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景观……”
季晚意下意识呆滞地轻声唤了声一脸严肃的莫景观；
眼前的黑雾越聚越浓，越聚越多，转眼间像片乌云压住了半片天空；
季晚意感到周身寒凉透进骨子里，那是哪怕在余晚晚身上都未曾感受到过的压迫很明显，那些几十年前被高兴村迫害的鬼魂们闻着肖远明身上的血腥味觉醒了肖远明已经昏厥，除了季晚意和莫景观外，剩下已经被眼前怪异景象惊呆的还有高阿族他眼里的恐惧深了，瞳孔震动中透着不可思议，他突然明白死去的那八个同村兄弟死因为什么那么怪异；
因为那些，都是他们曾在那些拐来买来的姑娘身上做过的事；
施暴、溺水、毒打、刀砍……直至高章身上动物的脚印，那是猪的脚印他们把她们当猪一样圈起来，那么就以猪的形式虐杀了高章；
高阿族不知道，等待他这个牵头人的会是什么，他怕了或者又说他不怕恐惧蔓延全身，猛的他站了起来站在那片黑雾之下怒骂着，「我不怕你们，来啊！有本事都冲着我来」
这句话里不知道是不是包含着让她们放过高兴村的意思；
黑雾翻涌，一张张脸冒了出来，每张脸上都带着扭曲、愤恨、嘶吼；
「季晚意」，莫景观抱起肖远明，提醒还在呆滞观望的季晚意退到了墙角，将昏迷的肖远明放下靠在高兴村始祖——那块大石头旁边；
季晚意有些着急，现在肖远明的情况不明，那黑雾的目的也不明，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这趟浑水实在太大太浑，踏进来这一步他们就无法脱身了；
“莫景观，你守着肖远明，我……”，季晚意犹豫了一下措辞，「我去看看」
「不行」。莫景观直接了当的拒绝；
季晚意垂下眼，“高阿族死不足惜，可是高兴村的其他人……”
说是不无辜，却又何其无辜。
莫景观握住她的手坚定的说，「我明白」
他也无法看着当初的悲剧再一次发生，高兴村若真的被屠，只会多加无数冤魂；
“你想怎么做？”莫景观问；
季晚意看了眼黑雾，她能怎么做？她并不知道；
她曾经听张张说过，鬼魂是能替代的，就像忘川河里的恶鬼要拉替身一样替代鬼魂、替代魂飞魄散，也许能挽回高兴村活生生的人；
可她怎么敢将这话说给莫景观听。
「我也是鬼魂，我试试能不能劝劝她们，我可是快递站老板」，季晚意放轻松笑着说反倒是这样，莫景观皱起了眉，他怎么觉得那么不信；
但是季晚意拍拍他的手说，「让我试试，不行我就回来躲着」
然后在他脸上留下蜻蜓点水，转身往那团滔天黑雾走去；
高阿族还在指天踩地怒骂，等待延迟处死的感觉占了上风，让他巴不得尽早迎接结局黑雾如他所愿，翻滚中穿过高阿族的身体，让他只留在最后一句，「我就是高祖！冲我来」
声音戛然而止。
正一步步顶着怨气的季晚意看到这一幕，毫无波动；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高阿族最痛快的死法了，无论他再死多少次也抵不消他做下的那些恶事阴间地府的审判，忘川河的无妄枷锁正等着他。
而季晚意现在想做的，只是为了现在那些一无所知的高兴村人；
“秀秀、翠竹、还有其他人……”，季晚意扬起头直视那些痛苦不堪的灵魂，她们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生前被折磨、死后被禁锢在那红砖墙里一年又一年；
看着高兴村借由着吸自己的血、食自己的肉变得人丁兴旺、繁华优渥，怎么能不恨；
「我也是鬼魂，我知道死后的执念会让你们痛苦」
「去阴间地府吧，进了鬼门关，走过黄泉路就可以投胎转世了，忘了这一世，从头来过就好了」
从头来过就好了吗？这话季晚意自己都不敢认同；
可这时候她只能说这些来试图劝解这些冤魂；
——冤魂那么容易劝解也就不是冤魂了——
她们见到了眼前同为鬼魂的季晚意，对她的话呲之以鄙，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劝解的话才说的那么轻易；
她们的怨恨会只停留在那九个罪魁祸首身上吗，不会的。她们说了，要高兴村血债血偿，断子绝孙；
黑雾的脸渐渐延伸出来，准备一缕缕分头去收割掠夺高兴村那些人的后代季晚意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她根本没有指望三言两句能够瓦解眼前的怨气，她本来就做好了准备；
最后回头看了眼正一直留意她情况的莫景观，季晚意笑面如花，就算她失败了也尽力了眼前的鬼魂很是恩怨分明，她们不会伤害高兴村以外的人，她就够放心了季晚意踏着坚定的脚步往前走，眼神直视黑雾；
“诸魂，我——季晚意，愿以自身魂魄为代价，承受你们所有怨念，因果皆报我魂，怨散魂散……”
这一报还一报，鬼魂们自然不愿意报在季晚意身上；
季晚意继续说，「报在高兴村那些无辜人身上，怨念散了到了阴间地府，等待你们的是十八层地狱，我愿意承报，你们可以安心干净的去阴间等待投胎转世」
黑雾逐渐躁动起来，雾中的冤魂太多，彼此意见相驳，最终还是安静压凝成一团生前的折磨、死后几十年的等待太苦，如季晚意所说，那九人已经死了怨念不散报在高兴村的后代身上，她们到了阴间地府要承受的不会比高家那九人的要少时至今日，并非有一件苦是她们自己选择的，不愿意承受更多又有什么错一团黑雾冲天而下，季晚意缓缓闭上眼，准备迎接那些恨意、怨念；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到来，一阵风吹过，一切只剩下寂静；
季晚意错愕的睁开眼，莫景观挡在她身前张开双臂，滔天怨念尽入他后背；
“莫景观……”
他的脸离她那么那么近，眼里是平静、是宠溺、是无怨无悔；
他怎么能不知道眼前这个鬼魂有多弱小，除了耍嘴皮子、用那双小手吓人，她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去阻止这场屠村的灾难；
她做好了为高兴村牺牲自己的准备，莫景观做好了为她牺牲的准备；
一报还一报，季晚意的一报，他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