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远航一早起来为月亦徽做了早饭,两人一起坐在餐桌边,他喝着牛奶问月亦微,「未来有什么计划?」
月亦徽想了想,笑道:「还没认真考虑过,现在的状态也不错,会一直这样吧。」
「事业是如此,感情呢?」莫远航试探性地问,「会再找一个吗?你看,慕容臻也回来了,或者你们和好也行。」
月亦徽淡淡地看着莫远航,站起身拿起外套,不冷不热地道:「如果你那么喜欢慕容臻,觉得他有那么好,不妨你和他在一起吧,我对他没兴趣。」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对着莫远航道:「你要住我这就把我隔壁的卧室打扫下。」
莫远航苦笑了下,扬声道:「好,下班早点回来,我给你做晚饭。」
亦徽还是没从三年前的感情里走出来,不然怎么连别人提慕容臻都受不了?他依旧爱着慕容臻,只是这点他自己都没看清。
可莫远航知道,慕容臻也明白,所以他们那天打完架,共进晚餐的时候,慕容臻很霸气地对莫远航道:「我知道你喜欢亦徽的时间比我长得多,但是我劝你不要浪费精力。我爱的人,幸福只能由我给予,别人,我信不过。」
莫远航当时心里那滋味真是很难用言语形容,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女人,听到自己爱的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这样说,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定这个人了。
但是他作为月亦徽的爱慕者,听到情敌说出这么一句话,实在觉得很受打击,一个和亦徽有着重重误会的人,在他面前还有这种压倒性的气势,莫远航不知道说他自大好还是自信好。
他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而他把慕容臻当成对手的时候,慕容臻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所以他说:「你是我的朋友,亦徽的兄弟,除此之外,别想别的,我只是提醒你,不要给亦徽制造烦恼,让你们同时失去一个相交二十年的好兄弟、好朋友。」
看看,慕容臻是多么会攻心,连开口表白的机会都被堵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锁定胜局了,这样的自信,是谁给的?之前莫远航还觉得慕容臻太过托大,但是看见月亦徽对他的态度时就明白了,他的自信是月亦徽给的,他们都了解亦徽,如果他不再爱慕容臻,不管慕容臻对他做过什么,都会很坦然地面对他,或者把慕容臻当空气。
莫远航觉得憋屈,对手没有给他一争的机会,就把他秒杀了。不怨慕容臻,也不怪月亦徽,是他们没做情人的缘分。莫远航向来看得开,而且拿得起放得下,虽然还有些遗憾,却不觉得如何痛苦,八年前就知道自己输了,到现在还伤心,也枉费了在海上自我放逐的三年。
莫大少向来有仇必报,觉得自己在慕容臻手上吃了亏,不讨回来不行,干脆住在月亦徽家里,黏着亦徽,顺道给慕容臻使使绊子,让他知道想挽回亦徽不是那么容易的。
月亦徽家里很整洁,即便自己不住的房间也是一尘不染,莫远航压根不必整理,只需抽个空回家拿几套衣服就好了,不不不,回了家那帮人还会让他走吗?不回去,直接打电话叫自己喜欢的那几个品牌店按照他的尺寸送几套新款过来就好。他现在要做的是把亦徽的冰箱塞满,给他做顿丰盛的晚餐。
老子一遇到月亦徽就变得贤慧又乖巧!莫远航好气又好笑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暗道自己真是没出息,替慕容臻守护着爱人,伺候得周到体贴,这算什么呢?
虽然鄙视自己,莫远航还是拿起钥匙和钱包出门了。
这地方是郊区,一大片的两层楼小户型别墅,房子是老早都卖完了,但业主并未全部入住,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房子是有人住的,但也只是假期住住,所以这片区虽然高档,却不怎么热闹,有一些会所、健身中心和卖场,人流量却不大。
莫远航是第一次来这里,还不太熟悉地形,见二十八栋走出一个男人,忙过去打听超市怎么走。
这男人个子高挑,英俊帅气中带着股邪魅的味道,扫了莫远航一眼,含笑道:「我早上刚搬来的,正好也要去超市,给你带路吧。」
莫远航说了声谢谢。
莫远航的外表实在太引人侧目,这男子朝他脸上多看了几眼,问:「你住多少栋?」
「二十二栋。」莫远航回答,有些后悔找这个人问路,他的目光并不带任何爱慕或者猥亵的成分,但莫远航觉得有些不安,这种淡漠的审视目光似乎能把他看透。
「哦,挺近的,邻居。我叫玄战,以后请多关照。」玄战朝他伸出手,莫远航犹豫了半秒,与他交握。
这个人的手骨节分明,很有力,但手心柔软,皮肤光滑,能住在这里,条件肯定不错,今天是工作日,他却没去上班,难道是养尊处优的二世袓?看起来却又不像啊。
莫远航的好奇心被勾起了,边走边问他:「这里是郊区,住在这里,你上班不太方便吧?」
玄战道:「我是SOHO族。」
难怪呢,莫远航舒口气,笑说:「这里空气比市区新鲜多了,环境宁静优雅,挺适合你的。」
玄战不置可否,他搬来是想接触月亦徽的,没想到先遇到了莫远航。他有月亦徽所有的资料,包括这朵海军之花的,这个人与月亦徽的亲密程度比慕容臻更胜一筹,看来他们还同居了。月亦徽真了不得,慕容臻为他饱受相思之苦的时候,他却和另一个美男子纠缠不清。
脑中重播着莫远航的资料,莫氏财团的大少爷,第一顺位继承人,航母编制远洋海军,和月亦徽相识二十年,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他们一样喜欢运动,都是剑术高手,枪法一流……
所有资讯在心里过了一遍,等到玄战发现这位大少爷推了满满一车零食和瓜果蔬菜鸡鸭鱼虾后,觉得该对这个人重新评断了。
「你家有小孩吗?」玄战不抱希望的问,要是他们家有小孩就怪了。
莫远航边挑货架上的优酪乳布丁边道:「没有,这些都我自己吃的。」
「这些菜,也是你自己要做的吗?」
莫远航丢了几个水晶黄桃布丁在手推车里,点头:「嗯,我打算晚上做海鲜饭。」
这个大少爷……原来挺孩子气的嘛,也挺贤惠,竟然会做饭。不过,他做的真的可以吃吗?
买的太多的麻烦就是莫远航一个人没法提回来,还请玄战帮的忙。
玄战帮他把东西提进厨房,称赞道:「这房子的主人很有品味,装修简约雅致,给人的感觉非常舒适。」
莫远航自豪地说:「当然了,我家徽徽什么都厉害。」
冰箱塞满了,莫远航把环保袋里剩下的几个布丁丢给玄战:「喏,请你吃,算是你帮忙的酬劳。」
玄战被他雷了下,勾起唇角说了声谢谢,走出这栋房子。
月亦徽家里有一套很严密的报警监控系统,出来容易进去难,如果今天不是莫远航带他进来,他刚进门就触动报警系统了。
机械天才啊,哈,跟月亦徽交手,肯定会很有趣。玄战满足地笑了,幽深的眸子里满是兴奋的光芒,炎烈说得对,被困在这里十多年,生活如同死水一般平静,实在太让人狂躁了,慕容臻还可以上战场,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太憋屈会令人疯狂!
+++++
月亦徽回来的比较晚,最新研制的隐形战斗机PR-一7下周要试飞,下个月空十二基地还有六国空战对抗演习,UN联邦将会带着他们最新的战斗机来参加演习,他做为华耀国空军设备实验室得主力飞机工程师,当然要去看看别国的飞机。对抗演习为期六周,那六周的时间就得由这个月和下下个月补上来。
慕容臻今天已经去了空十一基地,虽然不在同一单位,但以后碰面的机会肯定很多。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住基地宿舍,三年前工作日他是住在基地的,但是那件事过后,总觉得宿舍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虽然不至于人人都离他远远的,但在食堂、公共浴室,都不再有人主动靠近他。
好像他身上带着病毒,或者似乎他喜欢男人就会随时看中他们其中一个似的,那种状况很别扭,所以他搬进了妈妈给他买的小别墅,虽然那里开车来基地要一小时。
月亦徽自问并不脆弱,也不是没办法面对慕容臻,但是看到这个人,就会想起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梦圆。他愧对梦圆,愧对大哥大嫂,愧对爸爸,不管他怎么弥补,都不可能让停止伤痛,就像不管他怎么告诉自己不要为别人而活都没法不去想梦圆一样。
过去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他没办法挣脱,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和慕容臻扯上关系,就会继续往深渊里坠去,到时候也许会失去所有的亲人。
中午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他要的所有资料已经发到他邮箱。还得花时间去查野兽袭人事件,月亦徽苦笑了下,果然是多事之秋啊,慕容臻,这个人好像和他犯冲,他一回来,他的生活就乱了节拍。 吃了莫大少精心准备的海鲜大餐,不理会他出去散步的要求,把他拖进书房和自己一起看资料。
发过来的资料按照地域、时间、等级分得很详尽,总共八起,不同的城市,相隔的时间也比较久,最严重的是之前在报纸上看的那起,比较不起眼的是某市的计程车司机报案夜间说看到有只体型庞大的老虎在街上飞跑而过,比较离奇的是有人报案说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野兽袭击,那种野兽形状像牛,长着翅膀,全身都是刺猬毛,当初警方把这个报案的当事人当成了精神失常。
八起案件,如果没有合在一起呈现在月亦徽面前,他绝不会认为这世上有异兽这种东西的存在,一两个人也许会看错,但是八件事,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群,又怎么可能一起看错?
两人看完还各自沉默半晌,理了理思路。莫远航用胳膊肘撞月亦徽:「徽徽,你觉不觉得渗人啊?」
月亦徽思忖道:「其实不止这八起案例的,你想想某些神话故事、一些并不详尽的传说,都提过和这些案例中相近的异兽,而且年代都很久远了。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在我们人类中,生活着另一个种族?他们平时不出现,到了特别的时候就会出来捕猎?」
莫远航眉心微蹙,咬了咬嘴唇,月亦徽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很想笑,他从前的女朋友们都说他这个小动作可爱,个别还说很受,虽然月亦徽没明白「很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赞同前面的说法,本来绷得有些紧得神经在看到莫远航咬嘴唇时突然松了。
「徽徽,我觉得你不搞科研去做侦探或者去写科幻小说也会很厉害的。」莫远航突然做花痴状崇拜地看着月亦徽,「那么你说特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夜间无人出没的时候?月圆的时候?」
「这八起的确都是发生在晚上。」月亦徽乌黑的眉一挑,查了下阴历日期,有时是月初,有的是月中,有的是月末,「但是和月圆月缺似乎没有关系。」
「那是不是和潮汐有关?」莫远航好整以暇地问。
月亦徽拍他脑袋:「你以为是海妖啊,还和潮汐有关。」
莫远航抓着他的手,无限哀怨:「别摸我的头,我还比你大三岁呢,又不是小孩子。」
月亦徽语重心长地说:「关于你比我大这一点,从我三岁认识你起就没意识到。」
莫远航郁卒了,用自己的超薄掌上电脑打游戏,不理这欺负人的家伙。
月亦徽又在网上搜索了下,前天的少女被吞噬案例在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些市民指责警方,说本市的治安不好,有的反驳说本市的犯罪率不但是全国最低的,在全世界都算是很低的,不是治安不好,是这事太玄。
市民最大的疑问就是吃人的猛兽到底是哪来的?一种观点是动物园逃窜的大型猛兽吃人后又回到笼子里去了。另一种观点是这种猛兽不是寻常猛兽,是异种。这种观点提的人并不多,但是含沙射影地认为政府在做基因变种实验,这吃人兽是从实验室里逃窜出来的,因为早前的新闻已经说过,本市动物园内任何大型食肉类动物都不少。
月亦徽清澈的眸子微眯,网路的好处就在于此,集思广益,但是同时,又容易制造恐慌。如果政府真的做这种基因变种实验,又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让实验对象逃脱出来并且对市民造成伤害?
偏信第二种观念的人较多,又有人在讨论政府的研究的基因工程。没有根据的猜测都是神乎其神的,月亦徽没有多看。
他知道真相绝对不可能是第二个,他妈妈就是医学博士,主要研究的是遗传学,如果第二种说法成立,他在遇到那只狐里的当晚,妈妈就不会那么紧张了,还问的那么详细,生怕他少根汗毛似的,她也对那种巨型狐狸很感兴趣,中午吃饭的时候打电话问了许多有关红狐的事。这事也许可以跟妈妈多沟通,她可是遗传学的专家。
+++++
月亦徽来到实验室,他的实验室摆放着许多飞机模型,有旧有新。他最近研究的是蝙蝠翼隐形战斗机,也就是即将试飞的新式飞机,这种飞机将会是全世界最先进的,当然,造价也不菲,他几乎可以预见军部惋惜的表情了,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只能限制制造数量。
他拿起模型飞机,清澈的黑眸微眯,其实比起做科研,他更喜欢飞行,只是他从小到大都被称为机械天才,父母为他安排的道路也是往科研发展,他就顺从下去。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他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而且他曾经的理想是为那个人研制出最好的飞机,让他每战必胜。
月亦徽放下摸型,掏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自从慕容臻出现,他想这个人的时间实在太多了,原本以为已经快忘记,现在才明白,这几年只是眼不见为净,用忙碌让自己没时间想而已。
是慕容臻打来的,要不要接呢?月亦微犹豫了零点一秒,掐断电话。
很快慕容臻就发了短信过来:远航住你那里?
月亦徽二话不说把短信删除了,这个人,竟然监视他!他凭什么?!
一分钟后慕容臻的第二条短信又过来了:叫他回家去,我不喜欢别的男人靠近你。
月亦徽气得牙痒痒,飞快地在触摸屏上写道:我的一切和你有关吗?
正要点发送,又觉得自己回了短信岂不是表示自己对他不够漠视?还是不回比较好,回了他还得再发第三条,于是又关闭了短信。
虽然又不回,慕容臻的第三条却还是飞快传来:再不回我就去你家找你,亦微,我很想你。
这真不像慕容臻的口气,那样淡定自若、气度雍容、轻松掌控一切的慕容臻会在乎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
这次月亦徽点了回复,写道:抱歉,我想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请别干涉我的生活,谢谢!
回了这句后,慕容臻果然沉寂了,月亦徽想,这句话够绝情的了,如果是自己,大概再也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要跟这个人有任何牵连,最好从此再也不见,或者相见陌路。
暗恋七年,纠结三年,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就得到这样黯然神伤的结局,是怪命运太无常还是怪他们都不懂得怎么维护感情?骄傲如月亦徽,自信如慕容臻,曾经都以为只要自己尽力了就可以无所不能的,但是面对爱情,他们同样无可奈何。
曾经豁出一切的付出,可以燃烧生命的疯狂,到最后,竟然只剩下这样的奢望,再也不见而已。
这一刻的怅然若失像蛛丝一样慢慢缠上月亦徽的心,并且一寸寸慢慢收紧,直到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原来以为痛到麻木、等到绝望、累到没有知觉的心原来还可以有如此鲜明的感觉。
慕容臻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月亦徽唯一一条短信,直到液晶屏变暗。他知道自己这一刻的酸涩、失落、无奈和苦楚比不上当初月亦徽看到那则声明时的千分之一。他一向是很会控制情绪的人,虽然眼中光芒黯淡,各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像个巨大的漩涡在眼中流转,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过了足足半小时,他才一口饮尽杯中酒,拿起立领军装外套穿好,匆匆走到地下车库,开车朝月亦徽住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