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於飞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他回星城过生日。
那天他和几个朋友在外头庆祝到很晚,回来时,被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叫住,得了一卦。
说来那算命先生倒也有趣,一没问八字生辰,二没说过去未来,只是看了看他的面相,摸著胡子淡淡说了几句:“你这世宿业难消,易入魔道。引你入魔之人,也是渡你之人。这是你的缘,更是你的命。”
当时他还年少不知,只道是对方故弄玄虚,也没在意,现在桑田沧海,年月易过,回想起来竟字字如观火。
湖边那晚,他问陆正擎信不信命,男人面露疑色。但他有一种直觉,自从幼时小球场初见开始,命运之轮就已经开始轰然转动。他这一生,败在执念太重,缘也好,命也好,他都不想再回头。
陆正擎,如果我为了入了魔,你可愿意倾将这一世来渡我?
星城,於宅。
“跪下。”
一脸威严的老人把报纸往於飞面前一丢,手杖敲在地上笃笃响,已然气极。
“这报纸上的人是不是你?”
见於飞不答话,转头向一旁气质沈稳的男人道:
“天麟,通知陆正擎,辰辉俱乐部正式跟他解约。”
闻言於飞身体一颤,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父亲,您怎样责罚我都行,擎哥他是无辜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他既来此,本就没打算继续隐瞒。
“你你你……你还有脸说?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
没料到自家亲子为了一个男人竟至於此,於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杖直接朝於飞背上狠狠就是数下,每一下都卯足力气,毫不留情。
於飞吃痛,但闷哼不语。这一次负荆请罪他不奢望父亲能够原谅,只求可以保全陆正擎。
“父亲,这时候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
开口的正是於飞的大哥於天麟,三十岁左右,凤目微挑,一脸的精明强悍。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堵住那帮记者的嘴,让他们别再乱写,於家声誉事大。阿飞还年轻,日後可以慢慢管教。”
於飞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哥。果然方严说得没错,把大哥这个救兵搬过来是对的。
“眼下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於老爷子似乎早有打算。
於飞忍住疼痛,眼睛一亮。
“马上跟方家女儿订婚。”
於老爷子的话不啻一颗深水炸弹,仍然跪地不起的於飞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如果…我说不呢?”
颤抖著嘴唇,於飞抬起头,明亮的眼神倔强地看向父亲。
“你可以说不,不过到时候董事会将以影响球队声誉为由中止与陆正擎的合约。我看还有哪家球队敢签他!”
姜还是老的辣,於老爷子口气甚笃。
“好,”良久,於飞开口,木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过,父亲你要保证,今後不再为难擎哥。”
“今天开始,你在家里禁足反省。俱乐部的职位,我会找人代你。”
“不!”
霍地一下,於飞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大喊。
“订婚我可以听你的,但俱乐部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那是他们之间仅剩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
“你这个逆子!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老爷子的手杖往地上狠狠一敲,眼看又要朝於飞身上打去。
“父亲。”
眼看手杖又要落到幼弟身上,於天麟连忙劝住。
“阿飞说得没错,现在你让他离职,不就等於昭告天下阿飞和那陆正擎有暧昧关系?您也知道,那些八卦杂志就喜欢胡猜乱写。”
看到於老爷子脸上有松动的迹象,於天麟继续趁热打铁。
“您看吧,这事也急不得,不如这样,先让阿飞把婚订了,俱乐部那边还是让他管著,也好稳定人心,以後的事再从长计议不迟。”
“也好,”於老爷子沈吟道,尔後看向於飞,口气甚厉,“不过以後不准再和姓陆的小子见面,否则他帅位难保。”
说完,手杖一杵,登时拂袖而去。
浑身一松,於飞跌坐在地上,凄楚一笑,再未言语。罢了,来时便已料到结果,於世有违,身命两空,这样却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相聚恨短,人生苦长,千山暮雪,只影又向谁去?
“阿飞,忘了他……这样对你们都好……”
扶起於飞,於天麟心有戚戚。自小便知幼弟倔强的个性,不忍看他继续为情所困。
“大哥,如果换作你,你可会放得下阿严?”於飞垂下眼,轻问。
於天麟脸色微微一变。
“你都知道了?”
“你们陈仓暗渡这麽久,纵然我和他一块长大,知心交底的,也不肯向我透露半点口风。要不是擎哥观察入微,我又刚好在屋里看到你的鞋子,恐怕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这个大哥自小就是父亲的骄傲,说事做事从不行差踏错,难得抓到小辫子,於飞口头上不免要占点便宜。
“都道陆正擎有一双慧眼,果然不错,”於天麟真心赞赏道,末了语气一转,疼爱地看著幼弟,“可你这样为他,到底值不值得?”
“只有爱或不爱,哪有值不值得?你若真心爱一个人,纵然刀山火海也值得的。”
於飞咬著唇,眼里闪著光。
仅仅是宣布订婚还不够,还有一件事,他得马上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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