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云绽没有说。他开口，却先笑了。
“我觉得越吵闹的地方越适合你。”
岳衡不可思议的问他：“菜市场吗？”
“不是，就是……我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参加酒会，什麽地方我忘记了，反正人特别特别多，特别吵的地方。我进去之後，头疼得都要炸开了，然後看见你就端著酒杯，在人群里，一会儿走到这边一会儿走到那边，跟很多很多人聊天说话，一整晚都在做这一件事，然後认识很多朋友，谈得很开心。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个是你的世界，我大概是不懂的。所以我觉得你待在有很多人很吵闹的地方，比较开心。也很适合你。但是……肯定不是菜市场。”云绽想了想，又问他说，“你去过菜市场吗？”
岳衡听他说话，被他逗的很乐，只是不管赞同与否，都并不反驳。
他其实难得听见云绽一次说这麽多的话。更难得的是，这些话是对他说的。
云绽（四十五）水之记忆
一路吹著海风，让人心情特别舒畅。海边是美丽的地方，游艇靠岸之後，云绽反而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慢慢悠悠的出了码头，沿著岸边往前走，目光被一副广告海报吸引住。海报贴在不远处很大的一处广告栏上，非常醒目的图片，上面铺天盖地的蓝色，天空和大海，然後沙滩之上，一架三角钢琴，有一个人，穿著白色衣服在弹琴，照片里只看得见他背影。钢琴的琴身上放著一只沙漏。
海报上最醒目的是几个字：水之记忆──海滨音乐厅。
云绽在广告栏下面驻足，抬头看。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城市虽然他并不太熟悉，但是他最喜欢听音乐会的。他所住的小岛，周边城市但凡有音乐会，在时间和金钱允许的情况下，买得到票，他都会去听。所以这个城市里的音乐大厅，他都是去过的。却不知道这附近居然会有一个海滨音乐厅。
音乐厅大剧院之类，通常都是占地非常开阔的，前面通常还有修建广场、地上或地下的停车场，海边这样的地方，城市规划很严格，基本不会有什麽空地建音乐厅。至少他从没听说这座城市里有。
不过，也许真的只是他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
“这里很不错的，要不要去？”站在云绽身後的岳衡，见他看广告海报看得都那麽投入，於是开口建议道。
云绽看著海报画，一脸向往的点头说道，“我都不知道，这个城市里居然海边还有音乐厅。不过，这个时间有音乐会吗？直接去就可以听？没有排队预约订票会不会买不到……”
“傻瓜。”岳衡啼笑皆非，拉住他沿著海边人行道一直往前走。“什麽海滨音乐厅，广告辞你也信。不过一间钢琴酒吧，还需要什麽排队订票？！”
原来，只是一间钢琴酒吧。离海很近，装修精致，空间也还宽敞，只是与什麽音乐厅是一点边都沾不上的。岳衡说的不错，那只不过是一句广告词而已。酒吧的名字就叫水之记忆。
虽然是周末休息日，但白天的这个时间段，泡在酒吧里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还是习惯晚上在这样的地方消磨时间。
既然标榜钢琴酒吧，这里自然比别样类型的酒吧要多一点音乐的氛围，除去酒吧中心地带用来演奏的一架黑色角琴之外。酒吧里很多角落都有展示台，摆放著古早的旧钢琴，还有风琴，雕刻著繁复的花纹，也有的在琴凳上做了各种镶嵌，有的漆边已经磨损，却透著怀旧的气息，优雅低沈，不失魅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起钢琴博物馆来。
云绽伸手去摸了摸琴键，但没有按下去。他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一架钢琴了。可对这件乐器，还是一样喜欢。这与能不能弹奏，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或者，是因为再也不能完整的弹奏它，所以才会对它喜欢得更执著一点。
“喜欢吗？”
云绽合上琴盖，看琴身上精致的木质雕刻，“它真漂亮。”
岳衡在云绽身後，对他说，“这间店是一个朋友开的，不太懂钢琴，只喜欢四处在古董店拍卖行里淘这些。这里摆的只是最普通的，他家里还有更稀罕的古董钢琴，不方便放在这儿，改天带你过去看看。你肯定喜欢。”
云绽随便点了点头，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了看钢琴而随便跑到陌生人家里去。
他跟著岳衡一起，挑了个角落坐下，岳衡随便点了两杯酒，云绽想起那晚的事来，再不敢喝一口，只是四处看看。
酒吧中央的演奏平台上，一个很漂亮的大男孩在三角钢琴前弹奏音乐。不是什麽古典的或经典的曲目，完全没听过的旋律，舒缓的节奏又带一点後现代的曲风，听得人浑身懒洋洋的，又舒服又颓废。
不过那演奏者却自得其乐，就算听众没有几个，他举手投足间也表演感十足。仿佛他是钢琴王子，而他的演奏台下，座无虚席。
一曲终了的时候，那个在钢琴前弹奏的大男孩从台子上走下来，跑到云绽他们坐著的地方。轻快的同岳衡打招呼。
“岳先生，今天这麽早来吗？”
岳衡点头，“带朋友过来的。”
於是他大方的向云绽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苏闰。闰月的闰。”
“你好。”云绽也学著他打招呼的方式，说道，“我叫云绽。”
对方听了他的名字，笑容依旧，只是看云绽的神情稍微带著那麽一点复杂。
云绽看出有点不同，却没有想到什麽。
倒是岳衡出言催促苏润，“你弹那首曲子，给他听听。”
“好啊！”
苏润於是又轻快的跳回演奏台，坐在琴凳上，也没有曲谱，现实若有所思，然後莫名的弹了几个音符，调式有点奇怪，但是动作很耍帅，把酒吧里寥寥几位客人的注意力都成功的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然後真正的旋律才被弹奏出来，反而让云绽迷惑了。
虽然融入了许多修饰过後的和旋，但这些音符穿起的主旋律，应该就是……
正在云绽疑惑的时候，他看见岳衡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型号早已过时，但是机器还很新。就是那个广告里曾经宣传的随身音乐殿堂的那一款，音乐手机。
这让云绽想起来，他曾经玩岳衡这款手机的时候，在里面留下过一段不足一分锺的一段乐曲。
“想起来了？”岳衡问他，“改成钢琴版，好不好听？”
作家的话：其实说来说去，岳衡还是个很阴险的小攻，总是拿云绽喜欢的东西去诱拐他……
云绽（四十六）陶乐乐
云绽拿著岳衡递来的手机，攥在手里，却只是沈默不语。
岳衡这样哄他开心的行为，太过熟悉了，以至於不由自主就让他想起做学生时候的许多事。他就是再迟钝，也隐隐觉得危险。
岳衡这种行为绝对不是想要跟他分开各自生活的意思。
可是事情没有挑明了说出来，自己若贸然提起，反而有些自作多情的感觉……万一岳衡不是这个意思呢？
云绽正在心里纠结的想事情，忽然听见岳衡开口对他说，“云绽，这曲谱很不错。考虑一下，把它签给我吧！”
“嗯？”云绽听他这样说，愣了愣神。签什麽东西？
岳衡看他那呆呆的表情，便解释道，“最近投资的一部电影，用这个做插曲很合适。”
“是什麽电影，让你连插曲都要亲自过问？”
“是个奇幻题材。算影视这边今年最大的投资项目吧。从选导演选角色到选主题曲，我还真是都注意了一下，刚好想起手机里你的这段曲子。”岳衡说，“有没有兴趣跟我签约？”
云绽把岳衡手机还给他，说道：“反正曲谱是随便写的，我自己都记不得了。你要就用吧。”
岳衡摇头，“我是生意人，当然要先跟作者买了版权归属，才可以随便用。你若答应，改天我让人带著正式的文本合同跟你签约。你觉得呢？”
云绽点了点头，如果只是为了曲谱，没有别的意思，他倒是轻松了一点。
“那就这麽说定了。”谈到这里，岳衡看了看表，对云绽说，“走吧，福利院的表演差不多过半了。”
说著，他们一同起身，走出去。酒吧中央正在弹钢琴的苏闰还在演奏的空隙游刃有余的腾出一只手来，朝他们挥了挥，笑容很好看。
酒吧门口等著一辆车，岳衡拉著云绽坐上去，让司机直接开到了正在做公益活动的福佑医院。
这活动之前被宣传造势得很厉害，这一天里，来了不少媒体，还有许多志愿者在派发传单，介绍福利院的情况，以及现场小额募捐。云绽和岳衡赶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热闹的。医院正门广场上搭起的一个临时舞台上，小朋友们在卖力的表演节目。
还有一些成年人在咨询台前向志愿者要了收养孩子资料，仔细询问著一些什麽。
岳衡在募捐处做完捐款，便直接走到咨询台前，也抽了一份资料。
还没来得及看，福利院的院长便从人群走快步走过来，“岳先生，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您。市里的慈善酒会上，我们见过一面的。”
“您好。”岳衡朝他点了点头，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这位一面之缘的福利院长姓甚名谁，但只记得他是院长，就足够办好自己想办的事情。
院长热情的找了个不太吵的贵宾席位，请他坐下喝茶，岳衡也不拒绝。
“您的那笔善款捐赠昨天就已经到账，真是帮了大忙，不过实在想不到您今天会来这里捧场。”
“您客气了。做慈善回报社会，应该的。”岳衡习惯性说他最擅长的场面话，很是顺口。
对於这麽一位大金主，院长唯恐招呼不周，这人当初是他央求市里一位官员帮著引荐的，要不然，这笔捐款恐怕轮不到他们福利院头上。
这会儿见著了人，自然不会只说上两句话就走人，於是留意了一下他手上的那份资料，寻找话题。
按理说，这位岳老板也该是家里有个儿子或者女儿的年纪了。听说他结过婚，而且许多年了。
於是院长自然问道：“岳先生，您很喜欢小孩子？”
“还好。”岳衡也看了看手里的那份资料，对院长说，“我爱人不能生小孩，我打算收养一个，只是还不大了解需要什麽手续。正巧您在这里，如果我想收养孩子，您觉得条件适合吗？”
“适合。当然再适合不过。”院长一听，立即点头，毫不犹豫的开口包揽，“手续我来帮您办好了。这个很容易。只是不知岳先生想收养的是哪个孩子？”
“就是那个。”岳衡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舞台上。那边的一场舞蹈表演刚刚结束，成功扮演了一朵向日葵的陶乐乐站在上面，云绽把她抱下来，亲了一大口。
院长顺著岳衡目光看了半天，才确定他在看的是哪个孩子。
犹豫著问：“岳先生说的是乐乐？”
想不到，岳老板要收养的孩子竟然是这个没人要的陶乐乐。
“就是她。”岳衡点头。
“可是这个孩子……呃……”
“她不会说话。这我知道。”
“除了不会说话，这个孩子还性格内向，有点自闭，不一定适合您的家庭。如果只是喜欢女儿的话，我们院里还有其他健康活泼的小姑娘，四五岁到十岁左右的都有，您看要不要跟您夫人商量一下？”
岳衡看著不远处的云绽，有说有笑的把陶乐乐头上的向日葵帽子摘下来，套在自己头上逗孩子玩，忍不住也笑著说：“不用了，我看这个就很合适。”
不会说话又自闭的孩子，跟云绽反而比较有共同语言。
於是，院长也顺著他的话说，“其实乐乐这孩子也挺可爱，跟云老师学手语之後，开朗了不少。如果您决定收养乐乐，我明天亲自去把手续办好。”
“那就多谢了。”岳衡朝院长笑了笑，“日後福利院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的。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
“请说。”
“收养孩子的这个事情，请不要对别人说起。还有……他的手语课，也暂且继续在云老师那边上著。就像往常一样。等我忙完一些事情，再接她回家。”
云绽 番外．岳衡与苏闰的那点事（上）
苏闰从小父母离异，他跟著奶奶及姑妈一家在一起生活。考大学的那一年，奶奶过世了，十多年不曾再见过面的父母又不再继续支付他抚养费和生活费，姑妈嘴上虽然不说什麽，但苏闰显然看得出她心里的意思。於是忽然觉得自己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起来。
他盘算著，觉得自己学习成绩实在是称不上好，想考上普通的大学也很不容易，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大学里该学点什麽。虽然有点特长，从小跟著姑妈给妹妹请的那个钢琴教师一起蹭课学琴到现在，也可以考个分数低点的艺术院校，但学费又比一般的要贵许多，考上他也交不起学费，何况更大的可能性是根本他就考不上。
想到这里，他也就下了决心，揣上奶奶临终前留给他的一些钱，买了张火车票，离开他住了十多年的家乡小城镇，跑到大城市去闯荡生活。
他年轻、活泼、自由，开朗又爱玩。外面的世界反而更适合他，五光十色的现代都市，一度让他雀跃、心动不已。几乎是一步迈进，便融入其中，再也舍不得抽身。
而且大城市里赚钱，远比他老家那种沈寂的小城要容易许多。
忘了说，苏闰有个特别优越的先天条件，那就是他模样长得好，大眼睛白皮肤，那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眼睛弯弯的，十分招人喜欢。特别是他去理发店剪了个很新潮的发型之後，简直就跟那些时下里很流行的偶像明星小男模是一个流水线里包装出来的一样，工作自然不难找。
白天固定是在一间婚纱影楼的门店里做接待，周末的晚上则在一家酒店的音乐餐厅里弹钢琴到凌晨，这并不废什麽力气，反而让他认识不少朋友。当然也就更有机会跟著他的朋友们去夜店GAY吧里喝酒玩耍见世面。
来到这座城市差不多快一年，他白天里的工作先後换了几份，唯独没换的，就是周末晚上在音乐餐厅里弹钢琴。这家餐厅环境好，出入多是名流，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杂乱，工作既不累小费又还可以，每星期工作的次数有限，却比白天工作一整天累死累活拿的钱还要多一点。
这天他早来了一会儿，不到吃饭时间，吧台处冷冷清清，外面一个客人都没有，便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面随便弹几组音阶练手。
弹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身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回头，这一看倒是吓了一跳。
也不是说身後这人长得如何可怕，反而是挺帅的一个人，只不过这人他远距离也见过两回，正是这间酒店的大老板，姓杜，杜英齐。
像老板之类的这种大人物，小员工平常时候都难得一见，此刻却站在身後，著实让人惶恐。
苏闰於是少不得要从琴凳上站起身来，恭敬的叫一声“老板”。
杜英齐点了点头，给了他四个字的评价：弹得不错。之後也没说什麽，转身走了。
其实弹得究竟错还是不错，外行人不知道，苏闰自己还是清楚的。也就那麽回事，混饭吃。音乐餐厅里这边的负责人，在聘请他的时候说得好，要的就是个会弹琴又长得不错的花瓶，又不是招聘钢琴家开音乐会，能弹得像点样子糊弄糊弄人就可以了。
苏闰想不到的是，杜老板走了没有一会儿，餐厅经理又走了过来，把他叫他一旁安静的地方，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苏闰，如果有个机会让你赚一笔钱，甚至还有一定的概率从此脱贫致富，你想不想要？”
苏闰别看学历不太高，但人却是很聪明的，一想这个赚钱的机会，自然跟那位大老板脱不了干系。不过却跟经理打哑谜装糊涂，说道，“那要看是什麽样的机会、值得还是不值得了。抢银行也一样有机会脱贫致富……”
“你年纪轻轻，倒是鬼机灵的。”经理笑笑，放到桌子上一个厚实的大红包，“这机会你要想要，就把这加班费收了，去楼上，老板在埃及厅包厢。要是不想要，就回去弹你的琴，当没有今天这事。”
苏闰想了想，这一个红包比他半年的工资还多，现在不要，过後一定悔青了肠子。便不废话，直接把那个大红包收进口袋里，“多谢经理。拿这麽多加班费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错过可惜。”
经理欣然点头，“我知道你聪明，会有前途的。快上去吧！”
苏闰听了经理的话，一蹦三跳进了电梯，往楼上包厢而去。男人之间的那点事，他在酒吧里多少见识了一些，也不排斥，反而很有意思尝试一下。
结果走到那个埃及厅包间，敲门进去之後，却发现和他想的不一样。
那里头可不只那杜老板一个，分明是一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
这就让苏闰觉得很不自在了。可是钱收了，就没那麽容易抽身了。这会儿杜老板正朝招他过去，他只要朝著大沙发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以为这杜老板付那麽多加班费至少也是要让他陪著干点什麽的。想不到杜英齐看著他走过来，却指了指身後靠墙壁的一台钢琴，对他说：“到那边去，照著谱子，你慢慢弹。”
苏闰於是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坐在琴凳上弹曲子，慢悠悠懒洋洋的调子。
包厢里的几个人各自聊天说话，就仿佛没看见苏闰这麽个人。让他开始以为，杜老板付了高额加班费，不过只是想要点个曲子让他单独服务而已。
弹了一会儿，余光里看见包厢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走到那杜老板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於是杜英齐献宝似的，让开半边身子，让那人能把苏闰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後说道：“岳衡，你看我给你找了个解闷的来。”
“解闷？”那个叫岳衡的人，於是把目光投在苏闰的侧脸上。
苏闰闻言，抬头看他，笑了一笑，便又继续低头弹琴。
於是岳衡就看著他，好半天才说道：“低著头弹琴时候的样子稍微像一点，也就只有那麽三分像吧。”
“能找到个三分像云绽的，已经不易了。何况他钢琴弹得还像那麽回事，你将就将就，别那麽挑三拣四了。”杜英齐笑著，又对苏闰说，“去陪岳先生喝几杯，让他开心开心。”
苏闰这才明白过来，杜老板叫他进来，是要陪这个人。於是从钢琴凳上下来，坐到岳衡身边去，帮他倒红酒。
“你学了多久钢琴？”岳衡接过苏闰递来的酒杯，出声问他。
“恩……也有十年多了。”
“也在音乐学院念书？”
“没有啊，我没在念书。”苏闰不太明白岳老板口中的那个“也”，是因何而来。
“你这个年纪，不在学校里读书，可惜了。”
“本来也不可惜的，只不过现在像点样子的工作都要看学历。”苏闰说，“要不然，岳先生给我个机会？”
“你倒是挺会找机会。”岳衡对於苏闰的话，一点不惊讶，这种自告奋勇排著长队送上门的，一年里也不知道会遇上多少。
“原本没有看出来。不过近距离看一看，就认出来了。”苏闰说，“天王娱乐名气大，我上网的时候经常有看到新闻的。”
这个时候，杜英齐怀里搂著个火辣的大美女在一旁懒洋洋的帮腔，“我看不错，他年轻又懂事，长得也可以，不如你就收了吧！当是解闷，摆弄他总比摆弄鱼竿鱼饵要有趣一点。”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也凑起热闹来，不约而同撺掇著岳衡，让他把苏闰留下。
“想当明星？”岳衡抬起苏闰下巴，审视般看著他年轻漂亮的脸。
“当明星谁会不愿意。”苏闰说，“又风光又受人追捧。”
苏闰是个凡事想得开的人，有好机会不利用，天打雷劈。
听他这样说，岳衡问道，“除了钢琴之外你还会什麽？唱歌跳舞？还是演戏？”
“我……呃，都……不会……”
“都不会，你倒是真敢说。”岳衡笑了笑，便点头，“那就跟著我吧。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试试。”
作家的话：因为苏闰这个人物出现以後，大家一直猜测著，说他跟岳攻之间究竟有没有点什麽什麽的。
不光你们想，我也一直在想，这俩人之间到底有还是没有？有还是没有？
於是想得多了，我忍不住就觉得该写出来。不然我岂不是白想这麽多了……
云绽 番外．岳衡与苏闰的那点事（下）
苏闰不知道所谓合适的机会是什麽时候，但是很显然，这个时机他倒是挑得很好，岳老板说让跟著他，自然不会是空口白话说著玩的。他在包厢里喝了点酒，又与那杜老板几人聊会儿天，接了个电话，於是低头看表，之後便对他的朋友们说道，“有事，先走一步。”
然後走的时候，也真的没有忘记带上苏闰。
只不过不若苏闰想的那样，岳衡没带他去什麽酒店宾馆之类的地方，司机载著他们，一路开到了天王集团麾下那间最为大名鼎鼎的娱乐公司门前。
走在大厅里的时候，苏闰好奇的左右环顾，还真看到了几张银幕上常常露脸的熟面孔。
跟著岳衡上了专用电梯，然後这才知道人家大老板这会儿赶回来是为了一个临时要开的重要会议。
岳衡一出现，身边立即围上来了一圈助理秘书以及高层主管。岳衡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朝著会议室的大门方向走去。迈进门槛的时候，才想起身後还跟著个不知所措的苏闰。
岳老板环视了一下身边的几个人，直接点名把任务派给了徐风，说道：“新人，先帮他找个地方，安排一下。”
岳老板一点这个名字，其他在场的几个助理秘书也大抵了然。
徐特助自然不是一般的助理，通常来说，需要劳烦他去亲自安排的人，那就肯定不是一般的新人。
徐风当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给苏闰安排了一处规格很高的住宅，第二天就找人帮苏闰搬家，让他从此告别了五环外那个与人合租的公寓。
乔迁之喜。
苏闰在门口研究了半天那个需要指纹识别才能打开的门锁，又在各个房间里跑了一圈熟悉地盘，最後则趴在阳台栏杆上从高处向下远眺。
“觉得怎麽样？”徐特助走过来，站在他身後问道。
“太奢侈了。”
“岳先生会过来，你住的地方当然是为了让他觉得喜欢。
苏闰坦白说道，“可我还没准备好……他什麽时候来？”
“那你最好快点准备。”徐风说，“我可说不准什麽时候。不过，窗边有架钢琴，他要是过来，你可以弹琴给他听，他会心情很好的。”
说著，徐风便要离开。苏闰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有什麽话尽管问，没关系。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苏闰想了想，便爽快直言：“我想知道云绽是谁？是不是我和他长得像？”
“有一点，也不是像太多。”徐风说，“他是岳先生喜欢的人，不过目前不知去了哪里，所以你不要随便提这个名字。”
“他漂亮吗？”
“当然。”徐风理所当然的点头。
岳老板会喜欢的人，漂亮自然不是关键，而是最低标准。
“特别漂亮？”苏闰看见徐风凝思般的神情，於是猜测。
徐风笑了，摇头，他说，“那倒也不是……”
是什麽，他说不好。
大约是有种叫灵气的东西吧。特别是在那人弹琴的时候，你很容易就会被他吸引，然後出不来，又或者，就再没想过要出来。
***
虽然徐风说了要苏闰快点准备好。可是，就算苏闰再如何准备得快，也没想到岳老板下午就会过来。
只不过没有上楼，打了通电话叫他下去。没说什麽事情。
苏闰不敢耽搁，穿戴齐整了便跑下楼，上了他的车。
然後，他第一次参观了拍卖行，见识了一下拍卖会。
他充满好奇的坐在座位上，伸著头看台上拍卖师介绍那些单件的古董宝贝，挺有趣的。
彼时岳衡正在忙著接电话，随手把一个号码牌给他，又指了拍品图册上的一架古董钢琴，对他说，“这里太吵，出去接电话。我要这琴，开拍的话，你就举牌。懂吗？”
苏闰点头，岳衡拍了拍他，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拍卖师开始介绍那架法国的古董琴。从象牙白键、乌木黑键，到烛台镶嵌，手工雕刻，总而言之就是古典浪漫风情，极具收藏价值。升值潜力巨大，拍品中之大热门……
苏闰才不管拍卖师天花乱坠的口舌。这琴有多大收藏价值他是不知道，他只知道岳衡要买，所以他要举牌。
如此这般，等岳衡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那琴已经被苏闰拿下。
“真聪明。”岳老板收了号牌，微笑著夸奖他。
拍卖会快结束的时候，又带著他到後面去看那拍下来的琴。
远看的时候还不觉怎样，近看，却完全不同。每一个按键都具有浓厚的年代感，沈淀著优雅的韵味，琴键触摸起来，手感极润。
“试试。”岳衡示意苏闰坐到琴凳上弹一段。
“哦。”苏闰於是坐上去，随便弹了段还算熟练的古典音乐，用以配合这琴的优雅味道，一边弹还一边说，“音质很好呢！”
“你会喜欢吗？”岳衡在他身後问道。
“当然喜欢啊。”苏闰回答。
不过答了之後，他又忽然意识到，岳老板这话似乎也不是在问他……
买完了琴，吃过了饭，接下里该去哪里？苏闰不知道，也不敢随便乱问，他总觉得这位岳老板身上，带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们从饭店出来，岳衡没有叫司机，带著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後看到一间很大的花店，便进去弄了一束蓝玫瑰出来，递到苏闰手里。
“拿好了。”
苏闰拿著一大束花，於是彻底傻了，不明所以。
岳老板却亲自开著车，带他去了附近很经典的情人湖公园。这地方是大学城的一部分，里面学生情侣很多。
只是，就算情侣再多，苏闰觉得，自己抱著一大捧蓝色妖姬，跟在岳老板身边，这看上去也依然挺奇怪的。
不过更奇怪的还在後面。
只见岳衡找了一处长椅，悠闲的靠坐下来。然後，对苏闰说。“去，把花卖了。”
“卖──卖──”苏闰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这位岳老板的脑筋回路，搞半天，买这一大捧花回来，是为了让他卖？
於是，他只好为难的开口询问，“怎麽卖啊？”
“一支一支卖。”
“那多少钱一支？”
“随便。”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岳老板心情极好的看著苏闰穿梭在那一对一对的情侣之间，囧囧有神的卖玫瑰。
云绽……
你看，这一个也挺招人喜欢。
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你忘了。
湖边上，苏闰折腾了一个小时才终於成功的向一对情侣推销出去一支玫瑰。
情侣女：蓝色妖姬唉！好漂亮！
情侣男：你真傻，有十块钱一朵的蓝色妖姬麽！墨水染的吧？
苏闰说：要不你再多买几朵吧，算你五块。就当做善事吧……我怕我卖不完等会儿老板不让我回家T T
云绽（四十七）云绽和乐乐（上）
岳衡与院长谈定了事情之後便起身告辞，走到云绽身边，对他说，“该饿了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这会儿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小朋友们体检之前什麽也不能吃。体检之後就在医院食堂里吃了包子，不过经过一番蹦蹦跳跳的舞蹈表演，估计也已经消化得不剩什麽。而云绽，从上午到现在，只吃了两口馒头和几块饼干，却反而不觉得饿，也就忘记了时间。
“我带她去吧！你好像很忙。”
云绽指的是岳衡手里响个不停的电话铃音。
岳衡接起来，讲了几句之後，看看云绽，果然对他说，“还真的有事情要办，投资项目的一个合夥人过来了。”
“那我走啦？”
“把手机号码给我，你们玩完回去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岳衡在云绽跟前做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习惯太自然，以至於一时之间，云绽并不觉得有什麽不妥，便顺其自然的把手机号码给了岳衡。岳衡用这号码给他回拨了一通电话。说道，“如果玩得晚了没有船，就打电话给我，我送你们回去。”
“不会玩那麽久的。”云绽领著陶乐乐过马路，回头朝岳衡挥了挥手。
“留心看红绿灯。”
岳衡看著蹦蹦跳跳过马路那一大一小，忍不住喊出声去提醒。
云绽却极不遵守交通规则，双手穿过陶乐乐腋下，拎抱著小公主，横穿马路，并且跳过隔离带，一路欢快的跑远了。
云绽带著陶乐乐先在小吃街游荡，专往人多的地方挤，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撑到简直走不动路。於是慢悠悠闲逛到繁华的购物城里消食，顶层有间乐器行，陶乐乐站在橱窗外看里面各种各样的乐器。云绽便领著她推门走进去，把她抱到琴凳上，拉著她的小手让她弹。
陶乐乐缩著手，摇摇头，她一点也不会呢！
云绽用右手单手弹了个音阶简单的儿童歌曲，小星星，容易极了，只需要六个琴键反复使用，他演示了一遍，然後扬扬下巴，示意陶乐乐试一试。小公主於是学著他，有模有样在琴键上按来按去，虽然弹得实在不能说有多好听，不过断断续续也记住了音阶。
只是陶乐乐极不专情，试了一下钢琴，扭头又去看放在架子上的小提琴，似乎是觉得那件乐器也很神秘漂亮。
云绽扭过她的小脑袋，轻声游说，“乐乐，要学就学钢琴嘛！小提琴练的时候要站著，钢琴可以坐著，比较不累啊！”
陶乐乐年纪小没主意，一听云绽这样说，懵懂点头。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云绽。要让乐乐学琴，先要给她买琴。
且不说钢琴课的费用，光是买钢琴，很普通的一架，以云绽的工资，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实现。
何况他是个对钱没有什麽概念的人，存款几乎等於没有。不过，他还是对小公主许诺，“乐乐，我一定会给你买一台好钢琴。”
陶乐乐用一根手指一个接一个的去按琴键，听见云绽说的话，却摇了摇头。
“不想要？”
陶乐乐指了指琴身上摆放的那个昂贵的价格牌。又摇了摇头。然後跳下琴凳，手拉著云绽一路从乐器行走出来，走到隔壁文娱用品区。然後一堆足球篮球围棋等等折扣商品中，有一台红色的电子琴。陶乐乐指了指那个，意思很明白。
完全无法与名牌钢琴相比，这款只有54个琴键电子琴根本就只是个玩具。
他们方才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云绽也看到了这个琴，可是他从没想过让乐乐用这个玩具琴来第一次接触音乐。
云绽扯了扯陶乐乐漂亮的小辫子，把她抱起来。摇了摇头。
“再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到时真的买不了钢琴，我们再考虑其他的。”
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用好一点的或是不那麽太好的，他不在意。可是，此刻他忽然像是能够体会到天下父母亲的心情一样，无论穷人富人，都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孩子。
那无关於对现实的攀比，那只是对未来的期待。
看完了琴，他们路过购物城的儿童娱乐区。这里有一座大型室内公园，里面有非常适合小孩子的游乐城堡，云绽看见了便买了张门票带陶乐乐去玩。
赶上休息日，人非常多，不过好在里面只有小孩子可以进，并不挤，家长们隔著护栏看孩子们在里面玩各种各样的游戏。
陶乐乐在里面跟别的小孩子互相丢海洋球，然後钻进充气隧道里，一会儿又从海绵长城里爬出来，玩了好久，最後小辫子也乱了，蝴蝶结也歪了，满头是汗。
云绽隔著防护栏朝他比手语，问他，渴吗？
陶乐乐点头。
云绽笑笑，又接著比划，出来吧，我带你去买饮料，还有冰激凌。
陶乐乐很听话，於是飞快的从里面打著滑梯直到城堡出口，穿好鞋子跑了出来。
云绽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珠，牵著手带她去饮料吧台。
“葡萄还是橘子？”云绽看著上面各种果汁。
乐乐用手指著葡萄汁。
“不行的。”云绽说，“乐乐，你要用手势比出来。手语学了要经常用，不然会忘掉。”
乐乐於是乖乖比出葡萄的手语给他看。
“那这个呢？”
云绽又指苹果汁，乐乐又比划了一下，并且做了个鬼脸给他看，表示自己快要渴死了快买吧别再问了。
云绽笑著给他买好了葡萄汁，又带她去排队买冰激凌。好不容易排到了，他把钱付好，看著玻璃冷冻柜里各种口味的冰激凌。
“乐乐，原来有四个球呢，不是三个，除了香草草莓巧克力之外你还要什麽？”
他回头去问跟在身後的乐乐。可是身後站著的是个穿蓝色吊带裤的小男孩，再往後，是小男孩的奶奶。云绽从买冰激凌的人群里退出来，一直往後面找，可是没有，无论他怎麽找，也没有看见一个穿暖黄色裙子的小姑娘。
陶乐乐……不见了。
云绽（四十八）云绽和乐乐（中）
“请问您看到一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了没有？大概有这麽高……九岁……个子看起来比九岁孩子要矮一些。眼睛大大的，长头发梳辫子，还绑了蝴蝶结丝带！”
云绽在室内公园的各个出入口找了一遍，无论是儿童城堡里面还是外面，都没看到陶乐乐的身影。他心里急得顿时像烧起一团火出来，接连问了几个人，向他们描述陶乐乐的样貌特征，可是所有人都表示根本没有见到过这麽一个小孩子。
云绽站在人群之中，看著蹦蹦跳跳从眼前经过的小孩子，心里一阵恐慌。
他找到商场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想要播放广播，并且查看一下楼层的监控录像，请他们帮他找孩子。
商场的行动也很迅速，立即反复播放寻人广播，并且通知各个出入口的安保人员多加注意。然而半个小时过去，等在正门口水晶雕塑前面的云绽，越来越感到希望渺茫。而此时儿童娱乐城各个的监控录像也已经被工作人员逐一过滤一番，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像陶乐乐的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工作人员告诉云绽，商场的监控摄像头在主要的出入口都会有，电梯里也有，但并不代表这就能看见全部地方，比如员工工作区的楼道内就是没有的，於是他们建议云绽报警。显然如果有人刻意带走孩子，到了这个时候，很可能人已经离开，商场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办法继续帮忙了。
云绽把商场各个出入口都走一边，所有的电梯扶梯包括员工出入的楼梯都找了一遍，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
他想不明白，只是回身交钱那麽一个眨眼的功夫，那麽大的孩子怎麽会说不见就不见的！
他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商场保安人员，要他们如果看见体貌特征相似的小姑娘，务必要联系他，於是一个人飞跑著到距离购物商城最近的一家警局去报了案。
云绽隐约记得曾听人说过，孩子走失二十四小时以上，警方甄别之後才会给予立案，而在那之前，他们不会帮忙找。所以这麽短的时间之内，他并不肯定警察是不是可以帮到他。只是病急乱投医，他现在除了报警以及寻找之外，再没了别的方向。
不过事实并不若云绽预想的那样糟糕，在他叙述的孩子丢失的经过之後，警方没有提出所谓的丢失二十四小时以上的规定，而是立即立案、派人寻找。只不过还要他填写出陶乐乐更详尽的身份资料。而这些东西是云绽所不能提供的。
於是他只能打电话给孤儿院的老师，把孩子走失的情况告诉了他。
很快的，孤儿院的院长和他的秘书火急火燎的赶到，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云绽学校的副校长以及主任，因为是云绽把孩子弄丢，所以学校自然是要承担绝对的责任。
云绽能够从他们的目光与言辞中感受到非常明显的责备之意，孤儿院长不满於他带小孩子出门居然如此不小心。而学校的主任则埋怨他不该在学生放假的时候不经学校允许便私自带学生出来玩，乱惹麻烦……
但是云绽此刻感受不到难过，面对任何人的批评他都只是很平静。
他只是要等他们来了之後，把情况简单说明一下，然後，他就可以离开警局，再出去找乐乐。
所以他对於指责和埋怨都完全没有辩解和解释，把要填写的表格资料上交之後便一路跑回到之前走过的地方，包括小吃街、包括喷泉池、包括乐器行，以及儿童娱乐城。
一路过来，他看见了好几个穿暖黄色裙子的小姑娘，却没有可爱的陶乐乐。
他在购物街的人群里穿梭，从长街的一端跑到另外一端，再从广场的东边跑到西边。直累到喘不过气，弯著腰在路灯下咳嗽。汗水顺著发梢滴下来，衣服浸透，风一吹，湿凉凉的。又冷又疲惫。
天色已经晚了，灯光亮起来，大都市里，夜景美丽，购物城广场中央，音乐喷泉响起来，周围好热闹。
站在这样的繁华之中，云绽一人，格格不入。茫然而孤单，焦急又失望。他被无力感紧紧包裹著，只是这种难受，需要他自己承担。
这个时候，手机来电。为了不在寻找的时候错过电话，他用了铃声加震动。
接听起来，很意外的，却是岳衡的声音。
“要回去了没有？”岳衡问，“需不需要我送你们？”
岳衡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那样，语调低沈平淡，语气不急不缓，你很难从那声音里听出什麽温暖或者冰冷的感觉。既无喜怒，又不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