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飞驰在马路上,原本已经开了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再掉头回高兴村天已经黑了肖远明难得神情极其严肃,他的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却无一个确定的事能够抓住他唯一说服自己毅然掉头回高兴村的,是他觉得那红砖墙内的冤魂们,该解脱了停好车,三人组直奔高和家,高和对去而复返的莫景观和肖远明有些惊奇。
“莫哥,肖哥你们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肖远明没有解释太多,直接问高和,“高阿族在哪?”
高和识趣的没有追问,「章阿爷明天要出殡,估计现在在石头房里」
“这么着急,明天就出殡?”肖远明问;
高和挠挠头,「高阿族说不能拖着,怕对章阿爷的后生不好」
怕是对他自己不好吧,肖远明心里腹诽着;
高和告知了石头房的位置,三人组又直奔过去,远远就见到那门口挂着白布的石头房灯火通明,里面隐约传来哭声和安慰声;
令人觉得好笑的是,这挂了白布的石头房是用来处理后事和拜祭的,而那荒废的石头房却是延续后代的「猪圈」
高阿族拄着拐杖,手上拿着根烟脸色阴沉,时不时抽一口,吞云吐雾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阿族」,肖远明在门口叫了一声,高阿族回头明显一愣,他听高和说了这两个人听说高章死了就走了,还以为他们怕了,怎的现在又去而复返了;
高阿族望了眼还在嚎哭的高章家人,将烟蒂扔到地上踩熄才出了门;
“你们这不是回去了吗?”高阿族问;
肖远明说,「想到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就回来了」
“哦?”高阿族挑挑眉,“你们这两两天什么忙也没帮上,我那章老弟也死的莫名其妙,要工钱不合适吧……”
肖远明轻轻笑了,这老头儿是真势力。他摇摇头说,“误会了,我不是来要工钱的,我是来帮人要血债的,高阿祖或者是、高祖?”
高阿族怔了怔,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哪来打听他的名字,还没大没小的直呼,顿时有些不悦可这不悦在莫景观摊出手里的物件时疑迟了,「这是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莫景观拿出的正是秀秀生前发间那枚蝴蝶夹子,年代久远已经难以辨认,或者说高阿族根本就不记得当年猪圈里的其中一个小姑娘发间还有这种天真的东西;
“还记得秀秀吗?”肖远明直接问;
这个名字太过生疏了,高阿族眯着眼仔细的在脑海中搜寻都无果;
见到他这副实在回忆不起来的模样,肖远明更为红砖墙里的鬼魂叹息,对她们来说制造地狱的人,却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高和的奶奶——秀秀,这么说记得吗?”
高阿族明显瞳孔一震,隐约记起一个扎着双麻花的姑娘,可何止哪一个呢,无数张脸在那双麻花的辫子上重叠、清晰;
「看来想起来了,高阿族现在应该不会以为您那八个兄弟只是意外了吧」,肖远明的口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不知道怎么的,他说话一定要带着刺才能让心里舒服着;
旁边的季晚意和莫景观都没说话,任由着他借由口中发泄着心中的愤恨;
「你什么意思,胡说八道些什么」,高阿族脸色涨红怒斥着他,“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肖远明言辞犀利,“是不是胡说巴掌你不清楚吗,高兴村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么人丁兴旺的,当年的猪圈是怎么建起来的,不会以为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了吧……”
「你……你胡说八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谁告诉你这些的」,高阿族被肖远明的话惊的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
肖远明继续说,「我是你们请来祛邪的,可我看来看去,你们高兴村有邪的不是祠堂,是人」
“胡说八道!”高阿族拿在手上的拐杖敲在地上梆梆作响,也惊动了石头房里正在守夜的人里面出来两个绑着丧带的年轻人过来问,“高阿族,怎么了?”
高阿族张口就来,「这两个坑蒙拐骗的骗子,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肖远明脸色不变,可他始终忍不住提醒,「你以为高章会是最后一个吗,她们要的可不是这么简单,你想要看着高兴村一个接一个步高章的后尘吗」
这话讲高阿族镇住了,他是真的怕了,所以才任由村里找人来祛邪。他不想看着当初自己沾着血留下的高兴村又要被血带走;
他沉默片刻,让两个年轻人回去继续守夜,继而带头往前多走了几步,远离了石头房,抽出一根烟点燃起来;
「你究竟听谁说的?这些事不可能再有人跟你说」
肖远明没有特意去隐瞒,「高兴村里知道这些内情的只有你了吧,她们可能也没想到到今天,猪圈还存在着」
烟在风里燃的极快,一会儿就烧痛了高阿族的手指,让呆愣的他一下甩开只抽了一口的烟蒂肖远明看见他这副神情,又是带着刺说,「这么点烫就痛了吗,当年她们在大火里哭声你怎么没听到」
「是她们回来了……是她们告诉你的,你……你和她们是一伙的」,高阿族彻底慌了,肖远明短短几句话,把当年的惨痛拨开露出鲜血淋淋;
肖远明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半只脚踩进坟墓的老人,和梦境中那个年轻的阿祖重叠,他现在是要为冤魂掏公道,还是让高兴村赎罪躲过这一劫,他自己也分不清;
“不会,她们都死了,都没了怎么可能……”
肖远明轻声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祠堂里只供着那块石头了,她们在那墙里,你也不敢让已故人见到她们吧」
高阿族手中的拐杖掉落,心里的那股冷静彻底被击碎;
眼前仿佛回到了当初他走街串巷遇到落单姑娘怎么哄骗着她们,又似乎听见那石头房子里日夜哀嚎,还有最后那一场亮透半边天的大火……
「高章他们……是被她们害死的,下一个,下一个是我了吧」
这一刻的高祖垂下双手,放弃了求生本能,对他来说这几十年梦醒时分的煎熬也并不算好过如果他们死去能保住高兴村的今后,那有什么关系,本来他就是为了高兴村的延续才做出那些事;
可肖远明的话再度击碎他一死求保村的心愿,「她们说,要高兴村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