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锺楼的早锺嗡嗡敲了六下的时候,陆正擎在窗外鸽子翅膀扑楞楞拍动声中醒来。
运动员时养成的早起习惯一直保留至今。刚睁眼意识还有些朦胧的刹那,看到胸前半贴著自己熟睡的青年,一只脚还暧昧地勾在他两腿之间,他差点没一脚蹬下去。
他素来独眠,旅居国外时也谈过女朋友,但骨子里还是保留著中国人的传统观念,甚少留宿。过去队友总笑他洁癖甚重,还有的干脆戏称冷感,他却不以为然,只道是欲望淡薄,身为队长,身份特殊,他必须表率全队。
身边的青年显然好梦正酣。即使是熟睡当中也依然皮相甚好,一如初见时的天真,却又少了些惯见的忧郁。长长的睫毛轻颤著,像蝴蝶停在花朵上,挺直的鼻梁下是淡色的唇,因为空调的缘故,略微有些干燥,整张睡颜看起来有一种男性但见的媚态。
这是个在晨光中像花一样美好的青年。男人忽然觉得呼吸急促。
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对他开始有了特别的在意,也许是相册被发现那天晚上他眼里的破碎,又或者是他偷偷送资料时隐忍倔强的情态,还是第一次见面时倍觉熟悉的雾色眼睛,都让他有些难剪难理。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食指去点那微微干燥的唇瓣,却刚好被细软的舌滑过,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那夜梧桐树下的一吻,青年脸上带著刻意的轻佻,眼里却有著让人迷惑的温柔,舌尖浅浅地滑过嘴唇,变成心悸的触感,让他尝到了伤心的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麽会愤怒,感觉就像原本喜欢绕著自己撒欢的小狗忽然跑去别家,也许自己不见得有多喜欢,可就是无法拱手让人。在残酷的竞技场摸爬打滚这麽多年,陆正擎以为自己可以淡看得失,不想还是没能参透一个情字。
心上某些东西好像发芽了,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再像野火一样蔓延全身,他赶紧收回手指,腰下却躁动起来,而怀里如婴儿般好梦正酣的青年呢喃几声,反手抱住男人壮健的腰,无意识地将卡在陆正擎胯间的那条腿挪了一下,刚好挤压到男人本来就已经晨勃的部位……
舒服又痛楚的感觉齐齐袭来,陆正擎差点就呻吟出声,脑海里立马形成一道赶紧挪开的指令,可身体却一分也不想动弹。他把这个归咎为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可哪个男人在清晨醒来面对另一个男人时会感觉情欲高涨?
他刚想挪开身体时,睡梦中的青年拖著鼻音慵懒地“嗯”了一声,,睫毛一颤,慢慢掀开了眼睛。
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一脸惺忪还来不及梳理状况的於飞有些呆呆的,直到陆正擎带著热度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眼珠转了几下,才勉强找回昨夜的记忆,顿时全身血液逆流,猛地弹起来欲起身离床。哪想他本来昨夜就因血糖过低而晕倒,现在又忽然起身,顿时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阿飞,阿飞。”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缓过神来,他挣扎著想再起身,却被男人健臂一拦,又按回床上。
“不要命了!躲什麽躲?难不成我会吃了你!”男人的声音有些粗暴,动作放轻了些,心里却郁闷不已,明明自己才是要躲的那个,现在反倒是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要真吃了我就好了。於飞在心里偷偷地补上一句。昨晚靠在男人怀里他是半宿未睡好,紧张得肌肉都酸疼了,後半夜倒是借著男人的体温迷迷糊糊睡死过去,又做了半宿的春梦。梦里他又尝到陆正擎唇上果冻般的滋味,甘甜又美好,正欲进一步深入时,男人却狠狠骂了句“变态”,转瞬推开他,他一慌,扑了个空,於是醒转来。
可是即便是清醒著,梦里糟糕的情况也未见好转,此时陆正擎将他箝在身下,双眉紧锁,略重的鼻息一阵阵地拂在脸颊细软的汗毛上,掀起一阵微妙的麻痒感,让他有严重缺氧的错觉。真糟糕,再这样下去,都没法呼吸了。
本来就有些酸痛的身体因为紧张又绷得死紧,於飞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臀部,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右边大腿正卡在男人肌肉紧实的两腿之间,这麽一扭,大腿根部就生生顶到了男人勃发的胯间。刚才还怒气上头的陆正擎显然也没防著这一手,被蹭了个正著,又痛又爽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闷哼出来。
等明白过来,两人脸色均一红,齐齐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对方。
“我……我去冲个凉。你慢点起来。”男人迅速挪开身体。
於是,在这个仿佛宁静的早上,陆正擎撇著腿,有些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浴室。
再等到於飞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时,陆正擎正摸著下颔对著电视画面发呆,一脸严肃。
一想到适才的状况,於飞心口却泛起一些不欲人知的酥麻和甜蜜。他悄悄往玻璃柜前挪了挪,倒映出一个脸色红得可疑的青年。深呼吸,冷静,冷静。
“出什麽事了?”他试探著问道。
“今天可能回不去了。”男人平静沈稳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高铁路段发生列车追尾事故,从今晨五点开始,回星城的铁路段全线封闭停运。”
“啊……汽车呢?”
“大雨滑坡,国道上车队堵了几公里。”依旧目不斜视。
“那……还是坐飞机回?”
“不行,你还想进医院的话只管坐。”男人回过头,脸上有些隐隐怒气。
“要不你先回去好了,球队那边离不开你。我再想办法。”
……
昨夜爆筋的感觉又来了,陆正擎有些抓狂。每次只要一跟他独处,好像什麽事都不对了。
“球队那边有方严看著,出不了什麽事……听说羊城风光甚好,海滨尤其出名,观光一下也无妨。”顿了顿,陆正擎看了看於飞,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去不去随你。”
“也好….我…我顺便去买一些换洗衣物。”半晌,於飞磕磕巴巴应道,暗中拧了大腿一下,疼……还好,不是做梦。
昨天匆匆赶来,除了钱包证件其它什麽都没有带,衣裤还是昨天那身,虽然昨晚有穿酒店的睡衣,但仓促之间又忘记送洗,皱巴巴地,细闻还有点点汗味。
陆正擎在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後,就看到皱著眉头在衣服上左闻闻右嗅嗅的於飞,真是可怜又可爱,又让他想起从前养的那只拉布拉多犬,湿润的眼里总带点委屈的神气,忽然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於飞的头发,笑道:
“楼下有百货商场,一会我们去逛逛。”
今天陆正擎难得没有正装。下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随意搭配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一惯後梳的黑发并未刻意打理,难得垂了几缕在额前,腕上是一块银色的积家表盘,成熟又帅气,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性爱慕欣赏的目光,如果不是有墨镜遮脸,粉丝恐怕早就尖叫著围堵过来求签名了。
是啊,这个人一向就是球迷和广告商的宠儿。於飞闷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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