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几天我们都要吃水煮蛋了……”
他鸡蛋没打好,蛋糕发不起来。实在是搅动奶油蛋清太费力,他的力气都花在搅鸡蛋糖浆了。许乐不让用打蛋机,只能手动搅拌,林北的体力实在是不够用。
“给我放下!!”
林北捂住耳朵。
“放下,这是我的!我还没吃过!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吃!”许乐怒气冲冲地奔向陆闻臻,林北赶紧上去劝住他。
“要你管。”陆闻臻棺材脸。
“呃,老师,不要紧的,我可以再做。”林北劝住频率暴走的许乐,又回头劝陆闻臻,“少爷,您不是不爱吃酸的吗?”
陆闻臻已经叉着最后一块入嘴了。
许乐爆发了,黑化了,恶狠狠地说:“听陆管家说你最爱吃甜食,老子做的滋味口感一流,外面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做!你想吃么?求我啊!”
陆闻臻平淡地:“谁鸟你。”
……
林北:“乐乐老师,别生气了,呃,不要打架……”
☆、08
柠檬派
*
许乐与陆闻臻一如既往地抢食,从饭点抢到饭后甜点……一般以许乐跳脚火冒三丈为结局,林北做的东西十有八九全进了二少爷嘴里。想当然尔,陆少爷的抢技练的炉火纯青,许乐这样的都不够看。
林北从慌忙劝架到熟视无睹,淡定自若地练手劲,偶尔出声提醒:“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墙。”
王路感慨:“让人羡慕的青春啊。”
林北真心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等到林北拿到许乐交出的柠檬派条子,林北才后知后觉:咦,都到这种程度了……
柠檬派出炉时,陆少爷果然厌恶,不甘心地退到门后。
林北感到好笑。
“其实柠檬是很好吃的喔!吃起来酸溜溜也不是他想的,”他煞有其事地说:“柠檬清肠祛毒的哦,少爷你嫌弃它它会伤心的,它都被做成派了。”
陆少爷不为所动。
林北按着许乐说的做出的柠檬派,派皮是甜的,平面金黄鼓起泡,蛋挞似的很有食欲。林北掰了一小块,刚脱了派模还有点烫度,他吹了吹,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有着柠檬的清香酸味,和热度深度蒸发出派皮的香味缠绕在一起。林北叹了一声,用力地吸了口气。陆闻臻露出半只眼睛。
“少爷要试试吗?”林北问。
陆少爷退避三舍,远离林北手上的大杀器。
“跑去哪了……”林北对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喃喃。杀手就是杀手,每天吃那么多行动还能那么敏捷……
头一回他做了东西他们两个没有大开杀戒大打出手,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他把柠檬派放进冰箱,洗了洗手,顺手浇了浇放在窗边的花。
书房林北来的少,只有要查资料才用得到。不知为什么,书房里有全套关于西中餐、配食、水果、甜点等一系列书籍,莫非是少爷无聊时用来看的……
“少爷……”
没人回应。
房里一眼望去,几个书架放满了书籍,林北抬手摸了一本,是《经典股市理论及零风险实战策略》,他翻过前言,书上写“股票市场是股票发行和交易的场所,它由股票市场的所有者和参与者构成,中国股票……”……
林北头晕脑涨,这些是少爷要用到的,他每次看这些高深奥秘如天书的都坚持不过一页。
他抬手想放回去,不经意看到夹在书与书之间距离的一张照片。他好奇地拿下来,一错手指,是两张照片,只是叠加在一起看不出来。
面上的照片是三个人,一男一女的两个大人,笑意嫣然,女人腿上依偎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笑得亮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面下的同样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小小年纪不显露任何表情,木着一张脸,背景是白色的墙,右上方有个挂件。林北摸了摸挂件,皱住眉头。
好熟悉的……在哪里见过?他又摸了摸,将照片放好,放回去,书也叠放上去,绕了一圈,没找到陆少爷,准备去外面找找被柠檬吓跑的人。
甫一出了书房,他就被一动不动站在房外的人吓到了,“少爷?”他又想到刚刚看到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和少爷一模一样,都可以对号入座……可是全家福不是要四个人一起拍照吗,为什么要分开?“您要进去吗?”
“不要。”陆闻臻说。
林北点点头:“我们……”他话没有说完,陆闻臻突然捏住他的下巴俯□,他比林北高大半个头,俯身压迫力十足,林北猛然愣住,不安地移动了下,唇上传来痒痒的湿意。
“北北有柠檬味,”陆闻臻的舌在他唇上快速而轻柔地刷过,林北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少爷已经收了舌头微弱地抱怨,“不喜欢。”
他示弱的姿态使林北内心升起强烈的自我唾弃感。
“是、是吗。”林北讷讷地说,他的心跳剧烈跳动着,震惊得思绪混乱,语序不通,胡言道:“那我们去做苹果派吧……”
……
冰箱里是没有苹果的。
林北找遍了厨房,没找到半颗,事实上,苹果派只是他脑袋发热的一时胡言……
“没有苹果,我们换一个好么?”林北依然不敢正面对视陆闻臻,他的耳垂还红着,假装找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询问。
他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困惑地转身,撞见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陆闻臻。
“说好的苹果派……”由于逆着光,他看不见陆闻臻的表情,只看见陆少爷背后种满了一草地瑟瑟哭泣划着圈的小蘑菇。
“……”林北真是被他打败了。“我们出去买吧。”
☆、09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只是不敢接近。
*
许乐:“哦?去商场?带上我呀!”
……
晓琳:“一起吧一起吧,正好没事儿。”
……
均均:“什么?去商场?一起吧!”
……
陆管家:“噢,好,正好没事。”
……
林北:“……”
林北只是一转眼……回来后就多了几个人。
少爷,这是您招来的吗?!连整日在“如何使屋子更整洁”的魔障里的均均您都能招来!
均均是林北不小心踩脏了她刚擦好的地板时怨怼地飘在他身后一天的女孩……她心中最重要的是干净,其次是净,其他都是浮云……
陆少爷翻出一对死鱼眼。
林北从他眼中读出:需要劳力。
“……”
陆管家开车,晓琳在最前,许乐、均均、林北和陆闻臻在后座。
晓琳一上车话痨模式全开,许乐一边应着一边嫌弃车子内部种种设施,均均:“好脏哦,你们又把这里弄脏了,讨厌啦,我三天前才洗过的。”
林北惨不忍睹。
我们只是去买个苹果而已……
林北本想去市场买苹果,但综合车里几个人的意见要求,统一意见,车子往XX商城开去。
林北:我们真的只是去买个苹果而已……
到了商城门口就各自散了。陆管家去停车,均均跟着一起探讨关于车内清洁的重大事件。许乐和晓琳从惺惺相惜到互相破口大骂。
许乐:“我都说了要用吉士粉到底你是甜点师还是我^%$¥#……”
晓琳:“知道了知道了要不要骂人一个大男人那么小气!”
许乐:“……”
许乐:“人家不是男人啦,是男孩!”
林北扶额:“……我们先进去了。”
林北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商城大楼高大壮观,外壁玻璃闪着强劲的反光,林北眨着刺疼的眼,怔然地站着。这间商城从来不是什么高贵的地方,然而他从来没奢望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
似乎,有一些东西已经在脱轨了,只是他浑然不觉。
就好像……
“跟我来。”一直在他身边的陆少爷捏捏他的手。
林北回过神:“好。”
陆少爷牵着林北去确认了楼层地图,乘着电梯上了三楼食物区。
他们牵手的姿势并不古怪,落在外人眼中只当是哥哥牵着弟弟,以至于林北忘了抽回手,沉默地跟着他走。
“苹果,是这边。”陆少爷格外认真,每当碰上吃的,陆少爷总是异常地执着。
林北去柠檬区摘了一个塑料袋回来装苹果,陆少爷挑剔地打量着可怜的塑料袋。
“没有柠檬味的。”林北忍俊不禁。
称量处是一个大妈,穿着工作服,中午人不多,她懒懒地在一本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边跟着旁边的人聊天。接到林北的苹果,她麻利地撕了胶带封好口子,放在电子秤称量,笑道:“你们兄弟感情挺好啊,长这么大感情还这么好的少见了。”
“啊?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兄弟。”陆闻臻纠正,拽了林北一下,暗示道。
大妈先是一愣,然后给塑料袋贴了标签爽朗地笑,“我懂的我懂的,其实我们老人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人。”
“谢谢。”林北接过苹果,心想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走吧。”陆闻臻拿过他手里的苹果。
“去哪?”林北问。
“去你以前的地方。”
陆闻臻带着林北准确无误地找到陆管家,陆管家被均均缠的满脸无奈。
“嗯嗯好的下次会记得清洗了再不行就叫你……”
“我先走了。”陆闻臻把苹果扔给陆管家。
“诶?二少爷等等。”陆管家掏出一支手机,“您总是不带手机,我好难找您的。”
“唔。”陆闻臻应道。
以前的地方?
林北有些迷茫。
陆闻臻带着他去站台等车。
“零钱。”陆闻臻塞了一张纸币给他。
“公交车?”
“搭六路,十二个站后下车,拐过柳元路直走,”陆闻臻深深的望着林北,原本看似空洞的眼眸含了墨色,漆黑而深邃,“就到柳元巷了。”
“您……”林北有些呆,不待他问,公车已经来了。
中午人流不多,林北塞了钱,陆闻臻尾随上去。车厢里只有几个人,恹恹地坐着,林北坐在离下车门最近的位置。
“就这吧……”
“嗯。”陆闻臻坐在外面。
林北在陆闻臻挨近的时候紧绷了身体,如坐针毡,不安地看向窗外,窗户反射出陆闻臻低着头,林北稍稍安下心,安心之外又有一丁点的失望。他把窗户开了个小口子,风轻轻地吹进来,林北故作放松地坐好。
“北北。”
耳边传来低声的喃喃,林北转过头,陆闻臻并没看他,低着头拿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遍遍抚着他的指腹,拿惯画笔的手带着细微的小茧。然后覆盖缠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林北不敢看他,也轻轻地出力握住,被更用力地回握。
窗外的风景建筑从陌生到熟悉,林北感到自己的心被一点点提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滋长开来。
柳元路是公车的最终站,车里人没几个了,到柳元路只剩下一个女孩。
“下车了。”陆闻臻施力拉他起来。
柳元巷也叫穷人巷,这一带治安不好,时常有混混打架围殴,好在白天混混们都在睡觉没有出来。穿过214街号,路旁挂着杂杂八八的刚洗好的衣服,有的还滴着水。
陆闻臻轻车熟路地牵着林北走,林北在柳元街生活了七年,这里的一切无比熟悉,然而他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是的,他原本就不喜欢这里,充斥着恶毒叫骂的,即使晚上也无法睡好觉的嘈杂地方。
可是,少爷为什么会知道……?
“小伙子,你又来啦。”柳元巷唯一一个便利店的阿姨招呼着他们,见着林北又讶道:“小北?你回来了?”
这个便利店是林北除了蛋糕房最常来的地方,阿姨不会嫌弃他数落他,反而会时不时给他小糖果和汽水,跟他说一些有趣的事,见到他笑了也会开心。
“是的,少爷带我回来的,您过得好吗?”林北问,他忍不住漾开笑,想去抱抱阿姨,又因为牵着的手打消了念头。
“那就好。”阿姨欣慰地笑着,“我过的很好。”她想上前,又犹豫着林北身边的陆闻臻。
“我找到了,这次不买糖了。”陆闻臻突然说。
阿姨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姿势不一般。“你们……”她恍然大悟,点头微笑,“活的开心就好。”
“呃……”林北觉得阿姨好像也误会了什么。
阿姨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分给林北和陆闻臻,玻璃彩珠般的硬糖果,哄小孩子用的,林北怀念地抓着糖果,感激地说:“谢谢您,阿姨。”
“谢谢,我很喜欢这种糖,我们先走了。”陆闻臻出声。
阿姨点点头。
再次被牵着走,林北心中有些没底,又有点明白。
“蛋糕房吗?”
陆闻臻点头。
林北都是从后门进的蛋糕房,隔了老远仍能闻见香甜的蛋糕香味,往小铁门看去,门内有人围着围裙带着袖套揉着面粉,正是教导林北和发他工资的霍师傅。
虽然总是对他尖酸刻薄的挑刺相,却实诚是为了他好。
林北止住步子摇摇头,“少爷……,不去了。”
“嗯。”陆闻臻毫不意外。
不管是“又来了”还是“找到了”都足以说明一切。
您一直都在我身边……看着我吗?
这句话堵在林北的喉咙里,没有勇气吐出来。
也许平常人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里有个无时无刻不在偷窥自己的存在,绝对会大惊失色并厌恶,但林北却有一丝惊喜,燃起了一丝小火苗。
他们相对沉默,林北没敢抬头与陆闻臻对视,还是陆闻臻先开口说话。
“北北,你忘记我了。”他淡淡地说:“你忘了你说过会记得我的么。”
他的话里空荡荡的意味让林北禁不住抓住他的衣角。
陆闻臻没有放开他,吃东西的最佳方式总是得等到温度正合适才能尝到全部美味。面前这颗糖,已经在慢慢剥落他外衣的糖纸了。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五二快乐~
☆、10
各种吻……
*
林北垂着头,欲言又止,嘴角抿得发白。
陆闻臻不动声色地抚过他柔软的耳垂,按了按他淡色的嘴唇,浅淡的颜色让人想在那上面狠狠蹂躏…… 陆少爷思考了片刻,果断地亲上去。
美食当前,哪有不吃的道理。“唔唔!”林北被吓坏了,陆闻臻虽然舔过他,但更像小猫小狗的舔吻而不是……
“嗯、唔……”
陆闻臻的手卡到他脖子上,阻碍住他的挣扎,在唇上碾转,深入温柔而强硬。他的舌头被迫纠缠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嗯嗯……”林北奋力吸取氧气,缺氧感让他不知不觉地抓住陆闻臻的肩膀,仰着脸承受他的吻。近距离地看着陆闻臻,他的眉眼极好,光滑的眉头证明主人极少蹙眉,像极了……
陆闻臻感受到林北的推力,虽然力道很小,陆闻臻还是放开他了。
被侵犯的人脸色通红,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湿润,嘴唇如愿以偿地染上绯红……来日方长,陆闻臻想。 “……阿臻?”这个称呼,已经阔别了大概九年了…… “嗯。”陆闻臻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
林北希望能和阿臻成为朋友,他站在阳光下,阳光却好像照不到他身上似得,林北感到心疼,但他不懂得怎么做,只好把得到的零食都送给他。在孤儿院里,最好的,一是吃的,二是玩的。阿臻从漠视到接受。阿臻被领走的那天,林北伤心,却为他高兴。 “恭喜你哦!你去吧,他们在等你了,我会想你的。”
孤儿院就是这样,去到一个好家庭才能算有个好下场。 “我会记住你的!” “嗯。”当我想好好与你相处时,已经必须走了。小陆闻臻注视着小林北良久,突然把他按在墙上亲了两口。
“记住你说的。”
后来陆闻臻去孤儿院找过,林北已经被人领走了。当他在离孤儿院不远,也就是柳元巷看到林北时,他发自心底地笑了。
这一次,换我接近你。
回去的路是陆管家来接他们,其他人都先回去了。林北震惊地大脑混乱,陆闻臻把玩着林北的手指,态度自然。
林北记起在书房发现的照片,那个熟悉的挂件分明是孤儿院的……年代太久远,他几乎忘了脑海深处还有这么一段记忆,因为他偶尔会去孤儿院看老院长,才会记得墙上的挂件。
林北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好了,他的心情五味陈杂,陆少爷已经不满足玩手指了,滑上他的手臂,林北忍住痒意。
“要听音乐吗?”陆管家问。
林北抬眼瞧陆闻臻,替他拒绝,“谢谢,不用了。”
“好的。”陆管家答道,挑过耳机戴上。
“大少爷?您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
“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了。”
“……”
“是的,美国的股市刚开盘……好的,我会转告二少爷。期待您的回归,希望您能保护好自己,安全归来,飞机不会拖延或者失事,祝您好运,再见。”
林北:“……”
回到陆家,陆闻臻旁若无人地亲了林北一口,然后跟随陆管家上楼。
好像一切揭开,就理所当然地亲近起来……林北的脸热得可以蒸鸡蛋了。
傍晚陆管家和陆闻臻都没下楼吃饭,饭是晓琳送上去的,林北胡思乱想了一天,回房睡觉。苹果派放到冷,被许乐吃掉……
……
那件事过后几天,陆闻臻都忙着没下楼,林北渐渐安稳心神,把重心倾倒在巧克力布丁上。不论怎样,他都为陆闻臻高兴。……
可是,杀手是怎么回事?
“咕咚、咕咚……”锅里的水翻滚着吐出小泡,冒出热气。
林北把火关小,拿出汤勺舀掉多出的水,不小心被冒出的水蒸气烘地一缩。他翻出手套戴上,架上一个皿,搁上巧克力。
巧克力融化的味道很香,林北沾了一点尝尝,浓厚的香醇蔓延在舌尖,带着特殊的苦涩甜味,他扔了块硬巧克力进嘴里咀嚼,继续用勺子均匀搅拌融化巧克力。
他专心致志地倒腾巧克力,腰间突然被人一戳,林北下意识一弹。
“……”
戳他的人正是几日不见的陆闻臻。
“您……”林北咬了咬舌尖,差点说出好久不见的话。
陆闻臻衣衫整齐,面上干净,看不出工作了好几天的模样,眼神淡然。林北无措地躲开他的眼神,鼻端飘过小小的焦味。
“!”他手忙脚乱地替换掉皿中的巧克力,一边用手肘推他,“少爷,您让开点。”
陆闻臻岿然不动,缓缓凑近他。
林北伸手想推他,触到他的胸膛又触电般收回来,“你、您……怎么了?”他可怜兮兮地被挤到角落,陆闻臻还是不说话。
他的后背已经触碰到墙壁了,冰冷的墙壁凉的他一抖,陆闻臻把他抵到流理台。
“乖,别动。”
耳边有痒痒的热气,陆闻臻小声说:“别动,让我舔舔好么。”他盯着他的左脸颊看。
“……”
“很香。”陆少爷嗅着林北的颈侧,蹭了蹭他的脸,又问了一遍,“让我舔舔好么。”
“不、不……”林北差点闪到舌尖。
做食物的人,身上都会带着香气,又不是稀奇事……
“好么。”陆闻臻又蹭了蹭,嘀咕道,亮着双眼。
林北瞬间被他的攻势击得丢盔弃甲。
“……”
凑的太近,林北看不清陆闻臻的模样,只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间,暖暖的,他闭上眼,瑟缩了下,有什么湿热软软的东西在脸上划过。
“没味道的。”舔着他的人抱怨。
心跳咚咚地快速跳跃,林北抓紧他的衬衣,不敢睁开眼,他的口气让林北认为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抱、抱歉。”林北模模糊糊地就说出口了。“本来……本来就不会有的啊……”
“嗯,”陆闻臻摩挲到他的嘴唇,“让我舔舔。”
林北一怔,陆闻臻已经舔过他微张的唇。
“等……”
陆闻臻先他一步堵住他的嘴,按住他的后脑勺,堵住他拒绝时机。
血液逆流着倒冲上脸,头顶都要冒烟了,林北攥紧了手,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回应他。
☆、11
陆大少爷陆闻亦的日记: ……因为太长,所以我们取出最精辟的一句:闻臻居然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我的心都碎了呜呜呜!〒▽〒
*
“巧克力味的……”
……
林北发现不能再回想了,除非他冒着爆血管的危险。
苹果派接近尾声即将出炉,林北捂着犹有余热的脸,默默地掐算时间。
于是,还是要再做一次苹果派。
真是孩子气的男人……
“咪……”
猫叫?林北稍稍分了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宅子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喵……”猫叫声越来越清晰。
林北暂时放下苹果派,走出厨房寻找。
走廊过道确实有一只猫,那是一只不算大,纯白色的、没有一丝杂毛的波斯猫,傲慢的昂着首挺着胸缓步慢走,漂亮的琥珀色圆眼在扫过林北时,顿时双眼发光狗腿地连手带脚地滚过去。
“喵,喵!”猫咪在林北脚边打滚,嗅着林北的味道爪子扒拉着他的裤子要爬上去。
林北初步断定它在撒娇。
但是当猫咪一直嗅来嗅去就差没咬一口,这让林北想起刚才陆少爷,他也是这样……差不多了……然后说他想要苹果派。
“咪?”林北不解地叫了一声。
“喵!”猫儿扒着他的右脚叫,猫儿软绵绵的肚子垫在林北脚上,爪子也踩在他脚背上,显得十分猴急。
“饿了吗?”林北猜想了一下,拿起小碗问它。
“喵喵!”毕竟是名贵的种类,波斯猫还是相当通人性的。
林北笑着蹲□,猫咪圆脸边毛茸茸一圈白毛,见他蹲下来更加欢脱地拱着他,林北不客气地摸了摸小小的猫头,手感轻柔丝滑,小巧的短耳朵被摸到,对了个折。他轻轻将猫儿从脚上挪下去,洗干净手后翻食材,没有找到鱼一类的。
呃,可以吃别的吗?林北想出去问问这只猫是谁的,除了鱼还能不能吃其他的东西,但是小猫一直期待的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圆圆的短尾巴精神地翘着,林北好几次险些踩中它。
“叮。”烤箱发出声响。
林北尽量小心不踩到它,带上手套取出热气四溢的派模,下边的猫响应更加热烈,直接抱上林北的小腿。
“……”林北问:“你喜欢?苹果派?”他发觉它眼睛更亮了。
刚脱了派模的苹果派,林北怕烫着它,取了蛋糕刀切出一小块,先吹了吹,用手喂给它。
小猫吃的很快,将林北手上的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见状,又切出一块,照例晾了热,放在地上,他则出去找陆闻臻。
那只猫一时半会不会跑掉,林北想找陆闻臻问清楚猫咪的事,有些事情他已经渐渐习惯首先想到陆闻臻了。
“猫吗?”陆闻臻说:“嗯,是小米,一只母猫,会生小猫咪的。”
“不是这个问题……”
“一只猫而已,又没有巧克力味。”陆少爷不以为然地说,看着林北的双眼充满了深意。
“……”林北窘迫地移开脸,在陆闻臻起来逼近之前退出房间。“对了,您的苹果派已经好了,那只猫正在吃。”
……
当他们俩回来厨房后,林北看着厨房的场景陷入了沉默。
厨房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面部线条轮廓能看出和陆闻臻的几分相像,林北估计他就是传闻中的大少爷了,大少爷此刻,正在狼吞虎咽着——苹果派,在他的下边,猫咪也正在与一小块苹果派奋斗,正面看去,整个画面充满了微妙感。
陆少爷冷静地炸毛了。
“哦,哥哥回来了。”陆闻臻淡淡地说,一个箭步上前飘去拦截下他手里的苹果派,速度下手之快令陆闻义为之侧目。
“喂!我吃过的了!”陆闻义大叫。
陆闻臻一顿,嫌弃地把边缘都掐掉扔给小米。
陆闻义:“……”
林北麻木地逗猫,“喵喵。”
“咪~”
“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陆管家似笑非笑地瞟了眼陆闻义:“几个月不见,您更……”他思索了下,“饥渴了。”
陆闻臻事不关已地悄悄抓过林北的手,一根根手指玩弄过去。林北被他的小动作弄的满脸通红,手又不敢抽回去。
“我饿嘛,飞机餐真是……小米都不喜欢吃。”
陆家大少爷撒起谎来眼也不眨一下,要知道那只可怜的波斯猫,上飞机之前为了保险饿了好几个小时,上了飞机后就一直隔着氧气舱跟着行李相处,晕机晕的一口水都喝不下,否则也不会那样巴着林北要吃的了。
陆管家柔声说:“大少爷,小米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
被点了名的小猫儿瘫在餐桌上,懒懒地翻过尾巴。
林北紧张地坐着,看着桌上白色的火腿肠不敢抬头,这种紧张与他初来陆家的无谓怯怕不同,更多的是底气不足。
……陆闻臻的亲人,林北坐立不安,一边还有人骚~扰他。
“嗯嗯,亲爱的我好累啊想死你了来嘛抱一个……”陆闻义插科打诨打哈哈。
“嗯嗯?”陆管家笑得温柔中透着凛然杀气。
大少爷没骨气地果断岔开话题,“林……小北?”
“在!”林北一下站起来,被陆闻臻拉回去,摔在他的大腿上。林北的脸腾一下地红了,腰被扣着无法站立,他轻微地挣扎,低声道:“您放开我。”
陆闻臻置若未闻,把他固定在怀中,冷眼看着某个爬上餐桌的人。
林北的头轻轻顶到陆闻臻的下巴,察觉出他的不寻常,林北扶着他的胸膛转头去看。
陆闻义扒上餐桌,厚颜无耻地架着下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嘛,不要管我。”
火腿肠的白尾巴正好扫到他的下巴。
“……”
陆闻臻漫不经心地问:“你之前去哪了。”
陆闻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伤心地问:“你居然不知道我去哪了?!”
陆闻臻死人脸。
陆管家赶在某人日常抽风前带着他远离事发之地。
林北没有再动。这样互相拥抱取暖不说话,确实很美好,很温馨。虽然都是男人硌人的身体,然而这份温暖让林北深深眷恋。
但是……少爷,你敢不敢收下舌头?
林北小时候和陆闻臻不同,陆闻臻是四岁进孤儿院的,林北则是在那里长大的,十岁那年他被一户还算富贵的人家领养走,同年那户人家破产,一切归咎到林北头上,林北被当作扫把星没得过好脸色,即使努力了七年也还是得不到谅解。
他比平常人更加渴望一个情字。
濡湿一路蔓延,舔着他的舌头已经舔到了耳朵,林北才迟钝地去推他。“不要舔了……不、不是没有味道吗?”说出这话,他已经羞愧地抬不起头了。
“骗你的。”陆闻臻木着脸陈述,然后恶意地咬了两下,感到怀中的身体颤了颤。
等他好不容易从陆闻臻身上下来后,一转眼注意到白色火腿肠小米过分热情的视线,她正精神奕奕地挺直背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俩。
林北恨不得以头抢地。
☆、12
荆棘鸟一生只啼叫一次,我一生只爱你一人。
*
“晓芝……姐?”
“嘿……”
放射十万电波视奸林北的晓芝,带着的是看起来和晓琳别无二致的笑容。
林北有先见之明的抱住脸不给捏,晓琳见状只能讪讪地失望收回手。
“好神奇……”林北对着两个从笑容到打扮发型都一模一样的女孩,发出惊叹,“双胞胎吗?”
“嘻嘻。”
“嘻嘻。”
同时笑起来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悦耳极了。
“当然是双胞胎,都一样的毒。”王路挖苦。
……
林北决定忽视这暴力血腥难以直视的一面。
“喂,你们只会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做了二少爷!”王路垂死挣扎抱胸尖叫,“不要过来,我要叫徐开了!”
两个双胞胎女孩露出笑容,甜美的音线几乎重合,“像少爷那种的是用来疼的,像你这种贱招的是用来打的!”
王路不屑地嘁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当初少爷对你们开一个玩笑,你们还吓哭了,不是照样把他也也打了,”他贱贱地又啧啧了几声哀叹,“是少爷懒的鸟你们吧,他只对小北感兴趣。”
两个女孩掰着指节露出阴森的笑容。
晓芝:“看吧,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极其、非常、很欠揍。”
晓琳:“同意。”
“这个,你们手下留情别打残了……”林北额头滴汗,又好奇地问:“是什么玩笑?”
晓琳一拳打飞王路,可怜的王路变成“天马流星”远远弹走,她拍了拍手,黑着脸说:“就是说‘我是杀手,杀一个人只要一千块,你要不要预约’……讨厌!”
晓芝也黑着脸附和,“就是,还说什么‘杀人只要一片刀片’……”
女孩们噩梦般的甩开头,甩掉那恐怖的场面,统一下了结论,“讨厌死了!”
两个沉浸在不满中的女孩没发现边上多了具名为林北的石塑雕像。
少爷你这个……!
他纠结了那么久(从第一天到现在)的事情,居然只是个玩笑?!
林北觉得他能体会双胞胎少女们的内心,以及事后的动作。
打他!
受到“天马流星”召唤迟来路过的徐开,“哦?你们相信了?哈哈,少爷也跟我提起过,不过杀一个人一千块怎么可能,都没得赚。”
林北:“……”
林北一抹面,怒气冲冲地冲上三楼。
三楼。
“亲爱的,不要生气嘛,你也知道我刚回来……”从房间里后退出来举双手投降状的大少爷带着讨好的笑容,门最重还是“嘭”的不留情面地关上。
大少爷在门前蹲下划圈圈,时不时转动被反锁的门把手碎碎念,“不能全怪我是你太诱人……”
第一间房不是大少爷的吗?尽管抱着疑问,林北还是淡定的掉转车头回厨房。
“等等!林小北!”处于困顿中的人一见到他又生龙活虎起来。
“大少爷,我叫林北。”林北恭恭敬敬地对着地板回答。
“你的名字有点奇怪,这样叫也很可爱啊。”陆闻义丝毫不介意,倒转了脸弯腰去看他。
“……”林北微微后退一步扶住楼梯扶手,解释道:“名字是四岁时抽的,如果真的有不好的含义,那是我运气太差了吧。”
“哦这样,”陆闻义识趣地带过话题,又说:“所以林小北就很好啊。”
“……一点都不好。”林北吐槽。
“你真不给面子……”陆闻义神经大条地搂过林北往第三间房走,“算了,来给你看个东西。”
“咦?不好吧?”第三间房不是陆管家的吗?这样随意出入可以吗?“大少爷,请等一下……”
“嘘嘘,”故作玄虚地嘘气,陆闻义纠正道:“不要叫‘大少爷’,叫‘哥哥’。”
“……”林北没开口。
陆闻义不强求,在房中翻箱倒柜了一阵,突然一拍脑袋,“户口本不在这,被闻臻那小子藏起来了!”
“要用到户口本吗?”
“不不,”陆闻义用手指扣扣脑袋,“嗯……你还是叫我哥哥吧。”
“……”
话题绕来绕去都绕到这个上面,林北无言了。
“开个玩笑,不要太认真,”陆闻义察言观色,看出了他稍微放开了,才扯到正题,正色道:“小北,其实——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闻臻那个闷葫芦也绝对不会先开口告诉你。”
虽然总是被嫌弃拆场,但提起弟弟,身为兄长的人还是满脸抑制不住的温柔。
林北心里惴惴不安,他首次发现就这样对着陆闻义的侧脸,能看出几分与陆闻臻的相像。真的是领养关系的话,会这样吗?
陆闻义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将一件复杂冗长的事情展开。
“闻臻四岁时,父亲母亲带我们来这边旅游,等航班时母亲出了点小意外,父亲带着母亲去机场临时医务室,让我好好照看着弟弟……我很后悔那个时候贪玩没有看住他,而是自己一个人乱跑……”
说到这里,即使还是陈述的语调,林北也能听出男人对因为不懂事时期犯下的错的懊悔,身为哥哥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因为贪玩丢掉了弟弟大概能成为他一生的心病了。
陆闻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时回到原处,闻臻和行李都不在了,机场龙蛇混杂,很难查清每个人的身份,父亲翻遍了整个机场都没找到,报警也没有好消息。”
林北不清楚这个兄长在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了多少次,所以现在能够如此平淡地将这种沉痛的事实说出来。
“后来,他就在孤儿院了,你也有遇到吧。父亲终于找到他,但是,当年拐走他的人,迷~药下手不知轻重,刺激到身体内部,又没有及时治疗,造成面部神经失调不能医治。”
“……”
沉重的事实被轻描淡写而过,林北却能切身体会到那种无人能诉说的痛苦。原来那个阳光都照不进的孩童,背后的真相如此不幸,本来可以完美的家庭和幸福的童年……
其实比这更加不幸的事在柳元街甚至孤儿院是很常见的……然而他的心脏还是一味的,不顾他的意愿狠狠抽疼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很少开口的人……
颤抖着嘴唇说出这句话,林北才发现眼前景象模糊,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快速地从眼中不停滴落,心脏疼得他忍不住蹲下捂住心口,小口地抽气。
“哎?!你还好吧?”陆闻义也跟着蹲下连声询问。“其实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太伤心。”
“没有……抱歉,是我太软弱太丢人了。”林北咬着唇哽咽,“继续说好吗?我想知道全部。”
“并不是道歉的关系。”陆闻义的心情因为少年的道歉好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别摸……”哭鼻子的人拍掉头上的手闷闷地说,干脆坐到了地板上。他的眼角泛红,不长但浓密的睫毛沾着摇摇欲坠的泪珠,模糊的泪眼中,那双黑眸格外清澈。
陆闻义心中一动,明白闻臻为什么这些年会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使出各种“下三滥无耻”的手段。他摊手道:“后面的你也能猜到了,那小子执意要改成闻臻,本部也顺他意搬到这里。”陆闻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拉长了声音,“——户口本嘛,你以为中国还能贩卖人口吗?总而言之你的户口已经迁进来了,来吧,先叫声大哥。”
林北没有叫,而是问:“……父亲母亲呢?”
陆闻义对他的‘知错能改’满意地笑起来,不顾他的抗议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他们啊,三年前去了天国,飞往美国的航班出了事故……你还记得三年前的晚上有陌生人找过你吗?你还送给他一块蛋糕。”
三年前?
林北愣然,迅速的回想……确实有这种事,他要打烊时来了一个打扮奇怪的人,又不讲话,他以为对方饿了又没钱所以给了他一块小蛋糕。
“那块蛋糕他放在家里放到发了霉,还吃掉了。”对上林北眼里骤然升起的担忧,陆闻义笑容加深,“放心好了,那个家伙肠胃功能那么强大,连腹泻都没有。”
林北惊诧地瞠大眼,却忍不住因为对方的描述低声笑起来。
“现在可以叫我哥哥了吗?”陆闻义不死心地要求。
林北抿着嘴,想显得肃穆些,唇边还是有一丝笑意泄露出去,“……哥哥。”
大少爷笑得格外沧桑,“终于有人愿意听我的话了。”
“……”
“那么我将闻臻交给你了,帮我好好补偿他,”陆闻义叹息般说,在得到林北的点头答应后又翻箱倒柜出一串钥匙,甩了个飞吻,“我先走了。”
“嗯。”
甩着钥匙出去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小样,我还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