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着医生怪异的目光,梁萧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昨晚不小心把沐浴露倒到浴缸里,好像进入了肠道,现在有点拉肚子。
谁会因为一点沐浴露倒在浴缸里拉肚子?
梁萧自己都骗不过自己,看着医生了然的目光,他恨不得一头钻到地缝里去。
最后医生给他开了点药,他做贼一样拿着药匆匆忙忙地走了。刚走到大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住他,“梁萧?”
梁萧转过头,看到陆子皓正大步走过来。
“梁萧,你怎么在这里?”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梁萧有一丝慌乱,但最后还是勉强镇定了下来。
陆子皓仔细看他脸色,关心地问道:“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仔细检查一下?”
梁萧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让医生看过了,他给我开了药。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朋友过来。”陆子皓淡淡地说。
这样和陆子皓面对面,总觉得有些尴尬,梁萧说:“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
“你看你,连路都走不稳,我送你。”陆子皓强硬地否决了他的话,伸出手,扶着他往外面走,梁萧原本想甩开他,但是陆子皓拉得很紧。
梁萧想到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陆子皓开车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呢?”陆子皓笑笑,“对了,尚一博呢?他不在吗?”
“他在忙。”
陆子皓脸上露出点奇怪的神色,“你去医院,他没来陪你吗?”
“他不知道,我没说。”梁萧立即说。
陆子皓叹了口气,“这么维护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
“梁萧,”陆子皓忽然拉住他的手,“如果你和他过得不好,一定要回来找我。”
梁萧抽开手,说:“陆子皓,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我和他过得很好,你不用操心。”梁萧说完,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还没走进小区,就见尚一博黑沉着脸站在那里。
梁萧顿时呆住了。
“那个人是陆子皓?”尚一博问。
梁萧勉强镇定道:“是,碰巧遇到他,他送我回来。”
尚一博问:“你去哪里了?我回到酒店以后到处找你,后来又开车到你这边……”
“我去医院了。”梁萧说。
“医院?”尚一博怔了怔,大步跨过来拉着他,“你怎么了?”
梁萧有点尴尬,“我有点拉肚子……”
尚一博微微一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你在忙。”
“所以就去找陆子皓吗?”
梁萧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说过很多次,我们早就分手了,而且,这次是偶然遇到的!”
尚一博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脸色反而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先上去吧。”
他说完,当先朝前走。
梁萧看着他的背影,走上前去,问道:“你不相信?”
尚一博转头安抚:“好了,不管到底怎么样,今次就算了。你忘了,我们马上要住在一起。”
“我没有找他。”梁萧说。
“好,我知道了。”尚一博挥挥手。
梁萧看着他,眼中滑过一丝失望。他根本就不信,原本以为他变了很多,结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我自负,不肯听别人解释。
“尚一博,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你说什么?”尚一博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梁萧低下头,也觉得这样的拒绝太过突兀又贸然,便说道:“我觉得还是太过突然了……”
“没什么突然的。我们那么多年没见面,现在又在一起,住在一起难道不应该吗?”尚一博看着他,“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以前和谁交往,我现在也不介意,我只想我们能够在一起,从此好好的。”
梁萧有些无力,“你让我再想想。”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尚一博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得其门而入的暴躁,他揉了揉头发,很快又沉静下来,“那好,我给你一点时间。”
梁萧说了声谢谢。可这声谢谢却让尚一博更加暴躁了。他像一只被困的兽,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走了一阵,最后径直回到自己的车开车走了。
梁萧深深吸了口气,一个人提着药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答应和尚一博住在一起,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因为自己变得比以前强硬了的原因。尚一博的骨子里依然是唯我独尊的,这在很多年以前没有多大的问题,因为自己从来都是唯他是从,尚一博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自己有了多方面的考虑,性子也不喜欢被压抑着。梁萧担心,如果两个人真相处在一起,恐怕会闹得不可开交。
星期三的时候,梁萧回到了公司上班。肖天明问他关于梁妈妈的事,他说有张医生在,已经没事了。实际上走的时候,梁妈妈的病情依然没有多大的起色,梁萧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辞职回到余城去,这样方便于照顾梁妈妈。
尚一博刚好出差,梁萧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然而他真的有时间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只觉得头脑乱糟糟的,所以,他干脆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以此来逃避这个问题。
但是问题终究是要解决的,星球六晚上,尚一博出差回来,一回来就约他出去吃饭,问他想得怎么样。
梁萧在他的殷切期盼下,终于点头答应了。
当天晚上,尚一博就载着他和他很少的一点行李去了他的公寓。一路上,梁萧的心情都很紧张。
尚一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梁萧白了他一眼,“我没有紧张。”
尚一博笑而不语。
到了尚一博的公寓,梁萧原本以为会见到乱七八糟的景象,相反,尚一博的房间很干净整洁。再联想到自己那乱糟糟的屋子,梁萧忍不住脸红,在心里暗暗道: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乱扔东西。
他也确实这么做的,不过这和他的习惯有很大的违和,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回到家把鞋随便脱在门边,然后抬脚就穿上早上仍在一边的拖鞋走进客厅,再拖了外套仍在沙发上,去冰箱取两罐啤酒回来,缩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新闻,当一只一动不动的沙发土豆。这样的生活很舒服,然而到了尚一博这里,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了。住在人家的房子里,必须迁就主人。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事实上,尚一博在邀请他来自己的公寓之前,特地请了家政公司的人来打扫了一番,甚至他还买了几个艺术品摆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装饰一下。他本身比起梁萧来,要邋遢到不知道多少倍。但是他记得以前梁萧就是喜欢屋子整洁,所以才搞成了这样。然而谁知道梁萧的习惯已经改变了。
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彼此都不知道对方邋遢的个性,梁萧尽力维持着屋里清洁,尚一博也会装着自己很爱护清洁的样子。有时候看电视,看到有人乱扔垃圾也会假吧意思地批评两句。梁萧点头表示赞同,也跟着假吧意思地批评几句。
这样下来,梁萧和尚一博都觉得有点累。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月后,两人的本性终于压抑不住了。
当梁萧突然下班回家,看到尚一博穿着条裤衩光着膀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愣住了。再一看客厅,上面堆了好几个捏扁了的易拉罐。
尚一博像个被抓的贼一样,心虚地解释说天太热了云云。梁萧露出了然的神色,连连说了解。尚一博刷地一声钻进屋子穿好衣服出来,又一副人前人模狗样的模样。
梁萧在心里说:骗鬼呢!
第二天回来,梁萧就踏着拖鞋,衣服扔在沙发上,自己拿了两罐啤酒窝在沙发上当起了土豆。尚一博回来之后,看到屋里的景象,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一想到以前压抑的种种,觉得好笑不已。
此后,两人都不再刻意伪装自己。正如尚一博所说,都老夫老妻了,对方放个屁都知道会拉什么屎,用得着装吗?
越是相处,梁萧就越觉得,尚一博在人前和人后完全是两个极端。
在人前,你再怎么惹他生气,他都依然笑眯眯的,发火的时候很少,而且文质彬彬,非常有绅士风度;但是一回到家里,他就像时光倒退成了十几岁的那个样子,脾气火爆,蛮不讲理,又是任性又是爱撒娇,真当梁萧是他妈了,什么都要梁萧来照顾。但是梁萧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张牙舞爪地回击,争吵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也会很快和好。
梁萧其实在心里暗暗窃喜,因为尚一博这个样子只有自己知道,好像自己是特别的,知道了恋人不想让外人看到的一面。
或许,这就是恋人同居的模式吧?
梁萧终于感受到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有时候,他回想,他估计就和尚一博这个样子下去了。他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人生长什么样子,和尚一博在吵吵闹闹中一同变得头发花白,最后垂垂老矣,再也吵不动了。
这样的日子和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没什么不同,真没什么意思,然而却是很幸福,很幸福的感觉。
陆子皓还是偶尔会邀请他出去,甚至还带了他的男朋友过来。对于陆子皓有男朋友的事,梁萧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吃惊。这种不适莫名其妙,但是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给予祝福。然而过了不久,他又带一个新的男朋友过来的时候,梁萧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那么纠结?
真是搞笑。
时光是利剑,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然而顽固的是人的性格,真的很难改变。
某一天,梁萧在屋里埋头写程序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敲门声。最近这段时间,他是能在家里做的工作都搬到家里来做。肖天明是个好老板,只要能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工作,他不在乎员工的工作地点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