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正是陆正擎走马上任的日子。
虽然CFL新赛季尚未开始,但此时辰辉足球俱乐部上下已是一派繁忙气象,从教练组到球员,甚至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众人都在纷纷议论即将露面的主帅。
“阿飞,你真的想清楚了?跟他共事可有苦头吃。”球队训练场旁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方严一脸凝重地站在办公桌边,面向对面气质温润的青年。
说话的是这家俱乐部的律师,二十五六的年纪,今年开春才上任,但此刻神色亦如窗外乍暖还寒的天气。
办公室显然是新装修过,因为匆忙使用,还未来得及装上空调,室内寒气浮动。虽然是三月早春,天气却尚未回暖,窗外的橡树灰色的枝头依然在寒风中摇摆颤动。
“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一次的机会,”气质温润的青年开口道,眼眸微敛,仿佛喃喃自语道,随即又抬著头来,年轻的脸庞神色毅然,“也是辰辉唯一的机会。”
这位正是辰辉总经理於飞,两人自幼相识,竹马的交情。上个月回国後闪电入主辰辉足球俱乐部,成为该俱乐部历史上最年轻的CEO。
张了张嘴,方严正欲再说些什麽的时候,电话铃声忽地响起,是办公室内线。向好友传递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於飞沈著地拿起听筒,送到耳边。
“你刚下飞机,司机说半小时後便到,阿严,你去准备一下签约的合同。”
简单交待了几句,放下听筒,青年刹时激动起来,嘴角上扬,眼睛弯弯,脸上有遮不住的喜悦,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看见好友这般神情,方严也不好再多说什麽了,只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去拿文件。
似乎是相当漫长的半小时後,辰辉俱乐部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楼下。不多会,在秘书小高的引领下,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门口出现一道高大挺拨的身影。
喜色浮上眼角,於飞站起身,健步迎上前,热络地伸出手:
“陆Sir,旅途辛苦了。听说路上飞机遇到气流,还好吧?”
“还好,平安抵达。”男人伸出右手回握,淡淡道。
大概是刚下飞机的缘故,一身黑色羊毛呢大衣的陆正擎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倦容,却丝毫无损沈稳刚毅的气质,近看剑眉鹰目,英挺又冷峻。
这一趟他回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谈合作事宜,如无意外,他将留下来发展,一是想为家乡足球发展尽绵薄之力,二来也是辰辉盛情难却。回来之前,虽然已知辰辉俱乐部负责人是一位二十六岁上下的海归青年,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免深感落差。
这位年轻的主事看起来比他想象的更加稚嫩,含著水气的眼睛里仿佛带著一些不合时宜的讨好,让人感觉似乎哪里见过,却又全然想不起时间地点。
不是陆正擎以貌取人,但是这张俊美得稍嫌过火的脸分明带著养尊处优的标记,与一名成熟俱乐部CEO的气质所去甚远,光在形象上便很难具备说服力。陆正擎并非以貌取人,但眼下的场景确实让他忍不住多想。
“请坐,”青年热情地招呼,弯弯的眉眼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讨好,“旅途劳顿,先喝杯茶暖暖。”
秘书小高托盘婷婷而入。
入眼的是古朴的枣红色漆盘。奇的是,托盘里的茶杯并不是寻常泡茶用的青花瓷盖碗,而是一只透明的水晶杯,透过茶杯可以看到茶汤呈淡淡的黄色,茶叶金黄发亮,茸毫毕现,像一根根银针般悬浮於水晶杯中,可谓美茶美器。
陆正擎却也不急不慢,拿起茶杯,轻啜一口,浓郁的茶香味扑鼻而来,茶汤直入枯肠,旅途劳顿之苦顿消,不禁赞道:
“於总真是好眼光,这君山银针味道甘醇清爽,味道不俗。”
陆正擎虽久居国外,行事作风一派西洋风范,却独独在饮食上偏爱本国特色,又颇好饮茶,这盏银针又恰恰是故乡山水滋养,对极了他的胃口。不知是这位年轻的世家子弟在饮食起居上一惯奢华如此,还是投他所好做足了事前功夫,总之,既来之则安之,估且走一步看一步。
“你喜欢就好。要觉得还入得了口,一会带些回去尝尝。”
青年眉色一松,脸上有著淡淡的欢喜,却又巧妙地掩饰过去。早知他爱喝茶,尤其是银针,所以一早就准备妥当。只可惜今年新茶未出,不然就算价值千金,他也随时奉上。
“这是新拟的合约,你看看有什麽不妥。如果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尽可以提出。”
一饮一啜间,神情严肃的方严已将合约送至眼前,不卑不亢道。
点了点头,放下茶具,陆正擎眉心稍缓,拿起合约翻阅起来。
之後的签约进行的异常顺利。几乎是在没有讨论争议的情况下,双方在合同上完成签字。这对於一名没有任何执教经验的新晋教练而言,辰辉方面所表现出的积极合作态度让人惊讶,甚至连参观俱乐部也是由这位年轻的主事人亲自作陪。
“那边就是辰辉的日常训练场。”
走下办公楼,於飞顺著右手指了指一侧开阔的场地,忘记穿上外套的他被冷冽的寒风吹得缩了缩肩膀,脸色却微微带著些不正常的红润。
时值早春,足球训练场边还是一派萧条,光秃秃的树枝上难见新芽。因为是假日,场地上并没有球员集合训练,总体面积并不大,草皮倒是保养得宜,一派新绿。南方的三月虽说不似北方呵气成冰,却也有几分料峭,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鼻尖却隐约可闻春天的气息。
曼市是没有这般春天的,陆正擎边走边想,脸上不禁浮现出淡淡笑容。也许回来的决定没错,CFL联赛经由这十几年的职业发展,虽然走得坎坷,体制和观念上急需改革,但毕竟处於成长阶段,更需要像他这种长期浸淫海外一流足球联赛的海归加盟,如果能以此为契机大展拳脚,创造一番事业亦未尝不可。
想到此,陆正擎不由隐隐生出一番豪情来。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这也是他当年决意投身足球事业的夙愿。
看看身旁的青年,黑色修身马甲下是一件白色衬衣,身材清瘦,虽然矮他小半个头,却自是修长匀称,一双清澈却仍然记不得在哪里见过的双眼,虽然有些不胜春寒,腰背却挺直如尺,倒有几分岁寒青竹之意。
陆正擎一直觉得眼睛从某种程度上能反应出人的性格特点,而面前这个有一双湿润眼睛的青年确实天真有余了些,这种性格上的天真会让他变得软弱,当一个挥霍声色的公子哥球迷绰绰有余,要管理一个俱乐部显然勉强了些,而球场如战场,稍有不慎,这种中游球队随时都有保级之虞。
CFL联赛揭幕在即,辰辉又才面临人事大换血,俱乐部大小事宜千头万绪,公务之繁重非一般人能承担,这让他不由隐隐担心眼前这副单薄的身体能否胜任。但愿不要出什麽岔子才好,他暗暗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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