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滟好几次快要睡著了,当他看到身旁纹丝不动的阎汝珍时,他又决心陪著她等下去。
究竟有什麽人或事要她等天亮的时候才能做的呢?
忽然身旁的阎汝珍轻声道:“累了,便去睡吧!别著凉了。”
“不,我想知道您的事情。留在这里那麽久,您也不是应该累了麽?”早已与在世之人形同陌路,为何还要苦苦纠缠?早日到三途川,奈何桥忘却前尘,投入轮回不是比纠缠於红尘之事来的痛快麽?
回头柔柔地看著云滟,阎汝珍只是吐出一个问题:“如若要你死,离开雅文呢?”
云滟并不惊奇她知道他和阎雅文之间的事情,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幽幽地回答:“即便是堕落为恶鬼,我也要陪在他身边。”他知道阎汝珍是怎麽回事了。
这样的回答可能很可笑,因为他一直很不支持已逝之人还停留在活人的世界中,但是他现在想反悔了,他要以半鬼之身陪伴阎雅文,哪怕日後离开这个世界,他也不会离开阎雅文。
阎汝珍掩嘴轻笑,道:“那请别再说让我离开的话了,那不是很可怕麽?”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根本很难一点就明,这孩子,恐怕是逆了天也是无所谓的。
“您总得说个清楚吧!”虽然问死去的人死因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但是如果把心中牵念的人事说出来,也许感觉会好一点。
眼神又飘至远方,阎汝珍心中一沈,道:“很久了,不过也没什麽值得说的,就是我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随後我的丈夫出国赚钱去了,而我不久也被婆婆赶出了家门,後来战乱,我被迫流浪,不久之後变得急病死了。”她的丈夫对她来说比陌生人还陌生,婆婆是打骂不断,单一人独守空房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生存意义。
连孩子都没有,有什麽能支撑她照顾这个家?
“你婆家应该是富人之家吧?”云滟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绝非是普通人家能穿的上的,云鬓上还有几支手工精巧的银簪子,手腕上有成色不错的玉镯子。
对方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些什麽,云滟也不便问些什麽,静静地和她等待著天亮。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铛铛铛铛铛……
大锺敲响五点的锺声,打著瞌睡的云滟顿时清醒过来,五点,准备天亮了吧!
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视线顿时清晰起来,天泛蓝泛蓝的准备亮了,屋外雾气未散,寒气逼人,远处传来鸡犬鸟类的鸣叫,空气虽然新鲜,但是却没有让人清醒的作用,冷得刺人。
阎汝珍脸上竟流露出欣喜的笑容,随後便“飘”了出去,云滟也紧随其後跑出屋门。
跟著女人一路奔走,云滟根本没想过自己人不认得路回去,只是一心想探个究竟。
她竟然在凉亭前停下,默然地注视著凉亭,云滟靠近一看,天虽然泛蓝,但是还没有真正天亮,四周景物还是黑漆漆一片的,凉亭内要不是那一点火光,他根本看不见那里坐著一个人。
“谁?”声音嘶哑低沈,而且十分苍老,应该是个老头子。
云滟知道自己的脚步声让对方注意到了,立刻躲到一旁的大树後。
这就是阎小姐喜欢的人麽?
他突然想到了,这老头子是拾骨师,阎雅文不是说过麽?摸黑就在凉亭里头的人最有可能是拾骨师。
难道,这个老头子就是阎小姐要等待的人?!
看著阎汝珍笑得灿烂欣喜的脸,云滟却半点也提不起劲来,老头子看不见她,就算从事著阴气重的工作,但他还是看不见阎小姐,而阎小姐看著喜欢的人垂垂老去,自己却丝毫不变,难道这不是一种折磨?
他和阎雅文会不会也有这一天?相见而不相闻,相思而不相知……
又或许,所谓的缘分尽了,宿命到了,他们也只能放手。
什麽时候他也这般畏首畏尾,软弱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