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开眼皮,发现自己依旧身处祭坛,稍稍不同的是,石室中没有了雾气,没有了照明灯,没有了人,像是从未被打开的样子,阴暗潮湿,云滟甚至摸到用石头砌成的地板上长满湿滑的青苔。
身上没有一点损伤更没有疼痛感,整齐干净的衣服就穿在身上,这让他相信自己真正地醒过来,如同以往的梦境中醒来远看石道对面的石台。
石台前站著一个人,背对著他,荧荧的烛光映出那人半裸的上身,摇曳不定的光线下,後背上的虬龙格外狰狞,互相交缠盘绕,墨色的笔触令龙鳞散发出妖异的光芒,重叠交错中像在游动
这些虬龙远比墙上的更为可怖,栩栩如生的眼睛令云滟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利爪与血盆大口生出无形的压迫感。
转过身来,黄金面具扣在脸上,苍白的皮肤上还是无数的虬龙蜿蜒全身,胸前佩戴玉佩,双手捧著阳燧,下身白衣垂地。
不像过往那般以死灵的姿态出现,这次那人有著完整的躯体,声音与云滟的一模一样清冷细腻,不再充满怨毒:“来了?”轻声问道,摘下面具。
除了满脸的刺青,相貌竟然完好无损,翻出皮肉横亘於脸上的伤疤已然不见,只是那双眼睛,不似云滟的那般清亮,反倒是混浊不清,显得无神。
“你,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隐约感觉到这事情不单单是怨恨祭龙的仪式,云滟也想恢复属於自己的记忆。
“过来。”从石台边走下,挪步至水池旁,向云滟招了招手。
戒备地看著对方,云滟走到那人身旁,一模一样的脸倒影在水中宛若双生子,手被对方牵起,一股寒气窜入心坎,身上开始有什麽东西在移动。
低头看了看与对方牵著的手,一条又一条的游龙活过来似的通过对方的手游至他的身上,云滟甩开对方的手,怒视著,可惜已经迟了,那人身上的刺青渐渐退去,全数度与他的身上。
“为什麽要这样做,你究竟想要什麽?!”重新回归到他的灵魂里去了麽?可是还是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道:“我就是你,你会知道的。归於一体,心意却不相通,恨也好,怨也罢,你我都累了。”把身上佩戴的东西全都交到云滟手上,又道:“灵魂已碎,但总有聚合的一天,亦是大限之日,或去或留,存灭,怨恨就在一夕之间,你若想和阎雅文厮守必定要战胜余下的残魂。”云滟虽不大明白这个自己在说些什麽,但话语的基本意思倒是明白。
已经到他的大限之日了,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很快就会露出水面,至於去留的意思虽不清楚,但至少他确定他要留在阎雅文身边,不是半鬼之身的他,而是完完整整不再有所顾忌的他。
两人看著水面,一时无言以对,那人双眉微蹙,道:“去吧!我们皆为龙神之裔,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地掌控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力量。”云滟还弄不清楚什麽情况,人便向水池里撞去。
白衣已模糊,那人的身影渐次远去,感觉到自己不断地往黑暗处沈去,云滟心里却是一片安然,恍惚间,耳边又传来那首如泣如诉的越人歌,一个翻身,能在水中如常呼吸的他向深渊处游去。
他所希望知道的事情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