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猪跑了就抓,漫山遍野的抓,那些常年被禁锢在石头房里的女人怎么跑得过身强力壮的他们」
肖远明缓缓说着,那鲜血淋淋的过往让他对现在身处的地方由衷的厌恶、或者说害怕季晚意掐紧莫景观的手,看向祠堂里那面红砖墙,似乎那红砖墙也看着他们,滲着血泪;
「夏夏跑了,担心事情被揭穿的高兴村把抓回来的人都烧了」
「对他们来说是有些可惜,但是没关系,猪都下过崽了,他们有了后代有了本钱,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季晚意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她们会在祠堂的红砖墙里?”
肖远明随手捡起一根小草,烦躁的在面前的小土堆里随意画着;
「尸体烧起来火光冲天,可能哭喊声惊动了天,下了一场大雨,没有烧干的尸体都黏在了一起成了座尸山」
这么一座人堆人的尸山光是挖个坑埋下都不知道要多大的坑;
阿祖让人去找地方处理,地方还没找到,却找到了唯一逃走的夏夏,夏夏被两个村外的人发现救下,听到这么骇人的事当然不相信,只当是夏夏一个小姑娘胡说;
见到高兴村的人竟然把夏夏交出,劝解她早点回家,别让家里担心;
可她哪还有机会回家,她以为她逃离了地狱,最终却因为别人不相信世间有地狱,让她的下场不过和那座尸山一样。
阿祖担心村外人会再回头来看情况,觉得随意填埋尸体不是个好主意,便把眼光盯在了高兴村的祠堂;
山不是自己天天能看得见的,拦得住的,祠堂可以,祠堂是一个村的命根,只要高兴村的人不让,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于是祠堂一侧的石头墙被推倒了,嵌上了红砖墙,一同嵌进去的还有那些焦黑的尸体从此高兴村也有了新规矩,祠堂只供那颗大石头,不再在祠堂祭祀已故人。
故事完毕,偶尔还能老远听见高章家里儿子孙子传来的哭喊声,三人组却无言相望;
“你说要么多一个人,要么全村人是什么意思?”莫景观突然问道;
肖远明想起梦境里那九个年轻身影,「事情发生时是九个年轻人主导的,加上高章已经死了八个人,那么还有一个人」
「红砖墙里的鬼魂说,她们要高兴村断子绝孙」,肖远明犹豫了一下,“其他人,高和、高莹莹还有那些不知道这些事的高兴村后代,他们……”
他们又做错什么了呢。
莫景观继续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第九个人赎罪,也许她们会放过高兴村其他人呢?”
肖远明摇摇头,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那尸山的怨气谁能替她们原谅;
“第九个人是谁?”季晚意问;
肖远明继续摇头,他在梦境里所知所认识的就知道阿祖和高章;
「找高和」,莫景观说,「找和高章同一年代的老人」
「然后呢」,肖远明问;
然后呢?然后让第九个人以死谢罪还是跪地求饶?怕都无法平息那红砖墙的怨气吧;
「阿意,不然我们放弃吧」,肖远明垂着眼,看着手中拿根小草在小土堆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不是我们能代替她们做到哪种程度的小事,我们放弃吧」
季晚意抬着头看着眼前难以言明的肖远明,他很少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件「亲眼所见」的血案对他冲击太大了,他自觉红砖墙内的鬼魂无论怎么做,都是情有可原;
季晚意何尝不知道血债血还的道理,可高兴村后来的人,热情的高和、天真的高莹莹何其无辜背上这样的血债;
她看向莫景观,莫景观也只是回望着她,他从不反驳她的意见;
「我们回去吧,不掺合这里的事了」,季晚意站起来拍拍手;
肖远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做了决定;
「儿孙自有儿孙福,祖宗作孽儿孙也该受着」
“阿意……”,肖远明有些犹豫又有些感动,他知道季晚意是明白他因为身处过在那情景内一时出不来的情绪让他对高兴村丧失了所有正面回应;
季晚意的举动无疑就是在告诉他,她支持他的决定,由他来主导这件事的发展季晚意牵着莫景观,脚下跟着小土狗日落,慢慢悠悠的往高和家去,他们离开起码还是要告知一声的;
肖远明远远跟在身后,脚步犹疑着自己是否真的应该这么简单放弃。不是为了高兴村,而是为了红砖墙里的鬼魂们;
为什么是他看见,他能为她们做的仅仅是视而不见吗?
高章家依旧人头涌动,安抚的、帮忙的、看热闹的不尽如是;
莫景观从门前路过,惹来不少人的指点,毕竟他是来解决祠堂的是,八字还没一撇,这又出事了;
拖拖拉拉的肖远明找到高和,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高章家的事就不再去和村里其他人一一道别了;
发动了汽车,肖远明从后视镜里再看了一眼高兴村门口的大石头;
高兴两个字明明已经暗淡无光,这时候却刺眼的很。咬咬牙,踩下油门车轰鸣声盖过了高兴村里的哀嚎;
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相比来时的一腔轻松气氛,现在车内沉默不语显得有些沉重季晚意没有睡觉,枕着莫景观的大腿,时不时观察着肖远明的脸色,他始终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们说,第九个人会是谁?”果然,他还是很在意;
季晚意假装漠不关心的说,「都放弃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肖远明没有说话,他究竟在意些什么呢。回想到梦境中的秀秀,从最开始试图安慰即将生产的翠竹,到最后自己沦落到第二个翠竹……
最难辞其咎的是那个阿祖吧,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八个人当中,不知道高兴村的村长、高阿族知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
高阿族……
肖远明狠狠踩下刹车,由于过于急刹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季晚意差点从后排摔倒,幸好莫景观扶住了她;
“我靠,肖远明你在做梦吗?”
肖远明转过身,难以抑制脸上的激动,「我知道第九个人是谁了,高阿族,是高阿族」
季晚意和莫景观对视一眼,然后问他,“你要怎么做?”
「我要回去,万一,万一我还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