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前众人俯首作揖,隔著重重帷幔後,云滟趴在长案上,身穿提花素衣,整个人不自主地抖著,後背微微起伏,长发暗淡无光,哪怕是多麽柔顺地披散在两肩,也只换来凌乱虚弱之感,整个人就像奄奄一息的病患。
阎雅文想上前扶起云滟,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旁观。
这里不正是他刚刚醒来的时候的地方麽?云滟是王嗣,看这阵势,他是小国之主吧!可是云滟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
有两人站在长案旁,聆听著臣下的一言一语,仿佛他们才是这大殿真正的主人。
云滟无力地撑起身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後又像个掉线的木偶跌在长案上,发丝在脸上散开,阎雅文终於知道为什麽云滟会如此虚弱。
怕是脸上,脖子上的刺青完工没多久,疼痛难忍吧!
帷幔外,众人听见沈闷的声响,站在最前方的官员问道:“大王可是身体不适?在下刚才听见……”
“寡人……”几度欲张口说话,只能挤出这两个字,云滟痛得咬紧下唇,不可皱起脸来,只会让脸更为疼痛。
云滟额头不断冒出细汗,双手快把长案扣出好几道划痕,阎雅文从屏风後冲上前来,欲抱住他,可是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站在云滟身旁,内侍模样的男人道:“大王!”向站在另一边的人打了个眼色,两人装模作样的大喊一声,随即架起云滟。
“大王身体不适,各位大人有事请速速禀报。”
议论声顿时在人群里沸腾开来,臣子面面相觑,狐疑地望向帷幔。
过了一会儿,还是站在最前方的臣子拱手道:“大王,近日越国蠢蠢欲动,屯兵训练,怕是要对我国不利呀!”
“越国……”云滟眼里充满了希冀。
“大王,请速速完成祭龙神之事!方可保佑我国不受外敌侵扰!”大臣们群情汹涌。
“是呀!大王,此事虽困难重重,机会渺茫,但不可不试呀!大王乃龙神後裔,王族最後的血脉,这次由大王您亲自主持,必能成功!”众人不断涌来。
那两人不耐地挥了挥手,喊道:“此事大王自有分寸,众位大人先行退下吧!大王身体抱恙,不宜久留!”随後,待众人离去後,把云滟往屏风後拖去。
屏风後还有一道门,阎雅文跟了上去,又听到那两人道:“下次让大夫加重药量,以免他再乱动!”
他们竟然还下了药?!云滟这样子分明就是祭品的模样,难道那帮大臣并不知道他们的王都快成祭品了麽?抑或是,这帮人早就串通好?
之前就可以想象得到云滟是过著怎麽样的日子,怕是不得父亲喜爱的孩子吧!要不然怎麽连说话都要让别人来教他?而且那时候也半大不小了。
战国烽火连天,这种小国难免日後会被吞并,战死的人多,王族只剩下云滟一个,也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更不奇怪那两人把持朝纲了,两个能说会写,还有点头脑的家夥要操纵一个连说话也不顺畅的少年,这还不容易?
为何大臣提起越过,云滟的眼神都变了,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们把云滟丢尽华丽的宫室里,便对门外的侍婢道:“给我看好他,等一会儿大夫来了告诉大夫,上次的药得加重分量,明白了麽?”嘱咐後便挥袖而去。
天逐渐黑了起来,可是谁也没有进来给大王点灯,云滟就这样昏昏沈沈地在床上呢喃著:“殇……等你……”整洁堂皇的宫室在黑暗中有说不出来的凄凉。
少年身上的疼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呼喊,少年也不会,高高在上的王或许还有沈吟叹息的机会,但阎雅文眼前的云滟,这个比傀儡更无力的王,却是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也无法表达。
“我在这里呢!在这里呀!”阎雅文坐到床榻旁,一遍又一遍唤著,无法触碰少年,他只能心疼著,守著他。
少年累了,缓缓闭上眼睛,进入痛苦的梦乡。
不远处的房门,被熟悉的身影打开了,阎雅文明白该是起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