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黄泉路口的季晚意深吸一口气,接了黎莉莉的订单,她又要去办事处了。
想起上次的经历,她还是感到后怕,在那其中她都不知道黄泉路到底有多长,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走完;
多想也无益,阎罗王老头儿不是说了吗,办法还得找莫景观,虽然不知道他个大活人能有些什么办法,但反正迟早都还是要去的;
刚踏上黄泉路,季晚意就感觉一阵阴风迎面吹来,半长不短的头发扬在半空中,徐徐游离在身旁一个又一个鬼魂,季晚意强撑着心底翻涌出来的寒意,控制自己尽量不触碰到其他鬼魂;
恐惧、颤栗、绝望……季晚意已经无心去体会那股包裹她的气息是如何掠夺她的意志,她只想逃离见到那扇大门,那扇大门就是她的救赎;
浑浑噩噩,季晚意浑身颤抖,感觉灵魂要被撕碎,尤其遇到一些鬼魂想要回头跟随她又遇到阻碍时发出凄厉叫声,更是直达灵魂,仿佛被无形鞭打的不是那些鬼魂,而是她季晚意;
要是活人走在这条黄泉路那该多可怕。冷不丁儿季晚意冒出这个念头,那该魂飞魄散吧咬着牙跌跌撞撞,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晚意都感觉自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眼一闭再费力睁开,模模糊糊中她终于看到那扇大门;
彼时全靠一股要冲过去的气力撑着她,猛然加快脚步在最后一步几乎是摔倒在门前好半天,季晚意爬到门前感受到那股宁静的气味,灵魂好像又聚拢在一起重新拼凑了个季晚意;
“真不是人干的事……”季晚意扶着大门站了起来,唾弃的骂了一声,想想不对又重新骂了句国粹「真不是鬼干的事」……
要知道这么难受她当初可能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该听那个糟老头儿的糖衣炮弹,真是不知道上个管理人怎么受的住的。
若是季晚意知道前任管理人只是游离状态,并不像她这样灵魂撕碎又重组的痛感,她可能得气的要炸地府。
推开大门,里面的摆设依旧还是那样没有改变,奇怪的是好像这一切就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
莫景观站在窗口不知道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回头望见「脱胎换骨」但一脸疲惫的季晚意,略有些吃惊,“似乎还没到时间吧?”
季晚意顺着声音找到莫景观,日常的一件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异常显得精神,可能是他一米八的大高个,也可能是单纯他长的精神,总之比地府那些鬼鬼怪怪都顺眼;
季晚意边欣赏边摆摆手,“我来串门的。”
串门?从阴间地府串门到办事处?莫景观标志性的皱眉;
“你在看什么?”季晚意走到莫景观身边,好奇的往窗外探脑袋;
离得有些近,一缕头发蹭在莫景观的脖子痒痒的,莫景观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步,看着那缕头发坠落回到主人的肩膀上搭耸着,莫景观觉得脖子发痒的位置转移到了喉咙,忍不住有些发紧而吞咽口水;
“那是?月亮??”
窗外一轮硕大的淡红色月亮屹立在上空,有多大呢,季晚意觉得她能直接和嫦娥姐姐打招呼了;
莫景观看了眼窗外他早已看习惯的圆月,又转头见到季晚意因为惊喜、兴奋露出的神情,皱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了,“嗯,月亮。”
“这里竟然可以看到月亮?”还是这么大的月亮。季晚意感觉自己土里土气,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但这确实值得她吃惊;
莫景观见季晚意反复确认扒着窗户看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个管理人脑子不好但挺有意思,这个想法冒出,莫景观一愣;
走到桌前莫景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很苦,他喜欢泡苦茶。
茶水的苦味从舌尖蔓延进喉咙,冲走那些算不上好坏的念头;
半响,季晚意看的觉得没那么稀奇了,才学着莫景观走到桌前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你每天就在这里看月亮?”
“偶尔看……”
季晚意撇撇嘴,真是惜字如金,她就没见他话多的时候,虽然这才第二次见面。
“老头儿让我找你,说你有让我逆行黄泉路不难受的办法”,季晚意边说也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没喝茶杯就让莫景观按下了,“有些苦。”
季晚意拿着杯子凑到鼻子前闻闻,没什么味道,就想着试试小尝了口,咦……果然……好苦。
但是面子得在,强忍着苦意放下了手上的茶杯,见莫景观不看自己,偷偷地吐着舌头想驱散苦意,但无济于事;
季晚意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个人什么怪癖,喝这么苦的茶。
而一旁的莫景观余光已经看见季晚意的囧状,看她呸呸吐舌头的样子,他想到了她的那只小土狗,那只认识他的小土狗;
“过黄泉路封两耳忌胡思乱想。”抿了口茶掩盖笑意,莫景观一本正经回答道季晚意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认真的回想自己走黄泉路的情景,“就那鬼哭狼嚎的地方,我哪有心思胡思乱想,只想着快点冲过来。”
莫景观听了停下手,又是皱起着眉头看着季晚意,“你是有意识过来的?”
这话怎么耳熟?季晚意也学着皱起眉头,那阎罗王老头儿当时也是这么问的,“有什么不对,不应该吗?”
“嗯,不太对。”莫景观心里想着回答,盯着手中的茶杯发起呆来。
上任管理人每回到办事处,总是走进了他这屋子缓了半天才能回神,而季晚意两回都是大大咧咧跟当自己家一样就进来了;
他倒是没有留意到两者的细节。
“喂、你到底有办法没有。”季晚意伸出手指曲着,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莫景观回神望着季晚意,季晚意被他这么明晃晃的盯着有些心虚,又不知道自己心虚在哪,“你看什么?”
莫景观没回答,转身从书桌上拿了个小瓶子递给季晚意,“来时喝一口。”
喝一口就好了?季晚意疑狐接过来仔细看看,心里吐槽这小瓷瓶子随便就摔就没了,装重要的东西就不能用耐摔的器具吗;
打开盖子闻一闻,没什么味道。“有些苦。”莫景观提醒道;
季晚意指指刚刚喝过的茶,“有这个苦吗。”
“一样苦……”
一样苦?季晚意皱起小脸,那是真的苦,比她活着时喝过的广东凉茶还要苦怎么这办事处尽是苦东西。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把瓷瓶子和茶杯放在一起问,“这不会就是同一种东西吧?”
莫景观无奈点点头,她总算聪明些。
这苦茶用的是曼珠沙华泡的,不是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是外面日日都晾晒在圆月下的曼珠沙华;
他这办事处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若阎罗王说他这里有些东西能帮到季晚意的,只有这月光下曼珠沙华泡的苦茶了;
季晚意苦着脸把这小瓷瓶收了起来,原本想着阎罗王老头儿都没办法的事,找莫景观这个大活人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还能得个意外惊喜;
苦是苦点,但有这东西比没有好,起码比回回受那黄泉路折磨的好,那可不是苦一星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