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缓步,面色从容,眉眼沈静,然而细瞧却不难看到青年额上沁出的丝丝汗水,显然神色匆匆。
来人恰是於飞。
“周主任,敢问人证算不算‘有价值’的材料?”青年朗声说道,後边还跟著一道细瘦的人影。
“当然算。”周宁远沈吟道。
一时间,众人齐齐把眼光转向俊朗青年背後的人影。
“这位就是我说的人证。”将细瘦的人影推到前面,於飞开口,声音清冷如夜色,“不用怕,如实说吧,你也是受人唆使,这里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细瘦的人影缓缓抬起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疏眉细目,有著说不出的颓迷。
“你…你不是……”周宁远也糊涂起来。明前的中年人分明就是录像带上带头斗殴的辰辉球迷。
“我……我不是辰辉球迷。”中年人期期艾艾地开口,“球衣是李明骏让我穿的。”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水深,连著把海鹰队主帅李明骏也牵连进来。
之後,中年男子和盘托出李明骏找人假扮球迷引发斗殴再嫁祸辰辉的始末,事情渐成柳暗花明之态。叙述过程中,席下自然又是一片抽气,没想到山穷水复之後还有如此一出,自此真相大白。
而更让在座其余人士唏嘘的是,辰辉俱乐部这位年轻俊美的大当家竟也有如此手段,光那份处变不惊的情怀足已让人赞叹,之前小看实在是走眼。
至此,听证会圆满结束。
次日,辰辉足球俱乐部办公室。
“阿飞,这下可以说说你是怎麽办到的吧?”
一把揽住於飞的肩头,方严耐不住兴奋地问道。当天听证会结束後於飞的嘴闭得铁紧,死活要等结果公布之後才晓以原委。
事情已然落定,根据中年人在听证会上的证词,纪律委会员经过进一步调查,终於摸出李明骏这条大鱼,证实了之前的球迷骚乱事件确实是李明骏在俱乐部的授意下蓄意为之,最终还了辰辉的清白,只是罚了点钱了事。
就在刚才,足协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通报了对海鹰足球俱乐部的处罚:给予严重警告一次,倒扣二个联赛积分,并处以罚款。李明骏被取消教练资格,还可能因为蓄意制造伤害被警方起诉追究刑事责任。
“没什麽,我只是…只是……”
看著倚坐在一旁沙发上,同样也一脸兴味盎然等他开口的陆正擎,於飞胀红了脸,结巴起来。
“快说啊,只是什麽?”方严催促道。
“我只是想,无论如何,只要录像带一放,铁证如山,辰辉怕是在劫难逃了,干脆抱著侥幸的心态去找人,没想到还真找著了。他当时死活不松口,我就告诉他,李明骏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後面的事你们就都看到了。”
青年一横心,眨了眨那双依然漫著雾色的眼,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噗。”方严极其没有形象地爆笑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小子不错啊,竟然想到去找人,还双倍价钱,这确实是你的办事风格。”
挑了挑眉,沙发上的陆正擎不置可否。他知道,於飞这话说得虽然轻巧,但茫茫人海,要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谈何容易?
“糟了糟了,我还有约会。你们聊著,我闪先。”
抬腕看看手表,方严颇有深意地嘿嘿怪笑两声,丢下一句话便火急火燎地跑向门外。
少了方严这个大嘴巴,空气中又是半晌沈默。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主动打破沈默,於飞神色有些黯然,“李明骏之所以会拿出这些手段,估计跟揭幕战比赛有关。”
“你是说,那粒被吹掉的进球?”陆正擎眉头一敛,心下有了答案。
“恩,恐怕就是那场比赛之後,他怀恨在心,才有了之後的种种机关算尽。说起来是我不好,种因得果,差点就毁了辰辉。”
看著眼前低眉敛首几番自责的青年,陆正擎再次陷入沈默。
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成习,平生最不耻的就是球场上的蝇营狗苟,却没想到凡事过刚则折,而资深如李明骏又是何等城府,马上抓住这个弱点挑起主帅不和,再步步为营,在辰辉和恒远之间制造矛盾点,意欲一石数鸟,海鹰便可坐享渔翁之利,联赛独大。
听证会上有那麽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败局已定,然而这个看似不靠谱的青年,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带来许多惊喜。
然而,是惊喜吗?不知怎麽,陆正擎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青年抱著相册眼角发红浑身微颤的模样,还有,医院里那双看到他时仿佛含著轻雾烟雨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心中仿佛有一角冰山在崩塌,慢慢融化进那对湿润的眼眸里。
“阿飞……”陆正擎走到於飞身边,伸手拂了拂他的发线,眼似寒潭,柔声道,“还记得那日你说过的吗?我若是阿列克斯,你愿做我身边的大卫莫尔。”
“我记得。”青年呆呆地点了点头,男人的手干燥又温暖。
“那我们今日起做一个约定,”男人的声音低沈了些,却又愈发温柔,“只要有你在一天,我陆正擎绝不生离辰辉。”
陆正擎不是瞎子,於飞为这支球队付出的,他时时事事都看在眼里。这个看似孱弱天真的青年性格里带著一些坚韧的东西,就是这些坚韧的东西让他忽然看到一些命运的成份,让人很难忽视,甚至想一探究竟,就像他当时对那本相册的兴趣。
如果当时他不是一时好奇会怎样?“夙世难修对面缘”,陆正擎心里咀嚼著当初於飞写在照片上的这句话,一股奇异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忽然感到人生的不可揣测。
<% END I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