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梁萧的感冒越发严重了,根本爬不起来。
尚一博打电话过来,他只感觉到烦,脾气也大了些。
“你生病了?”
梁萧不高兴,“关你屁事!”
“我给你带药过来。”
梁萧挂掉电话,继续蒙头大睡。
只是身体真的不舒服。
过了不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手机又响了。
梁萧简直有拿刀子捅死尚一博的冲动。
打开门,尚一博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手上提着个袋子,活像要去相亲似的。
“我给你送药来了。”他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萧说:“谢了,我正要出去看医生。”
尚一博也不动气,很殷勤地说:“我带你去。”
“不用了谢谢。”梁萧挥挥手。
尚一博看他排斥,就站在一边候着。
梁萧真有些诧异了,接触下来,他发现尚一博的脾气真的变好了。以前的时候,要是不顺心,忤逆他,他立马就会发起脾气来,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一直都笑眯眯的,也不动气。除了偶尔有点牛皮膏药一样黏人,其他的真的还不错。
梁萧确实要去医院的,他原本以为只要睡一觉就醒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梁萧咳嗽了一声,揉揉脑袋,转身回去拿了钱往外走。
尚一博看着他难受,心里也跟着难受,他很想过去扶着他,但是他知道梁萧肯定不情愿,只能作罢。
“我有一个医生朋友,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谢谢。”
尚一博微微吐了口气,“你想去哪家医院?”
梁萧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也有一个医生朋友,我想去找他。”
“那我送你过去……”
梁萧已经下楼了。
尚一博只能慢慢跟着他。
梁萧下到一半的楼梯,忽然停住了。
“尚一博。”
“嗯。”
“你是不是失业了?”
梁萧突然这样问,让尚一博愣了一下,“什么?失业?为什么这样问?”
梁萧回头看他,“我看你天天都很闲,好像没事做啊。”
这话有点不好听,但是尚一博居然又没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笑,“你想说我是游手好闲是吧?最近是有那么一点。”
“你终于注意到了?”梁萧笑。
尚一博也笑道:“我跟着我伯伯在S城里开公司,前段时间很忙,现在不忙了。后来又听到你在这边,就过来了。”
梁萧忽然想起那次蓝色酒吧的事来,好像自己是被某个人带走了,他那时候疑心是尚一博……
“你去过蓝色酒吧吗?”
“蓝色酒吧?”尚一博怔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你去过没有?”
尚一博的嘴角勾了勾,“当然去过。因为我听说你经常去”
看来那晚上就是他了?
梁萧忽然有点难堪,虽然现在自己态度冷淡,但是那晚的表现却很黏人,又是哭又是骂的。难怪自己现在这么赶他这家伙也不走。
那么自己现在这些表现在对方看来,是不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在心里怎么想自己?
梁萧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立即转头就走。
谁想头太晕了,猛然转向引得头脑一阵眩晕,身子就这么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梁萧却非常冷静,应该说是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下了,脑袋却只有一个信息:倒了。其他的诸如抓扶手啊站稳脚跟啊之类的概念一点都没有。
他听到尚一博叫着他的名字,还伸出手来抓他。
那动作在梁萧看来很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伸出手,就可以抓住对方的手。
然而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梁萧摔了下去。
晕过去了。
尚一博慌慌张张地把他扶起来往外走,把他送到了医院。
肖天明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梁萧病房门前站着一个人。那男人很漂亮,面容五官出类拔萃,身体长得也很好。
他看起来有点焦虑,眉头紧锁,一副想进去又不愿意进去的样子。
是梁萧的朋友吗?
可是从来没见过。
身为他的老板兼室友,肖天明依然不认为自己了解梁萧。
他是个怪人,身上像是带着无数秘密似的。
肖天明走过去的时候,那男人大概注意到了他,转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肖天明觉得从那背影里看到了孤独。
进去的时候,看到梁萧躺在床上,便问:“刚才有人在门外看你。”
“我知道,是他送我过来的。”
“怎么从楼上摔下来了?”肖天明看他没事,问。
“有点发烧,不小心的。”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梁萧摇摇头,“就是头晕。”
肖天明看他情绪并不是很好,直觉和摔下来有关,问道:“我看你并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肖天明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安把你性向公布出来的事是挺不厚道的,也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他已经向我坦白了,说是没脸向你道歉。”
他说着,指了指刚才放在床头的一篮水果道:“那是他送你的,他不好意思来看你,托我带过来。”
梁萧根本没想小安的事,况且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就说:“我不介意的。”
肖天明看他神色没什么变化,稍稍叹了口气。
又坐了片刻,肖天明就离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梁萧一人。
尚一博……
房门打开,陆子皓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从楼上摔下来,特地来看看。”
陆子皓走进屋,坐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
房间一时寂静。
“你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过得好不好。”
梁萧笑,“我脸上写着我过得好不好吗?”
只是一句玩笑话,陆子皓却点点头,“看得到。你过得不好。”
梁萧闭嘴。
陆子皓拉起他的手,眼眸黯然,“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梁萧怔了怔,摇摇头,“不是。”
说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陆子皓的脸色微微一黯,继而又振作起来问道:“你身体还好吗?”
“很好,已经没事了。”
陆子皓沉默片刻,问:“听说你和人发生争执?”
“谁说的?”
“听说的。”
“不是,是我不小心。”
陆子皓动动唇,最终没有追问。
门打开,尚一博回来了。
梁萧的眼神微微一变,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陆子皓看着尚一博,尚一博看着陆子皓,都没说话。
“这是尚一博。”梁萧对陆子皓说,又对尚一博说,“这是陆子皓。”
两人像是忽然被触发了似的,很礼貌地握握手。
坐了片刻,尚一博站起身说:“梁萧,我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走了。
尚一博走后,陆子皓望着梁萧笑,“就是这个人?”
梁萧没说话。
陆子皓点点头,“原来如此。”
“别乱想,我和他没什么。”
陆子皓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想和我在一起?”
梁萧没搭腔。
陆子皓叹了口气,没说话了,过了好久,他又幽幽地开口,“其实当初你和我分开,不能全怪我,也有你一部分的责任。”
梁萧这次倒是笑了,但依然没说话。
陆子皓看他一眼,“你不相信?”
梁萧看着他。
陆子皓说:“你知不知道,你和我睡在一起的时候,做梦了,叫的都是他的名字?你说你忘了他,原来是在骗我。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甘心只有你出轨,所以……”
梁萧惊讶地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陆子皓也从来没提起过。
陆子皓看他惊讶的表情,脸色倒是淡了下来,“当初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我错了,我们在一起两年,你依然忘不了他。就像现在。”
他说着,忽然扑到梁萧上面,晶莹的眼睛盯着他。在梁萧的怔忪中,他从他的脖子里掏出一条项链。
一只小小的蝎子。
梁萧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你看,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丢掉。”陆子皓笑了笑,放下项链,从床上爬下来,给了他一个飞吻,离开。
随着房门关上,梁萧忽然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抓掉脖子上的项链从窗户外面扔了出去。
该死的!
他抱着头,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晚上明明想丢掉的,可是到最后,又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还戴在了脖子上。只是绳索换成了长链子,外人看不出来是什么。
怎么就这么贱啊。
第二天尚一博果然来了,端详了半晌,问:“你昨晚没睡好?好大的黑眼圈。”
梁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尚一博……”
“嗯。”
梁萧抬起头,眼底有深深的情绪在流动,“你是认真的吗?”
尚一博笑了,“你说呢?”
梁萧低下头。
尚一博眼眸微微一闪,道:“我当然是认真的。”
梁萧抬头看他,问:“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当然。”
梁萧坐起身,拉住他的衣服,指节泛白,“那你不恨我了?你妈妈的死……”尚一博的脸色沉了下来。
梁萧看他神色,终究是心惊,手指一节一节地放开,待最后一根手指离去的时候,尚一博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沉声说:“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你不用一个人背负。”
他的眼眸中有暗藏的痛苦,那么深那么黑,一辈子也消不掉。
眼泪从梁萧的眼睛里流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是呀,要是尚妈妈没发现自己和尚一博在一起,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不要道歉。”尚一博深沉地看着他,“况且,就算道歉,也不该对着我。”
梁萧转开脸,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尚一博阻止了他的动作,掰过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脸上烙下轻柔的吻。那吻十分温柔,带着强烈的安抚性质,梁萧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忽然间又爆发了出来,主动抱住他,把自己的唇凑上去。
唇与唇接触的刹那,像是平静了很久的天空一道惊雷,闪电划过,两人齐齐一怔,接着尚一博一把抱住他,疯狂地吻起来。
要不是护士来,两人差不多就要滚床单了。
护士惊讶地看着两人,毕竟是个小妹妹,脸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尚一博恢复了一本正经,朝小护士点点头,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好好休息。”尚一博对梁萧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萧点点头,一直看着他,竟然有点舍不得。
但是尚一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