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傍晚，阳光依然明媚照进客厅，从季晚意身体穿过，封闭了的落地窗将屋内外的声音隔绝开来；
齐晓斌质问莫景观有什么目的，空气中都透出火药味；
“齐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们确实没其他目的。”肖远明见情况不对，尽量委婉的解释；
“不图你钱不图你房不图你人，我们就是来……”肖远明抓抓头发，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说明运动会的事。”季晚意提醒道；
“对对、说明小学运动会的事。”肖远明目光落在季晚意身上，重复了一遍。齐晓斌下意识也跟着目光向身后转去；
身后空无一物，除了觉得这个位置的冷气足了一些；
季晚意赶紧跑到莫景观身边坐下，又想到齐晓斌看不到她，何必担心齐晓斌呵了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什么，“运动会有什么事可说明。”
“齐语先生一直希望可以参加你的亲子运动会，但当天出了意外他缺席了一直很遗憾。”
这话肖远明说的很直白，直白到以为齐语还活着只是派人来道个歉。
齐晓斌在这句话里百转千回一脸懵逼，“我爸托梦跟你说的？”
肖远明侧着身子看了眼季晚意，意思是这怎么回？
“就当是托梦的吧……”
肖远明直接转达，「就当是托梦的吧」。
齐晓斌有些气笑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打听我的事，但要是借这些事来要作些什么法，可以请便了”，说着还拿出手机，“不然就只能报警了。”
季晚意一个无力背靠在沙发上，果然把他们当骗子了，要当这行的骗子还不如叫肖远明的妈妈来得专业；
“齐先生，我们不收钱。”肖远明摆摆手，话出口好像不对又重新说，“不是，我们不要钱。”
还是不对吧……
肖远明放弃挣扎，“反正就是什么都不要。”
齐晓斌把手里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那你说说我爸还说了什么。”
肖远明又往季晚意方向望去，这种没有实际需要做的事真是要命，要是现在学校还在，他宁愿带齐晓斌去学校逛两圈完成任务；
季晚意双手一摊，「直说」。旁边的莫景观依旧不提任何意见，仿佛来听讲的得到命令的肖远明也懒得废话了，不管齐晓斌接不接受，直接了当的一口气全盘托出；
“和开始说的一样，齐先生去世之后一直遗憾没有参加你的亲子运动会，希望我们可以代替他参加。”
“查找资料时才发现，现在距离齐先生去世已经十八年，如我们现在所见，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中心一小学已经被拆除，我们没办法完成他的遗愿，现在只能把实际情况转告给你。”
短短几句话，却像个炸弹炸在齐晓斌耳边，他眯起眼看着这个一口气说完话，深吐一口气的年轻人；
看起来年级比他要小不少，口口声声却说他爸的遗愿；
哪怕确实当时齐语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出的车祸，确实觉得如果不是他叫齐语一定要去参加亲子运动会，齐语是不会死的；
——那件噩耗至今都消耗着齐晓斌——
“我是唯物主义者，我不会相信”，齐晓斌表情凝重，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猛吸一口烟又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爸不托梦给我，托梦给你？”
“你梦见你爸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并且一直在哭”，这话是季晚意说的，肖远明复述；
齐晓斌明显一愣，他记忆中以来确实，只要梦见齐语都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他总是拉着齐语问齐语为什么不信守承诺，为什么要丢下他；
——唯物主义者正在动摇信念——
“我……我没怪他”。手里的烟蒂明了又暗，有些刺痛到手指时，齐晓斌才从自己的思绪强行退出来，把烟蒂扔进烟灰缸；
季晚意他们都没再出声，话说到这里唯物主义者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从第一次见面提到中心一小学，齐晓斌就对他们抱有警惕，支起防御盔甲，而现在短短几句关于齐语的话就击中他的软肋；
也许一个人，最强硬的地方也正是他软弱的地方。
齐晓斌弓起身子，蜷缩在那张单人沙发里，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如果那天，他说忙，我不闹着让他一定来，他也不会让司机开的那么快了……”
“如果那天不是何画突然说不来了，我一定不会再打电话给他……”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季晚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不在，带着情绪蜷缩起来只像当初的小学生；
小时候的噩耗至今都消耗着齐晓斌，所以哪怕和何画住在同一个小区，哪怕十八年了他也只称「何画女士」……
他既没有放过自己，也没有放过有关齐语去世的任何人，何画是，中心一小学是。
这件事里，不止是齐语的执念，更是活着的齐晓斌解不开的心结；
莫景观突然伸手指了指季晚意的方向，“他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可以说。”
？？嗯，季晚意瞪大眼睛，剧本没这一幕呀，齐晓斌能相信就怪了；
齐晓斌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得到眼睛已经微微泛红，脸上带着愕愣，不相信的看向季晚意坐的位置；
“莫景观，这算哪出？”季晚意往莫景观旁边侧着身小声问道，生怕齐晓斌听到莫景观倒是一点都不避讳，“他总有些话是要告诉你的。”
所谓这个「你」，季晚意意识到是齐语，现在的她就是齐语。
她转头认真看着莫景观，他比她、比肖远明都更知道怎么做好这件事，不是任务不是订单，而是真心的为了齐晓斌为了齐语；
她突然觉得他好温柔。
莫景观感受到旁边越渐炙热的目光，轻轻撇了下眉问道「怎么了」。季晚意才想起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她发呆；
有些尴尬的摇摇头，眼神回到齐晓斌身上，心里却像翻山越岭，摇舟渡海。
齐晓斌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莫景观刚刚和身边的空位说话，若说让他陷入往日容易，让他接受去世的人在自己面前，他所学的知识、常识都让他不能相信；
肖远明坐着弯着腰探出头，越过莫景观对季晚意比了个左手掐右手，“用那招。”
那招是哪招？季晚意没听明白，肖远明又比划了一下左右掐右手。季晚意「哦」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走到齐晓斌面前，莫景观说「他现在在你右边」，季晚意伸手穿过齐晓斌的右臂齐晓斌立马感受到一股寒气侵入右手，冻的他刺痛到猛的缩了一下，睁大双眼死死望着季晚意的方位；
“爸爸，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