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尚一搏就开始躲着梁萧,每次见了总是别扭得慌。梁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和自己生疏起来,心里很委屈。而且,大约是被尚一搏缠久了,现在人一走,反而空荡荡的——明明前几天还嫌弃地让他滚蛋来着。
走到路上偶然遇到,刚想打招呼,但是尚一搏扭头就走当没看到他,弄得梁萧心里发堵。和尚一搏混的时候,梁萧认识了陈明等小弟,关系还算好。见两人闹起别扭,陈明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梁萧说不知道。陈明就拍拍他的肩膀,说:“尚哥脾气不是很好,估计是你哪里惹到他了吧?”
梁萧回去想了又想,除了那天两人深入交流之外,真没别的事。他隐隐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这里,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逃课去堵尚一搏。
尚一搏在小弟面前拉不下面子,唬着脸说:“你干嘛呢你?”
梁萧丝毫不退让,“我今天就想搞清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你没惹到我。”
“那你干嘛躲着我?”
尚一搏有点下不了台,“我没躲着你。”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尚一搏就一把拉住他往角落里拖,脸色青青白白的,“这种事你怎么能到处说?”
梁萧懵了,反问到:“这种事不能说吗?”
“不能说。”
“可你不是说这种事很正常。”
尚一搏噎住,他没想到梁萧这么没常识,憋了半天,道:“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
“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说?”
尚一博词穷。
梁萧忽然就明白过来,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这种事还是见不得人的,是吧?”
尚一搏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两人一起“深度友爱”真的没什么的,不过那天和梁萧在一起的感觉和其他人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但是具体是哪方面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感到危险,想要逃避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家伙。
“你还说我是你兄弟,要罩我一辈子呢。”看着尚一搏不耐烦的样子,梁萧压抑地说道,眼睛不知怎的就有些酸涩。
“你是我兄弟……”尚一搏张嘴想辩解,但是实事是自己真的理亏,心里憋闷,忍不住狠狠地踢了墙壁墙壁一脚,凶巴巴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以后跟着我就行了。”
梁萧脖子一梗,“我不稀罕!”
说完,转身大步往操场走,走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大步走回来,翻开书包拿出一盒辣子鸡,“这是我妈让带的,拿着。”
说完,也不等尚一搏反应,塞到他手里就甩着书包走了。
尚一搏看着手中的塑料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拧得可以挤出水来。
尚一博性子烈,梁萧也不是个吃素的。尚一博不理他,梁萧就赌气地不理他。梁萧不理他,尚一博更拉不下脸来。
梁萧和尚一搏真的算是形同陌路了,相互见了面就像是陌生人似的。梁萧又恢复了独来独往,没有了尚一搏的庇护,其他学生又来找他的麻烦。尚一搏知道了消息,把宋鑫那几个家伙堵在巷子里又警告威胁了一通,吓得几人连连保证不欺负梁萧了,才满意地离去。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屋子像座坟墓似的,最近尚妈说去旅游散心去了,家里终于不再吵来吵去。但是尚爸工作也挺忙的,很少回来,负责帮尚一搏煮饭的阿婆也回家了,家里两百多平米的别墅里只有尚一搏一个人,怪孤单的。
尚一搏又想起梁萧和梁妈妈来,想着想着就坐不住了,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但是他和梁萧正在冷战,拉不下脸去找他。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钟,肚子饿得咕咕叫,尚一搏终于忍不住了。
“我怕他什么?反正也没什么事。”尚大少爷呸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个歉没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觉得别扭。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拍了拍冷水。
“靠,这么婆婆妈妈干什么?”尚一博看到镜子里自己犹豫不定的眼神,忽然就火了。
他骂骂咧咧地反复自我激励之后,就冲出卫生间飞速地捞起书包冲出了家门,一分钟之后又冲回来翻箱倒柜地想找点见面礼啥的。好不容易从冰箱里拎了一盒绿豆酥出来,他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
之后他就出了房门,走着走着,又觉得一盒绿豆酥好像太寒碜了点儿,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再带点儿东西过去。
带什么呢?
尚一博在街上抓耳搔腮地想,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走了两步,正巧看到一个同年级的女同学从一家精品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粉红色的盒子。尚一博走过去问道:“手上拿的是什么?”
女同学差点没被他吓死,她定了定神,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恶霸细声细气地说:“是吊坠。”
“什么吊坠?”
“星座的……”女生战战兢兢地说。
尚一博眼睛一亮,想起这阵子学校里流行的东西来。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在脖子上挂一个星座吊坠,说是附身符啥的。
干脆送他一个坠子吧。
他想着就直接冲进了精品店,女同学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赶紧拿着盒子走了。
“老板,来一个星座吊坠。”尚一博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说。
老板问:“要什么星座的?”
“天蝎的。”
“没了。”
“没了?”
“被刚才的女生买走了。”
尚一博风驰电掣地冲出了精品店。那女生还在高高兴兴地走着呢,尚一博又阴魂不散地忽然冒了出来,“给我。”
女生都快被吓哭了,“我没钱,刚刚用完了……”
“废话少说,给我盒子。”尚一博不耐烦地从她手里抢过盒子,然后在身上东摸西摸,最后从屁股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
“给你。”
然后看也不看女生,拿着盒子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女生拿着五十块,在风中呆怔……
尚一博去梁萧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天空里还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闪的。清了清嗓子,走到门边边敲边喊:“梁萧,阿姨,开门!”
梁妈妈一听是尚一搏的声音,连忙跑来开门放尚一搏进来。
梁妈妈看着尚一博挺高兴的,关切地说:“怎么这么久都不来?”
尚一博支吾了两声,说:“忙呗。”
“忙啥?”
“梁萧呢?”尚一搏东张西望,转移话题。
“在里面呢。”梁妈妈指了指梁萧房间。
尚一搏听了,提起绿豆酥往里面冲,到了门边又忽然怯了,犹豫着不敢敲门。
梁妈妈在一边开口喊人,“梁萧,尚一搏来了。”
房门半天没动静。
原本尚一搏还惴惴不安,等了半天没人开门之后就生气了,伸手把门拍得砰砰作响,“梁萧,开门!”
拍了好一阵,房门忽然被拉开,梁萧黑着脸站在门口,声音冷冰冰的,“你来干什么?”
说着还梗着脖子,一看就还在生气。
尚一搏把绿豆酥递过去,“我来这里玩儿。”
“这里不欢迎你。”
话音刚落,梁妈妈不高兴了,“梁萧,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梁萧哼了一声。
尚一搏看情况不妙,就告诉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低下毛茸茸的头颅小声说:“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前几天的事对不起。”
梁萧脸色动了动,没说话。
尚一搏盯着他,指望他说点儿话来,等了半天梁萧依然不说话,心里就气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梁萧原本都打算原谅他了,被他一嗓子吼又怒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尚一搏没招了。
梁妈妈终于看出这两人在闹别扭了,拍着门喊:“梁萧,梁萧——”
门没动静,尚一搏也生了一肚子气,觉得很不痛快,原本来的时候还兴匆匆的,现在一点也不想呆下去了。他提了书包,转身要走。梁妈妈劝都劝不住。
大约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梁萧的门忽然又拉开,冷着脸对拉拉扯扯的两人说:“进来吧。”
尚一搏被这一句话说得眉开眼笑,先前的怒气烟消云散,甩着书包就进了房间。
梁妈妈看着紧闭的房间,好气又好笑。
虽然尚一搏提了一盒绿豆酥,但是实际上还是被他一个人解决了。梁萧不理他,在一边写作业。
尚一搏边往嘴里塞绿豆酥,一边说:“喂,你真不吃吗?不吃我一个人吃光了哦。”
“我真的吃光了哦。”
梁萧被他骚扰得心神不宁,啪地一声放下笔,从椅子上走过去捞起一个恶狠狠地塞嘴里。
尚一搏笑嘻嘻地看着他。
梁萧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绿豆酥还没吞下去,又拿起另一个外嘴里塞。尚一搏一看他的架势,也连忙拿着剩下的使劲儿塞,最后两人像是较劲儿似的不断塞着绿豆酥,一个一个咬得像是有深仇大恨。
几分钟以后两人都被哽得直打嗝,慌忙冲到客厅去找水喝。喝着喝着,视线不小心对上,看着对方满嘴碎屑的模样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一笑泯恩仇。
况且本来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当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应该睡在丽江回昆明的路上,那时候的我一定在回味着丽江的天空,那里的天一定很蓝,外面的酒吧一定流淌着细细的音乐。我应该是高兴的,不舍的。我应该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应该有了一些决定。我知道世间有太多的苦恼,我也知道自己是很多很多人中渺小而普通的一个,或许现在经历的,当我老去的时候回首,会觉得没什么。就想我回首当年高中的焦灼和烦恼,只会摇头说“啊,真傻啊。”但是我觉得人应该是傻乎乎的,我活着,我体味着生命的喜怒哀乐。我很感谢父母给了我生命,让我能体会到这些辛酸的、痛苦的、高兴的、快乐的一切。我感谢上天赐予我的朋友,我感谢他们让我快乐。我想,其实命运早有安排,每个人的每一个经历都会有其中的意义。
我希望当我老去的时候,我的记忆里充满了快乐。
我希望我坐在藤椅上看日起日落的时候,能有无数的经历在我脑海浮现。
我希望我的一生能过得无怨无悔,当我老去的时候,我不会存下太大的遗憾。
我希望我的身边,有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当我老去的时候,能相互搀扶着从街道走过。
我希望我的邻居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我死去的时候,我的左手边坐着我最爱的人,我的右手边坐着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孩子们都没有哭,我一定是笑着走的。
嗯,我现在就知道了。
其实人放开心胸,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其实真的可以看到天高云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