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月色清亮怡人,照得破旧的小球场清辉四起,分外明朗。
月光中,两条人影在球场草地上互相追逐,皮球在脚下传来带去,两人踢得兴起。好一会,那修长的身影显然体力不济,在高大的身影一个弧线破门後终於气喘吁吁地倒地。
“不行了,这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踢的。擎哥,你得教教我那招带球过人怎麽使。”因运动过度而气息不匀的青年额头上早已密布细细的汗珠。
虽已入秋,但天气却并不见凉,於飞早早地脱了外套,里头只著衬衫套了件短马甲,为了方便踢球衬衫袖口双双卷起,在月光下愈显得身形修长,容色清俊。
“来,我示范给你看。”伸出健臂拉起还在喘气的青年,陆正擎笑道,依然衣衫齐整,大气不喘。
“你看著,要这样,先把球放到踢球脚的前方,再把脚放到球上,像这样…重心要移至不踢球的那只脚,”男人将动作分解开来,悉心指导,“再用脚将球滚过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好,带球过…记著,要想有效运用这种脚法,动作一定要快。”
“好像不难嘛…”仔细揣摩了一会,於飞笑起来,眉眼弯弯。
“好,那你试试。我防守。”
“没问题,看好了。”
话说著,於飞深吸一口气,照著刚才陆正擎的演练动作,伸脚,出球,身体一摆,像只小马驹子一般想带球晃过男人直扑球门。
陆正擎似乎没料到於飞活学活用的速度如此之快,暗暗吃惊了一回,当下也迅速调整到防守状态,挡在於飞身前死死封住带球路线。
於飞本想利用速度的优势冲开防守,打陆正擎一个猝不及防,可是毕竟不是专业球员,又是现学,力道没掌握好,加上又喝了点酒,重心不稳,当时脚底就绊了个蒜,向前扑去。而陆正擎又正好拦截至他身前,闪躲不及,被於飞向前冲出的身子扑了个正著,脚下一歪,随著一声闷哼,两人失去重心双双向草地倒去。
没有预期的疼痛,头倒是有沈,於飞用手往下一撑,努力想爬起来,可整个头都是沈沈的,起身迅速又过猛,只觉得眼前一黑,又重重地摔了下去,落到一个暖烘烘的胸膛上,伴随而来的是又是一声低沈的闷哼。
刚才在小店里他因失言猛灌了一阵,当时以为凭自己的酒量勉强还能撑过去,谁曾想运动开後,酒随汗发,後劲一上,反倒越发浓烈起来,此时竟有些浑身发软。
“我说於大少,你这一招不叫带球过人,叫同归於尽。”身下男人的胸膛伴随著话音有明显的起伏,似乎笑意颇浓。
“我…我好像喝多了。起不来…”青年倒在男人腿间,双颊酡红,星目微张,声音有些发颤。
意识到自己正趴在男人身上,触手便是起伏有致健硕紧实的胸膛,只有近身才能感觉到的男人气息像一张网细细密密地将他裹住,浑身似通过数道极细的电流般,於飞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而青年清瘦的身子抱满怀,一时被压在草地上动弹不得的陆正擎思绪也正处於混乱不堪中。
他不是没有搂抱过男人,还是球员的时候,在球场上因为进球和队友拥抱庆祝的情况比比皆是,更衣室里坦胸露腹更是屡见不鲜,桩桩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不会再作他想。
然而身上这个温热又柔韧的身躯,因醉後泛起水色的双眼,淡淡啤酒清香混合著汗水的味道隐隐传入鼻翼,让同样喝了两杯的他也平添几分醉意,原本可以一把推开的双手竟也有些不听使唤。
胸膛一震,感觉青年仍然要挣扎著起身,陆正擎健臂环住青年,往细瘦的腰上一箍,沈声道:
“先别赶著起来,一会你又头昏眼花。”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於飞平时自认胆色不差,但自从遇著陆正擎之後就一路憋憋屈屈小心翼翼,哪敢再露出半点骄纵浪荡的公子作派,饶是羊城那会,半夜和心仪之人同卧一床,脑里纵有万般绮念也不敢乱动分毫。
可是现在,体内酒气蒸腾起来,清醒就去了三分,现下又以这样的姿势趴在陆正擎宽厚温暖的怀里,得其温柔照拂,理性又去了三分,而身下这块小球场又是两人年少时初遇之地,数年後能双双重回,意义自然不同一般。如此一来,似乎就没有再忍耐的必要了,正是叔可忍,嫂不能忍,於飞模模糊糊地想,这也太他妈苦逼了,你陆正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就该回避到底,不该再对我温柔给我念想,你倒是兄友弟恭了,我却连说句话都要看你的脸色,你不就仗著我喜欢你吗?
想著想著,越想越觉得委屈,干脆心一横,罢了,今天我就放肆一回又如何,反正早就被视为变态了,横竖都是变态,那就变态到底。念头一起,就如秤硾般落地,趁著月光似亮未亮的当儿,对著身下微微眯著眼神情极为放松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吻下去。
这个吻来得似是而非又带著点隐约的执著,像一根羽毛似地刷在陆正擎唇上,草地上原本微眯双目神情悠然的男人微微一惊,回过神来,已经被执拗的青年用唇封住了,却不见深入的动作,只是轻轻摩挲著他的双唇,微微的酒气随之度过来,并不讨厌,反而带些微醺的气息,在月光下用唇缓缓揉开。
推开?推开!陆正擎的气息乱了起来,尽管理性强迫大脑下了一道推开青年的指令,却无法发送到他的身体。他从未经历过这样带著强烈感情的吻,虽然也碰到过不乏好感的女子,但逢场作戏总是多过於真情以待,不似眼前这个人,立尽中宵风露,多年追随只为求得你半刻的回眸和垂怜,这样的感情,他亦不忍再拒。
於飞的双唇火热又执著,又带著些绝望的味道,到後来甚至像小狗般轮流啃咬吸吮著他的上下半唇。原本紧箍在青年腰後的手慢慢放松了,陆正擎忽然觉得也有些醉,原来一个人的吻也是可以像这样不带任何欲望和杂质的,就像眼前这个显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的青年,单纯,又带著些执拗的气息。摩挲著自己的唇柔韧又甜蜜,细软的舌尖不知何时探出来,怯生生在他唇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舔,舔得他唇间心上都麻麻的,像无数道电流从唇间连通到了心里。
月光和酒,似乎是最好的迷醉剂。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两人皆被这个吻迷去心神,一个是孤注一掷,一个是欲拒难移,唇齿间气息交换极尽温柔,更见缠绵之意。到後来反倒是陆正擎有些把持不住,抱著怀里的青年一个翻身,把於飞压在草地上,十指相缠,唇舌再次火燎般地压下来。
这次的吻来得又急又重,於飞闭上双眼,只觉得唇瓣像被重型坦克般辗过般,火辣辣地痛,又像直接吻在了他的心脏上,麻麻痒痒的。就在他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松开唇瓣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的时候,男人湿热的舌便趁机打开他的牙关强势闯入,带著蛮横又渴望的气息,极尽亲昵地绞住他的舌叶吸吮,偶尔也温柔地划过上颚,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口中不禁泄出幼猫般细细地呻吟,男人一个激灵,变换了一个角度,深深含著他已经被吻得又红又肿的唇瓣,仿佛要吃掉般,彻底占领。
待到一吻将尽,两人皆有些气喘吁吁。也许是晚风慢慢蒸发了两人体内的酒气,於飞红著脸缓缓张开眼,却迎面碰上陆正擎近在咫尺五官深刻的脸,还有那双宛若寒潭的眼睛,褪去刚才的激情,此刻有些温柔,有些冷洌,还有些说不出的东西浸在里头,深不见底。这双眼睛让他迷醉,更多的却是慌乱,他害怕下一秒,这双眼睛的主人便会冷冷地起身,狠狠地诉责他,叫他变态,从此远离他的生命。
於飞忽然有些後悔,什麽叫酒後乱性,他算是结结实实尝到了。可是,真的只有後悔吗?他不贪心,只求与陆正擎能做个长长久久平平淡淡的朋友,可是这一吻过後,他才真真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的渴望有多深,说什麽坦然淡定不求回报都是骗人的,人啊,始终不过是容易被欲望驱使得寸进尺的贪兽罢了。
轻叹一声,不忍再想,於飞轻轻闭上了眼,微颤的睫毛有些湿润。也罢,让该来的快些来吧,但要尽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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