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默想的当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将陆正擎拉回现实。
屏幕上有简讯提示,正来自於飞。一扫刚才的沈重,陆正擎不由微笑起来,简讯内容只是简洁的几个字:
“晚上想吃什麽?”
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又好像心房的两侧即将长出一双翅膀,否则他无法解释心底那样的萌动是什麽。
在这寒深露重的深秋,有人在家里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著他回去,那一盏灯下,不再只是冰冷疏阔的空气,连带著回家这个动词也不再只是字典中的词汇,而变得幸福生动起来。陆正擎忽然觉得,他这一生仿佛都在等这句话的出现。
“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编辑完这几个字後,他飞速地按下发送键。想了一会,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继续写道:
“比起晚餐,我更想吃你。”
按下发送键後,陆正擎的微笑仿佛如涟漪般扩大了,他想象著於飞收到这条简讯时的表情,只要一脸红就会蔓延到耳朵根的他也许不知道自己那时的表情有多动人,让人总是忍不住一再戏弄。
偶尔青年也会像只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还击,但多不管用,只消他轻轻一挡,再顺势揽住他的腰,全身就糯软如泥。话说他的腰实在是很敏感。
果然,此後好半晌,收件箱都没有反应,当陆正擎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上面是气鼓鼓的一句话:
“床单你洗。”
陆正擎愉悦地笑出声来。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青年头顶冒烟的模样。这一刻,他只想马上飞回去,降落在阳台上,悄悄走进厨房,从後面紧紧揽住他的腰,感觉他的每一寸颤抖。
他知道这有些幼稚,但能让人智商瞬间变成负数的恐怕只有饥饿和恋爱了吧,不幸的是,此刻他两者兼具。
秋天的太阳总是落得特别快。回家的路上,陆正擎买了一枝白玫瑰,神情愉悦地走上楼梯,却没有掏出钥匙,而是咚咚地敲起门来。
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窗户里灯光明亮,一种强烈的情感从心底奔涌而出。也许这样的场景在别人眼里只是寻常,但对於他来说,却是可遇难求的存在。他年少成名,拥有的不可谓不多,却从没有尝试过有哪一盏灯单单是为他亮起。
黄金易得,情字难求,此刻,他感谢命运将这个人送到了他的生命之中。
拖鞋踩在地上嗒嗒的声响由远而近,门锁啪嗒一声轻响,门开了,顿时,浓汤香味扑鼻而来。
显然没料到陆正擎会敲门,於飞干净的脸上有一丝惊讶,在看到男人带著顽童笑容的英俊面容後,眼角随即泛起淡淡的笑容。
“你回来了,”顺手接过男人手里包著柑橘的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轻声道,“先喝口水,饭菜一会就好。”
门啪嗒一声关上,下一秒,於飞只觉得脖子後面一阵酥麻,腰又被男人从背後揽住。
“再说一遍‘你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又沈又烫,像个无赖似的要求,就是不放手。
开门看到青年的瞬间,陆正擎几乎有点把持不住,虽然在回家的路上演练过无数遍他等他回来的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种人妻模式。
黑毛衣外围著一条草莓色连身围裙,衬得身材清瘦修长,丝毫不显违和,隐隐还有种诱惑的味道。他忽然想,如果每天能够这样也很不错。
“别闹了,锅里还熬著汤。”
身後是男人散发著热力的躯体,特有的雄性体香让於飞有些气息不稳,果然有他的地方空气就比较稀薄。
刚才发简讯的时候,男人那种不正经的腔调让他觉得好像被陌生人调戏了一样,到现在还脸红耳热,以至於直到男人站在眼前,他仍然不敢正视那张看过千万次仍然悸动不已的面容。
“不放,”陆正擎恶作剧地笑著,反扣在身後拿著白玫瑰的左手伸到面前,眼神温柔,“送你的。”
“我不是女人。”果然不出所料,青年微恼地咕哝了一句,却仍然被那种花开半醉时纯白的冶豔吸引。
“昨晚你穿著白色礼服的样子就像这朵白玫瑰,”嘴唇贴著青年的发鬓,陆正擎呢喃道,“我怎麽能让你这样穿著站在别的女人身边。”
几乎类似於求婚的暗示让於飞身上闪过一阵甜蜜的颤抖,双膝一阵阵地发软,他勉强才能站住,却又怕对方看到自己像个女人般著紧的丑态,於是用仅存的一点理智从那个宽阔的怀抱中挣开:
“我……我去找个花瓶来插。”
身後是男人愉悦低沈的笑声。
新婚头天恐怕也不过如此吧。不过他刚才好像忘了告诉他,白玫瑰的花语是“你是我的”。
待到陆正擎刚换好衣服出来时,二菜一汤已摆上餐桌,豆瓣炒虾仁,青椒排骨,香菇鸡汤,让人食指大动。餐桌中间,白玫瑰花插在注满水的长颈玻璃杯里,清豔怡人。
“我手艺不好,你尝尝看。”看见男人微微惊讶地挑眉,於飞忙解释道。
舀了半匙豆瓣虾仁送入口中,豆瓣微微的辣味和虾仁和甜香顿时交融在口中,明明是极其美味的口感,陆正擎却故意拧了拧眉。
“怎麽?不好吃,是不是放得咸了?”
那种讨好的神情太过明显,不假思索地,於飞拾起男人用过的汤匙也挖了小半匙跟著尝了尝。不会啊,挺好的,不咸不淡刚刚好。
纳闷地看向对方,男人眨眨眼,露出无辜的神情,尔後一朵微笑便在嘴角绽放开来。
“好吃吗?”陆正擎看著於飞手里的汤匙,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起初还有些迷惑,可下一秒便意会过来,即刻羞得红云生颊,刚入口的豆瓣虾仁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虽然比亲吻更亲密大胆的事都做了,可如此自然地用男人用过的餐具却是头一回,却比亲吻更让人难为情,一时间青年脸上青红交错,真真可爱得不行。
仿佛还嫌不过火似的,趁著青年几乎呆掉的同时,陆正擎又倾身向前,伸出舌头卷起沾在於飞嘴边的白色虾仁送入口中,嘴唇滑过青年的唇角,轻轻嘬了嘬,又恢复了那种低沈热辣的声调:
“果然很好吃。”
仅仅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便逗得於飞全身火热,甜蜜的战栗感流窜全身,微微上挑的眼睛瞬间又泛起雾潮。
咕咚咽下嘴里香辣的豆瓣虾仁,鬼使神差般地,粉红色的舌尖下意识地伸出来,绕著男人刚舔过的地方轻轻扫过,将余渣卷入口中。
刹那间陆正擎忽然很能体会到什麽叫玩火自焚,眼眸一沈,深幽处仿佛簇起一团火焰来。
饶是於飞也未察觉这个清纯又放荡的动作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在男人那样的亲密的吮食之後,只觉得异常羞涩。
为缓解眼下暧昧的气氛,他动手给自己和男人添了碗饭,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今天球队训练情况如何?”
定了定心神,陆正擎清清喉咙。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拾起筷子,挟了一块排骨入口,香辣满口,骨头都酥脆了,“红骑士邀请静山去梦剧场试训。”
“什麽?”几乎是和傅静山当时一样的反应,於飞双眸圆瞪,碗筷一放,“是真的?你莫唬我。”
“这种大事怎能儿戏?”青年的嘴惊讶得都快成O字形了,陆正擎宠溺地笑笑,夹了一块排骨送过去,“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他答应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这时候也顾不得害羞了,於飞很自然地张嘴咬住排骨,边嚼边道:
“还考虑什麽?这种好事可不常有。CFL多少球员日日盼的就是这封邀请函。”
陆正擎但笑不语。
於飞又是何等眼明心慧之人,随後目光一亮:
“是他哥哥傅清舟的缘故。”
“聪明。”陆正擎赞赏道。
“我总觉得他们兄弟怪怪的。说他们感情好吧,每次一提到哥哥,弟弟就像炸了毛似的;要说他们感情不好吧,旁人又总插不进去。”
兀自咬著筷子,於飞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他们兄弟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有预感,静山最後还是会答应的。”
丝毫不为所恼,陆正擎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沈稳模样。
“你舍得?陆Sir。”
就是看男人那一副万事皆备於我的自信样子不爽得很,於飞半玩笑地刻意强调了後面的称谓。
“静山绝非池中之物,他值得一个更大的舞台。眼下这个舞台已经搭好,能不能飞得更高,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不是阻人青云的人,弟子如果能有成就,做为教练他也於有荣焉。况且,从傅静山身上,他也依稀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擎哥,我有一个想法。”於飞脸上带著忐忑。
“洗耳恭听。”陆正擎微笑道。
“如果这次静山真能被红骑士看中当然好,可他一旦离开球队,锋线上势必要在冬季进补,这样一来,转会资金不算,球队成员又要重新磨合。如此恶性循环,球队沦为豪门球队的後备营不说,也不利於将来发展。”
於飞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陆正擎。如果辰辉要以进军亚洲为发展目标,这个问题决不能坐视不理。
“接著说。”陆正擎的眼神充满兴趣和鼓励。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建立一个更加完善的青训营,储备年轻球员,以伺将来。一来可以自小培养球队成员之间的默契,二来也可以树立球员的归属感和忠诚度。不说别的,擎哥你最清楚,红骑士之所以能成就九九黄金一代,优秀的青训选拨机制功不可没。”
自从上世纪博斯曼法案出台後,联系俱乐部和球员间之间的主要纽带就只剩金钱,豪门只要撒下大笔金钱就可任意勾走相中的球员,而中小球队一夜之间则沦为豪门的附庸,穷者益穷,富者愈富,如此恶性循环。
在充斥著金钱和利益的当今足坛,忠诚是比技术更可贵的品质,而忠诚正是源於球员对球队文化的认同感。CFL成立不过短短十几年,大部分俱乐部习惯只争朝夕,豪赌眼前不顾将来的亡命之徒屡屡皆是,青训营基本形同虚设,球队上下多是唯利是图的雇佣兵,朝来夕走,惶论忠诚。
“阿飞,青训这条路不好走,没有十年出不了成果,更有可能因成果不善而拖垮整支球队。直到现在,青训营仍然是很多豪门俱乐部的困局,你可等得起?”
陆正擎妥善分析利害,一支豪门之师的打造确非朝夕所成,在现今CFL联赛,这仍是一条纯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之路,他不无顾虑。
“我有信心。如果可以,我想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自由驰骋在绿茵场上。”
一如你当年的你。於飞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眼角含情。
於飞在谈到未来时飞扬专注的神采让陆正擎深深著迷,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看似清俊如玉的青年如此具有超前的眼光和创新的魄力,虽然只是萌芽,但已初见端睨,并且只要假以时日,就会马上茁垃成长。
他不会让他困在笼子里太久,更不会让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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