校长所说的实在谦虚,的确是一间非常不错的饭店,非但不错,而且那华丽的程度让老师们感到十分意外。
进了饭店里,报上名字之後,服务员对他们说,孟校长预定的地方在顶楼,顶层水晶厅。
等老师们乘坐电梯上了顶楼之後,不由感叹,校长大人这次真是破费了……
此饭店顶楼只有一个大厅,全玻璃结构圆形穹顶、水晶吊灯、透明烛台,装饰得流光璀璨,从餐桌到餐具都带著童话仙境般的浪漫气息,难怪会命名为“水晶厅”。
“真不像是校长大人会选择的吃饭地方……太漂亮了。”顾了了如实说。
老师们都知道的,校长大人因为常年被学校资金问题困扰,所以消费节俭是出了名的,到是谈不上多吝啬苛刻,但是绝对不会如此奢侈,追求什麽浪漫氛围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
毕竟过日子不是演电视剧,潇洒一晚上然後喝一个月西北风这事,划不来的。
他们这一群人,还是比较实在普通的正常族群。但是知道校长的邀请名单里并不只有学校的老师们,所以理所当然的想到也许会有比较重要的人前来,找个很好的地方吃饭也是无可非议。
因为时间还早,校长都还没来,所以老师们取了果汁边喝边等。顺便聊天。
果然过了没有多久,校长便和一些陌生的人一同抵达,人数还不少,那些人据说是D市的残疾人福利机构,其中还有两三位官员以及和悦公司的相关负责人。
因为新的学校是在这座城市里,而且其他的各种手续才刚刚开始办理,所以很需要他们的照顾帮忙。
校长和几位比较会喝酒的老师便和他们在大厅另外一边单独开一桌,喝酒聊天。
而几位不擅交集的老师自然不管这些,三两一夥的扎堆,只管搜罗了美食,到角落里吃吃喝喝。
陶乐乐更是吃得开心,把每种不同花样的点心在面前摆成一排,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弄得乱七八糟。
云绽见她高兴,便趁机教她打手语。把蛋糕上几种水果的名字用手势动作比划出来,教给她。
“苹果。像这样,手掌并排,掌心向下……然後上翻,必成苹果那样大的圆。然後这样是葡萄,对,这边做一个像是OK一样的手势,这只手像拎一串葡萄一样。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为了方便教学,云绽把能找到的水果蛋糕都捡到盘子里,一样一样的教她,简直不亦乐乎。
顾了了是个很会喝酒的豪爽姑娘,她跟在校长身边跑到那些赞助投资人吃饭聊天的区域活络气氛,几杯酒下肚後便把不认识的人全都混熟了。又再跑回来跟老师们一起吃吃喝喝,顺便八卦几句,“我从校长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给我们学校赞助的投资商老板了,刚刚到的。真想不到,很年轻很帅的。”
学校里做的财务大姐说道:“你认错人了!和悦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爷子。笑起来满面红光的的那个。”
“姐姐,这就是你消息落伍的缘故了。刚听校长说的,和悦今年年初时候被收购的。是天王地产名下的子公司……我刚瞄见的那个是天王集团的……”
顾了了话没说完,正在拿著玻璃高脚杯喝梅子酒的云绽,一不小心就呛到了。咳嗽不止,杯子里的酒也洒到衣服上,真是糟糕透顶。
满脑子里都空白,不知道是不是该马上离开这里……
却想不到,这个时候,身边站了一个人,拿著白色手帕递到他的眼前。
云绽看著眼前这人,西装革履的打扮,和记忆里的一样,从上到下都很完美,与这水晶大厅非常搭调,活像一部狗血韩剧的宣传海报……
云绽大概是被这大厅里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眩花了双眼,脑子不清楚。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呆呆的接过手帕,低头擦拭衣服上的梅子酒。
擦拭的动作很慢,因为他还不太想抬起头来面对这个四年不见的人。
各种想法乱七八糟的冒出来,该跟他说点什麽吗?
不行,会被其他的同事看出异样的。
可是……岳衡已经找到这里来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不是就没有了?
岳衡却是泰然自若的与桌上几位老师客套说话,自我介绍。几位老师受宠若惊的站起来跟他打招呼碰杯,只有云绽仍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
岳衡便端著酒杯不喝,只等著。
“这位老师看起来似乎不太会喝酒的样子,不用勉强的──果汁也可以。”
云绽(四十一)酒後……乱性?
岳衡看著云绽,似乎独独等著他与自己碰杯之後,才肯喝下手里的那杯红酒。否则,就一直那麽等著。於是同桌的老师们也都把目光投注在云绽的身上。
岳衡说:“这位老师看起来似乎不太会喝酒的样子,不用勉强的──果汁也可以。”
“我会喝酒的。”
云绽听他这样说,反而端起杯子,特意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整瓶的梅子酒过来,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然後在岳衡的杯沿迅速碰了一下,仰头喝光。
“看不出你原来这麽有酒量。”岳衡含著笑,轻松惬意的又帮他倒了一杯,“要不要再喝一点?”
云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在他面前逞这个能,抿著嘴唇看他倒酒,然後,居然真的拿起来咕咚咕咚又喝一大杯。
反正这酒酸甜中带著点微苦,不难喝,跟果汁也差不了多少。他完全没太在意。
同桌的老师们虽然觉得云绽今天的表现十分反常,但是觉得这个传说中的赞助商大老板更是反常,不去和那边的当官的一桌吃喝,却偏偏跑到他们这个角落里,拉著位男老师喝酒喝个不停。
“云、云绽,你别喝太多别喝那麽快,这酒味道虽然淡,可是後劲很大,上头的……”
可是顾了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绽已经喝了第四杯。
岳衡在这个时候也已经起身被当地一位慈善机构的理事邀请到另一旁谈事情。
云绽放下杯子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喝这麽多。他究竟为什麽不拒绝岳衡倒酒?自己也说不清楚。
於是坐了片刻不到,果然有些头晕难受了。
“那个……顾老师,你帮我照顾一下乐乐,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哦,好的。叫你不要多喝酒的,这酒劲儿很大啊,我刚刚只喝了一杯觉得不行就换了啤酒。”顾了了在他身後絮絮叨叨说道,“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云绽尽量保持身体平衡,没有一步三摇晃的走路,好不容易出了大厅门外,找到洗手间,一头扎了进去。
也不知那是个什麽酒,明明入口的时候很清爽的,居然喝下去以後才返酒劲儿。让他此刻眼前都是天旋地转的,好难受。
他站在洗手台前,拧开冷水,不停的往脸上淋,希望混乱的脑子可以清醒一点。吃完了饭还要和老师们一起回去的,这个时间,可以赶上最後一班船回去岛上,大家虽然都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可是大多都不顺路,总不好醉得乱七八糟给别的老师添麻烦。
背靠在落地玻璃镜旁边闭著眼睛休息好半天,还是没有缓过来。反而忽然就感觉很困,神经都似乎变得迟钝起来。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个人在他面前,拿凉凉的是手帕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水珠。
“岳衡……为什麽要来这里找我?”
云绽也搞不清楚自己脑子里此刻都在想些什麽,反正只是无意识的随口乱问,问过之後顷刻间就又忘记了的混乱状态。
岳衡也看得出,也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仔细得用手帕把他脖子上的水迹也都擦干净。
“难受吗?我带你找个房间去休息。”
“不用你管。”云绽推推他,想自己走出洗手间,“我要跟同事一起回……回去。”
“别闹。”岳衡把他拉进怀里搂住了推开洗手间的门,直接去乘坐电梯。“路都走不稳你还想回去哪里?”
云绽脑子有点糊涂,起初还记得挣扎两下,不过出了电梯门,他就只剩下困了,头靠在岳衡肩膀上就像睡著了一样,不再出声。直到整个人被抱住了趟在软绵绵的大床上,他才又迷迷糊糊的想起点什麽来。
睁开眼睛,便看见岳衡在解他的衣裳扣子。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什麽解扣子意味著什麽。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浑身上下全被脱了个精光。
岳衡帮云绽脱掉衣服,便拉过被子,把他搂进怀里抱住,一边说道,“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外面的饭没有家里厨师做的合口味?”
说完,便开始低头吻他。
“嗯……我、我不跟你一起睡……”
无奈云绽大脑被酒精麻痹,咬字都有点不清楚,这种抗议之声此刻说出口来既没气势又没感觉,软绵绵毫无力度,反而像是在调情外加撒娇。
“那你想跟谁一起睡呢?”岳衡一边吻著他,一边好笑的说道,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子睡觉。
云绽闭口不言,有点想不明白了。
他也没有想跟谁一起睡……自己睡不可以麽?
可是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明白,岳衡又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云绽,四年没见,有没有想过我……一点点?”
云绽(四十二)春……药
说想还是说不想?
云绽用他那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下。不愿意说谎,却也没想要说真话。於是闭口不言。
云绽的性情,岳衡反正是了解的,他不愿意开口的时候,无论怎样也别想哄出一个答案。
不想……不想就不想吧,反正这会儿人在怀里,不再跑掉不见就比什麽都强。
云绽原本就喝醉了酒,从胸腔里透著热乎乎的感觉,又闷又涨,这时被岳衡搂住了绵绵密密的亲吻著,简直就要喘不过气来。躲还躲不掉,心里难免有些恼怒,这人果然总是这样的,也不管那麽多年没见,你的心情究竟是怎样,有什麽挣扎为难的想法……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见面就只知道脱衣服上床。
云绽迷迷糊糊脑子不太灵光,怨念的事情却还不少,又没力气推开岳衡,索性伸手抓过床头一只胖鼓鼓的枕头,没头没脑的砸他一下,以此来宣泄不满情绪。
“怎麽了?”岳衡抬头,很好笑的看他。
云绽这才得了喘上一口气的机会,转个身趴在床上,醉得乱七八糟却仍旧记得想要离这人远一点,於是往旁边挪了又挪。
但是岳衡这种肉食动物,性欲来了的时候他原本就不耐烦忍著,为了哄云绽高兴所以他也就忍著了,可如今这会儿,人都已经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生不生气也还是先上完了再说吧。
於是便耐著性子俯身过去勾引云绽。
一边吻他肩颈一边从背後探手到身前去,抚摸云绽大腿内侧的皮肤。
他们之间初次的床上经历给云绽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所以从那以後,每到岳衡想要对云绽做点什麽,他都像只竖起刺的小刺蝟一样,就算不抗拒,也是全身僵硬著不动,完全称不上配合,让人很不好下口。
可是……吃不到,看著会馋。
勉强吃到,事後又会不开心,很失落。
不吃,又不舍得错过机会。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
岳衡把云绽转了个身,让他仰面躺在身下,明明手里摸到的地方已经硬挺著烫手了,云绽醉得晕乎乎的脸上,却仍是不怎麽情愿的样子。眉还轻蹙著。
岳衡想了想,还是不得不想点办法的。
其实依他的性格来说,当然是喜欢有准备的来和云绽见面,所以来之前就找程绅拿了一管药。但是他也知道,春药这东西,再好再贵的,也还是尽量不沾。能自己制造气氛,就不要借助什麽外力。
可他就算对自己的技术再有信心,对上云绽,也总是挫败。
喝醉了酒的时候云绽都还是一副不怎麽愿意的神情,日後醒著再想亲近,就更难弄了。
於是也别无办法,岳衡把床头水杯旁边的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瓶子拿到手中,那东西就像针剂,掰断了玻璃管直接倒进水杯里溶解稀释。
“云绽,渴不渴?过来喝点水。”
岳衡抬手拿起杯子,可是云绽没什麽反应,不管是醉是醒,反正没有回应。
岳衡也不急躁,自己含了一口水,又低下头,嘴对嘴的为他喝。
酒醉的时候,人就像被放在煎锅上,热乎乎的难受,何况岳衡刚刚那番撩拨逗引,无疑火上浇油。入口的凉水还是让云绽瞬间舒服了不少的,迷迷糊糊也喝了好多口。可是喝完不过多久,药效自然的开始发作,比没喝水之前更热更难受,云绽却也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上了当中了陷阱……下意识的便把身体贴进了岳衡过去,情不自禁的磨来蹭去。
云绽的这种主动行为,实在罕有,自然让岳衡欣喜不已,反而不急著去做什麽,只在他胸前慢慢往下又舔又吻的。
到了下腹处,索性托起双腿,把他含进口中。
“啊──”
这一下云绽受不了,轻喘呻吟换成声音颇高的嚷叫,迷惑不解,对这种失控的感觉,似乎还很陌生。直到再有一点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怎麽就被抱了起来,不由自主被岳衡搂住了一下下的动著。
热得他还想喝水,喝很多的水。
身上某处似乎有些熟悉的涨痛感,但又没有太疼。反而是一些更要命的感觉渐渐吞没著意识,让他想起海边的潮水和潮声,一下呼啸而去,一下又会漫卷而来……铺过天,淹没地。
云绽(四十三)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带著醉梦沈酣的香甜。
只是第二日清醒的时候,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头疼伴著腰酸腿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这滋味,用死去活来形容勉强算是贴切。再加上昨晚和他一起睡的那个人是四年不曾见面的岳衡。想到此处,云绽将被子拉起来整个盖住头。分明记得昨晚某些瞬间的记忆里,自己居然还很主动的让他抱著、催他快点。以前他从来不会那样。
想到此,云绽头疼的更厉害了……难道太久没做了所以身体会不由自主变成那样?
云绽满脑子困惑,想不出因由。在听见浴室里哗哗流水声停止之後,烦恼又更加多起来。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和岳衡面对面的说话,更没想好要怎麽说。更何况,就算非见面不可的话,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没穿衣服的情况,气氛一点都不严肃。
蒙在脸上的被单被掀开一角,岳衡凑近过来,对他说:“早安,睡得好吗?”
岳衡每天晨起之後都有淋冷水浴的习惯,所以云绽难受到连床都快要爬不起来的时候,他却总是看上去神清气爽的。特别有精神。
“还……还好。”云绽看著他,点点头。然後倦怠的翻了个身,想坐起来找衣服穿。只是探身捡起丢在床头柜上的衣服,这个动作就让他觉得腰简直快断了。
岳衡按住他,帮他把衣服拿过来,套在身上。
“我定了早餐,你爱吃的。一会儿服务员送来,吃完再睡会儿吧。”
“我爱吃的?”云绽自己都不太知道早餐食谱里他有过什麽特别爱吃的东西。
“馄饨。”岳衡说,“鸡汤的。”
一想起这种食物,他还是有点习惯性反胃。
可是提起鸡汤馄饨这食物,却还是可以触动两个人共有的、一段还算单纯愉快的记忆。
云绽觉得,想趁著这个还算轻松的话题,索性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於是开口问他:“岳衡,你是知道了我在这里,要找我才来的吗?”
“不全是。”
“那投资学校呢?”
“这个算是吧!”岳衡问他,“这样做,你不高兴?”
“不会。”云绽摇摇头,“不管为了什麽原因。做善事,有人得到帮助,我觉得都是好事。还有……四年前,害你受伤那件事,很抱歉。但是岳衡,我在这里生活得很习惯,也挺喜欢这里的环境,已经不想再过原来的生活了。我不想跟你回去,可以吗?”
“可以。”出乎云绽意料,岳衡回答的很简单痛快,“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要带你回去的。”
这个时候,服务员来敲门,推了餐车进门。
除了一大碗鸡汤馄饨之外,还有盛了卤蛋、小煎饼和素肉干之类的几个小碟子。
“你吃早饭吧。”岳衡对他说,“我还要去一趟机场见个朋友,不陪著你了。你休息好了再回去没关系,这房间我定了一个星期的。”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云绽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岳衡比以前相处起来不一样了一点。
他曾想过也许再见面的时候岳衡会不由分说把自己抓回去关起来──毕竟他真的有做过那样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都已经这麽多年了,再执著的东西,也应该已经看淡了。就像他自己,对钢琴和音乐。依然喜欢,却换了一种心情,就算只站在乐器店的橱窗外看别人弹琴,他也不会感到失落。
何况岳衡,也许已经爱了别的人。就算没有,他也不至於太寂寞。
得到与失去,无非都是执念,时间一久,什麽都可以不再介意。
云绽不再多想,拿起勺子吃馄饨。这个鸡汤馄饨的口味,和以前吃过的那种,口味并不太相似,但是他的心情却因馄饨而好起来。不由想起做学生的那段时光,很怀念。
不过现在也很好,现在他在学校里工作,每天都和学生在一起,就像那段做学生的时光永远都不会流走一样。从前他手刚刚受伤的时候,觉得所有梦想都失去了,天塌地陷,跟本没有必要活著,人生没有了意义。可是现在他看见生下来就聋哑的学生,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声音,和人交谈需要用手语,遇到不会手语的人,还要连写字带比划,长大之後,生活和工作处处都会遇到不方便的事情,对於梦想,更是难以找寻。
於是难免觉得曾经的自己太小题大做了。相比起来,不能弹琴而已,真的不算什麽。
他打开房间中的电视机,一边看一边吃,一大碗馄饨居然吃得丁点不剩,卤蛋煎饼也吃了不少,东西很合口味,加上胃口出奇的好,最後的结果就是撑得不会动了。
这个时候,短信息提示音响起来,云绽查看,足有五六条,都是顾了了发的。
因为昨天在吃饭的时候随口把陶乐乐丢给她,後来居然就一去未归,顾老师只好把小宝贝带回她的宿舍去。可陶乐乐是个不太乐意与人亲近的孩子,顾了了也拿她没有办法,加上担心一直未回来的云绽,便从昨晚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云绽手机从昨晚就忘记开了。顾了了拨不通,只好发了几条讯息。
看到留言短信,云绽坐不住了,立即拨通顾了了的电话回去,说自己在这边遇见了朋友,稍晚一点回去,又让陶乐乐听电话,说回去给她带蛋糕吃。
於是看了看时间,现在出门的话,算上坐地铁的时间,感到轮渡码头,刚好会有一班船。
就算身体还是很难受,他也还是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找到一支笔。在记事薄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放下笔之後,想了想,又拿起来,再加两个字:再见。
云绽(四十四)两个人的世界
回到学校之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星期,岳衡都没有再出现过。就像他们那天的遇见是再普通不过的──如果忽略晚上的酒後乱性。
可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足够他用来消化以及淡忘。生活是要继续的,陶乐乐的手语也是在进步的,他跟小公主相处得越来越愉快。以至於当这个周末市里某医疗机构给福利院孩子们进行免费健康体检的时候,陶乐乐被接走,云绽感到很失落。
学校里照例没有什麽人,学生全都回家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懒懒的不乐意起床。床头小闹锺不紧不慢的爬向十点半……
张阿姨敲门,“云绽,起来了没有?早饭你没吃,我留了几个包子和馒头,给你热了热。”
“啊!张姨。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反正周末,多睡睡吧。”
云绽谢过了张阿姨,接过一大盘包子,顺便探头看了看外面,因为是周末,来岛上度假游玩的人也多,海边很热闹,阳光明媚,潮声不绝,是个好天气。
云绽也心情大好,嘴里叼住一个馒头,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CD播放机,放音乐来听。
华尔兹的悠扬旋律像会施魔法一样,让人忍不住想随著它的音符旋转,云绽没有舞伴,於是抱起窗台上给陶乐乐新买的泰迪熊大玩偶,充当舞伴。
於是就嘴里叼住馒头,搂著泰迪熊,在不算太大空间里,有节奏的转圈圈自娱自乐。
只是转得有些头晕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刚刚端包子进屋忘记了关门,然後半掩的房门外还站著一个人。一个多星期没见的岳衡。
云绽动作僵住,好半晌,才吐掉嘴里的馒头,又放下怀里的熊,走到门口。
“嗯……是来找我的?”
岳衡笑笑的看著他,问道:“方便让我进去吗?”
云绽点头,让开一点距离,请他进来。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别扭。岳衡到像是很新鲜的,在云绽房间里转了一圈,只是房间不大,也没有什麽特别吸引人的东西,实在没有什麽值得欣赏的亮点。
“今天你要怎麽过?有安排吗?”他问云绽。
“怎麽过?”云绽想了想,“听音乐和睡觉,然後下午……可能出去海边走走。”
“下午福佑医院与真心福利院有联谊会,有很多小孩子表演,还有现场募捐。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参加这种活动。要不要去?”
“不去了。”云绽笑了笑,摇头拒绝,“从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是因为过得太富贵清闲了,想做点对自己来说还算有意义的事情。现在我觉得我每天做的事情也算是好事了,不用再刻意去做什麽善事……”
“去吧。”岳衡说,“难得有空闲时间,就当陪陪我。”
他这话说得太过平淡自然,坦率简单,以至於让云绽不知道该怎麽样去回绝。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可他还是莫名其妙就跟著岳衡一起去了。
反正……就当去接陶乐乐,也没有什麽不好的。
岳衡是乘坐朋友的游艇过来岛上的,这会儿自然也是乘游艇离开,不用等船,顺带可以欣赏海上风景。他沿途把一块馒头撕碎了洒进海里,看飞在天上的鸟类落到海面去啄食。一个馒头喂光了,很多鸟类还追在游艇近旁飞来飞去。
云绽觉得有些遗憾,刚刚走的时候多拿一个就好了……
岳衡却找了一袋饼干出来,坐在旁边帮他掰成小小的一块一块。“接著喂吧!你真是一点没变,一坐船就喜欢扔吃的喂鸟。”
云绽不好意思,笑了笑,抓一把饼干扔进海里,看一群鸟类俯冲下去吃。
“岳衡。”
“嗯?”
“你答应了不带我回去的。是真的吧?”
“真的。”他说,“你想怎麽生活都可以。我没干涉不是吗?”
“嗯。”云绽说,“其实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适合待在学校这样的地方,特别喜欢。”
“那你觉得我呢?”岳衡问他,“你觉得我适合待在什麽样的地方?”
云绽闻言,看他。
“你……”
眼前的这个男人,成熟英俊,衣著讲究,既有气质又有钱。真心的说,他最适合那个流光溢彩的世界,就像那天晚上,饭店顶楼昂贵又奢华的水晶玻璃厅。然後身边再围著美人如云。那种让人看到眼花缭乱的世界,那样的地方,就是他的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